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3月30日

有个笑话讽刺不学无术者,说一个老兄纠正另外一个老弟:莎士比亚不是一种馅饼,而是一种……著名的奶酪。

鲍德里亚去世,就像其他有些人去世一样,知识界会趁机热闹。这本来也没有什么,你们热闹你们的,这几天我只为故友之丧难过——但却经不住,有人要在MSN里跟我惋惜讨论。

为了不至于馅饼奶酪,我就到google里搜索关键词。结果是一直看到第6页,还没有找到有哪怕一个人,告诉我们鲍德里亚到底牛×在哪里——他们只是一再说他非常牛×。

倒是看到被引用的奇谈怪论,比如“海湾战争不曾发生”之类,当作修辞看或无不可,但要膜拜顶礼却也滑稽。当然,还有后现代、符号学……之乎者也。为什么要崇拜看不懂的东西?非让我们自认浅薄,然后你们去小心翼翼地猜测诠释?

这么多介绍鲍德里亚的文章,谁能够让我明白,你们自己明白什么是鲍德里亚?

“哥们,鲍德里亚……”

知道知道,我在MSN上打断说:鲍德里亚是一种比萨……我很喜欢。

2007年03月22日

远不如上次搜狐的访谈,虽然大致是一个话题。这边属于两会专题,而且安排在我犯迷糊的晚上。主持人是副刊编辑客串,我则逼手逼脚装成专家。另外还有个“著名网友”打横,ID就叫“心情地铁之恋”:)三个人自说自话,末了点看视频未免哑然失笑。

视频就不链接出丑了,再次提醒自己:莫忘尊容嘴脸,不要出镜,不要出镜:)

2007年03月16日

有一种观点说,我们农村的孩子心智欠缺。曾经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不仅刺痛我们的肉体——还顺带扭曲了我们的灵魂。就是说,假如王狗蛋侥幸成为王市长,那么他一定比自己的城市兄弟更容易腐败。我不知道这在多大程度上是真的,反正当杜可名女士试图为我的偏执性格寻找乡土根源时,我恶毒攻击了她、连带她的被称做“儿童教育”的学科背景。

按照杜可名女士的心理学,我的性格,跟在牲口屋里的小学教育有关。如你所知,我在8岁前没有吃过苹果(或者橘子、香蕉、番茄……任何一种能勉强称为水果的东西)、没有在10岁前的任何一个冬天洗过澡……一直到15岁,我还没有穿过哪怕一件裤子……它在我穿之前没有被别人穿过。

我多次招认,曾经沦陷在白日梦里听不见数学老师。我穿着燕尾服,没事就击剑、骑马、听戏和决斗。一个肩膀雪白的伯爵夫人,愿意露着肩膀在她的客厅里听我朗诵;而伯爵本人因为愚蠢的政治追求,又不经常出现在卧室里面……也许杜可名是对的?当托尔斯泰、伏尔泰、泰戈尔……这些老泰们厌倦上流社会的空虚时,你们这些穷小子不就是消尖脑袋想挤进去吗?当普希金还是莫泊桑拒绝伯爵夫人的时候,你们不就是幻想着能够跟她们通奸吗?

因此你可以想象:厌倦吃面包的杜可名,要让厌倦吃山芋的我,理解她的慈善行为有何等困难。而她大概也不能明白,为什么我喜欢“恨”的表达远远超过“爱”。比如鲁迅是“恨的”,我喜欢他超过了“爱的”胡适。同样是郭沫若,虽然不算喜欢他的“恨”,但更讨厌他后来的“爱”。同样道理,碰到光滑、美丽、高尚、宏大的东西,我总想检查一下它的幕后和背面,看看是否像掀开了的宝马车头、厕所里的美女身后、以及开屏的孔雀的正对。

我一度认为慈善带有贬义色彩——明星义演是为了公关,富翁捐款是掩人耳目,宗教赈灾是配合教义诉求,而香客施舍乃因为要投资来世。我不无卑鄙地猜测,杜可名女士的善举是因为深闺无聊,她不能把叫做“爱心牵手”(PLP)的活动坚持到三个月。

坚持了一年,也不必然意味着我的失败。比较恼火的是:我的心理问题起源于小学,可30年过去了,我有些小学同学仍然无法让孩子读完小学。而且当PLP援助他们的时候,我不得不花费格外的努力来抵制感激,来抵制在跟杜可名的辩论中可能出现的观点妥协。

2007年03月14日

原说是到北京的时候进直播间的,后来还是在MSN上弄了起来。编辑的意思是不要四平八稳,于是就直截了当满嘴跑了火车。其实也都是一贯的主张,有人愿意听就集中说出了。

链接:一辈子弄一关键词——答搜狐记者问

 

1)你需要在博客里保留“足本”

 

陈中:先问第一个问题,你觉得博客能干吗?你开通了博客,并且玩得不错,有什么体会吗?对自己的新闻教学是否有帮助?

王少磊:抛开常识性的宏大意义,博客对我个人来说非常有用。

首先表达欲望几乎是生理性的,但日记本上的表达不能完成任务。我们还需要别人的“耳朵”,才能使“嘴巴”的宣泄成为可能。讲得更文气一点,我们还希望有“群体认同”来满足心理需要。传统媒体有多少发表机会?尤其是当你的表达属于“私语”性质、并且你的表达基于某种边缘立场的时候。就算是报纸约稿带来了发言权,你还是需要在博客里保留一份未经删节的“足本”——那是最接近你真实想法的东西,那是你个人的官方媒体、你就是“把关人”。

其次,我在网上的虚拟关系就是我的现实合作关系。就是说,我主要通过博客找到工作伙伴,而一起开会的同事反而比较疏远。陈中不就是通过博客认识王少磊的吗?博客,以及因为博客随后建立的即时通讯联系,构成了我日常的社交活动。说真的,这样的社交成本低而效率高。我觉得如果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你哥也帮不了你;如果是一般的相互帮助,网友也足够了。而且包括博客在内的线上交流,比现实社会里的交流更加潇洒和纯粹。一个总编,他在网上以“胖胖猪”的名字,更新叫“风月无边”的博客,这样他就不可能端起架子。

再次,博客可以为教学与科研积累素材。灵感或者偶得,以前脑子里一闪也就忘了,现在分门别类放在博客里就方便检索。更关键的是,你可以为这些想法收集读者意见,或者读者反馈能激发你更多的思路。其实读者反馈本身就是研究样本,比如你会经常发现,你的读者根本没有看懂就开始拍砖,作为一个传播学人,这里不是有很多东西值得思考吗?博客作为课后师生的交流平台,比课堂本身另有功能和情趣。

陈中:那么,博客对网络媒体来说作用是什么呢?

王少磊:如果博客真的是我们的需要,或者概念的打造者能让我们相信——博客是我们的需要,我们就会为网络媒体贡献注意力。注意力对于网媒意义我不需要多说了吧。

陈中:对传统媒体来说呢?

王少磊:网络的进入改变了传媒生态,改变了这个生态里的力量对比。尽管网络也提高了传统媒体的采编手段,但总体而言后者还是受到前者的冲击更大。现在有所谓“报网合一”,而电视台也努力通过网络实现自己的“立体传播”,很多主持人和记者甚至利用博客来沟通受众……不过它们都不能改变这样一个现实:博客,以及它所从属的网络媒体,会进一步改写过去由传统媒体统领的游戏规则。

如果你是指博客相对于全部的职业媒体,很显然它能打破它们的议程设置。你知道博客有所谓“自媒体”的属性,职业媒体想要取得过去的传播效果需要花费更大的努力。就是说,博客作为利器可以同时为职业传播者及其受众利用,但在客观上还是对受众的意义更大一些。

陈中:目前一些网络媒体都把博客内容放在显要的位置给网友阅读,你怎么看?

王少磊:那个显要位置有多大的信息容量?方兴东曾宣称,博客的价值在于以千万网友的“自组织”,打破了过去门户网站的“他组织”——就是说,博客把职业编辑的命给革掉了。在第四届网络传播学年会的现场,我当面质疑过他:谁决定哪一篇博文上博客网的首页?难道不是你的职业编辑在执行既定的编辑方针吗?因此在歌颂博客价值的时候,我们不能被商业口号所忽悠。网络媒体把博客放在显要位置,第一说明他们认识到这就是当下的受众需求;第二也说明了博客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自组织——它依然是要给网站他组织的。网站决定谁的博客处在显著位置,能在很大程度上使谁受到更多的关注。网站通过这种办法实现自己的价值取向。

陈中:你觉得网友在乎他所阅读的内容来源吗?

王少磊:当然在乎。“新华社讯”跟“凤凰台电”不同,刘忠德说与我讲也不一样。实际上,强国博客跟网易博客对受众的心理暗示不同;同是商业门户,新浪博客与搜狐博客也有差别。

陈中:那比如网友看一篇转载自传统媒体的文章和看一个博客写的文章,他的阅读感受是什么呢?

王少磊这要区别看待。如前所述,一般说来在陈丹青的博客上看到的文章,多半是跟纸媒发表不同的“足本”。同时因为博客好比电视直播具有亲切感和互动性,读者自然是在博客上感觉更有趣一些。不过如果是普通网友的传闻花边,也许转自纸媒体的更为可信——毕竟大多数博客还不是职业传播,而报纸即便不谈职业伦理,也会更顾忌公信力因此更可靠一些。

2)那些理论只是不能拘泥的假说

陈中:互联网靠什么抢夺传媒的蛋糕?博客又靠什么继续抢夺传媒的蛋糕。博客依托于互联网,不能说又是新媒体,还算是网络媒体吧?

王少磊:互联网被称为第四媒体,互联网本身就是媒体。请注意,你说的传媒,在日常语境里就是媒体。那是对同一个英语词汇media的不同翻译。

也许我们可以讨论一下,第四媒体靠什么抢传统媒体的饭碗?实际上,互联网已经在抢传统媒体的饭碗了。靠的是它的技术优势、天生逻辑和崭新伦理带来的受众分流——跟着受众分流的就是广告分流啊。我这里有一组数据,能看出蛋糕的切分情况:美国大约13阅读在线电子新闻的用户对传统媒体失去兴趣。电视的收视人数下降了35%,利用电话收听新闻的人数减少厂29%,收听无线电广播的人数下降了25%,购买报纸的人数下降了18%。另据美国Paragon研究公司的调查显示,199813%的美国家庭因上网而退掉了订阅的报纸。

博客是一个新的网络应用。如果不能算“新的应用”,它就是一个新的“网络概念”。它是从属于互联网的,也许更加突出了互联网的价值取向。而网站的职业传播不仅具有互联网的特征,它还带有传统媒体的特征。职业媒体既然是一个机构、具备权力,则它就有腐败的倾向即便是互联网媒体。也许博客的兴起,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这一点。

陈中:对于新媒体对传媒的冲击,我想互联网可能靠无数的list新闻就把人们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互联网。博客若是称为媒体,其对新闻报道和新闻传播的影响和作用是什么呢?有什么新的优势?

王少磊:刚才说了,博客作为网站新闻报道的补充内容源,这个意义是其次的。更大的意义在于,它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职业媒体的传播设计。也就是说,传统媒体的议程设置,不会再像过去那么有效了。文革中只有两报一刊说话,所以没有其他信源来参照正误。都市报的出现是进步,互联网的出现是进步,博客的提倡也是顺着这个前进脉络的。举个例子。假如一个企业希望用广告费摆平媒体——无论是网络媒体还是传统媒体,这多少是有点可能的。但无论如何他不能摆平分散而庞大的博客队伍。

博客的价值在于平衡职业传播而不是取代。专业主义仍然是我推崇的理念,博客采编灵活但也条件有限。传媒曾经被作为“第四种权力”监测社会,但它自身强大到一定地步就也有腐败的倾向,也需要其他权力来制约。也许博客给我们提供了一种现实的技术手段,可以既监测社会又监测监测社会的专业媒体。

陈中:参与,意味着互动,长尾理论还是二八法则决定博客成为媒体?

王少磊:互动,不仅仅是新媒体的理念。其实都市报时代就开始提倡了。电台的互动努力则更早,我们不是很早就打电话进直播间了吗?新媒体的元素在旧媒体里萌芽,新媒体是对旧媒体一些元素的放大,并且是对另外一些元素的舍弃。互联网之所以是“更互动”的,还因为它具有比电台更加方便互动的技术手段。

无论是长尾理论还是二八法则,都是一种不能拘泥的假说。我们不必追求类似数学的精确性——也许它们都起作用,现实是它们在动态变化中的合力。不过,我看不出它们跟博客成为媒体的必然逻辑。

陈中:微内容真能为受众提供媒体阅读吗?会否改编传媒业的形态?

王少磊:微内容当然能为受众提供媒体阅读,但不会成为唯一的媒体阅读。在当代社会,博客个人的力量不会改变产业形态(也许有极端个案不足为据),也许资本会利用它们的力量找到合理的商业模式。

3博客没有挑战传统新闻的定义

陈中:博客作为媒体的公信力怎么来培育?众多的博客或许会挑战传统新闻定义——真实客观。那新新闻定义会如何改变呢?哪些技术会促进博客的发展?

王少磊:我们起初躲在马甲后面在论坛说脏话,现在还有多少人干这个事情?干这个事情的论坛会成为论坛的主流力量吗?开始乱一点是可以理解的,报纸当年有多乱啊,连普利策这样伟大的人同时也作黄色新闻——实际上他就是黄色新闻之父啊!个别博客如果打算变成职业传播,它要争取受众,就不敢拿自己的公信力作为赌注,它就会谨小慎微认真负责。博客如果只作为业余传播,则它的价值在于提供多信源参照,可以帮助我们拨开利益迷雾下的职业传播以逼近事实。所以,我不为此担心。

博客没有挑战传统新闻的定义。新闻的定义,依然是对最新变动的、有价值的事实的报道。真实和客观是我们的传媒理想,也许我们只能努力接近而永远不能到达。文字或影像对事实的纪录和传播,无论如何都是要信号衰变和衰减的。对事实的描述,永远都不再是原装的事实。现在西方的新闻工作者据说更强调“诚实”了,记者都以“诚实”信条对自己的报道负责,我们就可以从哪怕不同的叙述中窥见真相。

技术会让博客操作进一步傻瓜化。博客本身就是个人网页的傻瓜化——然后被重新包装。为什么只有博客才能“给思想加油”?最多是过去的个人网页加油需要更多点时间。技术的潜力不可限量。也许博客会有新的版本,也许会有新的概念取代博客:就像现在博客取代论坛,成为最耀眼的网络景观。

4)导演新闻是业界佳话还是历史痛点?

陈中:说说新闻传播学届的事情,比如有什么黑幕没有。

王少磊:请你先揭露点新闻传媒业界的内幕,呵呵。也许我的悖论在于:一方面试图质疑身在其中的学界,另外一方面,又要得到这个学界的认可才能生存下去。你作为记者是否有类似的悖论?无论如何,不能为一时口舌之快而牺牲掉全部的说话权利。我虽然不认可目前学界的很多价值标准,但我还要在这个评价标准里晋级职称。所以现在的很多工作,对自己的传播理想而言可能是浪费的,但却是必须的和无奈的。

其实内幕也不要我来多说。去年“中华传媒网”有一篇文章,叫《核心排名的幻象》。如此戳穿光滑的勇敢,我不知道它能否谋求纸质发表?这篇文章质疑:学者在核心期刊发表文章的排名,是否具有真实意义?要知道,很多学者就是核心期刊的顾问,他们甚至能决定哪些期刊可以成为核心期刊。所以,那个排名很可能只是一个幻象而已。

我曾经写过一个小文,叫《一辈子留个关键词》。咱们先不评价学说内容,提起李希光,我们想起“妖魔化中国”(“实名制”他本人似乎还不承认);陈力丹,精神交往论,方汉奇,他老人家是研究新闻史的……把这个圈子的牛人挨着过过吧,然后计算一下,他们有几个关键词被我们记住。有的时候,我们为文章不能进入核心期刊而苦恼。有时候,我们又不免想,100年以后,100年以后呢?那些现在甚至要花版面费才能发表的文字,有多少还被人记住——哪怕仅仅是标题? 你可以从读者中做个调查,有多少人从学术期刊中获得过业务启发?有多少人能够忍耐看完过那上面的哪怕一篇文章——我是说,如果不是为了职称评定而寻找“灵感”。也许我们都该念念杜甫那首诗: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某些所谓的泰斗,一辈子没写过几句自己的话。头发混花白了,辈分最高了,无论到哪里讲课,人家就当个牌位供着。时间长了假话说多了,自己也弄不清楚真假了,每次开会盘踞在那里,崩个老脸也把自己当个神端着。我最悲哀的是那些新闻系的孩子,一听是某某大碗,拍巴掌把手都给拍红了。我问:你被他的作品打动过吗?回答说没有;再问:说老实话,你看过他作为指定教材以外的其他作品吗?回答说那什么没有——那你鼓什么掌,就因为他是“著名什么”吗?

陈中:这也看得出,这是作为博客的王少磊对传媒的颠覆。博客对传统的新闻学术的颠覆情况呢?

王少磊:我给《网络传播》写过一篇文章,其中这么一段话恰好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对学术期刊的非议和诟病从来没有停止过,虽然,人们同时也需要用学术期刊来旁证文章的权威性。有关学术期刊的批评集中在两个方面:首先,它的内容有抽象与玄化的倾向,以至于失去了对传媒业界可执行层面的指导或参照价值;其次,它的文风也日渐艰涩古奥,仿佛使文章“费解”可以给作者带来深度与荣誉。由此带来的推论是:学术期刊的把关人以及他们所制定的编辑方针未免僵化,很可能,他们只让一种审美趣味的东西能进入公众视野。更刻薄的推论是:根本没有人喜欢看那样的八股文字,学术期刊已经异化了,它成为职称评定游戏规则中一个不折不扣的道具。但是学术网站提供了另外一个平台,使得不同评价标准的论文也有机会传播,并寻求自己在目标受众里的呼应。网络发表并不能给职称评定带来直接的好处,但网络传播有可能是真正有效的发表。因为网络似乎天然排斥空洞枯燥、故弄玄虚的东西,“官样文章”在网上没有市场和人气。其实真正重要的是,学术网站质疑了学术期刊的评价标准本身。既然后者很难在传统的媒介生态里完成自我更新,那就何妨给它一个新鲜的刺激。同时网站有助于消弭作者的身份差异,从而把文字本身的评价置于更少干扰的环境里。比如一般说来拥有教授的头衔,就有更多的机会让文章刊载于专业期刊。但在网络上,假如一个研究生比导师的论文得到更多的点击和回复,那么教授的头衔并不能为后者挽回点什么。

陈中:那博客对于新闻写作,新闻叙述的影响呢

王少磊:网络恶搞为什么具有幽默效果?是因为我们熟悉它所讽刺的那个叙述。但是那个叙述在传统媒体太普遍了。就算我们的新闻业务已经经过了数次改革,但那个腔调、那个痕迹还拂之未尽耳熟能详。网络特别是博客的出现,使得那种叙说变得滑稽可笑。假如谁在用那种口气说话,他就不再能收获传播效果。我们再写烈士通讯,还能像《黄继光》那样,描写其牺牲前的心理活动吗?一个职业军人为自己的理想哪怕饭碗牺牲,我们应该尊重他的行为也不能浅薄说笑。但看看董存瑞在网上有多少段子?难道不是过去“合理想象”的荒谬新闻观引起了人民的强烈不满吗?

我还有一个具体的例子。梁衡算是圈内的名人了,我们的中学教材似乎还选过他的《晋祠》。我看过他的一篇东西,回忆当年导演新闻时语多自豪。大致情况是,发现一个先进典型但没有由头,于是说服县委书记奖励以制造由头。说真的,这个观念在今天还被作为经验范本实在令人震惊;这里面的潜台词台多了。记者的角色是什么?他为什么能轻易说服一个县委书记?这到底是该当作文坛佳话推广,还是当成业界污点反思?

5)钢笔可怜过毛笔吗?钢笔需要可怜毛笔吗?

陈中:汕头大学教授范东升老师说,不懂博客等于文盲。他说在文字出现之前,伶牙俐齿、博闻强记的人就是“有文化”的人。印刷术发明以后,不会看书读报的,就会被说成是“文盲”,被看作是时代落伍者。现在如果不懂电脑、互联网、博客和层出不穷的新媒体,难道不是地地道道的“新文盲” 吗?范老师还说如果你现在是做“主流”媒体的,却始终对新媒体找不到感觉,那么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变成“边缘人”,感谢博客和新媒体,使“舆论”终于回归其本意。你如何评价?

王少磊:过去有所谓知识鸿沟的说法。大意是不同层次的受众对于相同信息的接受程度存在差异,这种差异大到足以用“鸿沟”来形容——后来,人们就把因为信息不对称而造成的知识鸿沟称做“知沟”。互联网时代知识鸿已经衍生出一个新词叫“数字鸿沟”,特指数字技术方面的差异——造成的接收相同信息能力的悬殊。我想范先生也许是笼统的说新媒体?以前所谓的“不同层次”主要取决于社会经济地位——现在社会经济地位参数依然有效,但如果观念上的排斥也会造成数字鸿沟。范先生说不懂博客是文盲,当作个修辞来理解可能会好些?

陈中:麦克卢汉说,媒介即信息。你如何理解?

王少磊:麦克卢汉说“媒介即讯息(The Medium is the Message)。”这与其算是一种事实判断,不如说是类似“比喻”或“夸张”的修辞手段。众所周知,媒介是传播平台,而讯息只是传播内容,按字面意思于理不通。麦克卢汉抛出令人震惊的叙述,并且进一步解释说:这表示,媒介对个体和社会的影响源于新尺度的产生;任何一种新的媒介,都要在我们的事务中引进一种新的尺度……很可能,这个解释还会再度让我们感到困惑。但是没关系,麦克卢汉的追随者自然会赶过来讲读:“媒介即讯息”的内涵,即意味着“媒介对社会发展的深刻影响”,以及“媒介对社会内容的准确表达”。现在,这个平实的陈述听起来不错了吧?的确,无论报纸还是电视,都力争“准确地表达社会”,从而也“对社会发展产生深刻的影响”。

富兰克林(《宾夕法尼亚报》)、马克思(《新莱茵报》)、孙中山(包括《中国日报》在内的许多报纸均为孙中山指示创办)、毛泽东(《湘江评论》)……这几位打算“革新和影响社会”的政治家,都毫无二致地先做了新闻人——用自己的视角和需要去“剪裁与表达社会”。电台一出现,列宁的兴奋之情就接近于狂喜。而罗斯福的“炉边谈话”(fireside chats)和丘吉尔的“抵抗广播”(resisting broadcast),都一再说明领袖人物深谙媒体性质,并且知道对新媒体保持最灵敏的关注。在罗斯福的对面,广播则被希特勒作为征服世界的工具。一时间即使远离柏林的人们,也能听到那个神经质的“小胡子”充满感染力的煽动。互联网刚在中国出现的时候,它只是代表时尚青年——甚至不良少年的边缘媒体;但是10年之后,中央政府也有了自己的官方网站,并且还通过各种途径搜集舆情,用自己的方式制造并引导舆论。

麦克卢汉是加拿大著名学者。但相对于科学家的头衔,他被认为更像是一个艺术家。因为此人放弃西方实证主义的研究传统,通常只做定性方式的逻辑推导。人们虽然批评他为“通俗文化的江湖术士”,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最懂得传播规律”。他所打制的“酷”(cool)、“地球村”(village of globe)、“热冷媒体”(hot medium and cold medium),乃至将电视节目比作“窃贼所拿的多汁的、旨在分散看门狗的注意力的……肉片”,虽然未免是模糊的文学化表述,但却因为形象性……或者其他不为所知(但肯定跟传播学有关)的因素,更容易被我们接受和引用。

陈中:闵大洪老师认为博客是参与式媒体,博客会否有朝一日成为主流媒体?

王少磊:闵老师是我所师事的前辈。博客如果还是现在的含义,不会。现代新闻业对采编的技术要求很高,而且社会进步的标志也是专业化水平。我前面已经讲过,博客的价值不是在取代现代传媒。而是网络媒体改变传媒生态的力量对比,博客的的理念是互联网固有理念的延伸和强调。不过,我不排除极端的个案。

陈中:媒介融合的表现和目的怎样?如何看待融合与分支?

王少磊:你是说报网合一这些吗?这主要是现实竞争格局下必然的结果。在报网合一中,一般说来报纸表现的更迫切一些,因为它是被挑战的一方。什么蓝海战略基本是狗屁,在法律和政策的许可之内,只要能通过业务手段掐死对方又何必手软?钢笔可怜过毛笔吗?钢笔需要可怜毛笔吗?共生共荣是公关口号和基于现实的无奈选择。我其实最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学术花样。分明是常识,换个似是而非的名词就拼命神化。那些畅销书我一看封皮就知道内容,反胃。

陈中:内容和载体的关系会发生如何的改变?电信业和传媒业的结合是怎么样的改变?

王少磊:在这个问题上我没有新鲜观点。载体肯定是越来越进步,希望内容不要越来越苍白。但我也不肯定。因为如果以后大家就喜欢苍白呢?据说拉丁文比较典雅,但是典雅也不能挽救它的衰败。

电信业如果不享受特权,我赞成它用业务手段跟媒体结合。从整个社会来看这是节约资源的。但中国电信的问题太多,我非常郁闷地是,我不想使用它但却没有选择余地。

陈中:跨国家、跨产业、跨媒介的新型产业群。博客会否称为一颗种子呢?融合新闻的问题怎么看呢?

王少磊:资本本身有强烈的增值需求。它会根据新的形势,努力调整姿态找到最大利益的商业模式。从这个意义上说,有跨国家、跨产业、跨媒介的可能——如果意识形态不成为障碍:毕竟这个行当不同于一般企业。

陈中:对研究博客与新媒体的人来说,互联网从业者更厉害还是传媒学者更厉害?应该结合哪些学科知识去研究呢?

王少磊:哈哈,这个哪里有标准答案。但是学界的人最好不要闭门造车,而业界的人也不要反智主义。更关键的是,业界和学界不要合流,要在相互保持善意的同时保持警惕。学者不能只是业界的附庸,只在改版论证时装点门面。业界也不要想当然地把全部学者妖魔化成老学究,有些人可能没有教授头衔,缺乏成为改版会上舞美元素的资历,但他们的建议可能对改版本身真正有效。业界应该给学界带来清新的空气,应该支持学界的新生力量。你们有些自称新媒体的人,一方面嚷着要解构精英,一方面还要借精英自抬。网上访谈如果只做某某院长某某博导,则跟纸质的学术期刊相比有什么进步意义?

文史哲都是重要的,搞研究不嫌背景多。不过还有个更重要的条件,就是一个适宜的学术空气,包括宏观政策是否鼓励,对边缘思想有没有宽容,前辈对后生是否爱护和奖掖等等。总之现在的理论界太沉闷了,但愿新锐思想能够跟随互联网的前进步伐,掀一块缺口透一丝凉风。

2007年03月11日

久旱逢甘雨,当作比兴来理解还差不多:用来铺垫后头,仿佛人生三恨之“海棠无香”。更兼身居城市境界有限,明知道和谐社会离不开三农,却并不经常为墒情需要——而甘于皮鞋沾泥。总之这一美等同虚设,就算是当春好雨亦不觉得幸福了。推窗眺远,只感到人生无常老之将至,无尽的郁闷挥之不去。

他乡遇故知也是误人。农业社会讲究血缘宗法,你京城落魄,困顿逆旅,正为鸨母房东纠缠,恰逢发达老友风尘相赏。但现在是什么时代?大提琴手姜文在纽约闹市仓皇踟蹰,巧遇北京街坊上前搭讪却为其所揍——这正是最好的注脚和说明。同学少年的约定好比热恋情人的誓言,人虽故而境已迁,大家不在一个俱乐部里吃饭,还有什么共同的话题可说?

洞房花烛夜,简直是撒谎。原以为红烛清酒,春夜缱绻,美得仿佛是艳诗里的西门庆,但谁成想她惦记她妈,眼泪哗哗地一直流到东方红。还有的哥们,是婚宴红包人情世故搅局,印证了“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当晚就撕破脸皮再没有密语甜言。就算闺房安静的,也必死于性幻想的破灭。什么罗袜高挑、金钗斜坠,哪里是“露滴牡丹心”的事情啊,酸文人真正当杀。

金榜题名时。书念了20年,进士就罢了,但不是举人到底也是个秀才,算“老友”了,比“小友”的童生还是要排场一点。但一想到无非卒子行货,想到是社会的结构力量使然,而我并不是那个牌手——就忍不住要冷笑不再入戏。当花帽不再具有吸引的时候,我该找什么东西自我陶醉呢?余下的光阴靠什么驱动?……

茫然久旱逢甘雨,常恐他乡遇故知。记否洞房花烛夜,恍惚金榜题名时。

2007年03月09日

前天见梅可,知道《百年建筑》要做续集了。其实也不算续集,7年前立项就是100集,只是力所不逮前头推了一半。这中间见过多少江湖名流武林大腕,我真想纪实拍一部“摄制组里的故事”,肯定叫座。

非常感谢编导班的赵同学,及其江苏大学社会调查社团的三个朋友。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做了此片的调查报告、甚至拿它参加了某个比赛。报告可能算不上专业,但我还是感觉到温暖——尽管这个片子,只在很微小的层面上代表我的取向。

新一轮的策划会多半在扬州开,去瞧瞧老搭档羊喝汤倒是正好。 

调查时间:20061223–27

调查方式:网络调查以及问卷回执

调查人:南京师范大学赵同学以及江苏大学社调社三位同学

调查人数:84

调查地点一、江苏大学中山校区周边报刊亭

调查方式:口头调查

调 查 位 置

调 查 人 数

看过该节目之后的评价

  

看过该节目的人数

江大对面

12

  一般

大学生

10

崇实高中附近

6

  

 

0

中山路路口

10

  还行

 

6

该地区调查报告分析:

选择此地区来调查有两个原因:1、中山路是镇江的一个交通要道,人流量很大,保证了被调查群体。2、这条路周边有大学,有高级中学,有超市,有24小时餐饮店和企业单位,可以说保证了调查群体的全面性。

调查地点二、桃花坞

调查形式:口头调查:括号内为看过节目的人数

调查位置

调 查 人 数

看过该节目之后的评价

购买群体

一般关注的节目

桃花坞汽车站

6

 一般(4人)

学生、乘客

新闻、资讯类

桃花坞居民区

10

 很好(10人)

 

教参、健康类

船艇学院附近

5

 很好(1人)

军校学生

军事、文学、体育类

该地区调查报告分析:

    选择该地区原因:1、临近的有镇江市江滨中学、镇江市第一中学,江苏科技大学,以及船艇学院(军校),是学院氛围很浓重的地区。2、拥有桃花坞居民区、华星新村、桃花山庄等居民住宅区,集中地居民区便于对居民区的调查

调查形式:网络调查

调查人数

看过该节目的总人数

本科生

大学教师

退休职工

35

22

1910人)

106

66

参加调查人员评价:(摘取了一些重要部分)

四川大学大四朱同学:看过,觉得一般般,这类的片子太多,而且有点老生常谈,没有让我再看下去的动力。

北京电影学院大一苏同学:挺好的,但是大一的课程很多,我们还要练功,没有时间看。我不喜欢那个配音,因为按照我们专业的要求而言,他明显有大舌头,虽然现在挺红的,但是这点不可抹煞。(该同学为影视表演专业学生)

江苏大学文学院周老师:没有系统的看过,看过的几集中,比较喜欢的是江南水乡的那集,比较能够让观众抓住建筑特色与地域特质

厦门书画学院退休教师林老师:一级不拉的看了,个人比较喜欢此类节目,但是觉得整个氛围过于凝重,尤其是音乐,配乐把这个节目放在一个过于正式的台阶上,内容其实还是相对比较容易接受的,应该说是比较轻松的。

2007年03月05日

春晚是谁办的?像不像它办的?春晚的举办目的?怎样算成功?对谁而言成功?是否真的成功?……

春晚结束后,央视市场研究公司(CTR)迅速公布调查数据,称超过八成的受访观众认为今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办得好。新浪网也在春晚专题下进行了在线调查,不过这个众多网民参与的调查结果,却与央视市场研究公司的数据有很大出入。近四成网民只给春晚1分。[i]

1、给春晚总结中心思想,这事小学生就可以办到

查“百度知道”,所谓“中心思想”,系指“作品内容体现出来的最基本的、最突出的精神与思想”。再据此分析本届春晚,文本典型、规范应属一望可知。开场锣鼓开名宗义、主体丰满详略得当、层层推进脉络分明……结尾,深情款款余音袅袅。

《花开中国年》,这是“热爱祖国”;《民族情》,正是“民族团结”——序曲即插旗定调统领全局。在整个大乐章中,“和谐”的主旋律一再出现,表情如此准确,何以总有人偏要错会其意?试看大标题“欢乐和谐”下面,还可再总结段落大意:流行色、家乡美、四季风、军旅魂、好光景……所有的分主题,都贴切地指向那个确定了的中心。

浪漫主义是革命文艺的传统。所以在戏曲联唱中,连神仙也洗心革面与时俱进。牛郎、织女、沉香、嫦娥、鲤鱼精、三圣母本是正面形象不说,妙在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这对老封建——二老俯瞰中华,对社会主义美景亦未免心潮澎湃。土地爷爷显然更进步一些,拉着乃眷做《父女逛新城》状,把青藏铁路、三峡工程、奥运场馆统统赞美一遍。生、旦、净、末、丑,京剧、越剧、川剧、秦腔、黄梅戏、河北梆子、河南梆子……这出热闹就叫《天上人间共和谐》。

阿牛、陶喆、蔡依林、张韶涵、容祖儿,同是“龙的传人”,《飞弦踏春》的西藏兄弟,这当然是“56朵花”,空竹武术乃“民族文化”,韩红跟非洲小伙子郝歌对唱呢,就叫“睦邻友好”。

余下便是黄宏家庭和睦、刘一祯孝敬父母、郭冬临拾金不昧、潘长江爱情真谛……一大堆小品相声,花插着抒情搞笑插科打诨。如果前面是某某日报,这块就是某某日报的某某副刊。如此结构文章,岂非四角俱全?假如你偏用《西游记之仙履奇缘》的收视期待去要求春晚,何异于缘木求鱼问道于盲?

我们在前台,力争从节目中窥探主题思想和段落大意。而在后台,肯定是先有主题思想,然后由创作者分解为段落大意、最后考虑寓教于乐以具体节目体现之:和谐是主题思想无疑,那么它可以从几个方面表现?通过那种艺术形式——甚至具体到由谁来表演合适?……中国中央电视台,做的是它分内的、完全符合身份口吻的事情。

中心思想:本届春晚,通过丰富多彩的艺术形式,生动展现了社会主义建设的新成就、新现象、新面貌、新风尚。 讴歌了工、农、兵各条战线一大批先进人物和事迹,烘托出中华大地和谐幸福的生活画卷。同时,晚会也运用讽刺手法,辛辣地批判了封建社会遗留的陈规陋习,让观众在笑声中受到教育、获得启迪。

2、啜泣的安徽小保姆何在,“被赋予”或“想塑造”的角色

实际上,本届春晚还有宋祖英直接点题,唱了首歌曲就叫《和谐乐章》。彭丽媛则唱《报答》,抒发了她对祖国母亲的感情。因为以往鲜明的业务选择,宋祖英和彭丽媛具有强烈的形象识别。就是说,除了内容,演员本身也可以表达主题。假如彭丽媛感冒(抱歉我这个假设),那么可以请张也来唱《走进新时代》救场,或者请大酒窝王宏伟唱《把一切献给党》。

但是请王菲来走进新时代,或者让谢霆锋把一切献给党……似乎就不大像话——虽然王菲也是“炎黄子孙”,而组织上肯定也一样对Tim Xie敞开怀抱。王菲倒是也可以《相约九八》,不过尽管同是吟咏岁月,按照时髦的话讲那叫“叙述方式”不同。她若入选春晚,该在“流行色”的分主题里,跟彭丽媛所承载的表达使命不同。

同样道理,谢霆锋在春晚唱《百家姓》(1996年),就好比成龙表演中国功夫、唱男儿当自强(2005年)。他们有他们的符号贡献。何时有费翔、何时有凌峰,何时有张明敏、何时有叶丽仪……想想看,都能找到互文关系的时代背景。

有些时候,是某种力量要求艺人标签;有些时候,则是艺人主动寻求归属。总之更多时候,是社会“结构需要”导致的“角色引力”,而跟角色内心真正的价值取向无关。这不仅在大陆如此。例如由于张惠妹是高山族歌手,在陈水扁就职典礼中,“中华民国国歌”显然对她有更多的“角色期待”。就是说,她成为政治角逐中的牺牲品带有某种必然性。

这可以解释,为什么董文华和杨钰莹的传闻,如此激烈地引起了人们的愤慨:她们“被赋予”或“想塑造”形成的角色期待(严肃正确与纯净甜美),与现实之间的反差突然被呈现了出来。要知道她们(以及圈内另外的他们)平时所有的公关努力,肯定都是为了维护那个形象的(比如洪灾后的捐助、以及开会时面对镜头)。

但是刀郎为什么可以唱《红太阳》、崔健可以唱《国际歌》呢?难道他们跟彭丽媛、宋祖英的角色期待一样?当然不,刀崔二位不都是哑嗓门嘛。上面已经说过“叙述方式”,同样是《西游记》,杨洁的、跟周星驰的东西显然功能迥异,在有些时候,同题之下甚至可能一个是建设性的,一个是颠覆性的。

但是李玲玉为什么也唱《红太阳》? 首先她是“甜唱”革命歌曲,与正唱也有微妙的差异;其次,在特定的历史时空里,人们需要享受某种“错位”并借以回忆和感慨。当然还有一个次要的原因,就是歌曲的革命与否只体现在歌词,旋律元素的价值附载相对微弱。山丹丹花开红艳艳什么的,其实就是陕北高原上凄厉火辣的爱情咏叹调——重新改写填词。[ii]

周星驰有周星驰的“被需要”(包括他的脏话),马玉涛有马玉涛的被需要(包括她的戎装)。只要还没有老到不能唱,马儿还可以一直走下去(1996年)。

我们都记得《爱的奉献》(1989年)吧?还记得那个啜泣的安徽小保姆吗?在某个偶然的瞬间,她突然被赋予了跟韦唯同样的角色期待,因此那眼泪是真诚而惶恐的。歌星与保姆,华丽的春晚现场与平凡的厨房水池,爱的情绪弥漫了一切鸿沟。身患绝症的她“后来怎么样了”?当她在病床上翻看韦唯离婚报道的时候,是否已经从临时客串中醒来?

请根据形象直觉尝试给以下歌手分类:彭丽媛、张学友、刘欢、崔健、窦唯、宋祖英、周杰仑、董文华、庞龙、杨钰莹、杨臣刚、谭晶、房祖名、刘斌、张惠妹、殷秀梅。

3、农民伯伯应该是“谁们”,贬低抑或讴歌相反相成

情景相声,算是个急智的概念打造。在情景相声《咱村里的事》中,冯巩对李志强说:“你才农村人,我在海淀区有暂住证。”现场鼓掌的画面特别切了出来,导演显然是当个重点包袱。

借农民跟城市文明构成反差——从而来制造艺术效果,这差不多成了创作传统。建国之初,就有故事述及老农用灯泡点烟。到1970年代这个笑料仍然有效果,原因是电还没有普及而反差依然存在。“买大送小”(买钟表希望送个手表)是久不听说了,大概农村手表已经普及。不过老农上电梯、老农过旋转门以及老农进洗头房的段子还层出不穷。

甚至在《失败之书》里,北岛回忆他的师傅也有这么一段:[iii]

刚解放﹐小孟从山东来北京﹐头一回坐火车。买了票一转身﹐火车开跑了。他站在月台上﹐指着火车破口大骂﹕“火车﹐我日你奶奶﹗”来到北京﹐他想往老家寄包裹﹐问别人火车快还是电线快﹐回答电线快。他爬上电线杆﹐把包裹绑好。第二天早上果然不见了。 

印象中这些故事在农村也讲,农民自己听了也笑。直到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才有人不笑了,发表文章说矫情什么——这不城里人玩人农村丫头吗?但之后此一技法并未被舍弃,赵本山还是照样问“秋波是啥玩意啊?”实际上,赵本山曾被批评“一直靠贬低农民卖笑。”

自1983年春晚初创,我们想想有多少相声小品,使用了这个“艺术手段”?从黄宏的“超生游击队”到潘长江的“过河”,从陈佩斯的“狗娃相亲”到魏积安的“我说伙计”……一直到今天,春晚的压轴大卖还是“白云黑土”——靠东北乡熟悉的陌生来制造效果。

这样就出现了一种有趣的现象。一方面,农民被作为现代文明的对立面受到嘲笑;另一方面,又被作为社会转型期的牺牲者接受歌颂。反正农民差不多总是“被”的。就是说虽然我们有农民八亿,并且无疑构成了电视最大的收视群体,但他们很少有机会成为叙述者。太多的作品,都是从“我们”的视角去旁观“他们”,并且给人的感觉常常是:我们应该认识到他们的幸福是重要的,不是因为他们重要,而是因为我们,不可能在没有他们的情况下单独幸福。

偶尔有机会变成叙述者的时候,他们总是显得悲壮和突兀。辽宁农民李铭本来是“自己人”,但是给央视6套写了个电影剧本后,他成作家、农民就变“他们”了:[iv]

 “我只是‘草根作家’。”李铭这样评价自己,“草根虽然平凡甚至低微,但他们是最广大的一群,任何人都没有理由更无权利忽视他们的存在。”

 2005年对于李铭来讲是最值得纪念的一年。5月份,因为优异的创作成绩,他被辽宁省作协聘为合同制作家,从农民成为一名专业作家,也是我省惟一的一位最年轻的农民签约合同作家。

这还可以解释,为什么“农民拍电影”能成为新闻选题(还有农民造飞机、农民做机器人),构成喜剧效果的反差在报纸上就叫“反常性。”农民导演王新全上《实话实说》,三句话不离“我是个农民”——这是“农民我们”了,但“最高兴的是能走进央视的演播厅”,并且得到“周老师他们的认可”。[v]如此一来,“我们叙述”就变成了“他们叙述”的一个变体,不再具有话语意义上的价值。

换句话说,如果叙说方式存在问题,即便是由农民使用“第一视角”,关于“自己”的表达依然是“别人”的。因为“自己”的那个表达,还是“别人”表达的一个部分——某种反托、映衬,某种注此写彼、背面敷粉的艺术手法。在本届春晚上,诗朗诵《心里话》的演员,是民办打工子弟学校的30个孩子,他们因此有机会,被请来说着大人的“心里话”用以感动我们。

也许舞蹈《进城》最具有预言意义。那是东北师大的金奖作品,表现农民工在城里的打工生活(这个选题在当下语境比较讨巧)。一群穿着粗布衣服的打工者跳进画面,这儿看看、那儿瞧瞧,夸张的肢体语言表达着某种变形的真实。

我们都还记得,“伤害了”村姑小芳的李春波,又成了“第一个拒绝央视春晚而被封杀”的歌手。生活本身的戏剧性远远超过了戏剧本身,或许春晚幕后的故事,永远比前台更生动丰满、更耐人寻味。

农民工是我国改革开放和工业化、城镇化进程中涌现的一支新型劳动大军。他们户籍仍在农村,主要从事非农产业,有的在农闲季节外出务工、亦工亦农,流动性强,有的长期在城市就业,已成为产业工人的重要组成部分。大量农民进城务工或在乡镇企业就业,对我国现代化建设作出了重大贡献。为统筹城乡发展,保障农民工合法权益,改善农民工就业环境,引导农村富余劳动力合理有序转移,推动全面建设小康社会进程,提出如下意见:一、充分认识解决好农民工问题的重大意义……[vi]

4、黑色三分钟的潜台词,并不是名嘴们不会自嘲

零点报时前,张泽群没有背准对联,其送上的一副对子一点都不对称。这时画外音里曾出现过短暂而清晰的一个男声——“错”,不少人猜测这个男声来自李咏。而张泽群背错对联只是开始,高潮部分则是朱军抢李咏、李咏抢周涛、周涛抢朱军的“抢词事件”。[vii]

毫无疑问,如果是吴宗宪、蓝心湄、胡瓜、窦文涛和曾志伟来主持春晚,用几句自我解嘲就可以解围。即便是最严肃的新闻节目,在西方大概也可以说声“sorry”了事。但事情出在央视,这就被人们称作“黑色三分钟事件”。

可以相信,大陆的主持人,是世界上背词掐时最神奇的天才。尽管如此,他们的失误依然很好理解。春晚不是一台简单的文艺联欢,而是一场以文艺形式而进行的多义任务。就算没有人会因为口误而受到组织压力,但每个被放到春晚话筒前的主持人都自觉肩负。因此在那一刻,央视的几大名嘴一下子都茫然无措。

当我们愤世嫉俗的时候,可能会批评央视没有主持人,即便是金话筒的获得者,也有可能只是普通话准确的“金播音员”。这个认识无疑是不公平的,我泱泱大国什么人才没有?既然连模仿秀中马三立都不止一个,从老头中找俩克朗凯特是多大的障碍?障碍显然不在这里。

说到底现场直播而非录播,不出点错误那才叫不真实。但现实的情况是:有时候我们拼命把直播打磨得完美无瑕,有时候我们用不自然的故意穿帮,来让直播节目显得比较原生态。而主持人自己的原生态,永远藏在越来越高超的修炼下面。换言之,竞争已经使我们有了表演性质的“原生态主持”,但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原生态主持人。

这样就明白了,其实并不是李咏张泽群不会自嘲,是他们不敢。例如若在《同一首歌》的演播现场跌倒,周涛一定会像杨澜曾经那样自嘲因为激动而发晕,而我们也会在《荧屏内外》什么上赞扬她的机智。但是在春晚这样“严肃”的场合,没有一个主持人能爆发出这样轻松的机智。据说重播春晚时,在倒计时部分用了15日录制的备播带,[viii]那是完全在意料之中的。

此外在春晚的众多意义中,至少有一个是经济因素。众所周知,我国的电视体制是“混合体制”或“双重制约”:即“国家电视”的基本性质+“商业电视”的经营方式。[ix]因此假如需要,我们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来对春晚进行另外一场传播学解读。或者在春晚的正常解读时,考虑到商业因素的影响和合力。从这个角度入手,就能够明白看似随意的主持人组合,其实也代表着他们各自的观众群——谁贡献感动、谁贡献说服、谁贡献亲和、谁贡献短信。

《粤港澳零距离》追求清新、轻松、轻快的风格,亦庄亦谐,庄谐相融。为适应节目风格的变化,主持人也换上了新面孔。这一次,广东卫视特别邀请到资深教授黄匡宇先生出任节目的主编、主播,亮相于台前,与观众做亲密过电。黄匡宇先生现任华南理工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南方传媒研究所所长,驰骋新闻业界三十余载,多次参与凤凰卫视、广东卫视、江苏卫视等多家电视台上星前的重大策划和指导,曾在广东电视台《前沿对话》栏目担任高级策划。这次他走上前台主播节目,是以学者的身份深入浅出地解读信息,帮助观众饶有兴味地享受信息意义、把握生活真谛。[x]

5、春晚是一篇合格的作文,但今天的作文已不止一篇

春晚,是一种对现实社会的拟态反映,新浪的新闻频道也是。但即便在年三十的晚上,我们从各自身上获得整体印象,也会发现有极其明显的差异(如果不是完全相反)。这很好理解。他们根据自己的传播目的,理所当然地进行了取舍和剪裁。新浪与央视的努力相反,它在商业考虑之外还要顾及政策底线。比如其他不说,前者的犯罪新闻太多了,就算我们的社会没有像春晚那样平安,也肯定没有新浪截取的不平安。但是我们的受众,在观看和浏览的时候需要如此惊觉吗?

无论如何,春晚的中心化努力是对的,就好比网络“去中心化”的努力,那是它们各自该做的事。只要广电总局不禁止“博客春晚”(它好像曾经有过类似的企图,比如围剿网络视频的传闻),只要央视春晚不是唯一的收视选择,我们就不必过分苛责。春晚是央视的合格出品,金越导演就该导演这样的东西。事实上我认为春晚这篇作文非常成功,主持人的失误只不过使它失去了满分。如果春晚没有取得1984年的成功,是因为传播生态发生了改变。包括网络恶搞在内,很多其他人也都贴了自己的作文。

写作文真累,受众的惊觉能消蚀幸福感。不学传播学是多么幸福啊。否则无论看什么都目无全牛。仿佛大夫端详着手术台上的诗人,后者不再有任何灵光。

但这是由必要的吗?为什么不能在作文里“好好说话”?岂止是不好好说话,简直是不好好过日子了。难道不能让传播学见鬼,专心欣赏《小城雨巷》里“柔美如水”的江南姑娘吗?为什么一定要拨开《千手观音》,去透视其版权官司中冰冷的背后?

纸伞,旗袍,粉墙黛瓦,青石小桥,淡雅、空灵、清丽、纯净。正如玉皇大帝于魁智所说,“人间盛事逢千载,看人间,桃花红了李花白”,但我们的生命只有恍惚一瞬。以后还是少呕沥心血,跟着不管兄弟姐妹(开场歌舞)或者百年魔怪(尾声戏曲联唱)一起起舞翩跹吧。

春晚一播出,总有人走红。今年的央视春晚尽管节目平淡、缺乏亮点、备受争议,但是依然“捧红”了一个人,此人不是台上卖力表演节目的演员,而是台下观众席上一位频频出现于镜头前的白衣女子。有多红?目前各大BBS疯狂上传了这位神秘白衣MM的照片,而且引发众多网友纷纷求证该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上演了网络版《我猜我猜我猜猜猜》。在某搜索引擎输入关键词“春晚白衣MM”,能搜索到约22800个结果,而在另一搜索引擎输入“春晚白衣MM”,搜索到的结果高达370000多个。[xi]



[i] 张学军,《央视调查与网民褒贬不一 4成给春晚打1分》,北京娱乐信报,转引自新华网云南频道。

 

[ii] 佚名,《回延安》,《太原日报》,转引自太原新闻网。

[iii] 北岛,《师傅》,《失败之书》,汕头大学出版社。

[iv] 李甜香,《朝阳农民拍电影 走进央视六套》,《华商晨报》,转引自《振兴东北网》。

[v] 《村里的大片》,实话实说,中央电视台,转引自央视国际网站。

[vi] 《国务院关于解决农民工问题的若干意见》,新华社,中央政府门户网站。

[vii] 《春晚零点报时前主持人语无伦次回放》,网易娱乐频道。

[viii] 骆俊澎,《李咏忘词酿春晚黑色三分钟 央视用备播带救急》,东方网,转引自Tom娱乐。

[ix] 王少磊,对《我型我秀》媒体顾问团的看法,南方周末,转引自中国报业网。

[x]肖鸥、英扬,《63岁教授出镜主持 内地首现克朗凯特式电视人》,21CN娱乐。

[xi] 成风,《神秘女子春晚上镜14次 网友纷纷猜测其身份》,四川新闻网,转引自新浪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