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7月29日

直到暑假前,教材上仍没“博客”这词儿:一来编书的老头儿们要“严谨”,再者,出版周期也确实赶不上“网趟儿”。讲台上,我还净盯着手表跟孩儿们扯BBS呢:它的英文词源、汉语转义以及搁台湾叫啥,末了提问发短信的和看金庸的——它跟Forum有什么分别?从这点讲,我希望评论家们继续为blog的翻译决斗;按 方鸿渐老师的话说,您有典故咱才好“kill time”。

博客的鼓吹者声称它是“一场革命”。什么是革命?印刷术的发明相对于手写是革命,网络的出现相对于传统媒体也该算革命——它虽然不能完全弄死后者,但却对整个生态格局有甚深影响。因此琢磨啊:假如博客果真是一场革命……

赶紧学习了一下。博客虽然被赋予巫术般的法力,但剥去修辞无非三点要义:一是个人化的,二是思想性的,三是随时随地可以发表的(依照学术期刊上的教兽腔,最后一条即所谓“降低了数字化生存门槛”)。

看金庸的跟发短信的反问: 王老师,博客的“个人化”,与更方便互动的私人讨论版区别何在?——那什么,据说从信息传播模式看,后者仍然是公众性而非个体性的……不对,难不成,讨论版的“参与”反而会构成自己的障碍?其实BBS是否、或者在多大程度上带有个体性是可设的,很多讨论版就是围绕斑竹进行的个体性传播。

有人甚至认为,相比博客,讨论版的缺点是不能开设个人专辑。这虽然可笑但也不符合事实,西祠早就提供了这种功能;远在博客的概念之前,它就有类似个人专辑的“我的家”。再说了把狗胜儿改名叫张前进,难道它就成大仙儿了?新闻革命,草根革命……一不留神满世界都博客革命,而且快被说成是万能钥匙啦。

关于个体性传播,闵大洪有这么一段话:

互联网上提供个人写作的方式很多,如个人网页、BBS等,如今又多了一个博客。我认为,在传播的本质上这些没有区别,体现为个人出版,小众传播。当然,如果自己的文字逐渐形成影响力,或有独特价值而被媒体报道或转载,也可以一时形成大众传播,最典型的例子为木子美和竹影青瞳……

在闵看来,博客不仅仅跟BBS、个人网页一样属于小众传播,而且还都在努力谋求更大众的传播。我们倒是可以说博客是私语化的、以个人为中心的,但它的优点和起点决不是“非公众性”。发表就是为了被更多的人看到,真正意义上的日记全放在抽屉里,有时候我们还给它加上一把小锁(唯一的例外是《雷锋日记》)。这点方兴东倒是说对了,博客不同于日记的地方就在于“共享”。

思想性,或者说思想的共享精神,是方兴东所谓“博客最重要的精神” (“从信息共享到思想共享”,也是博客中国众多口号中的一个)。但首先,“思想性”并不是博客的品格特征,最多只算是人们寄托在博客上的理想。“不思想”的博客一直存在,而且压倒多数地超过“思想”的博客;其次,共享精神亦非主要得益于博客贡献——因为它差不多一向是互联网的普遍精神。就像“随时随地发表”一样,与其说是博客的追求,毋宁说是整个互联网的共同追求;降低数字化门槛,肯定是商业网站一直努力的方向,他们肯定是让用户操作更趋傻瓜——而不是相反。搜狐和新浪之所以共享“信息”,是基于那个时空环境下的功能定位;并不是说,它的技术平台或技术力量不能够共享“意见”。

互联网善于“概念”,对此大伙儿早有心理预期。可互联网对大伙儿的脾性也门儿清:预期归预期,照样跟着传播议程——奉献网络经济所需要的眼球。我的朋友紫竹,正应出版社之邀推出“客文化”专著。那其实就是传统媒体,为了沾光网络人气进行的二次开发。虽然科学家和美食家不真的是一个“家”,但是,把搁咱国家都叫做“客”的东西归一块做,对于图书市场来说的确算是个好主意。

不管怎样,博客对于受众个性的鼓吹是符合网络精神的。假如为了自己的媒介理想(或者哪怕仅仅是商业理想),愿意聚集在——某个他们希望为其命名的大旗下面,这原无可非议。但博客并不是网络社会的全部明天——除非他们,把无论如何会出现的明天修订成博客定义的高级版本(博客可能,仅仅是“昨天”换了个时尚的名字)。

从前,教材已经告诉我(我也已经及时转告同学们)——议程设置在网上被弱化了,在今天咱受众不再是靶子。但看起来,传播技术的发展还是对传播者更加有利。无论芙蓉还是博客,那不是比纸媒时代还像“魔弹”吗?谁没看芙蓉?博客说是上千万了吧?他们设局,咱们傻笑;他们出招儿,咱们中招儿,一点也没悬念嘛。

很担心,以后会有这这么个情况:生意人靠市场嗅觉憋出一概念→强大的媒体手段全民动员→御用文人把它们总结到教科书上→俺站讲台上跟人孩子说,这就是真理——俺不这么说还不成,不这么说就晋不了职称当不成野兽。

相对于技术专家的赚钱寓言,我对伦理层面的问题兴趣更大。IT江湖之初,任何涉及网络道德的个案评价,都对约定规则本身具有价值。谁想妖魔芙蓉就妖魔芙蓉,谁想天使博客就天使博客——这很危险。我可不想,一上来就让丫们全称了心。我得跟孩儿们讲讲:都甭跟着瞎起哄啦,咱期末不考博客——无论是简答还是填空。

2005年07月27日

一个东西出来,不拘博客还是什么,有人说好,有人就说不好;差不多总会有第三人说,一分为二。从第四个人开始,就忘记当初打算说啥了,讨论变为一场恶毒的脏话比赛——个儿盯个儿周树人似的,像全给肺病闹着。

其实,写IT评论的意义,多半不是“对错”层面上的,而是逻辑层面和审美层面上的。因为很多东西,既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尝试着把它说顺溜了,也就是一篇好文。

历史学是什么?历史学就是它发生了,然后历史学家使用语言工具,证明它必然发生。这比较容易,可预测却是件危险的事儿——除非,你把真理当成可以随意修正的胡说。谁又敢打赌“必然发生”?当然有人就敢:社*/主义不能在一个国家里首先实现;但当它被认为已经在俄国实现时,解释说,架不住帝国主义有薄弱链条;可苏/联又就解体了……正常,还不许前进道路上有点曲折?

IT的情况并不例外。所以,大仙儿们说这个说那个,也权当个脱口秀听听好玩——方兴东的命运不照顾评论家的占卜。其实这搁传统媒体那边儿,已经被反复验证了。比如电视,一种节目样式的勃兴,评论家能在事后总结出,其必然要勃兴的种种理由;同样,一种节目样式的衰落,评论家也能在事后证明,其衰落完全势在必然。但是,他们很少有机会预测成功的节目样式——与其说节目样式的成功是他们预测的,不如说,它碰巧成功了,而他们负责用传播学的概念来解释。

有多少今天风行的东西,在当初被认为天方夜谭?现在失败的东西,其实也是由策划班子论证而来——它们有一个类似评论家的头子带领,负责给新鲜创意和收视率之间建立书面逻辑。所以博客中国改版啦,张朝阳爬山啊,也多半不是ceo心血来潮,背后差不多全有评论家指点。

为什么评论家的预言不顶用呢?道理很简单(虽然表述起来有点绕口令):导致一种结果的因素非常复杂,而这些因素的出现,又取决于更大数量级的因素。换句话说,影响这些因素的因素不可测定——或说,因为过于庞杂不具有操作性上的测定可能(靠AC 尼尔森的数据定量也不行,那无论如何都是一个粗略的抽样)。再换种说法:决定结果的因素很多;我们不知道,哪一个呈现显性而相反的因素蛰伏;但问题恰恰在于,无论显性还是隐性的因素,都可能跟结果建立文字逻辑!

在某个由“评论家”组成的改版小组,我曾经做过一个卑鄙的试验。根据同样一份材料,做出了结论完全相反的两份策划文案。我虽然居心叵测,但通常情况下,人们的确总是为自己的直觉——收集有利于它的数据。我把这个试验,看成是防止感觉良好的行为艺术。

当然,并非说构成传播、或者其他某学的理论统统没用;而是说,除了大家都知道的那些常识(受众啊,把关啊,什么什么啊),评论家很难给出执行意义上格外的高见。与其相信评论家的胡扯,倒不如相信资本的敏感——资本对市场的敏感,几乎相当于鲨鱼对血。

但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让IT评论家活着。资*本*主义,不是早已经剥去了其职业的灵光吗?咱再提醒他们一把:梅香拜把子大家都奴才,甭跟我指指点点地做救世主状……不过还是让丫活着吧——毕竟要拢个局做个市,话题固然无所谓对错,但却需要被不断地被讨论着。就当丫是说书的得了,文学上的审美也是审美嘛。

2005年07月25日

有一段时间,我专跟先锋艺术家作对。因为他们号称边缘的目的,是为了更快捷地进入中心。为此还把胡子弄得跟恩格斯似的,有的还特意不洗澡。

由于生存能力的差异,大家在半坡村那会儿就分了堆儿。人类童年期的样子,可以从我们的童年看出迹象:有孩子当头儿,有孩子跟屁,但也总有孩子单溜——这差不多就是现实社会的模型。

当然不同时候有不同的选优标准,开始看谁砸死的狗熊多,后来还比赛过做诗对对子写大字;我们小时候自然是摔跤扳手腕,但也拼过谁尿呲得高。

后来产生了有学问的人,就不把孩子头儿叫“孩子头儿”了,改叫“意见领袖”,“跟屁”也到底不雅,更名“公众”。

所以首先,不是意见领袖“好不好”,是人的脾性注定会产生意见领袖。比较理想的状态是:意见领袖是技术权威,他靠专业素质和行业道德使自己成为中心。换句话说,他成为中心是靠本事打出来的,是公众自然淘汰的结果。

这很重要,比如,郭沫若郭老的文坛盟主就不是打出来的。反过来,钱锺书虽然到息县浇粪, 20年后照样是一条好汉:教材并非真正的坐标,架不住人读者心里有数嘛——高玉宝李季再革命也是旁门儿,你就说张爱玲是资产阶级人照样“中心”。

从其中一个层面上看,Keso的“中心”是打出来的。讨论观点对错没有意义,关键是人家对业界熟悉敏感,下牙巧妙老滑,论证也讲究逻辑。就文字而言,那差不多是一个可取的方向——不动声色娓娓道来,语言既不宏大愤怒,也不迂腐呆板,远比许知远那代写手成熟高明。

Keso的中心是否有文章以外的原因?你自己做总编,报头报眉满眼都是你的文字。甚至,你接见个文学青年,跟人吃个饭扯个淡都被选进“昨日新闻”。Donews定位是媒体平台,可我没见过其他媒体有把总编如此“中心”的。传统媒体忽视包装自己的记者,但对斗牛士是不是又有些矫枉过正?keso的博客固然只是“个人评论”,但这个“个人评论”是被编辑手段强烈处理过的,是媒体行为而不再是个体行为。

在国外(至少是国外的某些地方),报社的新闻部和评论部根本不放在同一幢大楼,而报纸的社论是一个版面,来论则以“社论版对页”的方式放在另外一个版面。这些都是保证媒体作为公正“平台”的努力——或者至少,是保证媒体看起来象一个公正平台的努力。不知道,斗牛士如此强烈的中心化,是否会消解自己的定位,抑或,这些都在制作人的算盘之内?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中心对于形成“圈子”的确有价值。文字不注解背景,甚至故意说点斗牛士的slang——看似排外,实际上对潜在用户更有吸引力。在这个方面刘韧比keso更明显。假如他能顺利地成为孔子,不用担心一定会有人给“大牛”、或“羊咩咩”做好脚注。

其实说白了,我个人最担心的不是写手的中心化。而是一旦中心化,到底有多少写手能保持独立视角(网络时代以前的例子很让人沮丧)。资本的势力如此强大,它左右了意见领袖,就等于左右了我们。

2005年07月24日

一篇“自由作家王心丽发炮”的采访,在见报前被把关人撤了下来。“炮弹”其实就是“宁可不卖也不贱卖”,意指小说《落红三部曲》,作家开出100万的影视改编转让费。但导演张纪中的回应是“简直是胡说”,因为100万是金庸的价格——他人很难比肩。这个态度使王的意见更趋激烈,称“看了张纪中的谈话以后,对影视感到恶心”、“他搞金庸电视不就是为了赚钱,我狂爱文学别的没意思”,并且声明,“已没有和影视合作的任何想法”。

  对文学本身的争论很难有结果。假如一个人喜欢一部作品,他甚至不需要给出论据支持——他可以就说“因为我喜欢”,毕竟审美是很主观的活动。不过,文学的高下虽然不好用金钱标注,但文化市场却有行情可以比较。金庸与王心丽,在文学评论家眼里是一回事情,在电影投资者眼里又是一回事。要论影视改编,谁比得过咱琼瑶琼阿姨?但谁也没说,言情小说一定比寻根文学好,都知道两码事儿。

  所以,不能把市场现实与文学取向掺杂在一起。王心丽自可“狂爱文学”,而张纪中也不妨“为了赚钱”。我甚至认为张纪中当然要为了赚钱,他既没有培养新人的义务,也没有义务为了文学承担市场风险——当然他的专业眼光是否准确另当别论。重要的是,文学并不比赚钱更应有道德优势——谈不拢不谈,但不能因此就相互否定。

  王心丽定价百万的主要理由是劳动付出。也就是说,考虑到创作的艰辛她认为“值这个数”。此前王已经在紫金网站发表贴文,在那篇情绪抑郁的随笔里,作家为自己十年经营慨叹不已。她后来在网上质问:别说写这么多字就是抄一遍需要多大功夫?从一个文学青年到成熟作家要投入多少?

  王心丽忽略了这么一个逻辑:在你的全部努力中,只有那些已经社会化的部分才会被计数。有的文学爱好者写了一辈子也没能发表,而有的人,他扔在废纸篓里的手稿却被拍卖。在出版商眼里,韩寒在成为文学青年的同时就是一位“成熟”的作家。生意人就是生意人,他们既不会因为张中行“投入”了70年而提高润格,也不会因为刘亮程在新疆的恶劣环境而补偿稿费。他们靠着市场嗅觉定价,而不考虑,你需要打拼多久才能进入他们的视野。

  换句话说,“宁可不卖也不贱卖”,作为写手的人生宣言或者自勉口号无可非议,但你无法把这个信条强加给市场。什么是市场?若你张纪中不买人家陈凯歌掏钱——这些问题就迎刃而解。当然市场并不总是接受好的东西,话再说回来,如果市场总能接受好的东西,阿炳会拉着二胡沿街乞讨吗?

  王心丽是一位自由作家,那意味着她不从文联之类的机构领取工资。事实上,区分作家自由与否倒不在于是否领取工资,而在于他是否承认体制内的游戏规则。假如他有明确的“立场”意识,就不应该太在意主流社会的评价——因为他已经提前蔑视了那个评价标准。否则就有理由怀疑,那不是立场而是另外一种策略。

  真正令人感叹的是,自由作家缺失了它在评论界的代言人,以至于当王心丽以作者身份说出下面这段话的时候,多少带有一些悲剧色彩——

  《落红三部曲》能与美国女作家玛格丽特的《飘》和澳大利亚女作家考琳的《荆棘鸟》媲美,《落红》的文本艺术价值和对人性深层次关注和社会真实的揭示,都超越了《飘》和《荆棘鸟》……

  作为写手我对王心丽抱有兄弟般的善意,一个人为了自己的信念固守永远值得尊敬。作为读者,我承认自己不喜欢“落红三部曲”中露骨的性描写。并且,我也不赞成作者拿这个考验电影工作者的勇气(王心丽在跟帖里反诘说:他们敢拍么)。露骨的性描写只是性描写的一种办法:《金瓶梅》“香熏鸳被,艳装澡牝”是一种,《围城》 里“她闻到一股爽身粉的味道”也是一种——艺术上的评价并不是靠谁豁得出去。

  也许引起我们思考的,倒不在于小说本身的优劣评价。而在于文学在不同视角下的强烈错位。我们这代人,看着《艳阳天》长大,把包括浩然在内的作家想像成道德化身——并且经常做梦也想成为作家。然后,当我们成为文学中年的时候,文学青年差不多已经成为贬义词,我们崇拜的作家们正排队等着张艺谋钦点。

  不管怎样,文学能成为公众议题令人欣慰。过去,我们听说美国人除了随便作爱,这个腐朽帝国物欲横流。但北岛仅靠诗歌朗诵或写作教席就能在那里混饭。在我周围,谁要是自称诗人而不被嘲笑则一定是奇迹。在媒体上,我们的文化差不多专指娱乐了,很欣慰还有文学进入了记者的视野,虽然在最后一刻还是被值班主编枪毙。

2005年07月07日

搁我们老家,带孩子不叫带孩子叫“哄孩子”。“哄”,也就是骗的意思,当时觉得怪费解的,明摆着不切题嘛。

    到自己当了爹,算明白了,切题切题,真是他妈哄孩子。

    下面举几个典型案例。

    1)吃饭的时候不许看《猫和老鼠》。理由是,容易给稀饭噎着,对健康不利。真实原因是自己想看新闻联播。有时候更恶劣,想看3套的一个女主持人。人吃饭不能看猫跟老鼠,那丫午睡看璩美凤光碟就符合卫生?

    2)屎壳郎是益虫,蝴蝶是害虫。有这么分的吗?完全不考虑审美因素。要说害虫,谁有咱人祸害大呀?特别我们这个品种,繁殖能力强,还什么都吃。可甭小瞧这个“害益论”,我长到二十好几,还用阶级斗争的眼光打量生物界。

    3)聪明的小白兔终于把大灰狼打死了……不可能。小白兔再聪明也不可能违背食物链,即便有山羊舅舅和喜鹊阿姨合伙也办不到。别总想微言大义,非弄个假道理让童话包着。现在还是大灰狼的世界,只有“美英合伙欺负人”,圣马力诺再聪明也不行。

    4)地主掉下山崖,放牛郎与仙女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富人坏,穷人好?首先,未必有啥子好坏;其次假定有个好坏,它跟财富没有必然逻辑;再次,因果报应缺乏科学根据;最重要的,说神仙姐姐不跟有文化的成功人士好、非跟外来务工人员谈恋爱——这肯定不符合事实。

    5)鸡阿姨帮鸭妈妈孵蛋,鸭妈妈帮鸡阿姨过河,他们亲亲热热在一起……不扯淡嘛。我们描绘的这个拟态社会是不全面的,孩子要奔这个思路开始他们的人生,很危险,很容易被一小撮阶级敌人利用。

    6)爸爸之所以揍你是因为你不听话。屁。爸爸之所以揍你是因为他不能揍他科长,同时也不能揍他老婆也不能揍你奶奶:爸爸除了你谁也不能揍——爸爸受了委屈总得找个人揍一下吧?

    7)星期天不准去红山动物园……你这孩子怎么玩心这么大?那,你大人玩心就不大?你不打弹子活尿泥了是因为那不吸引你了嘛。你大人有其他乐有更好玩的了嘛。人孩子白天玩就跟你晚上做爱一样,都本性嘛。人孩子要跟你一德行也一样会训你干吗呀大热天不睡觉……

    8)撒谎鼻子会变长。当大人说撒谎鼻子会变长的时候,他首先应该摸一下自己的鼻子。

    ……

    所谓哄,就是瞒点事儿,露点事儿,从而给自己的意志制造狗屌逻辑。大人要统治世界嘛……这个,这个怎么这么像书上说的新闻业?当然,是资产阶级那边儿的,他们都坏人,而我们的任务是给他们掘墓。

2005年07月05日

1、不利于名词解释的教程

如果打算培养“名词解释”的高手,我肯定不会使用这本《网络媒体教程》。而且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大容易从中截取一段,作为期末试卷上的“填空”或“对错”。

除了这一本,我见过的所有其他教程都有一个专章的绪论,光讨论“网络媒体的定义”就得56page,然后,编者最后给出的定义需要配备氧气瓶才能够卒读。

但是本科教育的指向就是业界。在编辑部里,新闻院校的高才生突然发现,那些佶屈聱牙的“性质”和“意义”全派不上用场。或者更糟糕,他需要尽快忘记从课堂上习惯了的“学生腔”。

接下来的推论有点难堪。那是否因为,我们在讲台上一直使用“教师腔”?

刘韧在序言里说本书缘自“采编心得”,这是给教务处写申请前我心动的原因。既然那些文章已经在媒体上吸引眼球,而记者本人也因此赢得了同行的尊重,那么其幕后的经验就有学习价值。

我希望我的学生一到网站就会做标题,而不是仅仅会背“什么叫标题,它总共有7个类别”。

2用记叙文的方式写说明文

扛上教鞭之前,在报社我曾因新闻写得“好看”被批评。靠“5W”通吃的领导坚持认为:新闻就得“倒金字塔”否则即是“文学倾向”。后来特写式导语流行(但很快也陷入“集体主义”的泥坑),“倒 金字塔先生”,整天阴郁地捧着《南方周末》“大骂其新党”。

问题是谁规定下新闻就得“难看”?在高校其实有着同样的疑问:教程是否可以写得好看一点?

对知识分子,钱锺书好像从来不克制机智的尖刻。“先把讲义当教材,再把教材当讲义”,这是三闾大学的新人需要尽快学会的妙诀。在高校,很可能教材并非首先考虑为学生特制,而是老师碰巧有机会(或者有必要)把讲义变成一个单行本。

用“记叙文的方式写说明文”,是刘韧在序言里自陈的写作方法。我理解那是让理论文字软化的努力。在学界,通常情况下的努力是反方向的。为了让文章看起来更有深度,教授们似乎一直试图从梵文里寻找启发。但是“文章深度”与“文字古奥”之间是否有必然的逻辑?——这么简单的逻辑似乎从来没有人想过。

把“城市户口”不叫“城市户口”,非得叫“非农业户口”。他们之乎者也然而不然,努力把我们都懂得常识改写成望而生畏的“理论”。

在职称评定的游戏里,学术期刊只是一个道具。我怀疑,并没有人真正喜欢故弄玄虚的艰涩。很多时候,业界并不真的指望从学者那里得到灵感,他们把他们请到节目研讨会上,还发给信封,只是为了给改版计划增加一个舞美元素。

刘韧承认,记者的身份可能让教程具有某种叙述局限。但我宁可忽略这一点,如果本书可以打破传统读本所形成的沉闷。这本书最大的特点就是“好看”,可读性甚至从目录上就能够看出来。我相信,它有助于戳穿“难看=高级”的可笑逻辑。假如学界不能在自己的生态系统里完成观念更新,也许请来业界的牛虻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3、同题作文与不同表述

这本《网络媒体教程》应该尽快有自己的2.0版。虽然它在一个可取的方向上做了尝试,但整个尝试显得仓促和粗糙。它的内容未免单薄。前后的体例风格、以及整书的框架安排,都有点“攒出来”的痕迹。

公元前366年的一天,戴着月桂花冠、身着节日盛装的德摩斯梯尼登上讲台。这位为了改进发音,曾把小石子含在嘴里朗读的卓越演说家,等待这一天已经有许多年——侵略者马其顿王国国王腓力被刺身亡,德摩斯梯尼准备在庆典上抒发胸臆,用最激扬的演说赞美祖国希腊(选自第二部分第五章“CMS产生精华”)。

“技术部分”实际上是另一种表达习惯的“表层”,这样“同题作文”的章节就显得区分度不高。作为创意层面的考虑,本书的第二作者韩磊非常合适,他通晓外语并且具有IT的写作实践。但是相比其它章节的干净蕴藉,技术部分的行文还是有点“宏大”。我有时候怀疑那是70年代写手的通病:书面语,长句子以及很多的外国人名(他们中许知远的写作最早引起人们的注意,热情尖锐有余而从容老道不足。)

滔滔不绝的雄辩有时候也会走向说服力的反面,这是很有趣的事实。“作文”虽然不同于用口语“写话”,但一上来就端起架子肯定不是上乘。我本人喜欢看点外国的、理科的东西。能把天文或者植物写得吸引外行人,那必得具有特别的技巧。

也许因为成书的周期较短,一些时候语气有点“努着”的感觉。至少全书并不像开头那样,一直是平实简练的口吻下来。此外对他人内容的摘引也略显生硬。后面“网络语言”部分的附录太长了,反衬得原创部分的篇幅偏于瘦弱。

4、需要顾及的某个“度”

对文体的把握也许要照顾一个“度”。比如,理论虽不必写成“般若波罗密多心经”,但似乎也不能写成“月亮啊我很孤独”——那样的抒情散文。这当然是比喻,本书远没有这么夸张和极端。我的意思是,个色可以看成是对传统教材的一个反动;但这个反动,也不能彻底颠覆教程的全部文体特征。

不同体例的组接,使文中频繁出现的“我”字有点混乱。对斗牛士背景陌生的人,很可能对叙述视角感到迷惑。很多人物是小圈子里的,不加注解地在教材里出现,是否显得对读者不够尊重?

刘韧好像很讨厌引经据典的套路。但排斥论文里虚头拔脑的严肃,并不意味着把严谨也一起抛弃。比如P35有一段话:

社区Blog的确限制了一些Blog用户的自由,但是对大多数Blog用户而言,他们得到的是更多的访问和关注——从共建的Blog首页,从对应的主站频道,栏目以及BBS会给Blog增加80%以上的访问量。

书里有很多类似数字被随口说出,但看不到数字出处和取样说明。我觉得,既然连作者就读的高校都有脚注,对这些关键数据的处理就有点太不公正了。还有一些观点过于肯定,除了观点本身看不到足够的论据支持。

5、教程应该有别于专著

在第三部分的第二章,有一个小节标题叫“依仗Google”。我注意到,有时候刘韧干脆直接用Google指代搜索引擎。在很多场合下,作者都在字里行间隐藏着价值评判。作为IT记者和评论员这是允许的,但如果是这样,本书在更大程度上都更像是“专著”。

这是有区别的。在专著里你不必全面执中,但在教程里则必须中性一点。应该更多地使用“有观点认为”,而不应该主要或仅仅是“我认为”。如果中性的观点不是必得,则至少必得是中性的态度——无论如何要把不同的意见罗列一下,而不是索性根据个人好恶屏蔽它们。除非有一种情况例外,就是作者打算把这本书作为专供donews内部编辑使用的教程,他有权利让旗下的媒体反映自己的理念。

例如,我可以既不喜欢“博客”也不喜欢它的翻译者,但既然那个概念已经被约定俗成,我似乎也没有必要非得另外找个词儿硬拧着。语言就是语言,在它身上像自然科学那样争论对错有点太过拘泥。

……

 

尽管有这些不足,我还是要向我的同行们推荐这个教程。同时我希望自己可以用“习明纳尔”的办法上课。我们围着圆桌,嚼着口香糖,并且不需要站起来回答问题。我们面前放着一本可供床上翻阅的书,虽然它的作者没有教授头衔,也没有在扉页的简介里注明,曾经在核心期刊发表过多少我们看不懂的弘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