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8月31日

“……胜利!”——唐国强说着普通话,做了一个十分著名的手势。亮相、定格、脸谱化什么的,在京戏里倒还不显。你李玉和浓眉大眼也罢了,你野狼嚎獐头鼠目也罢了,但放电视剧里就格外假牙。

最不能看的是贫农老大娘。分明细皮嫩肉的演员,非得脸上涂点锅灰,衣服上放俩黑补丁。还老攥着武工队的手,一定塞俩鸡蛋要给钱大娘我可就生气了。这把我腻住了。怎么演了几十年,还是话剧舞台上的味道啊?

当然军民一家天下无敌,不是说鱼水情怎么地了。是说,咱们的文艺工作者,你们也太穷困了吧?过去光机枪扫不死、牺牲缴党费玩了多少年,现在电视都两点零了,你还这么弄会有观众喜欢吗?满共就这么一个阵地,你不占领,人超女可都赶上来了。

一拍李逵张飞,就哎呀呀咋呼着砍人,先装着要走就等被旁边谁拦住,明摆着是“做欲砍人状” 嘛。一拍诸葛亮和吴用呢,就摇头晃脑很有削问的样子,有的还捻胡子沉思。等到央视“三国演义”里的周瑜,连说话都像“借东风”里的念白了。

最值得记忆的是孙飞虎的“娘西皮”。我不能断定,委员长否真是那个样子;但我打赌,那一定是导演希望塑造的样子。多少年过去了,耷拉着眼袋、面色阴郁的大反派形象,还一直在脑海里栩栩如生。

我不信,光敌人生气了骂人。为了辩论真理,彭大将军,还跟他老人家互相粗口呢……当然这也不能全怪咱文艺工作者。好像在开国大典里,他们已经让小平抢主席的香烟了。

刚播的“八路军”里,一个干部为了一条鱼,跟老百姓然而不然。老百姓非让吃,八路军非不吃;后来腻了半天好像是换着吃了,还拉着老百姓的老婆同去同去。然后这一幕就黑场了。我相信咱的上门板捆禾草三大八项,但你搞创作的,总得创作一点其他——可以表现主题的细节吧?您总不能到下回拍新四军的时候,就把那条鱼换成一块腊肉吧?

崇拜红太阳的,或者好奇“天才娘老子给的”,我给您看艾德加·斯诺,看人家怎么写细节,而且还一点不带影响光辉形象的:

我记得有一天我和毛泽东谈话的时候,看见他心不在焉地松下了裤带,搜寻着什么寄生物——不过话得说回来,巴莱托要是生活在同样的环境中可能也非搜寻一下不可。但我可以断定,巴莱托决不会当着红军大学校长的面前松下裤子的——我有一次访问林彪的时候,毛泽东却这样做过。小小的窑洞里非常热。毛泽东把身子向床上一躺,脱下了裤子,向着壁上的军用地图,仔细研究了二十分钟——偶然只有林彪插口问他一些日期和人名……(摘自《西行漫记》)

这是“红星照耀中国”里最能打动我的一节。

2005年08月30日

从今天开始,我对11个孩子的毕业实习有“指导义务”。他们中有一半是网络新闻,另外一半是体育新闻,都是为适应就业形势新开的专业。

我理解,实习一般有三个层面的意义。硬的规定其实是软的,软的规定才是硬的:

首先它是顺利毕业的一个环节,但这个更多是象征性的。我没有碰见过,有因此拿不到证书的现实案例;

其次是为以后的工作积累媒体经验。这个就是理论上的实习目的了,但相比大夫,其内涵显然不可同日而语。因为后者须从杀人实践中进步,一个孩子,打医学院的白衣天使成长为医院的白衣魔鬼,怎么地也得三年五载。前者呢,学娱乐新闻只要3分钟,社会新闻难点儿,得另外多花2分钟。假如要学会议新闻呢,学会议新闻兄弟白教,需要的时间忽略不记;

第三个层面才是硬碰硬的,就是希望实习单位转变成工作单位。但这种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了。就业市场已经彻底成了买方市场,现在的问题甚至不再是工作,因为连找到实习单位本身都相当困难。

以前跟报社的部门主任打个电话,人家肯定说行行没问题是美女吗?但现在进实习生,差不多都要统一经过总编室了。很多媒体干脆一概不要。

这也不是哪一个学校的事情,大学教育真的不再是精英教育了。我们必须面对这个变化。必得让他们有真的生存本领,才能在一大堆产业后备军中靠新闻活下来。

研究生的情况略好一点。有师妹在南方找到了实习单位。稿费虽然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但至少实习费不用交的。跟的记者心好,偶尔也请吃个盒饭。更重要的是,他允许你,在你写的稿子上,属上冠以“实习生”的名字——放在他名字的后头,并且算是他的工作量。去年有一个脾气好的师弟,在电视台恭恭敬敬抹了一个月桌子。末了他跟他们主任说,老师,去你妈的,我不干了。

(另外,有哪位兄弟需要用人的请跟我联系)。

2005年08月29日

自考这项买卖,现在是一年两季了。江苏的新闻科目,委托本院主持论文答辩。新闻曾经是文科中的热门,我还在高中的时候,就知道有所谓“轿马费”的说法。但如今,跟法律、国关差不多的命运,连研究生的就业也开始犯难了。

以南京为例,南大、南师、南政自然是新闻老牌,但南航、南体、南医、南农、南理工甚至河海……也都纷纷操刀上马,至少有相近的电视、广告或传播专业。就这,还不算钟山学院那类火爆的民办高校哩。多好的就业市场——架得住这么弄啊?

再加上自考。

当然,大家都得写论文了。昨天拿到的开题报告,简直是呜呼无话。您瞅这几个标题:

《报人研究——默多克》,这不是个8000字的学士论文,这是本书的名字;

《论新闻舆论监督》,这是另外一本书的名字;

《党性原则是新闻事业的灵魂》,这虽然是第三本书的名字,但作者却像是卡·马本人。有两种选择,要么闭眼胡扯要么睁眼猛抄,我指望你写出什么新东西?

《论新闻自由与……》,呸,新闻自由是你能论的吗?这么老大个题目,连那些教兽还驾驭不住呢,你就写了我敢判吗我;

《电视民生新闻的冷思考》,这两年,得有三分之一的南京人写民生新闻,我一看这个关键词就审美疲劳了。这无所不包的新闻,就非得拣人家嚼过得下嘴……?

……然后就是“试论”、“浅析、“”略谈”、“也说”以及“关于……的一点看法”。

面授,然而不然了一大通,也不知道是否听懂赞成。末了我说同学们,这么着吧,你们一定得把格式搞好。大标题、小标题、关键词、中文摘要、英文摘要、正文、脚注、尾注、参考书目……和字体。

然后,他们不合时宜地笑了一下,我觉得很恼火。

2005年08月28日

眼看开学在即,心里总不免惴惴。又要杵上讲台,但到底忘不掉,自己倒曾是秀才落第。虽然课表早敲定两门,私下里还是嘀咕:天底下,真有个学问叫“写作学”吗?我凭什么,在“网络新闻”的课堂上拥有发言权?更重要的是:既然把教育当成职业,我敢说——懂得教育吗?

正对着教案发愣,俺姑娘王一介上幼儿园了。

于她是期盼已久。但也许是,内人用秋千和零食引诱的结果。反正在小心肝里,上学(在没上学之前)是非常美好的——有吃有喝有玩,差不多就是儿童乐园。

我们惯会对“玩”妖魔化,对“学习”天使化。有首专门的宣传歌曲,她会唱:

太阳当头照,花儿开口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爱学习爱劳动,长大要为人民立功劳。

“人民”是谁暂且不说。上过学的都知道,背书包是“花儿鸟儿”的事儿吗?还是《读书郎》说得更实在:

不怕太阳晒,不怕那风雨狂,只怕先生骂我懒啊,没有学问咱无脸见爹娘。郎里个郎……

不过,可以先不慌着“郎里个郎”。离课外作业和复习资料还早。但又想:给女儿选择的教育方式,我有把握吗?作为彻底的怀疑论者和皱眉头的非精英,我担心所谓的“阅读强化班”,是不是,幼儿园作为企业的经营考虑?换句话说说,对应家长作为顾客的消费心理——而无中生有的一个概念打造?就像学生奶粉、老年奶粉、中年奶粉、婴儿奶粉(后者又细分一段二段三段直至许多段):我怀疑,其实并无他们所称的差别。

至少,没有所称的差别那样大。同样的情况很多,比如什么公司的洗发水。柔顺、去屑和营养,也就是成功的广告诉求。

为什么不能,将其交给退休的爷爷?或者索性,送到农村“锻炼锻炼”。山芋地里的蚂蚱,和操场上的滑梯,哪个对孩子更有利?但城乡的比拼,又不止蚂蚱和滑梯。如果我们考虑进下列因素,结果就难说:抽水马桶、悬浮颗粒、噪声污染与科普展览。另外,锻炼,为什么要锻炼?——假如我们的处世哲学,不再像过去那样“鼓励吃苦”?

最好既“山芋地里的蚂蚱”,又“操场上的秋千”。幼儿园,为什么不能把水泥地换成葡萄园?有首歌里的校园环境,就很令人向往: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操场上的秋千上,只有那蝴蝶停在上面。教室里老师的粉笔……

但那是罗大佑的童年。且是搁台湾,且是工业文明还没有彻底称霸。

鲁迅没有上过幼儿园。但是如果鲁迅,上了幼儿园是否会更出息一点?但是出息一点是否就更好一点?对于读者来说……但对 于鲁老太太而言呢?出息要付出身体的代价啊。

人美国的教育……人美国的孩子跟我们不一样嘛。为什么?为什么人美国的孩子跟我们不一样?难道不正是因为,人美国的教育跟我们不一样嘛。但人美国培养的孩子是搁人美国生活啊。但我们培养的孩子就不能去人美国?但我们的孩子即便去了美国……可以一直“但”下去。

幼儿园的第一天需要家长陪读,是所谓“适应训练”。大朋友的数目自然超过小朋友,他们,包括我,只能将3/4~1/2左右的屁股勉强放在小凳子上。

但我们都坚持过来了,包括一个大胖子。我看不见我自己,但却发现,其他家长,都带着婴儿断奶前的表情。

我仍然很苦恼。什么地方唱道:

李小多,那个李小多,分果果,分果果。分到后边剩两个。一个大,一个小;一个大来一个小。大的分给张小弟,小的留给他自己,小的留给他自己。

这对吗?这凭什么?我就以下问题质疑:

1)虽然俺姑娘老实听话,打小就温良恭俭让;但人孩子不当回事儿,大了都是狠坏傲费争,则王一介何以立足于社会?

2)张小弟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让他处在道德劣势?明摆着欺负人家岁数小嘛;

3)这难道不是虚伪吗?你刚为了职称跟园长撒泼,就跑过来叫孩子挑小个儿的苹果。天理何在?

但是……但是话说回来,我们能教孩子“大的留给他自己”吗?这对张小弟同学似乎也不公平。我们接下来会不会,陷入“该谁来分苹果”的困境里呢?

是看谁的力气大,谁的算术好,还是谁的手洗得更白?

谁该戴上“幸运豆”?——听话的孩子,是否仅仅因为更少地带来麻烦,就理应更多地得到荣誉?既然已经有证据显示,不听话的孩子更具有创造力,我们为什么,还一再训导和引诱他们“听话”呢?

是因为老师想偷懒吗?

难道不是因为,妈妈中午想多睡一会儿,或者,爸爸不想离开沙发前的足球转播?

我们应该就此修改“好孩子”的定义吗?

“妈,我今天得了大红花”!——“乖,坏孩子,不听话,来亲亲”……

成何体统!

王一介最喜欢的歌谣之一,是这样说的:

切萝卜切萝卜切切切!包饺子包饺子捏捏捏!好孩子好孩子顶呱呱!坏孩子坏孩子不学他!

她一边唱,一边把我的胳膊当萝卜饺子,又掐又捏的常常让乃父泪眼婆娑。主啊!我该怎么办啊?如果我教她学好就会吃坏人的亏;但如果我教她学坏……我能教她学坏吗?而且,而且,我渐渐地不知道什么是好坏啦!

看到司机的头顶有个牌子,叫“好人一生平安”。我常常会忍不住恶意地一笑。这不是明摆着咒自己嘛,因为我原想,那司机就是个坏人啊。

但也未必……

但至少大家喊着一样,私下里一样。大人们,是不是都憋着一个瞎话啊?

还有还有。反过来在一个集体里,听话的孩子,凭什么要给别人带来的麻烦买单?难道仅仅因为,不听话的孩子更有培养前途吗?从契约关系上说,老师对大家负有相同的义务嘛。

……

斯巴达的教育好像是奉行强盗逻辑,而我们的传统教育呢?看起来要培养温文尔雅的绅士或者伪君子。

我和小刚在一起做游戏,一不小心我把他绊倒在地。我急忙扶起他说声对不起,他笑着对我说没——关——系。

“小朋友”,是甜美欲滴的一个称呼。实际上一出生,人就分食草食肉。有的小朋友会咬人,有的小朋友会被人咬后蹲墙角哭。

很不幸或者很幸运,我和我闺女都食草。

如果食性无法选择,又不想被吃,就得研究探索。我自己的经验是:装着咱也是食肉的。

羚羊固然柔弱,但可以长俩大角吓人。咱虽没有毒牙,也得比着眼镜蛇文个身。

或者跟眼镜蛇和狮子做朋友,谁敢惹咱俩?

找呀找要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握握手,敬个礼,你是我的好朋友……

但是,但是,我怎么把这套复杂的人生哲学,灌输给一个三岁的孩子啊!

幼儿园开学才三天,就有来自官方的消息:五个孩子被咬伤了。有迹象显示,涉案的家长们也要因此互啮。

至少有一类家庭组合比我们更不利:一个食肉的儿子却有个食草的爹。这个食肉的儿子,咬了一个拥有食肉的爹的食草的女儿。

有个别食草的,还指望幼儿园老师给主持公道。他们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真正主持公道。其他都是歪理,适者生存才是公道。

“讲故事啦,讲故事啦!”

小朋友,大家快坐好……!

“从前啊有只小白兔……”。对,还有一只大灰狼。那些故事,大了怎么看怎么像是政治教材。《木偶奇遇记》,是一本充分暴露大人歹毒的童话。不想上学就变成驴子,而且一撒谎就鼻子长。威逼之后更有赤裸裸地利诱,被驯化的匹诺曹终于变成了男孩,仙女姐姐甚至还在他的钱包里放上了银币。

“唱歌啦!唱歌啦!”

“小兔子乖乖……”拜托,能不能来点不是小兔子的?

我们那会儿从来不小兔子。咱学的第一首歌,是现在被王一介称为国旗歌的国歌,因为奥运会上一升红旗它就唱——

前进!各民族英雄的人民,伟大的共/产/党领导我们继续长征。万众一心奔向共/产/主义明天,建设祖国保卫祖国英勇地斗争。前进!前进!前进!我们千秋万代,高举毛/泽/东旗帜前进!高举毛/泽/东旗帜前进!前进!前进!进!

一点不错,跟今天的或者说跟最初的不是一个版本。其实,不服老的郭老早就想改了,后来好像还是华/主/席当家后才修订了的。前两句行好,第三句和第四句,嘴不利索的孩子根本就跟不上趟儿。毛/主/席是个大干部知道的,但共/产/主/义明天就不甚了了了。

我们那会儿,歌词的作者好像都是《诗经》爱好者——

春风阵阵吹心窝咧,塞罗塞,塞罗塞;我对党来唱支歌来,塞罗塞,塞罗塞。

前头起兴的“春风阵阵”其实是明白的,后面的对党表白就含混了,更不用说后来的把党当娘,她用那甘甜的乳汁把我喂养大。说真的,要不是对“塞罗塞”有好感,这个东西是无论如何也记不住了的。

比起我们,“小兔子乖乖”算不错了。“爱”不免虽然模糊空泛,但毕竟不用老“恨”了吧?我们的恨,甚至在爱里——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迎面吹来一阵子快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故去的事情。

到这儿多好啊(黑鸭子组合现在就是从这里腰斩的),但接下来就——

那时候,妈妈没有土地,全部生活都在两只手上。汗水流在地主火热的田野里,妈妈却吃着野菜和谷糠。冬天的风雪狼一样嚎叫,妈妈却穿着破烂的单衣裳。她去给地主缝一件狐皮长袍,又冷又饿跌倒在雪地上……

文艺的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直到接近三十岁时,我才终于端正了对地主的模糊认识。

王一介需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明白,这世界上其实不只有“爱”呢?我需要补充一点“恨”的课外读物吗?她会恨我的爱吗?也许她会恨我的恨?换句话说,我是尽量让她在平庸中快乐呢,还是要提前把她培养得愤世嫉俗?

更关键的是,谁有资格告诉我答案?是那些给点小钱,就替婴儿食品胡说八道的“专家”吗?还是,我妈从我奶奶那里学到的经验?

孰对孰错,只天知道。

虽然不能保证决策正确,但是在她未成年之前,也只有按我的取向办了吧。

但是我并不比妻子更有权利。她为什么,不能按她的取向来塑造女儿呢?

那就我们的合力吧,亲爱的。只能这样。赌一把。

又看了一遍《我们仨》。不知道此刻,杨绛看着钱瑗的小学作业,会作何感想。反正我躺在书房的小床上,心情黯然。

而且,又要站在高校的讲台上了。我会在学生的昏迷中,朗读《写作学》的第N种定义吗?我能肯定,会比幼儿园的阿姨更有创意吗?我能保证,对学生的影响都是正方向的吗?……哪边是正的啊?

谁能指点迷津?

拔萝卜,拔萝卜!嘿呦嘿拔萝卜!嘿呦嘿呦拔不动……快来帮我们拔萝卜!

2005年08月27日

你从超女中得到快乐,同时贡献电视广告需要的眼球,本来也罢了。以前看琼瑶看金庸,还不都是这个算法。但非要敷衍草根得势2.0曙光,甚至国家进步民主先声,那就是信口扯淡了。也就是个普通的娱乐节目,格调健康,政治正确。假如定得找个好儿,有:香港警匪片还讲究惩恶扬善呢,全是悬念积累猛然释放,全是灰姑娘丑小鸭的母本演绎着,文艺作品哪儿不都是泪光莹莹?

媒体跟受众的双赢买卖,愿打愿挨。要讲管闲事,那网络之大又岂止一人。无论百度发财还是搜狐赔钱,干卿何事?但南腔北调吴牛喘月,blog里还不是天天聒噪。要说有关系,也都有关系。南美的蛾子扇下翅膀印度还刮风呢,我生活其中的这个社会,任何力量消长都可能对我产生影响——无论虚拟的还是现实的。

大众和媒体的游戏,肯定不只是个生意。湖南电视台跟湖南罐头厂,也肯定不是一类企业。人们从来没有试图,赋予后者公共平台的使命。更关键的是,既然允许有人喝彩(并且至于如此高度),为什么不能有人喝倒彩呢?要有人迷上吃罐头,他就一天吃8瓶,还喊上他哥一块儿吃,我也决不会提一句意见。

我不相信以下假设先天正确:中国的观众只有两类——一类是喜欢超女的,另一类虽然喜欢但决定放弃,放弃的理由是,他害怕因增加收视率而便宜了媒体。我相信,有一类观众真不喜欢超女。他可能不是怕便宜了媒体,而是怕便宜了其他人?看不出有什么必然的逻辑,他就因为这个不喜欢而算是精英,并且不能像别人称颂超女那样批评超女。

精英就是那些人,他定义什么叫精英。

好了,我也别绕弯了,这个文字的副标题就叫《与洪波同志商榷》:)

 

相关东东: 谁会跟超女过不去

一个人跟另外一个人,说新华字典上没有的词——但不用解释,那就说明这个东西红了。如果立即有第三个人,一脸迷茫赶过来要求名词解释,那说明还红得很快。不仅是说超女,还有凉粉、玉米跟笔笔,其中末一个,我起初以为是脏话,立即回了一句真脏话针锋相对。

昨天晚上我也坚持到了末尾。一边看,一边心情恶劣地咒骂天气。但过了我跟我女人说,除了球迷、金迷之外,今后咱别惹的就是这超迷。我们都不是精英,要死到草根手里实在是冤枉。瞅那些疯狂无辜的表情,在他们中间,你能有机会过脑子想点事儿吗?

据说毁了正经八百的偶像,树起了咱老百姓的偶像,这就是价值这就是2.0Anti什么人更说,谁和超女过不去,谁就是和人民过不去。但谁会跟超女过不去呀?该有的都有了,包括病床前的love,她爱祖国,以及老艺术家的关怀。这个东西又健康又喜庆,不仅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还贡献以公有制为主导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增长点。说白了这不就是和谐社会吗,高兴还来不及呢。

让那几个姑娘体验巨变下的人生吧,但超女的确是超女运动中最无关紧要的元素。以我中华之广大,要什么样的诉求就能找什么样的代表。可你不能不承认,我们电视工作者机灵。小人物的欢笑和眼泪……大人物,大人物会发短信吗?大人物根本不看电视——作为一单媒体生意这也就够了。更重要的是,媒体不做生意做什么,难道谁还会不识趣,再让张家声去感慨“蓝色文明”?

我其实只有一点担心。你看,满共咱就有十几个亿个受众,你金庸你切去几千万,你琼瑶你切去几千万;再刨掉看还珠格格看贺岁电影的,没功夫看书只顾数钱的,搁家种地不认识字儿的——还留下几个,等着买兄弟的书啊?前几年乡下搞计生,净忙着对付超女专业户了:难不成我这么命苦,刚想立志当作家,人都改看……超女了?

2005年08月26日

《柳下惠艳遇记》第一集:

 

感觉donews上的技术味道过于浓厚了。毕竟是搁网上嘛,我觉得正经和不正经,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你就是个党/报也得办个副刊吧?兄弟为了精神文明建设,趁编论文的间歇,花插着编一点革命文艺。逢周末,也不算干扰洪政委的编辑方针。只愿意正经的,怕因此被弄俗了的,快跳过去该干吗干吗,我不耽误您。

(第1集)

女:哦,我冷!

柳:来,姑娘,也许这样会好一些。

女:谢谢哦。你真好柳下惠GG

柳:哪里,比起胜总差远了——别,别,又不是床,衬衣就不用脱了。

女:……唔,你上网吗?我在msn上叫羊喝汤 ”。

柳:我只在Donews发发blog,我在网上没有马甲。

女:这样有点咯的慌……不,这样脊梁难受……不不,脖子疼——哎,你说躺下来会不会好一些?

柳:人坐着的时候是人,躺下去的时候就不能保证了。还是坐着吧。

女:那,那……就坐着。知道吗?我对人生有点迷惘。真诚,友谊,爱情……柳哥哥,咱们谈谈爱情好吗?

柳:不管谈什么请把手从我的裤子上拿开。

女:你真幽默。鲁迅,泰戈尔,web2.0。抽象派意识流。我喜欢张靓颖。麦当劳比刘长兴好。哎呀我浑身都头疼。互联网好好伟大呀,安琦卷入强奸案——我听见你的声音有种特别的感觉……

柳:我包里有阿司匹林有烧吃一片。

女:呸!傻瓜。哎呦,眼里进了个蜜蜂——看来不吹吹是不行了……

柳:别说蜜蜂,你要是能进个苍蝇我就给美元。

女:今天的月亮真圆啊……

柳:这牵涉到地球自转……

女:啊,秋风……

柳:如果你懂得气压和对流有助于理解它的形成。

女:……真不浪漫。现代人活得太累了。你看人美国,都解放了,想跟谁那个就跟谁那个。落后啊!网络时代咱们是得学着跟世界接轨。你太太不理解你吧?做女人挺好,男人也需要关怀。这年头谁不养个二奶呀……

柳:内人很贤惠。只要她不养二爷我不打算学人美国——人美国是这样的吗?

女:哎,你究竟是不是男人啊?整个儿一木头。勇敢点小伙子,这里没有警察。

柳:小姐,你要是不冷了咱们就拜拜。

女:知道吗?我家里很不幸。我老公吸烟喝酒性虐待没事就打我……你带手帕了吗?

柳:给你餐巾纸擦擦唾沫。那的确很糟。找妇联的同志了吗?

女:可人家也不能老在我们卧室盯着。你看看我的胳膊都是紫的,你看看我的小腿都是青的,你看看我的胸……

柳:别别,行了。TMD我最恨打老婆的男人。

女:其实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比如我知道你最痛恨人家删你的稿子——你说过删稿如煽睾。

柳:真的?你从哪里看到?

女:先生文章天下知呀!我也是Donews的网友,我另一件马甲叫 南城 。得罪那拨傻逼算了,我坚持认为您的文字一字不易。

柳:的确的确。丫编辑们整体弱智——有酒吗虽然我一闻就醉。

女:酒心巧克力一人一个。另外他们老拿你穿长袍的形象打趣,这很无聊,我发誓,你并不是特别像孔乙己。

柳:谢谢。你知道他们都说我酸……

女:是他们认字儿不多听不懂笑话。何况您也会说粗话啊,您没事不也傻逼二五的吗?

柳:我本来没奢望共鸣的……你用的什么香水?

女:我就是你的知音——看着我的眼睛。

柳:可把你找到了——我有点头晕。

女:come on baby!

柳:oh ……

女:……你干吗呀柳大哥?

柳:没,没呀!

女:裤扣怎么开了?天哪!非礼啊!可叫我怎么做人啊!

柳:我……

女:你们老夫子怎么都这样啊?满嘴仁义道德的……究竟有没有廉耻啊?你们就跟开源学会了开档啊?

柳:但是……

女:做朋友不是很好吗?非搂着我干吗?

柳:你不是说冷……?

女:你可以脱衣服给我啊——好了,这又不是床衬衣就别脱了。

柳:那……

女:就这样吧,下惠同志。谢谢你的夹克。请转告刘队长,我以后不会再来 Donews了。都什么啊!炳叔咳嗽的听说还有人叫大坏蛋……我改去bokee了,那边的人都是航海者、偷火的还有麦什么伦,全牛逼的主儿全憋着很有理想。

柳:好吧,再……

(另一个女上):我冷……

(未完待续)

2005年08月25日

侥幸得到一个科研资助,整个暑假,都泡在这个小册子上了。

因为书系有一个统一的主题,所以,章节安排都是奔着它去的。既然在圈子里刨食儿,少不得要按照它的游戏规则做事。希望在把关人能够接受的范围内,尽量将话说得不那么费劲。要知道,学术的评优标准里有一条就是“费劲”——读着顺溜的那叫科普,可我就喜欢科普的明白晓畅。

虽然讨厌那种费劲的文风,但我痛苦地发现,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感染了它。说真的,现在之所以经常说点粗口,就是怕被之乎者也的雅套儿给套了去。

整个暑假,就是一个跟自己斗争的过程。要考虑在舆论环境、体例规矩的夹缝中保留点个人取向,真的很难很难很难。但我非常重视发表,为此愿意做大程度的妥协。硬盘上再完美的东西,也根本没有机会打动受众。

我希望我的声音被别人听到,并且,在一个权威的载体上被别人听到。我不像有些写手那样,一方面声称自己“写着玩玩”,另一方面用近乎谄媚的语气给编辑写信——其实他连发在论坛里的帖子,也时不时上来计算人气。

打报社起就开始修炼一种本领:就是总能找到一种办法,可以把自己的意思哪怕委婉的表达出来。在一次差点把领导气死之后,我就决定放弃那种愚蠢无谓的做法。

我没有拯救别人的使命,我只努力拯救我自己。

左不过这样:不能想说什么说什么,但我不想说的,可以不说。新闻尚且如此,就更别说是互联网了。这条线上方便下牙的地方太多。不拘哪里咬一口,也无非就是个由头。有了这个由头,就可以贩卖自己的胡思乱想。我不懂技术。我只留心看,它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我假定总有一个能够共鸣的群体,他们愿意掏钱买我的文字,并且在午倦抛书的时候会心一笑。但就算他们不买也没什么,我有三尺讲台也饿不死了。大不了,书出来我给我闺女叠纸飞机。另外我有一个书架短了条腿,我想可以拿它来垫它。

2005年08月24日

复旦招生的假新闻,算是给网络新闻丢了脸,这也没得分辨。但网络新闻发展到现在,要还拿真实性发难就有点找茬了。别说,真不少。“极度自由”的老调儿弹着,再搬来外国大佬帮腔,动不动放专栏作家米勒的话吓人:新媒体很像“野蛮的西部”,无法无天“啥都敢登”什么什么的。

米勒的话,可以看成是对编辑粗糙的个案批评,但把它作为对整个网媒的评价,我不相信那是事实。好像也有个耸人听闻的数字,但那只是一个调查机构去年的结论。何况,人家的网络广告成绩都明摆着,也都是响当当的数据。想想看做广告的都是什么主儿,他们花钱是为了干吗。

网络媒体的新闻虚假多半是技术失误,决非为了哗众取宠的刻意策划。很少有大网站,愚蠢到把制造假新闻当作经常的业务手段。原因很简单,读者有其他渠道的信息可以参照,他们不可能被长期愚弄且毫无察觉。170年前,《纽约太阳报》用“月球蝙蝠人”的系列报道,在一周之内将发行量从4千提高到20万。今天搜狐有可能再编个火星上有兔子的消息,并且把这个骗局保持5分钟吗?月球蝙蝠人解密之后,“读者因为有趣原谅了报纸”;即便张朝阳偏想这么玩刺激,网民是否还会有便士报之初的宽容?

在真假问题上的是非判断太明显了。就算网站不是东西,又有谁如此短视,以至于冒着被唾弃的危险——去争取一时的热闹呢?新浪的奥运女排事件,也算是经典案例。陈彤会笨到选择这个事实造假吗?几分钟后,就会有其他信源的报道滚滚而来。我相信他为这个失误所做的解释。

虚假新闻如果确属刻意为之,也多半是记者的个人行为。很难相信,主编为了点击率,在策划会上将其宣布为编辑方针。无论“斩首美国人质”还是“博帕尔受害者获赔”都是这样。鉴于美国传统的专业主义精神和严格的行业自律,即使是记者造假恐也不是普遍现象。就算网络记者是记者队伍里年轻的分支,网络新闻界也没有可能脱离美国新闻界(只有“美国之音”一类的官方媒体,才不被从业者认为是同行),它依然受到整个行业传统的影响和制约。

网络媒体的公信力,一直被认为不如报纸和电视。但这跟网络新闻的真实性并没有必然关联。或者说,现在流行的这个关联很可能是一种误解。这个误解,一方面来源于早期对网络似是而非的偏见,另一方面,很多人未能把论坛和网站区分开来——前者网友可以信口开河,而后者却有正规的报道程序与把关意识。网友是穿着马甲的个人,他们完全可能逞一时口舌之快无所顾忌,但网站不同,即便它们没有道德自律,也不敢随便拿自己的商业信誉赌注。

网络新闻的失实并没有想像中的严重。有人认为,过分追求新闻发布速度是网络媒体的通病。但其实这恰好可以攻破网络新闻虚假的传说。每天更新条万条消息的新闻门户,被证明确为虚假的又有多少呢?海量信息是网络媒体的优势,但海量绝对不应该反而成为自己的障碍。就好比说,好吃的太多了以至于不知道该吃什么——比起上世纪60年的烦恼那不是一个概念(这种忧愁简直可以看成是幸福的感喟)。我们当然很容易找出几个极端的例子,无论“比尔·盖茨被杀”还是“李冰冰变性”,但这个不能证明网络新闻比传统新闻的真实性跟糟糕。反过来从比例说,传统媒体在真实性上的失误未必比网络媒体表现更好。再有,网媒一旦发现消息失实就可以及时更正或者删除,这个速度在传统媒体是无法想像的。

有一个问题倒是事实。在互联网的起步阶段,网站的经济实力不能保证自己的编辑力量,这可能是造成新闻失实的原因之一。他们自己也说,有钱了,就好加强对新闻采集和编辑的流程控制。这已经不再是一种设想,因为在很多地方,网络广告的增长势头已经超过了传统媒体。

另外,新闻网站也在积累对付假新闻的经验。既然传统媒体也不能保证完全真实,我们没有理由苛责——信息量是它百倍千倍的网站不犯错误。总之,真实性问题,顶多是网络新闻巨大优势下不可避免的副作用。相对于其开放、及时等种种品质,它不应该成为网络传媒发展不可逾越的困境。

事实是,在美国,越来越多的公众依靠网络获取信息。因此我更相信,米勒在《网络新闻》上的言论是一时激愤。就像中药在鲁迅的文章里一样,虽然有时候接近全盘否定,但在另外一些场合还有补救性的公论。我们的批评家不应该断章取义,妄傍大牛。后来看到米勒的次数太多了,索性google了一下发布时间:有一个声讨网络新闻虚假的文章,发在eNet上,它引用米勒那句高见的时间是2001-04-07 11:08

2005年08月23日

我已经有一年没有给太太送过鲜花了。因此还不确定,本次送出的康乃馨会不会带来麻烦。此前紫竹留言请饭以便席间共商大计,作为亲密战友和王副主席,我要借此表达一下对于领袖的无限敬爱。

其实紫竹住院期间我还送过一个花篮。我清楚地记得,在省中医院安静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为着革命事业——献出了自己宝贵括约肌的师长。由于电脑前长时间的坐姿,紫竹先生的末端经受了刀针之苦。那天上午我们——我跟蚂蚁兄弟眼里含着泪花,一步抢上前去哽咽着说:“主席……不,斑竹,我代表紫金的文学青年来看您来了!”

“小鬼不要哭嘛”,紫竹慈祥地抚摩着蚂蚁的头说:“替我谢谢紫金的文学女青年——王少啊,同志们的情绪怎么样啊?石头MM还来灌水吗?菱歌儿囡囡又长高了没有?空山姑娘的发型是不是还原样儿呢?岁岁花开的酒窝没有变小吧?我不在的时候不许欺负你惊鸿JJ呀……”。

紫竹说着,艰难地从枕头下面掏出一个皱巴巴地小纸片:“这,这是我的一块小小的砖头”,他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微笑:“紫金离不开我啊!替我,砸,砸在坛子里吧。”这时候蚂蚁再也忍不住了,他扭身哭着冲出了病房……

因此,在新街口的花店前我没有犹豫。我抱着香喷喷的康乃馨就钻进了Taxi。我一定,要把四万万七千五百万网民的问候带给紫竹,带给那个在改版前线日夜奋斗、不知疲倦的勇士。

紫竹先生的书房里蛐蛐乱叫。这里我要首先澄清一个误会。坊间传 闻紫竹先生的QQ列表上有500网友——这纯属污蔑。我以自己的人格保证不是500,而是足有2000……开外。在我们啜茗长谈的时候各种美丽的头像——包括老虎、狗熊、企鹅、猫咪、小白兔和大灰狼都闪烁不停。在世纪之交,在日新月异的变革时代青年很容易迷失人生的方向。紫竹先生这位知心姐姐,一方面谆谆教导循循善诱,帮助他们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一方面也通过他们传递信息,把紫金的火种撒向华夏大地。有些女青年抱怨紫竹在QQ上反映缓慢,但问题是有太多的工作需要去做,有太多的同志去需要帮助啊!

有一件事情我真诚忏悔。是这样:不断有朋友询问紫竹先生的长相,我一直没有跟大家明讲。为什么呢?因为跟我对比太鲜明。这么跟诸位说吧:六小龄童知道不?贼像。其实我也像六小龄童,不过,是在电视剧《西游记》里化妆以后的他。关于这点我曾经非常愤怒,我认为,在争取爱戴方面我先天地处于不利地位。为此,我多次怀着恶毒地心情一再向大家提醒他的年龄。我错了。紫竹这样一个同志,心里只想着别人,惟独没有他自己,我,我……我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阶级弟兄呢?请组织上给我处分吧!让我在悔恨的泪水中涤荡自己丑恶的灵魂吧!

下面讲几个紫竹先生的动人故事,请诸位准备好餐巾纸。怀素,怀素有知道的没?对。就是那位写草字儿的和尚。人窗子下面有一“笔冢”,专埋练字儿练秃了的毛笔。紫竹先生的桌子上有一“鼠冢”——在改版期间他老人家一共用坏了五个鼠标!不多说了,请诸位在心里将其换算成点数想想是什么概念。一些新参加革命的同志,编辑了两篇东东就嚷着辛苦,我看他就像资产阶级的娇小姐嘛!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革命不是听戏打牌嘛!那天晚上,看着紫竹先生灯光下明亮的眼睛,“于是乎我思前想后此起彼伏”。书架上的照片里,年轻的紫竹抱着女儿面容羞怯。那时候,他是不是还在往机车熊熊的炉膛里铲挚煤块?我只知道,这个有着浓厚理想色彩的人一直没有停止写诗——无论是在插队时阴冷灰暗的茅草棚里,还是在当记者时金碧辉煌的美国酒店里。

毫无疑问紫竹是一个性格内向的人。我甚至认为在大多情况下他有一点点木讷。在他并不宽敞的书房里,他只是一再拿来点心和水果。那天晚上我想吃的东西基本上都吃到了,包括一只我最初以为是西瓜的苹果。紫竹对同志像春天般的温暖,虽然一向胃寒,我居然还可以吃掉他藏在冰箱里的一块奶油冰砖。但是在说到internet,在说到紫金的时候他就会神采飞扬。我因此有机会在那天晚上,在他扬起手臂做“列宁在1902”状的时候看到他的右手:在小鱼际接触鼠标垫的地方,有一个可以称做“惊人”的茧质肉瘤!紫竹告诉我,过去完全靠Dreamweaver手工做出了数千个网页!事实上紫竹同志,就是互联时代的铁人王进喜。

后来我们去散步。紫竹兴奋地告诉我:困绕紫金发展的三大问题——最先进的自动发布系统软件,制作服务器换代,以及线路接入已经解决或者部分解决了。在玄武湖夜气弥漫的岸边,他的脚步快得让我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