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2-31
bye-bye,baggio
巴乔说，他要退役了。
我忽然感觉到，这次，是真的要和那个15岁的孩子告别了。
一直以为总是年轻的，但是当你发现，在你真正年轻的时候爱过的人，那个留着辫子的男人，那个在草地上奔跑，体力充沛的男人终于不能再跑了，要把靴子高高挂起了，才终于明白，时间是的的确确流走了。它带走的不仅仅是一些事件，不仅仅是一些感情，更是你的人生，先是小部分的人生，然后会是一半，然后是大半，最后是全部。
我忽然感到害怕，原来我只有这么一生。
只有这么一次人生的话，竟然已经过了20多年，可怎么是好，怎么是好？
我问自己，是不是因为错过了什么东西，所以感觉悲伤。
再三思量，大约不是罢。我的悲伤，是因为我不能涉过同一条河两次，我不能回到过去，重新经历那段让我无法忘怀的生命，它已经着实地过去了：
我不能再拿着足球报，看着头版上意气风发的巴乔用手直指天空，心中仰慕不已；我不能再穿着紫色的校服裙子，在夏季热烈的阳光下一边瞪自行车一边跟朋友谈论我喜欢的巴西，她喜欢的意大利；我不能再一边上课，一边偷偷在本子上画24强积分表，跟同桌打赌晚上3点的球将是德国还是保加利亚赢……
那个同桌至今欠我两个雪糕，可是我们都不再15岁。
那时候，我不喊他巴乔，我说巴治奥，用粤语发音，恰是一个典型的广州中学生。
94年，我最喜欢的是巴西队，不是意大利队，但是巴乔的英俊，巴乔的魅力，无法抵挡。
于是，也同时喜欢了意大利，我说，如果决赛是巴西对意大利，然后巴西赢了，就最好。
我不知道这会应验，应验得叫人永远忘不了。
他用手捧着脸，站着，然后慢慢地，放慢镜头一样倒在那片没有边际得草地上。
为巴西得胜利而雀跃得孩子，她不知道这个画面就这样镂刻了下来，经年不忘，而巴西队的狂欢场面，却没了记忆。
想起巴乔，就想起阳光灿烂的1994年夏天，电视台的讲波佬总在叨咕，美国佬收买人命咯，大热天时安排下午开赛，就为了迁就欧洲地区的收视……那一年我真年轻，皮肤紧绷眼睛明亮发色乌黑太阳底下额头上细细绒毛勾勒出金黄色光圈。那一年巴乔真年轻，他27岁，举手投足都是刚刚好的成熟男人味道，没有太嫩没有太过的谦谦君子。他那时还没有悲伤还没有遗憾，奔跑射门都是信心都是抱负，前途一片都是光明，他不知道他注定了是个忧郁的王子，而不会是君临球场的王者。
我，我也不知道。
我以为这次让巴西赢罢，下一次巴乔31岁，一定可以拿到金杯。年轻犯傻的孩子以为除了巴西就只有意大利。
巴乔37岁了，10年时间他从高峰慢慢下滑。在内心有个声音跟我说，不是的，他一直都优秀他在02年的联赛中表现非常出色只是国家队教练忘记了他罢了……但是实际上我是知道的，再怎么优秀，也只是针对一个35岁的球员的优秀而已，老练是老练了，但体力也无庸质疑地下降了，还有长年的伤病等等，他毕竟不是那27岁的正值盛年的球员了，是离开的时候了。
少年时候爱过的偶像的老去与离开，有什么比这更能证明我们自己的老去？
我们会老的，会长出皱纹和华发的，会走不好路的，会拄拐杖的……谁能想象我也曾经是个15岁的少女，穿着校服一口气从一楼跑上六楼生怕迟到，裙子下摆在运动当中拉曳出直线或者弧线，短发跟随奔跑上下跳动。
在那部电影Good bye, Lenin里，母亲看着列宁的塑像被吊着从空中划过，手掌举起仿佛做个告别。
我知道自己永远无法与过去作出任何决裂，骨子里就是一个如此婆妈的人，即使说过无数次再见少年也究竟是不能忘怀总要以为自己还是那个15岁少年，但就算这样，我也还是要说，为了爱过的巴乔，为了不再的青春，水逝的人生，还是要说：
再见，巴乔。
bye-bye,baggio。
再见，巴治奥！
PS：刚从SINA得知BAGGIO宣布赛季结束即退役的新闻，心里觉得是早就料到的。只便是这样，说话鼻音竟也重了起来，声音竟也低了下去，我本不知道自己如此记挂着94年的他与自己，最后竟至留出眼泪，跟老鸦说，我们都老了，是不是？
老鸦说，以后我都不会喜欢意大利队了，他也是喜欢巴乔最是的人。
seanblue 发表于 >2003-12-31 2: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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