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子盯着自己的脚尖,数着鞋尖上白色的刮痕。那一条是昨天翻公园围墙的时候在墙头碎玻璃上刮到的,公园的大门常常在他从公园草地上醒来之前就锁上了,被黑色的铁链紧紧扭住。
就象语文老师紧紧皱着的眉毛。
他并不想在课上打瞌睡,但他真的听不懂。我永远也听不懂,他想。
语文老师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但他有太凶的眉毛,佐子这样认为。她常常在佐子不及格的作文上用红笔重重的写上“不知所云”的评语。
写作文对佐子来说是件很痛苦的事,他不知道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语句为什么常常会莫名其妙的跑到作文里去,象自己长了腿一样。
他也想不通为什么要有作文这回事,有了作文又为什么要规定怎么写?正如他小时候想不通有了门又为什么要把门关上一样。
佐子今年刚上初中,是划地区入学,成绩中等,不是老师宠爱的好学生也不是老师注目的坏学生。他很平静的生活着,只是偶尔会被叫到办公室,因为上课打瞌睡。
然后他继续平静的上课下课放学,偶尔常常绕到小镇另一端的公园草地上去睡觉,然后回家。
佐子慢慢撇进家门,路过巷口的时候逗弄了一下那只脏的看不清毛色的小猫,他很象他以前养的那只白猫。
它列牙咧齿毛发直竖的用爪子在佐自手背上留下了四道血痕。渗出的血珠在阳光下散发着透明宝石般的光泽。
很漂亮,他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家里照样没有人,安静的象坟墓,但佐子喜欢。他扔掉书包,把自己象破布袋一样扔上床。这样的日子很舒服。
迷迷糊糊的他感觉饿了,于是他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迷迷糊糊的打开冰箱,迷迷糊糊的发现一粒米也没有。
然后他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又得饿肚子了。估计又是“菜与汤齐飞”了,语文老师那句什么诗还真是形象,他想。
“爸爸”不高兴了就掀桌子,然后“菜与汤齐飞”。妈妈也不会再哭,她会很平静的日复一日的擦地,擦墙壁上褐色的污渍,它象飞扬的灰色蝴蝶,静静的依附在那里。
太阳的影子从门口移到了屋子中央,房子里却更暗了。
光线遗弃了这个地方,佐子想着,搬了张凳子坐到门口,捂着造反的肚底数着空气中的尘埃与,地上的蚂蚁。
这是一场战争。那是一只大个的黄蚂蚁与小个的黑蚂蚁,两者狭路相逢,试探之后既宣告战争的开始。它们有如前世有仇后世有冤三世不对盘的撕咬起来。大个的断了腿小个的则被拦腰咬断。
佐子不知道它们为何这样仇视着对方,或许它们骨子里就是如此,仇恨与好战。
他用拇指轻轻的摁住了尤在挣扎的黄蚂蚁,对着阳光看着旋涡上的蚁尸。佐子不知道蚂蚁的血是不是红色的,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前一片如血的红光。
很久以后,每当夕阳在天空中停留的最后几秒,佐子的世界就会如血般的红,从天空到树梢,永恒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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