秋天的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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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秋天,正如往年。而与往年不同的是,这是我在地下室的最后一个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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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秋风穿过地下室长长的昏暗的走廊,透过我敞开的门,从窗口飘了出去,正如我逝去的青春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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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快乐的、悲伤的、毫无意义的、一生留恋的、辛酸的、幸福的、令人绝望的、充满希望的各种各样的可堪回忆或是不堪回首的往事都正在随着秋风漂走,而我,将离开这个地下室,永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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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到2003年,人生中最后五年的青春,留在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家属区六号楼的地下室。从newbie到元老,角色转换得如此之快,快得我几乎无法感觉,只有看到我原来的好友、同事、邻居一个一个地搬进来,搬出去,买房、买车、结婚、生子、功成名就,我才能感觉的世界的变化,而我,似乎一直都没有变,除了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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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的记忆中,什么是最能让我刻骨铭心的?什么是我最不希望失去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两年的往事已经在我的记忆中被彻底删除,毫无痕迹;偶然看到那两年的遗物,竟然恍若隔世。其实,那两年真的是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可惜,结果是悲剧,整个过程也就都是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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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不喜欢看悲剧。喜欢看悲剧的人都是幸福的。正如喜欢看恐怖片的人,他们如此无忧无虑,反而需要寻求毛骨悚然的刺激。我不需要这样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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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考虑成功或者失败,尽管几乎每年都被我定性为失败之年,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否感到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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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从上个世纪到2004,有什么,对我来说算是人生中的大事,可以写入我给自己欣赏的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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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进入地下室,我有梦想。

2000,我有了自己的电脑。

2001,严重的脚踝受伤让我有了人生中最平静的一个月。

2002,记忆中抹去的年份。

2003,就像Sauron的阴影,在阴影中努力挣扎,终于摆脱。最后发现其实不是我的挣扎让我摆脱了阴影,而是时间。我的挣扎让我堕落,而毫不留情地逝去的时间,在停顿了2个月后又迅速地带着我远离往日。

2004,这一年还没有结束,远不是盖棺定论的时候,但是堕落啊,堕落啊,难道成熟就是堕落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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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更换我的键盘、我的光驱,我的鼠标,可是换不了我的CP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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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年头中的每一个秋天,总有一个念头进入我的脑海。就是写一篇文章,名字叫做秋天的地下室。从来没有一篇文章能够让我消耗5年的时间。有一年的版本的标题是这样的:

“为了纪念的忘却

以下所有的文字,都是为了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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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全都是谎言也就罢了,偏偏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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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

祭奠

飘摇

不装饰你的梦

往事堪回首

无眠十七夜(梦中对谈)

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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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一直都没有写完,因为我发现,再去回忆那些事情对我的心理没有任何好处。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去记录自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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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年是这样开头的:

“秋天的地下室

在阴暗的走廊里走过

微风拂过黑暗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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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里卷扬的门帘

似女子微步飘摇的裙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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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呢?后面没有了。因为我不知道要写什么。两段文字只有一个交集,那就是“飘摇”两个字,仅仅是巧合而已。正如我只在秋天才会想起要写一篇名字是“秋天的地下室”这样的文章,春夏冬,何时不能写,只是想在秋天写而已。

都是巧合而已,正如刚好秋天的风刚好飘过我的地下室,摇动了我心头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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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已经到了,而我还是无法动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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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地下室的秋天。明年的秋天,我是否能够蘸着老朽不堪的记忆,捉起久已沉钝的笔,去写一段真正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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