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8月30日

 


据说出版社有一张清单(也许并不是打印成文的),规定某些提法乃至某些话题,是不能在成书中出现的。而清单之外,编辑还需要足够的政策意识。如果有人胆敢或者无意超过了底线,则不仅他会丢掉饭碗、它甚至可能被吊销执照。因此尽管很在乎自己的文字,我还是尊重他们为保险而采取的谨慎。如果说有意见,是围绕个别专业词汇的分歧……以及,在这种体制下长大的编辑,他们身上的某种我尚未习惯的味道。


 


我摘几段东西留存备份,以便在未来的职业生涯中提醒自己。在我的前一本小书中,它们先是在初稿中被编辑质疑,然后在定稿后被不同程度地删节和改写。说真的,我不得不佩服他们的职业嗅觉——


 


1)中国的很多写手,似乎一直不能摆脱旧上海文人的陋习——他们会把爱国的争论演化成一场人身攻击。连鲁迅也不能拯救文坛痼疾,有人甚至指责他加重和推动了它。鲁迅以战斗精神名世,但也有一些无谓的口舌之争,曾经给他带来了相反的声誉。不少学者认为,他完全可以从笔战中节约一半的精力用于“正事”。而网络写手,尤其是网络的言论写手普遍缺乏深刻,他们好像选择性地继承了鲁迅精神中那一点瑕疵……


 


2)相比而言国外虽然也有严肃报道,但其文本一般而言都要更有趣可读。早些时候,西方媒体购买新华社的通讯稿,还要进行可读性的改造。在本书作者使用的教科书上,编者干脆使用了一组对比的例子,说明西方媒体在购买到新华社的稿件后,一般都有进行标题、导语乃至结构的“可读性改写”……


 


3)“新华体”在教科书上曾被作为批评案例,指长期流行在新华社的某种固定写作模式。在新闻改革的浪潮中,它已经受到质疑但还没有被业界彻底扬弃:“5个W”的口诀(指“何时”、“何地”、“何人”以及“什么”等基本内容要素),倒金字塔结构,经常被讥为“两大致胜法宝”……


 


 还有一些,我接受师兄的建议,在写作阶段就先行规避了。比如“社会共器”什么的。他比我更不幸一些,连“诉求”这个词也受到了质疑。而我遇到的最奇怪的,无非是不允许自称“本书作者”,必须改称“笔者”。

本篇文章使用aigaogao Blog软件发布, “我的Blog要备份”

2006年08月27日

 


贴了篇小博文 ,对央视略有不敬。大致说某腕儿讲座,不仅满嘴硬伤,而且立场可憎。不想有编辑根岭郑兄留言,诚恳坦率颇有自谦的意思。寻踪到对方的园子,讨论纪录赫然在目,并且此前,已有专文论及兄弟的小书。


对同事的历史无知,郑兄似乎很觉耿耿,但其实我本意不在于此。认不清唐宋八大家,那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攻击知识分子的网络发表,就显得面目狰狞了。“为什么不在传统媒体直言”——这个恶狠狠的质问接近可笑,仿佛在传统媒体可以直言,而他从没有听说过“把关”。


现在,终于把这层意思说开了。由于我原文的隐讳,郑兄曾激将说“别总弄些微言大义”,“那样只会让大家疑惑”。坦率地讲,这个建议很让我警觉。隐讳的原因不是出于传播学的考虑,而是基于多年的政治觉悟。难道郑兄跟同事一样,认为我们应该到百家讲坛谈这些话题吗?


事实是即便在网上,我也不忘记舆论环境和新闻政策。而且我也从不鼓励别人,在论坛用哪怕马甲信马由缰。我在最初的小文里说得明白:即便那些观点接近笑话,但我若要反驳,就可能让自己处在不利位置,因此就提前算他赢了。


后来注意到郑兄的一篇文章,“让我们的艺术创造力远离网络恶搞”。是否确有“我们”存在暂且不说了(比如刘忠德跟我那位是凉粉的街坊,我不相信他们有可以称为“我们”的艺术标准),就说说恶搞吧—— 恶搞难道不是一种特殊的批判么?wenge 结束后,姜昆曾经恶搞过“革命光头像”,其他是谁也恶搞过“连长,这,这是我最后一次党费”——恶搞难道不是因为,高大全的正搞已经被质疑了吗?


郑兄反驳说,红色经典既然已经成为历史,就不该随便篡改和调戏了。对历史往事可以研究批判,但无论如何不能像“馒头”那样恶搞。学术探讨,应该在学术期刊上进行等等。


呵呵,说到这里真正的问题终于出来了,两个场合的观点恰好可以相互佐证。郑兄反对篡改历史,但如果历史叙述本身——就是被篡改过的呢?换句话说,如果正搞根本就是恶搞,那么再恶搞一次,也许更逼近真实的历史呢。假若有人恶搞一下《金光大道》《艳阳天》,我是没有意见的。在我看来,它们才是特殊语境下对真实历史的荒诞恶搞哩。


郑兄又很信任学术正搞,看起来,他对纸质发表的态度同样乐观。我不像他那样乐观,嘿嘿。


……这里话题其实都太大了,打住吧,我们还是换一个文法问题来讨论。郑兄跟我客气,不让喊老师改喊哥哥,我欣慰地答应了。但他称我“教书匠”就有点让人疑惑。我刚跟学生谈过谦称和敬称,问对方有犬子几个,跟说“我令弟”差不多一样令人惊奇。剩下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我郑哥哥,根本就是要瞧不起我们教书的:)


我最喜欢的,是郑哥哥的绅士风度。而我,无论怎样伪装,都是副咬牙切齿的嘴脸。这可能跟苦难的出身有关,我的朋友杜可名早已经分析过了。总之并不表示我对长者的不恭,根岭兄胸怀雅量想不至于生气——他还说到北京请我喝酒呢!我正打算索要电话:)

本篇文章使用aigaogao Blog软件发布, “我的Blog要备份”

2006年08月24日


 


我的上家是郝培强。虽然其博客在我这边只显示一半,还是隐约看到了“老师”和“少磊”。Donews中吃粉笔末的重名者想必不多,而我确实对这个游戏有兴趣。


1. 一本你不只读了一次的图书


很多。如果一定要“一本”,那就《鲁迅全集》。从父亲书柜里繁体竖排的“”,一直到教材节选及各种版本的主题选读……其特别之处在于:它是唯一一种屡被歪曲利用、强制推广但却并不枯燥难看的印刷品。它使得我们即便在文化大革命中,也不至于因为大革文化命而变成文盲。我相信它曾经是一些人的救命粮食——无论在云南的知青草屋,还是在宁夏的右派牛棚。就我个人而言,我喜欢鲁迅的睿智幽默、冷峻深邃、博古通今乃至尖刻偏执。我喜欢他当北洋政府的佥事、跟林语堂抬杠掀了饭桌、痛扁梁实秋高长虹陈源梅兰芳、在八道弯偷看(一说撞见)弟妇洗澡以及停妻再娶了自己的女生。我最钦佩他稿费丰厚,而且谁欠版税跟谁急。


2. 一本你如果身在沙漠时想读的书


很多。《儒林外史》吧。这是本枕边厕所手不释卷的书。对比眼前纸上,倍感会心不远。再没有第二本书,能实现如此技巧克制着的激愤、烟火包裹着的超脱。激愤足以醒人,技巧正好悦目,超脱可以自解,烟火,则让我们热爱这个肮脏荒诞的人生。它不仅安慰荒岛寂寞,甚至还能提高沙漠食欲——有了这两点,切题是没有问题了。


3. 一本让你发笑的书


很多,《王朔文集》算一本。在我看来,《儒林外史》一共有三个作者:吴敬梓、钱钟书和王朔。


4. 一本让你哭的书


很多。一本……这个题目有点先天不足。好吧,一本:《欧·亨利小说选》。含泪的微笑不仅是最好的微笑,也是最好的眼泪。


5. 一本你希望是自己写的书


很多。勉强算是《万历十五年》或者《叫魂》吧。我主要是想,用不同于正史的办法写一本历史。


6. 一本你希望从未写就的书


很多。从周国平琼瑶刘墉张小娴莫小米……他们无论谁的印刷品里随便找一本吧。


7. 一本正在读的书


《传播学概论》,主要是为了考试的重读。顺便说一下,麦克卢汉可真能忽悠啊。摘几句现成的话,从我正在进行的书稿中:这说明,概念对于人文学科的重要性,不亚于试验对于理工学科。假如说:“未来我们的联系将更加紧密”——那可能被认为是常识,并且根本没有学术期刊会采用。但如果我们改说“地球村”,那就可能会被命名为“地球村理论”,并且有机会成为“地球村理论之父”。



8. 一本读来有意味的书


唉。问题越发糟糕。推荐一下三七吧:《玻璃屋顶》。


9. 一本改变你一生的书


《新华字典》。


10. 点名:


俞香顺,现如今,碰到另外一个文学中年不容易了。何况,还能跟我一起洗脚且“谑而不虐”。


杜可名,最近她老送我闺女书。而且,听说还在读书征文中得过万元大奖。


鱼顺顺 ,一个是哥们儿的女的,一个天分极高但读书极少的人,一个从不装着有高级趣味的人。


南城 ,上回所发的赴京照片中,那两条次性感的腿就属于他。我写书一直得到他的帮助指点。


熊尚宏 ,这个人突然要发奋看书了,在我们要发奋挣钱的时候。


 


 


 

本篇文章使用aigaogao Blog软件发布, “我的Blog要备份”

2006年08月22日

《南方周末》的编辑约稿,大概是内部的一个什么东西。据说办给记者看的,因此意见不妨直接而尖锐。遵嘱随便写了几句,只是饭后翻翻的零散印象,因为我很久不买报纸了。

其后跟编辑的交流有点怪怪,我甚至不确定这个东西已经被采纳。但也没时间推敲和修改了,眼看开学在即,手头的事情要赶快弄完。

说的就是最近一期的报纸。虽属读者牢骚,到底尖刻偏激了一点。无论如何,还是在博客里备份吧,援例。

1)标题

“考研班教父的江湖路终结”这类标题最初是不错的。长标,差不多有虚有实,刺激但并没有授人以“低俗”之柄。现在的问题是,那些意象都未免太滥了——无论“教父”、“江湖”还是“终结”。

D25文化版的“卡拉能否OK”亦同此病,当然,诸如C17经济版的“剖析民工荒”又显得太老实了,差不多是一句大白话。而封面文章《一个国际狩猎场的十三年》何乃如此低调?假如从煽情的角度考虑,也许可以把导读里更扎眼的事实放进来。

不过对后一个的认识我并不肯定,因为“国际狩猎场”本身就已经有卖点。况且“13年猎捕7头羚羊和1头家养的牦牛”,过分的虚张声势是不严肃的。相比而言,“还原真实的白求恩”就比较讨巧,因为“白求恩”仨字就是诉求,更兼特殊语境、影视热播下的“还原”。尽管这样,假如是我决定导读,我会另外选一段语录,比如能够折射白大夫“另一面”的经典语言——因为关于这个人的宏大叙述,我们早就已经审美疲劳了。

2)言论

按照上述意见,“方舟评论”里的那个标题接近难忍。“力挺”也还罢了(时评家标题爱用的措词还有“埋单”、“拷问”、“黑洞”、“硬伤”、“妖魔化、“伪xx”、“浮出水面”、“切分蛋糕”、“沉重的翅膀”、“且慢……喝彩”、“xx,你为什么不……”等等),“后张保庆时代”着实无谓——那也许并不算什么错误,但以南周威名兼曹林巨笔入此庸夫俗套,总觉得有点可惜。

文章开宗明义,指出助学贷款的政策不能靠一二高官,亦不能指望一两次“挺贷”风暴,而应该有一种推进合作的制度云云……老实说,这判断也属常识,几乎无须费力去分析论证。另外对“整合利益”的解说也忽略了一个事实:无论地方政府还是高校,这个主体在现实语境下——是否跟个人主体一样对利益有足够的敏感?所以从此角度上看,作者的努力很可能倾向于白费(当然在同一个语境下,我也不能无所顾忌地去反驳)。

其实观点是可以商榷的,我更感慨的是时评的文风。鲁迅的幽默俏皮虽然难以比肩,但杂文腔总是可以避免的吧?这个言论不仅板滞生涩,而且还隐隐透出居高临下的……轻薄。“首先要明白”、“银行亦须明白”、“还有就是高校”……表现力需要靠反讽和机智,叉着腰做指点状就能够显示雄辩吗?

(嘿嘿,曹林兄得罪,他们说要“尖刻”的)

3、特别报道

《80后,结婚啦》,选题也并非不可,但如此行文更应该出现在都市报上。从分标题到正文,口气用词都粉粉嫩嫩,竟有点像《恋爱家庭婚姻》或者《知音》杂志的味道。个人更希望看到类似述评新闻的东西,不仅有“朴素的纪录”(导读语),还有生发和点评。

4、人物

关于B11的人物,同3。潘石毅固然是一个热点符号,但这种空洞松散的鼓吹也面目难看。没有典型细节和典型语言,没有叙事技巧和剪裁意识,“用笑脸面对一切”的小标题简直像是青春读物。假如我是一个怀疑论者,也许会认为他承诺了广告支持。建议去看看刘韧写的冯仑,同样是地产人物,何以那一个如此生动鲜活、有血有肉。

2006年08月15日

 


有句现成的说法,叫“少不进广,老不进川”。意思无非是,广东花花世界年轻人难免沉沦,而四川天府之国,垂老时不至于冻馁。结果今年两个地方都去看了,觉得时移事易,那话儿怕是要反过来说了。


深圳珠海虽然在改革前哨,但酒店睡觉并不担心电话骚扰。而成都青天白日,竟有人广告皮肉。这次九寨沟之行的首尾都在蓉城,不知道感觉是否偶然或错觉?


问问懂得时事的人,说是性或相关产业乃国民经济的支柱!不同之处在于前者已经成熟规范,而后者尚未脱离原始的混乱。导游的叮嘱大概也可以算作旁证:洗头捏脚,三星级的宾馆仍要防止敲剥讹诈;不像岭南诸省,行业齐整服务专业,无须担心我人民警察一脚揣门……


忙四顾仓皇说胡扯胡扯,且治国行政非书生所好者——不如出去看一看民风市容吧。在相当于南京湖南路的步行街走了200米,手里就被人塞进了10好几张名片。我保留两张不扔,以飨读者诸君或有志于研究时代者。



本篇文章使用aigaogao Blog软件发布, “我的Blog要备份”

2006年08月05日

 


刘韧 发誓要写一本好看的教材,而我一直在诅咒难看的教科书。于是合伙。 韩磊 是最初的合作者,他从技术角度的发言比我们都更权威;而 keso ,被邀请每章附文以为增色点缀。


在学校,我每有一本认定为“专著”的东西出版,就可以给自己挣到160个工分。如果认定结果是“教材”,则可进帐一半。上述规定是指“第一作者”,假若封皮上的位置靠后,则收获就要相应减少。此外出版社也有详细区分,比如商务印书馆就比群众出版社拥有更高的加权指数。


这本书以此为标准,能够被科研秘书计入的成绩有限。很可能还赶不上——在《新闻知识》上发一篇5000字的短文(虽然未曾听说有人真正看完它任何一期,但作为核心期刊每篇文章可以挣到20个工分)。四人合著而教材,我甚至怀疑只能有8个工分的利润,就像发在《视听界》那类“普通期刊”上一样。


可是我有兴趣,在暑假里写完分配给自己的那10万字。不算杂志上零星的论文,5月已经出来的小书,已经为我8次完成了今年的“科研任务”。这本合著最具吸引之处,在于刘韧承诺可以率性而谈;而上回跟新华合作的时候,我甚至不能决定书名和装帧。


可以预料的是:这个教材一旦成书,会有不少人包括“著名”和“冒号”——愤怒。最大的可能是,批评它“看起来不像”。嘿嘿,我就是要跟你们不像。


放弃了一些活动,为了在约定的时间内完工。

本篇文章使用aigaogao Blog软件发布, “我的Blog要备份”

2006年08月01日

在交通工具上,无论火车还是飞机,总有种生命缥缈之感。昨晚临睡前,我照例要想一下“床第居家又岂能长生,地球何尝不是大飞机”等等,倒也一觉天明。

办联通无线以来,还没有在途中更新过博客。因此早上起来,四处踅摸着要找一找车厢里的新闻。

在我国(或者在我国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消费者要找到尊严,是一件需要特别努力的事情。比较有效的办法是让自己成为资本家。你在飞机场获得的体面要远远大于火车站;同样是在火车站,软席候车自尊心受到的伤害会小一些。我不幸坐过多次“民工专列”,乘务员就算对条狗也该客气一些。

从这个意义上说,今天没有没有“反常”与“重要”。进京的列车一般都更干净,不仅没有卖可疑出版物的、像伪军一样的“铁路工作人员”,就连乘务员也都漂亮和气很多。

至于我所在的这节车厢,画了淡妆的乘务员甚至可用“优雅”来形容:她身材修长,举止麻利,眉宇间有一种望之可亲的英气。值得称道的是制服,深色的套装,马甲下面是白衬衫系着条纹领结。更好看的是她佩戴的一枚胸饰,比纽扣略大,文采辉煌,金光灿烂,四周是稻穗与齿轮的纹样,中间则有一颗星星,点缀在缎子一样流动的红布上。我发誓,20年来从没有见过第二个。

“那可真漂亮”,我真诚地夸赞说:“哪里能买到啊我想送我太太一个”。

“那是团徽”,她回答说。

本篇文章使用aigaogao Blog软件发布, “我的Blog要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