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0月31日

新闻学被讥为“性学”,早已经不再是新闻。无非是说,那些被总结为各种各样的“性”,很可能对传媒实践并无帮助。但这也并不总是对的,比方说“真实性”——总该是个常识吧?一直到今天“合理想像”还没有定论,还一直有人认为:鉴于邱少云同志的平时表现,他在“烈火中永生”之前的心理活动——是可以理所当然地揣知的(虽然超越了采访可能)。

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有那么多关于董存瑞的段子,都透着强烈的颠覆与反讽意味。 

前不久还有个名记(我们中学时学过他的散文名篇),在学术期刊上沾沾自喜地介绍经验:为了某个他认为正当的理由,先导演和干涉事件然后再写成典型报道……从这些情况看,“真实性”教育还真不是多余。

“群众性”也是对的,只不过人传播学上叫“受众”就是。虽然讲了多少年,但过去国营商店的营业员,什么时候在乎过顾客的感受?“群众”变“受众”倒也有点意义:好比营业员同志一改叫“小姐”,我们立马变上帝了。她们把手叠放在拉链位置,弓腰提臀,恨不得一口一个“欢迎光临一马嘶。”

“阶级性”更是题中之意——教材早就告诉我们:别羡慕人资本主义,他们虽然拼命撇清意识形态偏见,但报社老板跟石油大王同在一个俱乐部,他们肯定会在劳资纠纷中同情后者。就算丫害怕公信力影响发行,但也会用诸如“淹没”、“夭折”的办法曲折地实现宣传意图……可能有同学质疑说他不参加编辑会呀……对,但他可以动用激励机制,以便培养更加恭顺的记者——都坏着呢,那些咬着大雪架、扎着鳄鱼皮带的资本家。

我们,那我们呢?……我们按教材来是这样的,媒体,是一种带有企业属性的事业。所以,你别光讲真实性忘了党性;新闻选择的流程书上有现成的模式:新闻来源→新闻定义→新闻价值→宣传价值→新闻法规……层层过滤末了才是受众。列斯毛好像都说过咱是“政治家办报”,因此要“正面宣传为主”,而且,俩文明一起抓撂下谁都不合适。

看超女赚钱是吧?你让小丫头蹦蹦跳跳可以,你要是播一句脱一件就不行。前一段干脆听到个说法:娱乐是争取收视率的,不妨从资本主义那边学点,因为他们比咱们会玩儿(过去咱忙着苦大仇深八亿人就八台戏,现在流行的“益智”类节目差不多都系泊来);但新闻还是喉舌功能,咱玩归玩,但不能被他们——腐朽、没落和反动的生活方式勾引过去了。

信息属性。这可是咱们新闻学的一个进步。都21世纪了,信息、材料、能源,现代社会仨支柱啊。下面我们翻开书,看看第60页到62页的内容:认识新闻信息属性有哪些意义呢?第一……第二,大力开发信息资源,服务祖国“四化”建设……

不对啊,我记得“四化”是上个世纪就实现了呀:“为到本世纪末,实现工业、农业、国防……”看看版权页,2003年11月,是这个世纪的书;看看作者,教授、博导,是这个圈内的大腕儿——这对我们青年学生也太不负责了吧?

我打算给出版社同志写封信,其实修订一下也不难的:……第二,大力开发信息资源,服务祖国以公有制为主导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建设。

2005年10月29日

昨天提示升级,然后就是不停地跳出告示:你机器上安装的某个程序使您不能接受即时信息。作了种种努力未果,精疲力竭只好决定放弃。

亲朋故交,从此改用QQ:346603545或者狗蛋:wsltom@gmail.com

仍然愤怒中。其他不说,几百号文学女青年呢,以后再碰到人生烦恼感情困惑,我就无法再接见指点了:(

我恨微软!

2005年10月28日


这两节课赶博客时髦,跟孩子们然而不然地讨论:为什么一个人工概念,能在中国掀起这么大的浪潮?为什么一个“试管婴儿”,能做起这么大一块商业烙饼?那位睡觉的同学请谈谈,它背后的传播学意义在什么地方?……

其实,我最感兴趣的是两个问题:第一,作为受众我们怎样在诱惑跟前清醒(是否想过那些专题都是议程)?第二,作为职业的传播者,怎么来成功地诱惑别人?——至少,如何让自己的新闻乃至广告作品“击中”读者?

博客就击中了我们。现在的阵式,差不多算是“全民博客运动”了。但也许是,我们真有网上发表的愿望在前,而包括个人主页BBS在内的东西——都不能像Blog那样满足它?是否有另外一种可能:我们将来想起博客,就像现在我们想起脚蹬裤和呼拉圈?

过去我倾向于后者,可昨天起有点动摇。发表愿望,尤其是在特定出版环境下的发表愿望,类似《甲方乙方》里,那些被压抑的个人梦想与心理偏执……关键是,有一个典型案例“击中”了我。

我在学术网站紫金网上,看到了一个博客,它的“作者简介”强烈地表明了那种——很可能别人也有、但却呈隐性状态的真实愿望:

某某某,男,27岁,山东人,现居深圳,政论专栏作家、文化专栏作家、高级评论员。

政治理想:追求自由、民主、人权;投身社会,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防止社会动荡、经济倒退,实现中华民族复兴。追求真实,保持独立思考,坚守“道义、良知”。

提出"土地国有私营化论"、"撤消乡(镇)省建制论"、"大中华帝国论"、"社会权利博弈论"、"中国式民主制衡论"、"经济改革政治先行论"、主张"文化复国"、"政党分层"、"工农平等"、"对美对日新思维",推行"强势大国主义",批判"唯生产力论"。 长期研究“政治改革、政府职能转型、事业单位改革、国企改革、宏观经济、产业结构、金融资本市场改革、区域经济发展、三农问题、转轨与改制、文化教育、乡镇民营企业、发展与改革”等课题,著有大量相关作品、论文。对微观企业经营与管理层面的“企业文化、企业品牌、人力资源、企业战略、资源整合、CI策划”等问题撰写过多个专栏。

曾担任大陆及港澳台多家权威主流政经媒体记者、编辑、记者站副站长、记者部主任、副总编辑、副总经理等职务,广泛涉及政治、经济、文化、传媒、高科技、商业、经营管理等多个领域及行业,写过多个专栏。 曾于海内外超大型著名跨国公司、国家一级超大型国营企业、大型民营集团、海内外上市公司、外资企业、IT高科技公司等担任秘书、企业文化专员、人力资源部经理、总经理助理、副总经理等中高层职位。

曾赴广东、广西、湖南、湖北、河南、江苏、安徽、江西、山东、陕西、黑龙江、香港、越南等海外及大陆十多个省份采访,在检察日报、中国青年报、上海证券报、辽宁日报、深圳商报、生活日报、西部发展报、香港《星岛日报》、香港《国际时报》、新华网、人民网、中国经济网、中国证券网等海内外近百家媒体发表作品1000多篇。

所独立独家策划、评论、报道的大量新闻事件被中央电视台、香港凤凰卫视、新华社、人民日报社、北京青年报、法制早报、新华网、人民网、新浪网、网易、搜狐网、雅虎中国等全球数十万家传统媒体和网络媒体报道、转载、列为首页推荐、顶帖等。

现于政府某研究机构工作,兼任深圳青年作家俱乐部常务主席、某报社副总编辑、多家作家协会会员,个人传奇经历被众多媒体广泛报道。 QQ…… E-mail:…… MSN: ……

2005年10月27日

脑筋急转弯:哪个朝代,对咱们新闻学的贡献最大?答案是:唐朝。

《新唐书》载,一个叫孙处玄的人,曾经感叹说“恨天下无书以广新闻”,估计这哥们儿想看明星八卦,阴差阳错成了——构成今天巨大产业盘子的词源。而且你还别说,真不算是牵强附会,怎么琢磨怎么对景切题。

然后,唐朝(其实是南唐了)还有一诗人李中,准确地说只能叫“写诗的人”,传世的东西有一些,但好像就以这两句名世:“梦断美人沉信息,目穿长路倚楼台”——大概是“信息”的中文词源了。

还别笑人家。我们这些码字的人,终其一生能留下一句——哪怕是一个词传世不朽吗?

请大体过遍新闻史。王弢、严复、黄远生、邵飘萍、林白水、范长江……传媒生涯自然有可圈点之处,但是有哪些关键词能跟他们联系起来呢?

麦克卢汉可以算是传播学的教父了。死了20几年,我们还在寻求它网络背景下的解释。想想看,也就是几个说法吧,媒介是人体的延伸、我们正在回到重新部落化的世界……什么的,已经很不简单了。

咱先不评价内容,提起李希光,我们想起“妖魔化中国”(“实名制”他本人似乎还不承认);陈力丹,“精神交往论”,方汉奇,老人家是研究新闻史的……把这个圈子的牛人挨着过过吧,然后计算一下,他们有几个关键词被我们记住。

有的时候,我们为文章不能进入核心期刊而苦恼。有时候,我们又不免想,100年以后,100年以后呢?那些现在甚至要花版面费才能发表的文字,有多少还被人记住——哪怕仅仅是标题?

但我明白这个游戏规则。

想着想着,想起另外一首唐诗,真正的诗人写的:

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作者叫杜甫。

2005年10月25日

文革前后的文学作品,一多半不能再看了。就算你是 大林 言必称希腊,可要非说《金光大道》好看——那就是不诚实了。高大全是神仙,刘文彩周扒皮都算妖怪:总之都不是人,比金庸见面就打的侠客还靠不住。

但那会儿的音乐都还可听。算及刀郎,有多少人翻唱过红太阳什么的?从李玲玉到崔健、刘欢都还不错。就是扬子荣咏叹调、阿庆嫂的脱口秀,啥时候听也都是好东西。要不是李玉合老浓眉大眼地亮相,或者野狼嚎总贼眉鼠眼地做坏人状,革命现代京戏都能一看再看。

刚开始纳闷,后来明白了:现代京戏的音乐元素是传统京戏,而革命歌曲多是民歌换词儿啊。比方说,《山丹丹花开红艳艳》吧,那旋律实在是太美了,连带过门儿和前奏都婉转动人。但其实是两首现成的陕北民歌,由采风的“文艺工作者”捏合改编的(前奏过门的确是他们的功劳)。知道为什么那样深情悲怆了吧?当初都是黄土高原上,汉子想婆姨的声调口气。

情歌的诉求力量是非常的,知道《东方红》改编之前是啥吗?叫《骑白马调》,歌词原先是这样的:

骑白马,跑沙滩, 你没有婆姨我没有汉,咱们两个好比一个嘟嘟蒜,谁也离不开伴。

但也有资料说是这个《白马调》(或者竟是一个?)——《你叫妹妹不放心》,我试着用现在的旋律一唱,还勉强行:

兰格茵茵的天,飘来一疙瘩云,刮风下雨响雷声,三哥哥今要出远门,呼儿嗨哟,你叫妹妹不放心……

到抗战的时候,改了,但还不是东方红,七大还没开,陕北也还没有“中心化”的大氛围:

骑白马,挎洋枪,三哥哥吃了八路军的粮,有心回家看姑娘,打日本就顾不上……

请注意,“当兵吃粮”这句话。

我们小学课本上说的,是李有源的版本。善于合理想像记者说,李有源同志清早起来,站在崇山峻岭上先心潮澎湃接着出口成章。但作曲家马可和刘炽都不以为然,真正的作者,据说是边区师范学校的老师李锦旗,创作动机是“大好的革命形势”。

真正大规模的专业表演,肯定是在“……是我们的指导思想”之后,并且公木等专业作家也加入了创作,后头“爱人民、像太阳”都是这时候加的。建国后的合唱曲,则又经过贺绿汀、李涣之的改编。到1964年,到以“东方红”命名的“大型音乐舞蹈史诗”,这距离“一个嘟嘟蒜”已经很远了。

最新的版本却是这样的:

(歌唱)东方就一个红,太阳就一个升,咱们中国出了一个毛 泽 东……

为什么加上“一个”它就变成“时代金曲”了呢?而且用刀郎的哑嗓门“诠释”、或者用阿宝的“气死帕瓦罗蒂”诠释,就能跟梁静茹一拼高低呢?这肯定是有学问的,而且跟咱要研究的传播学和受众有关。

阿宝过去是“不吃商品粮”的流浪歌手,现在,听说,终于跟唱片公司签约了——虽然他还身穿山羊皮袄、头扎白羊肚手巾。

2005年10月23日

在仙林上课,但有时候需要在随园开会。这也好。平时躲开无味的饭局,偶尔进城,却也能购物、开开那边的信箱、或者是顺带看看朋友。最近是急需一双新鞋子,来匹配老婆送的休闲秋装。

另外,也可以到新街口散散心,忘掉些江湖恩怨和文字苦闷。

散会时却被告知,有些木耳之类的福利,在楼下工友那里寄放。于是就去敲了门。

那个工友一直想说说的。姓宋,我上学的时候就在,经常把招领启事,写得半文半白饶有趣味。如果恰好需要发布通知,则那看起来简直是个享受。一直觉得,面目可憎、呆板冰冷的行政公文,可以从“宋体”里汲取营养的。

宋师傅活得很有尊严,也很愉快。他把楼下的那块小黑板当作媒体,勉力进行自己的写作和发表。而四年来,我一直是他和它的忠实读者。

门闪开了一条小缝,宋师傅的脸色有一点陌生。自信的笑容不见了,而且,我还看到了他腋下的双拐。“我的脚没有了”,他平静地跟我说:“让我老婆给你拿木耳”。

据说是脚气,然后是所谓丹毒。南京是潮湿的,可能楼梯间更潮湿一些。命运的变数如此,突然得没有防备。

我没有去买新鞋子,因为脑子里满是他空荡荡的裤管。

我留神看了,楼下的小黑板上没有通知。

2005年10月21日

过去听学生诉苦,说在报社倒是有采访机会,但不大有机会单独署名。这差不多算是传统了,只好跟学校争取,看看能否放宽认定标准。现在呢,似乎连“附骥”也困难了,东西固然是你写的东西,但记者老师改俩字就要独享。

据说美国的新闻职业守则,现在倾向于把“客观”修订为“诚实”。那是有道理的,因为客观只是个理想,只有诚实能让我们接近客观。这条虽然主要对写稿,我认为也应该包括署名——署名也是稿件提供的信息元素。如果实习生的稿子署记者名,那就是对读者“不诚实”。

记者对实习生有业务指导……对,可要说指导,我们都受总编指导呢,但一起成为作者是不可思议的。徐新事在Donews实习的时候,偷偷跟我说他的翻译多承keso点拨,倒没看到洪波的名字放在前头。

此外,就算记者“对本文亦有贡献”,您也得行行好,在大名后头写上——“实行生对本文亦有贡献”吧?一口一老师,想想:那是人孩子拿学位的要件呀。

那么,记者争辩说,我并不想带实习生呢……

报社,是否先天对高校有岗前培养义务?在过去,大家是所谓兄弟单位,都为了革命工作,提供方便自然理所应当。但现在报社高校都有企业属性,传统友谊之外,它们完全可以根据利益得失签订契约。一旦报社同意接纳,则记者的指导义务就是单位给的,实习生并不格外欠记者本人什么。

我教育孩子们有眼色,买盒饭抹桌子吃点亏没啥,但那并不意味着人格卑下,或者有买盒饭和抹桌子的义务。我们到报社实习是单位之间的公事,因此应不卑不亢。

我本人同意,记者因为实习生的稿子多得工分;但不同意因为作者是实习生就不给稿费。稿费,应该只跟稿子的写作有逻辑关系。

有两个问题倒是需要考虑。首先采写是一项专业工作,实习生在某种意义上,不具有采写的法律资格。这可以援例街上的实习车,一来有副驾驶盯着,二来咱挂得有牌子;更关键的是,实习本身,就是为了使新闻活动更专业化。然后就是文责的问题了。我想可以通过,控制给实习生的选题来解决。诸如窖井盖丢失路灯不明——之类普通的社会新闻不会有多大风险。再说报社,不还有一层一层的把关人吗?

若干天以前,写过一个关于实习生的Blog。为了给他们多一点选择,我转贴到了一个媒体人的讨论版。回复很踊跃,记者们的情绪差不多可以用愤怒描述。选一个跟帖放在下面:

这年头,谁没带过实习生啊。——今天,我们带着实习生,心理也不服气:凭什么我要带你,又不给我一分钱报酬!

写他的名字就不错了,不写他的名字也一点没错!

我实习的时候从来没计较过这些,现在我带新人,也教他们不计较这些。

谁TM计较谁给我滚蛋!

操,什么本科生研究生,重点大学名牌院校,工作学习两回事,理论实践两回事,谁装B谁滚蛋。谁听话谁就有更多机会成长。

带小弟就是这么带的,他不仅要帮我打钱,名和利还都得是我的,做小弟就得有小弟心态,别跟我说什么公平什么诚实,作为新人,你没资格跟我说这些……

有记者抱怨实习生的素质,这可能是真的,但那是另外一个命题了。而且毫无疑问,再过个三年五载,实习生可能也要带实习生了。

2005年10月20日

由于QQ是“富人”,人们一般认为,它在促进行业发展方面理当更多作为。这倒是有点道理,所以拷问指责也就罢了。但它之所以经常被奚落,我想还因为不可思议的公关行为——与竞争对手的服务差别,却未必是真正重要的原因。

“即时通讯”,一开始并没有如此优雅好听的学名。那会儿,小企鹅甚至是不务正业的象征。至少对于教师和家长来说,那是一种……把学生从书桌前“勾引”走的坏东西。由于网恋是当时的媒体议题,“聊天”更是被沾上了暧昧色彩——它与其被认为是通讯软件,还不如说,是促成不正当男女关系的工具。

或许开局的印象不能归罪于腾讯。QQ不只可以给小青年网恋,但的确是小青年最早拿来网恋了——而受众,先天对“恋”这一类关键字敏感。不过腾讯该对媒体一边倒的声音负责:满世界都是“母亲的眼泪”,20万的企业用户,或者提高工作效率的例子呢?人偷拍机还弄个刘伙夫的大头广告呢,我看不到QQ为主流化所做的宣传努力。例如宁波市汪弄社区新星党支部,居然将党会开到了QQ上……这样的新闻,似乎很少被马化腾捕捉利用。

我们看到的倒是这样的新闻:

——在2004CCTV年度经济人物颁奖典礼上,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马化腾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挫败。主持人让马化腾在2分钟以内说服以评委身份出席该活动的海尔集团董事局主席、首席执行官张瑞敏使用QQ。马化腾在台上巧舌如簧,向张瑞敏推销QQ,仍然没能让张瑞敏对这个平均用户年龄在30岁以下的时髦玩意感兴趣。而当主持人问台下11位年长的评委谁是QQ用户时,只有万科老总王石和新浪副总陈彤举手示意。

一时间业界传为笑话:腾讯无法说服张瑞敏使用QQ,但新浪UC却成功劝服了“张瑞敏们”。张瑞敏不仅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他同时还是一个符号和象征。因此他的拒绝也具有暗示意义:实际上,等于强化了此前腾讯给人的“低端”感觉。

更让我百思不解的是,连马化腾都说“我们无法控制员工使用QQ做什么,所以我们禁止自己的员工在公司使用QQ。”按说该有专门的部门负责CI ,无论如何,CEO的这种谈话都像是一个公关失误。 这个言论,肯定会加深——那种他本来就不希望留给别人的印象。

QQ争取到了即时通讯的第一品牌,但却把品牌印象沦陷在了“胡侃”与“网恋”上。有评论者使用反讽手段,把“你是谁!”、“哦!”、“你多大了?”、“你是男是女?”——看成是QQ上最经典的四句话。说到底,QQ的问题倒不在于它是“文字的假面舞会”,而在于参加舞会的社会层面。我就不信,QQ的技术只支持“你是谁”和“哦”,它应该让人们相信一样可以说:“morning! ”、“请问平时阁下去哪个高尔夫球场”等等;它应该让人相信,它也可以举办白领社会的假面舞会。

可腾讯好像总是授人以柄,给自己带来不利的公关风波。例如天底下都在呼吁节约的时候,它先推出“太阳挂机”然后再在媒体上辩解修正。在版权问题上,QQ的表现尤为蹊跷。它针对木子工作室维权时公众同情后者,但它被NAF判定侵权的时候,又被批评缺乏起码的专业意识——在这个事件中,腾讯失去的决不仅仅是域名和唐老鸭头像。

从用户角度而言,我们并不希望QQ一家垄断市场。一般说来,竞争才能带来技术进步以及更高的服务质量。同时我们也没有对于腾讯的任何偏见,尊重它能为保住霸主地位而进行的努力。

前几天写了两个关于IM的小东西,一时间人声鼎沸说啥的都有。其实讲白了,我就想表达这么意思:大家该在业务层面上讨论即时通讯,比如产品定位、营销策略、形势判断或者市场嗅觉。腾讯固然是“投标失败”的副产品,但我不相信它的市场份额全是运气——而且就算马化腾吉星高照,他也没有比竞争对手更多的伦理义务。但他的确需要更聪明的公关手段,表明它确实没有那个义务,或者已经在努力履行那个义务。

相关链接:QQ凭什么被拷问

MSN高端、QQ低端以及Google Talk的高高端

2005年10月19日

我对QQ并无特殊的使用偏好,我只是不喜欢,在互通问题上赋予它额外的道德义务。从买卖的角度看,马化腾可能一点也不比别人更坏,但却一再陷于被拷问的境地。我宁愿相信,是缺乏一个成功的企业公关,而不大相信,他真的比竞争对手更自私卑劣。

(不由得又想起了倒霉的方兴东。也是做生意,我不知道,他如何把自己跟庸俗建立了逻辑。博客网轰轰烈烈,难道没有自己的CI顾问吗?或者真如江湖传闻——只把企业宣传的努力,押给几个蹩脚的“轿夫文人”?)。

还有个问题是我一直感兴趣的。就是所谓“MSN的高端”、以及的QQ“低端”。很有一阵子,据说在咱中国,白领阶层偏好MSN,而QQ的使用者多是社会青年——或者按照通常的说法是“低端人群”(虽然“低端”和“高端”,并不是一种尊重受众的称呼,但它们差不多已经被业界约定俗成)。

在今天,这已经被证明是用户市场的现实了。但当初呢?只是微软努力给人们塑造的产品形象。是它在“后进”的现实情况下,所进行的软件定位和推广策略;并非真有一个特别的功能区别,使两者注定就该这么划分用户地盘。

也就是说,“高端”是刻意打造的,“低端”却是稀里糊涂沦落的。因为即便是“低端”人士也向往“高端”,反过来的假定却难以想像。就好比,并非穷人只希望住在破烂的房子里,对高级的追求是共同和普遍的。不光是白领丽人,喜欢在茶馆拿兰花指挑吃冰淇淋,农村的姑娘也喜欢,认为她们喜欢在打麦场上看《养猪百事通》的想法是幼稚可笑的。QQ无论如何,不可能故意把自己的用户指向放在“低端”,它难道不知道,“低端”不是社会精英,并且他们的消费能力不在广告主的兴趣之内?

实际情况可能是这样的:第一,即时通讯有一个主流化的进程,QQ最初的网民集中在那个低年龄层面,娱乐功能是他们需要的主功能;第二,那个年龄层面尚未进入主流社会,等他们念完大学坐上老板椅还需要假以时日;第三,QQ半壁江山的业绩在先,而MSN此时要发起挑战就必须区别定位。它聪明地找到了这个概念,并成功地让受众和业界接受了它。也就是说,QQ的“低端用户”是一个带有偶然性的事实,而MSN是先有一个成熟的策划在先,然后利用微软的强大背景顺利地实施了它。

也许最初MSN只在界面上与QQ略有区别,它并没有真正不同于后者的核心技术——可以理所当然地,供它按预想方式切割用户人群。但后来在人们心目中,MSN一旦建立了自己与商务白领的关联,就开始不断强化自己的技术偏向,努力开发更适合目标用户口味的功能和特点。很可能,定位就逐渐从书面概念成为市场现实。

QQ,完全有理由成为国内即时消息软件的事实标准。马化腾“高端之痛”,大概就是几个失误的市场判断,加上在我看来愚蠢的公关行为(关于腾讯的公关,容有空另专文详谈)。

我相信,目前的竞争格局真的使其左右为难。在国内,它仍然是最大的即时通讯服务提供商。因此即便用户是所谓“低端人群”,也绝对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要知道一方面,“低端”会慢慢长大并且有可能变成“高端”,另一方面“高端”的MSN如果真成了身份象征,它也对前者构成“叛逃吸引”。所以它不得不继续“娱乐”以便粘住传统用户,同时又要开发而面向办公环境的TM。

我真正感兴趣的是用户,尤其是身在圈中的用户牛人。“高端低端”,人家作为产品定位说说罢了,你什么不明白何必也跟着起哄?QQ不能吸引“高端”,向被认为病在“休闲娱乐”,但谁规定QQ不能进行工作沟通呢?对,它有更丰富的表情选择,难道丰富的表情选择不能被选择不用吗(何况,它也有TM可以切换)?更可笑的是,难道工作沟通就该板着面孔?

总结:

1)无论高端低端,企业用以产品定位或用户争取都合乎情理;

2)QQ和MSN,的确在这个问题上,给我们提供了正反的营销案例;

3)作为用户,可以有自己的使用偏好。假如你的白领朋友真都去了MSN,你也不妨注册一个。或者既然公众都认为MSN白领,你也可以卸载QQ让自己看起来白领;

4)作为专业的观察者和评论者,你说你真的相信MSN比QQ高尚,我就觉得你不够高尚了。咱只评价企业的营销智慧,咱能跟着说,QQ弱智,是因为上头有更多的“笑脸”吗?

……但是,但是,MSN的“高端”也过时了,现在有Google Talk的“高高端”。好吧,咱以后都用狗蛋严肃地谈工作,真想微笑的时候,咱就用:)——代替表情符号或者传情动漫。

相关链接:QQ凭什么被拷问

2005年10月18日

我发现每一次讨论互联互通,人们都要下意识地拷问QQ。更可笑的是,QQ也总是气短心虚的样子。这次雅虎跟微软“对火儿”,还接茬儿,“对中国同行抛出了绣球”。腾讯照样是缺乏感染的外交辞令:“积极探索,谨慎考虑”。罗川,MSN中国区的总裁也文绉绉地——只要安全性得到保证……都知道,安全性怕不是问题的关键。

早在Google Talk推出时,马化腾就曾被问及同一个问题,结果是,闪烁其词再度被批评为保守。批评的理由都是现成的:因为软件壁垒,对于处在龙头的QQ更加有利。系统互不兼容,作为技术层面的障碍并非真正的障碍,障碍还在于要分享用户群,以及它背后的商业利益……如此等等。

如果我在发展历史上,没有得到市场的任何同情,我有什么理由,因为业绩突出而背负更多的道德义务?都是为着吃饭和吃更多的饭,猫头鹰跟耗子谁也不比谁境界高。在适者生存的食物链上,位于顶端的猎豹,不必为捕杀了角马而良心不安。若是在待遇公平的政策环境里,弱小的一方,一点也不比强大的一方,必然更应该受到保护。我们也许,只应该对竞争是否符合商业伦理做出评价——而物竞天择就是基本的商业伦理。

难道,我们非给猎豹栓上脚镣,然后才许可它跟角马和羚羊决斗?(当然这也只是个比喻,腾讯给我的公关形象远远够不上猎豹,或者哪怕是头大灰狼)。

但是,但是腾讯的市场份额只是运气……人爷爷是华侨呢,就活该把带回来的美元给我们一把?

关于QQ,咱别把一度的申请收费视为“不义”,也别把后来的重新免费看成“好心”。企业就是企业。免费和收费,都是它们基于市场判断之上的营销策略(我们倒是可以评价营销策略)。咱写东西吃饭的,当然不能成为企业宣传的合谋,但也不能失去了对企业的平常心。

中国互联网的这块蛋糕,有人说是腾讯公司带来的。这可能一点也不夸张:它不仅开发了一个工具,也培养了用户的使用习惯。从这个意义上说,在互联互通的问题上,QQ持保留态度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好比人家的江山,无论是打出来的还是人爹给的,人家没有拱手让出的道理。有本事,您也打,您也用业务手段来打,别净哄着人家当好人您好自个儿当坏人。

互联互通的确是好事情,但我不赞成用道德谴责。腾讯是企业而不是公共机构,我们应该维持的是“竞争公平”而不是“杀富济贫。”这有点像是我们高考阅卷:所谓“父母心”,不是指可怜成绩不好的考生多给一分。假如有天MSN占了大头,我们也不要求它有格外的使命。

企业大很了会成精,一旦邪恶会威胁到公众的……那要法律干什么呢?咱咱总不能因为一旦,就千方百计阻挠人家做大吧?现在有不许做大的法律吗(我是说我们)?

还有一些观点更大义凛然了,说即时通讯的前进轨迹,已经偏离发明者“相互沟通”的初衷。那咱开始做“起花”的火药呢?不同软件之间的壁垒,其实是无足深责的必然结局。它最多算是网络资源共享与商业自由之间的悖论。换句话说,网络因为巨大的利润空间在现时代无法逃避商业(也似乎没有必要逃避)。因此除非否定商业本身,则商业在网络发展中所呈现的上述特性就在所难免。

因此除非腾讯违背了游戏规则,则为了商业利益的任何决策都可以理解。下回再有记者访问,马化腾不如大大方方拉倒:美的吧他们,打通打通,打通了我有什么好处啊?

相关链接:MSN高端、QQ低端以及Google Talk的高高端

然而不然:QQ的公关与马化腾的作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