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seanblue (发梦者请继续), 信区: RockyRoad
标 题: 读史 序
发信站: 华南网木棉站 (Thu Jan 2 00:42:47 2003), 转信
被冰冷的空气包围,这个2003年的元旦,却仿佛刻意地向我展示着这个世空寂无声的一面。
胃开始抽搐着疼痛,大脑开始意识模糊,在空空的客厅里焦躁地转着圈子,听房间里传来李寿全的歌声。
翻开了那套考虑再三后才买下来的世界通史,开始读史,读史让我内心宁静,每翻过一页,每目睹一次战争,一个发明,一座雕塑,都仿佛让我回到那个有大风起于平原,有繁星闪烁于天际,有悲歌响彻中天的年代。
这个世界,总有人精彩热烈地生活过,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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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读史 神农氏炎帝
发信站: 华南网木棉站 (Thu Jan 2 00:43:42 2003), 转信
据说他生就一副透明可视的肚肠,于是他可以尝百草而无惧其毒性,每次看到中毒了,就用一种叫做“查”的小嫩叶解毒,这小叶片一落进肚里,就上上下下地把里面各器官擦洗得清清爽爽。如此这般总结出百草之性,发明了最初的医药。
那个几乎已经不可追溯的年代,流传下来这样的神话,存在了这样的异人,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有的书上说,神农最后是被一种叫“断肠草”的异草毒死的,这种毒草太厉害,眼见水晶肚里在断肠,还来不及吃“查”解毒就死了。
但史书上说,神农氏其实是在他的部落与黄帝的部落在中原相遇的时候,发生了战争战败而死的。
我也许更倾向于相信前者,相信那位也叫炎帝的神农氏是农业神,他举手让太阳发光,挥臂让天空下雨,他俯身教人们播种五谷、他经历诸样药草的效用识别植物……
不复再现的年代啊,这是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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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读史 阿伽门农王
发信站: 华南网木棉站 (Thu Jan 2 00:44:12 2003), 转信
希腊人喜欢把他们的历史与艺术刻在石头上,将整个文化刻在坚硬的石头上。这些深深刻上了文字与图像的石头,在一条条脉络下,恍惚流动着那些千年以前的激情与仇恨,依然顽固地追求着永恒,要将所有的爱恨传于后世,世代承继。
于是阿伽门农王紧闭了双眼,深锁了眉头,抿实了嘴唇,在两千多年后的今天,依旧无声而又愤愤然地讲述着他这位伟大的麦西尼王,他这位成功地结束了长达十年的特洛伊战争的希腊统帅,竟被妻子与其情夫杀死,他在夜里回到迈西尼,手中火把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一对狂恋中的情人眼睛里的惊恐与杀机。
惩戒了海伦的背叛,却遭遇自己妻子的背叛,这可是爱神为特洛伊王子作的报复?
你要教我们什么?仇恨还是提防?坚硬的石头。你是不是在嘲笑数千年来,人类无法改变的一切劣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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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读史 悉达多
发信站: 华南网木棉站 (Fri Jan 3 01:14:01 2003), 转信
声自悦人耳,色自迷人目,香味触法亦自有沉溺之处,若没有宿世善根,那位被尊为佛陀(“觉悟的人”)的悉达多太子,是否也依旧能够舍弃荣华得其正果?
他在东门遇到衰老,在南门遭逢疾病,在南门见识死亡,在北门,他见到的是身着僧衣的比丘。
目睹过世道的变幻,人生的无常,是否真能让人割舍亲情,是否就能避免常人不能克服的痛苦?降伏了六根,不再沾惹尘世俗事,难道就能求得永远的解脱?
我是不懂,也许太子也不懂,否则为何他能够舍弃妻儿,还珠父母,能够追随婆罗门修行六年又再苦行六年后,依旧为生命感到绝望,依旧触摸不到永恒的衣角?
旧日华服上的珠宝也许在他眼中已不再悦目,当年宫中彩女演奏的音律也许在他耳傍已是厌离。
端丽的笑靥,裙裾蜿蜒的折痕,碧水的流荡,风在梢头的婉转,也许他都已不在意。但那便又如何,那便又如何?
此树与彼树,是菩提耶非菩提耶,大概是无所谓的。那七日七夜的冥想,那第七日东方的明星,大概也是无所谓的。那么如何得到刹那间若电光的顿悟,从此可以洞悉世界的罪恶与痛苦,从此懂得以慈悲心渡化众生?
细看那轻轻捻起的兰花手指,我依旧是不懂。历史不对个人的资质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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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读史 屈原
发信站: 华南网木棉站 (Fri Jan 3 01:15:01 2003), 转信
“屈原既放,游于江潭,披发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
(渔父)
这里的屈原全然不是后人所改塑的模样,高冠长剑不能让他丰神朗秀,依旧是奇服异饰却又失魂落魄,他在江泽湖潘徘徊,悲吟,几乎不成人样。
这时候他遇见了渔父,他与渔父说,我宁可投身碧流,葬于鱼腹,也不能让皓皓之躯蒙俗世尘埃。渔父莞尔笑鼓枻而去,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族。”遂去,不复与言。
不能不想起那位著名的歌而过孔子的接舆,他说:“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
两人之间相距了一百多年,却得到了相类的劝谏,有意思的是,劝谏之人渔父与接舆竟同是楚地狂人,真个不知道那位出世的接舆,是不是在世外成了仙,在一百多年后,遇到了忧愤灼心的屈原了呢。
往返千年,生于楚长于楚歌哭于楚的屈原早葬身汨罗江中,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那么那么我假定他已长生的接舆呢,是不是在哪条江上垂钓,表情依然莞尔,再也懒得如当年路遇孔子时一般高歌了呢?
是看不透方会哭,是参不透方会歌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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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读史 项羽
发信站: 华南网木棉站 (Sat Jan 4 16:42:03 2003), 转信
又是一个楚人。
楚文化对比其他的民族文化,有着尤其丰富的背景,它是楚人以江汉地区为中心发展起来的区域古文化,然而楚人却并非江汉地区的土著居民,关于楚人的来源,一直有许多种说法,然而可以肯定的是,楚族人是因为中原的武力征伐,而退避到江汉地区,这个当时尚属蛮荒之地的地方,与蛮夷为邻的。
楚人被挤出中原后所形成的巨大失落感,使这个民族产生了强烈的屈辱感和仇恨心理,这种心理,自此居然形成了一种楚民族的民族性,一直到霸王项羽,他们依旧不忘要返回中原,称霸天下。
帐篷顶的帅字旗被大风刮得乱卷,有点歇斯底里的意思,山下是汉王十万大兵密密麻麻的营房。有画角从遥远的地方响起来,单调笨拙却又漫溢着悲音,那名震天下的江东叛军首领,伫立夜色当中,身上斗篷在风中鼓荡不息,而他的背影稳若磐石。
当楚地歌声如我们所知的那样,从四方响起,那坚定的背影也禁不住略抖了一抖。
他当然不是为了思乡而颤抖,真正击溃这位英雄的叛徒的,是明白到自己的壮志终是不能酬了。他以为,此时汉王已经尽得楚地,所以汉营中才有那许多的楚人。
长达4年的楚汉战争,终于在公元前202年,以楚王项羽在乌江自刎告终。楚人征服中原的愿望,终究未能实现,而天下则又一次遵循了分久必合的规律,走上了大统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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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读史 亚历山大大帝
发信站: 华南网木棉站 (Thu Jan 9 13:32:43 2003), 转信
亚历山大在年少时曾师从亚里士多德,他在一封信中这样写道,“就我来说,我宁愿取胜于认识什么是善,而不取胜于扩大疆土和权力。”
他话虽这么说,骨子里却流淌着他的父亲——专制君主、奔放不羁的国王腓力二世的血液。
理性的约束太脆弱,制约不住血统所注定的粗野与激情。两年后,腓力二世死于刺客之手,亚历山大离开了他的哲学课室,驰骋世界去了。
有人说,亚历山大那一统天下的激情,来源于他的老师——思想史上集大成的思想家亚里士多德,征服混乱获得秩序——两个了不起的马其顿人统
一了两个混乱不堪的世界。
但我却不这么想,我想,那只是出于他的狂妄自大,与对名誉权利的追逐,才让他作出如此壮举罢。
他举剑劈开了歌顿神结——据说能结开这个神结的人,就能把全世界变成自己的王国——如此的果决也许值得称颂,但其中有多少是因为他与所有
凡夫俗子一般找不到绳头,于是恼羞成怒?
他甚至因为亚里士多德反对处决对他不敬的人,而暗示,甚至处决他的哲学老师,也是在其权利范围之内。如此任性,又是如此狂妄。
有意思的是,这个狂妄的帝王却遇到过一个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任性的人,第欧根尼。
他问他想要什么,他说他可以赐给他任何东西,而第欧根尼只是说,
“我想你站到旁边去,让我晒到更多的太阳。”呵,这个任性而可爱的木桶哲学家,他毕竟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了代价,但他依然不比拥有整个世界的亚
历山大大帝享有更少的快乐与满足。
他们从来不为自己的任性作出任何辩解。任性对他们来说就是得到快乐,那可能建筑在某些痛苦上,或者会成就了某些文明,但那对他们来说无关痛
痒。
我想,倘若有一种任性,能够解释得通成为有理,就不成其为任性了。任性几乎就是等同于强词夺理,强奸民意,又或者是妄顾大局、大众。
而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够任性而为的人不多,能够任性而为的地方是少,能够任性而为而不需要付出代价的行为,更是万中无一。最后,我,只关注
到了这一点。
感谢上帝,幸好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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