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逝者,告慰生者。
5月18日我离开了躲过多次地震的成都,来到了德阳市绵竹市下面的一个小乡村。
上午9:30,从成都市中心出发,车上装载着给灾区人民送去的矿泉水、干粮和药品。
出城后上了成绵高速,高速路口的加油站排满了加油的车队。他们全部是向灾区运送物资的志愿者,有个人,也有企业。
从加油站出来后,我们驶向德阳。一路上,来来往往几乎全是赈灾的车辆,警车、军车、救护车从快车道飞驰而过,其他车很有序的排在慢车道前行。高速两边的广告牌,有许多都换成了抗震救灾的呼唤,还有灾区对全国人民的感谢。
这就是通往灾区的生命之线。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从德阳下了成绵高速,转向绵竹方向,随着往绵竹方向的深入,房屋开始出现裂缝,然后是倒塌,绵竹市里的房屋倒塌情况并不是很严重,但许多建筑都成为了危房。因为最近余震不断,当地的人正在把一些危房推倒,以免在余震中突然倒塌。
道路的两旁,解放军正在清理废墟,灾民们正在有序的排队领取食物,志愿者在忙碌。灾难就发生在我身边,我们与他们本来就在一起,只是在这场天灾中,我们是幸运者。
出了绵竹,进入了一条通往乡镇的公路。公路两边的建筑,除了少量楼房,其余基本垮塌。就在一片片废墟盘,搭起来的简易帐篷,农民正在从废墟中掏出一些可用的物品,准备灾后的生活。
经过一所中学,虽已严重变形,但没有倒下的,孩子们都还活着......
大气中飘来阵阵浓郁的酒香,车开过去,才知道是剑南春酒业。先看到的是他们的科研大楼——完好无损,但过了科研大楼,是他们的旧办公楼和厂房,几乎全部跨塌了。一个充满活力造福一方的企业,和他的员工在那一瞬间倒下。
越野车又转入了一条小路,周围虽是平原,但能看到高山。老乡告诉我,这里到山脚不过60公里,而这次的震中就在那片山里,现在山里还有许多等待救援的群众。
沿着这条小路,我们往里走了几公里。在这几公里的路途上,沿途全是村民的房子,但我只看到了一栋完整的房子。最后我们在一片居住比较集中的居民区停下。
出发前我们准备了口罩,过来时也发现有一些人戴着口罩。但就在下车的前一刻,车上的4个人都很默契的取下了口罩.............
下了车,给他们发了物品。他们很感激,要留我们吃饭。老乡的热情,我们无法拒绝。
或许,我们送来的东西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有人关心他们,他们能与关心他们的人坐在一起。我们的到来是对他们失去亲人和家园被毁最大的告慰。
饭前我坐在他们自己搭建起来的帐篷里交谈。一位老奶奶看到我们来了,很激动的跟我们坐到了一起,她似乎想哭,但却没有哭。她来告诉我们从地震发生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
虽然谈起地震的那一刻她充满了恐惧,但后来谈到政府给他们发放赈灾物资她仍充满感激。谈着谈着,她看看周围倒下的房子,陷入了沉默。
一位村民告诉我,就在昨天晚上,临近一个乡的一个团伙跑到他们乡来抢东西,还砍伤了人。说到这里,那位老奶奶突然哭了,地震的惊吓,余震的骚扰,还有昨晚土匪的袭击,让她陷入了极度的恐惧。
附近的几十位灾民,正在把帐篷搭到一起,政府和好心人送给他们的物资,也被集中起来,以防御外来的袭击。而正在我们讨论昨晚发生的一切时,他们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经德阳市公安局调查证实,在我市境内未发生一起合伙抢劫和伤害群众的事件...........
中午一共有十多个人吃饭,主食是米饭,菜是他们从废墟里清理出来的腊肉和香肠,还有一份黄瓜。有一位村民家是开商店的,他很热情的拿出了一瓶红酒,我们万般谢绝但他还是执意打开了。那顿饭的气氛很好,他们仍对生活充满了信心,他们很勇敢、很乐观。
到了离别的时刻,一位阿姨送我们上车,她站在车窗边,若带微笑的表情,眼神却是悲伤。也许,她知道有国家、有好心人的帮助,他们会度过难关。但他们的亲人倒下去了,他们半辈子的奋斗没有了,这些都是无法用金钱来弥补的。
车渐渐离去,她仍站在原地。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越来越小的身影,我陷入了沉思:我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