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6月30日

很多回做梦,我知道自己是做梦。比如,考数学不会;或者好不容易找到便所,但小解仿佛涓涓飞瀑……怎么也不能结束。大前天夜里的情况是空调,无论怎样摁动遥控板,就是没法让它停止。

然后我就醒来了,摸到遥控板,一下子便关掉了空调。再暗暗揣摩一下,决定开灯去趟卫生间。

头天的琐事,从困意里隐隐地浮现出来。有幸福、有诱惑、有痛苦、有希望。明天,明天有什么事情?后天,对了,后天刘韧会过来。这家伙!上次见面在什么时候?圆脸和笑容,阜阳普通话,他说的那个段子……不过是在另一次的饭桌?那次是张桂涛请客。张桂涛这厮,现在我兄弟军鹏跟着他混了。军鹏是个难得的好人,军鹏……天!

我猛地睁开眼,看到客厅墙上的钟表。凌晨三点,突然想到军鹏——托付过的一个事情,好像并不是在梦中。从电脑桌上找到了皮夹,把所有的票据卡钞通通倒了出来……最终在一个隐蔽的夹层里,我找到了那张“交通违章罚款单”。

想起来了。两个月前,军鹏辗转来宁出差,在凌晨,我们有过一次偷情般的约会。临走,他托我代交南京交警开出的罚单,并且当时就把钱给了我的!

为了重新酝酿睡意,我有一搭没一搭,清理来不及删掉的手机短信。但是接下来的发现,让我几乎从床上跳起来。至少有20个委托,被我彻底地从脑子里忘记了。当时满口答复的场景,现在像是针扎得一样鲜明。

早饭前的其他时间,我一直在笔记本前……震惊。我只查看了上个月的电子邮箱,更早的没有勇气打开。

我写了一些纸条,提醒每日扑面而来的琐事。但似乎有一半时间在寻找纸条,另外一半时间,在猜测纸条上缩略词的含义——还有不知道是谁的电话号码。

别忘了,我每周只一天有课,而且从来不需要坐班。

这两天的晚上,我既没有梦到考数学不会,也没有梦到飞瀑无尽。我梦到我老了,我为自己流了一条河的眼泪。

2007年06月26日

老辈人逐渐风流云散,前天跟老婆说,很担心哪天点开新浪新闻,发现杨绛……前年的差不多这个时候,到图书馆借了启功的一大摞东西,第二天报纸就有了黑框新闻!

(说凶得吉啊,想想看他们都多大岁数了)。

齐白石喜欢吴昌硕,郑板桥喜欢徐文长,都说甘心做门下走狗(后者近有别解)。走狗固然是比喻,但因为崇拜先贤,甘心为他铺纸磨墨应属真切。例如倘早生300年,能做吴敬梓的书童则“余愿足矣”。

早生一年也是虚妄,最恨同时代的擦肩而过。苏辙18岁著文,欢呼于到京城参谒文坛领袖:“见翰林欧阳公,听其议论之宏辨,观其容貌之秀伟,与其门人贤士大夫游,而后知天下之文章聚乎此也。”

当然,这登堂入室的是苏家爷几个。咱作为普通人,则好比《儒林外史》里,王玉辉拜“学里的老师”只求“公堂一见”。特别羡慕北京清华的学生,海报栏里哪天没有高人的讲座呢?

鲁迅胡适已经是遥不可及了。但启功在北师大而杨绛在社科院,按理该像广告里所说的——“触手可及”了吧,奈何也缘悭分浅!我正似《儒林外史》后来的庒濯江,只恨未能躬逢泰伯祠大祭,哪怕给诸位高贤打杂放放幻灯。

再晚一代我所仰慕的,阿城虽然有两天的接触,可是我好比《红楼梦》里的秋纹,“老太太素日不大同我说话的,有些不入他老人家的眼”。虽然晚上还住了一个标房,但几乎没有真正的交谈。遭遇陈丹青,是在朋友的朋友的藏品展上,也只是站着道了仰慕,合影一张就握手告别,谈不上请教攀谈……尽管如此也荣幸知足。

钱锺书生病的时候,我甚至考虑过应征临时看护,他扔到废纸篓里的便签,我也裱一裱放在书房的墙上。只叹不能是“外文所里的年轻人”,在杨绛被剃了阴阳头的时候,冒死偏给她家送一回煤饼。

黄裳季羡林都不是我喜欢的作者,但我愿意用梁咏琪演唱会的vip门票(梁咏琪曾是我的梦中情人),换一张他们讲演的入场券后排。因为他们和我感兴趣的那个时代,有如此密切的互文关系。

我现在很想见的是北岛和王朔。第一选择,自然是跟赵振开一起当铁匠,或者跟方言一起当坏孩子,既然不能,离近了看看他们是什么鸟变的,也觉欣喜。不免想起了宋丹丹的台词:“我实在想见赵忠祥”!——心情大抵类似。

2007年06月24日

早上通过plp的链接,从卓越订购了:

《八十年代访谈录》 (里面的访问不是都有意思,但既然有阿城、北岛和陈丹青,想想看还是买下了)

《非艺术访谈》 (我最喜欢看艺术家谈非艺术,比如白石自述甚至范曾的半文不白,只可惜陈丹青说“大先生”的博文不大可能出书)

《启功给你讲红楼》(画集太贵了,打算买到他全部韵语的结集,我也写顺口溜,希望走他的诗歌路子)

《日常现实的变态核心》(冠军兄大著,内容既有兴味,文本又多可取)

《苏菲的世界》 (我买了好多本了,最后一本给了侄女王一诺)

《扬州画舫录》 (我本来就爱看笔记体,何况羊喝汤生前力荐。以前看过部分篇目,但中华书局的繁体读起来吃力)

2007年06月21日
这都知道的:个人主义者不宜乌纱。但近来荣任的两个“大官”,都令我欣然自适——一是“家长委员会委员”,二乃“业主委员会增补委员”。
 
2005年,将妇挈雏仓皇在南京安家,“居停”勉强在周转房内,但妇既未能轻易谋事、女亦无法顺利入学。在本校附属的紫金幼儿园,我们被冰冷的政策拒之门外。永远记得那个黄昏,父亲听完园长的解释默然不语,而王一介望了眼滑滑梯说:我可以在那里玩一小会儿吗?
 
因此你可以理解,对于费尽周折后的入学,我是如何之临深履薄。可是王一介入园当月,我意外被指为家长委员,带着“新政协”般的激动,跟一群爷爷妈妈共商“建园大计”。此后无论在阅读节上给孩子们念书,还是假期完成阿姨布置的作文,我都毕恭毕敬一丝不苟。等到执笔园歌,心情已类似于昔年“新生的文艺工作者”了,要“自发地歌颂社.会主.义”。
 
茶苑左临雁池后负仙鹤山,雁和仙鹤未必实指,但野鸭黄鹂都不稀罕,前两年还有白鹭雉鸡流连屋后。其他不说吧,蝴蝶、蜻蜓、螳螂和萤火虫都是有的,总之虽然在荒郊野外,看书养孩子确属好地方。然而等到今年举债购房,地价已经膨胀到匪夷所思。
 
业主委员之所以“增补”,乃因为常委任命而未经公选。无论如何,这个“官衔”真让我温暖。按他们文绉绉的说法:咱在这个城市不是“他者”了嘛。动议源于“学术沙龙”,有师友认为我“颇多经验”,这样才得机会为小区尽力。沙龙之外,已请黄兄为茶苑搭建网站,希望期末前就可以完成上线。
 
闲话少说,还是预告本次沙龙,希望诸位高邻到场: 
 
题目:《美英的大学精神与校园文化——游学国外的经历和思考》
 
主讲人:刘红科博士
 
时间:本月29号(周五)晚上7点30分
 
地点:图书馆地下室茶馆
 
提纲(这个是我揣度代拟的,主讲人完全不受此拘束):
 
1、美英大学的科研(他们承担的教学与科研任务、他们的评优标准和激励措施、他们的学术期刊与学术项目);
 
2、美英大学的教学(他们的授课方式、他们的课外交流、他们的师生关系、他们的作业和考试)
 
3、美英教师的社会实践(他们的公共角色、他们的公益活动、他们的政治参与、他们的文化肩负)
 
4、美英大学教师的收入(他们的薪金、他们的资助、他们的其他收入)
 
5、美英大学的教师组织与学生社团(他们的活动方式、他们的经费来源、它们的目标宗旨、它们的社会影响)
 
6、国内大学与美英大学(或学者)相比最突出的问题
 
7、国外大学(或学者)最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8、您自己国外游学及工作实践中印象最深的案例。
2007年06月16日

尽管已经看到了它的封面,我仍然不确定,这本新书何时……甚至最终能够出来。

有一段时间,我放下了教程的写作,希望这本小册子,可以尽快走完出版程序。

我把出版看得很重,也许正因为我看得太重,这个程序才变得如此低效。本是传播学出身,恍然发现了自己的“受者心理”——我已经在一个诉求的链条上,但不是“主体”。

我对前头的程序回顾了一下,然后就轻松了。我计划今天恢复教程的写作。

他们希望我,加几句类似题记的东西,放在它的扉页上算作释题。这不难。无论如何,我要一直走到这个程序……现出结果:

我喜欢“沉默的螺旋”,不仅因为它的传播学贡献,还有这个词的黑色意象,以及念出时奇异的口感。“沉默的螺旋”是一个模型,在写作者的头脑里,正像果壳里面生动的宇宙。

2007年06月12日

吴冠军这次到南京,是跟齐泽克他们一起“拉康”。网上早约好厮会了,但是日程一直没能够错开。看到新闻里的照片,笑,这哥们的发型,仿佛刚革.命的大清子民嘛。

昨天下午,我特意从仙林跑到南大本部,倾听他在逸夫楼里的激情宣讲。标题是典型的吴冠军风格: 《实践“不可能”——或,为什么儒家遗产值得捍卫?》,但开始讲的是马.克思主.义,跟这个“马..思论坛”倒也匹配。

说是“激情宣讲”并非过分,因为肢体语言的丰富和到位。主持人开玩笑说吴冠军是“身体写作”,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对的,“马桶”、“做爱”,“避孕套”、“黄色笑话”……他运用跟性有关的意象如此频繁,以至于连迟钝如我者也觉得似有深意:)

他对于民.族主.义的看法跟我接近。我们为千里之外邵云环的血愤怒,但却对身边矿.工的血麻木——这种虚张声势的道义感是可笑的。他“同胞不同命”的说法,接近我“没有统一意志的中国人”。

我不同意他对于美.国政.治的批评。但却很难在那个环境、或者哪怕在这个博客上完整阐述。不过他把儒家思想,作为解决“当下焦虑”的药方——这个一上来我就打算反驳(假如我对他的观点产生了误读,则这个误读在昨天的听众里非常普遍)。

主持人把提问的机会给了我,我说:儒家思想,看起来只是文学化的伦理常识,那对于当下突出的社会主题毫无帮助。处在现实焦虑中的我们,很可能一听孔夫子“大话儿”就会冒火,原因是痛点其实在另外的地方。即便你的理念是“学术正确”的,它在此刻的语境里仍可能存在立场问题。我不知道,远在澳洲的你对国内的情况了解多少?

显然我的本意,不在于质疑他对国内问题的发言资格,但是他用了较长的篇幅,解释“并非强奸者才可以研究强奸”。接下来,他对于儒家思想的辩护,似乎转向了对空谈思想的谴责……吴冠军一直到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提问的就是要共进晚餐的我。

在会后的私下交流中(连同南大哲学系的一位老师),我有机会更完整地表明意见:一个理论,只有放在具体的历史时空里才能评价。例如五四时期,吴虞对乃父、钱玄同对老人以及鲁迅对中医,为什么他们的偏激也有进步意义?——因为它们对于更为重要的问题具有价值。从此角度来看,我认为“当下”鼓吹儒学是苍白乏力的。正好比Linzhao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皈依基.督,我不认为她相信一个万能的上帝,而是基..教的宽容和博爱有利于消解文.革语境。

在社科和人文领域,我对真理性的认识一般不那么肯定。可对于学说的伦理评价却容易做出。在以前的文章中,吴冠军提到我使用“光滑”这个词,是的,我在“当下”的判断标准,就是瞧你的努力是“使看起来光滑”还是“使暴露出粗糙”。对儒家遗产的弘扬,是否无意(肯定不是刻意)变成了粉饰?

吴冠军的主标就是“实践不可能”,我不确定它与副标的准确联系。反正他一再指责“We know very wellbut we do nothing”。但既然今天的讨论在理论领域,我不赞成把学术研究,变成对知识分子个人修为的道德呼吁。

我有点疑惑,吴冠军在性问题上的保守态度(说真的,他摇滚歌星一样的外表最初给了我相反的印象)。他批评当代“情,变成调情,爱变成做爱”,并把主要责任归结到男人。他认为“男人比女人更恶心”,并且数次强调跟自己发型的互文关系。他甚至请求大家对他监督:是否在未来的日子里“瞎混和乱搞女人”。我当然不赞成“乱搞女人”,但我不觉得那会在学术研究中成为障碍。换句话说,我拒绝以性取向考察吴冠军的真理认识——作为学者的吴冠军,他的个人性道德对于多数人不是最重要的:)

他是谭嗣同的粉丝,在引述决别诗时眼神里有赤子之光。我钦佩烈士风骨,但不鼓励自己和别人成为烈士。我已经衰老,心里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

我带冠军到“半坡村”喝茶,目的在于让他被误解为先锋艺术家。虽然说好了“只谈风月”,但事实上只谈了我们共同推崇的一位女性。话题仍然是下午的继续,此外就是感慨互联网的戏剧性。

2007年06月10日

南京师范大学

将举办“大众传播与农村政治、经济和文化发展” 国际研讨会 

大众传媒是推动社会发展的重要力量,当前,我国政府正在积极推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此时,大众传媒应该要为新农村建设提供必要的信息资源和舆论支持。为了推动大众传播与新农村建设的互动,南京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传媒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拟于2007915-16日在南京举行“大众传播与农村政治、经济和文化发展”国际研讨会。在此,我们诚挚地邀请各位朋友踊跃参会。

一、会议时间:

91516

二、会议地点:

南京师范大学

三、主办单位:

南京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传媒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

四、会议议题:

1、信息传播与农民政治素养的培育与提高

2、信息传播与农村经济的发展与转型

3、大众传媒与农村文化生活的改善

4、涉农题材影视剧的创作思路和播出效果

5、大众传媒与农民群体生存状态的改善

6、大众传播与农村社会问题的发现与解决

7、其它与“三农”问题有关的论文

五、征文对象及要求:

征文对象:研讨会邀请对象是高等院校的研究者(含研究生),媒体工作人员和其它对农村传播有兴趣的专家、学者。参会者请在820之前提交论文,并在730日前寄回回执或通过电子信件与我们联系,组委会将及时发给参会人员正式的邀请函。

征文要求:凡是提交论文的与会人员,在提交论文时有以下要求。

1、应征论文要求论点明确、文字精练、数据可靠,论文格式符合规范。

2、来稿请注明作者单位、通信地址、邮政编码、联系电话和电子邮箱。

3、提交电子文档请发至

4、恕不退稿,请自留论文底稿。

六、会议费用:

本次会议不收会务费,来往交通费、会议期间住宿费自理。参加会议的研究生如果需要另外安排住宿,请及时和组委会联系,我们将尽力满足您们的要求。

其它任何问题,如有疑问,也欢迎来函来电垂询。

七、联 系 人:

骆正林  02585860486    13851452021    lzl7730@tom.com

俞香顺  02586216360    13913962263    35999170240@sina.com

通信地址:南京市宁海路122号南京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邮政编码:210097

 

 

南京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南京师范大学传媒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

2007520

   执:

   

        

性别

 

职称

 

   

 

   

 

论文题目

 

通讯地址(email,联系电话)

 

会议回执请于730日前回寄

2007年06月07日

承千龙抬举,要做会议的主题发言。我虽然不长于此,但还是勉力不怕出丑。一来了解点业界的情况,二来也偷空看一看朋友。

上午是主席台式的,讲稿反而让演讲变得拘谨。下午是习明纳尔式的,我更喜欢这样的方式。

推辞了所有的邀请,本来想去看一个高中同学,但是他突然有事不能厮会了。上午还是跟主办方安排的参观,然后下午就奔机场了。

 

千龙发言稿

非常荣幸,有这么一个机会,可以在这里跟诸位同仁交流。感谢千龙网提供平台,让我这个草根博客也有机会大会发言。从某种意义上说,草根能面对话筒,就是对大会风格的一个暗示和隐喻。主办方没有限制具体的演讲主题,不过根据最初收到的材料,我理解,本次讨论的中心议题是“博客管理”。下面我就分几个方面,来阐述自己在这个议题上的个人观点。

首先,中国博客发展的现状怎样?我听到最有代表性的看法,一种是“繁荣”、一种是“混乱”。我觉得,对博客现状的描述语言已经包含了伦理评价。“繁荣”和“混乱”,这两个词的不同色彩,表明了对同一局面不同的认识立场。

经常听人说:现在是人是鬼都开博客了。我一般会反问:那么您认为哪些人“配”开博客?哪些人是“鬼”,他只“配”在日记本里发表意见?

这个很像是普通人出书,只有取消了职业写作的印刷特权,印刷本身的进步意义才能够体现。就算普通人出书降低了书籍的专业水准,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看,它的正面效应仍然大于负面效应。所以,如果一个小资或者哪怕是伪小资,顺利地出版了她无病呻吟的小女子散文,我看到的是这个事实所折射的光明信号。为什么呢?因为毫无疑问,这本谈青春痛苦和人生孤独的小书,既不可能出现在土改中也不可能出现在文.革时。

同样道理,就算博客的草根发言带来了喧嚣,但草根发言本身的价值仍然应该被肯定。我们需要的,难道是过去媒介生态里的一律和安静吗?所以博客浪潮带给我本人的是地道的喜悦。假如任何事物都有它的正反两面,我愿意强调它光明的一面。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认为任何的管理行为,都不能以打击博客的发言热情为代价;任何管理行为,都不能破坏博客的这个“繁荣”局面。

其次,话语暴力是互联网的罪过吗?的确,我们都为那些事件所透露的问题不安:比如“流氓外教事件”,比如烧狗剥猫事件,再比如牵涉到我们南京陈堂发先生的所谓“烂人烂教材事件”,还有跟论坛同步的各种群殴——像把日本球员当作日本鬼子、是否应该取消中医、苏南苏北阵营对决、甚至千万不要惹河南人等等。

我承认这些令人不快的事实,但同时认为,网络话语暴力的责任,不应该仅由网络媒体来承担。事实上话语暴力的风气,起初恰是在传统媒体的语境里产生的,而互联网的出现,迟早要重构那个由传统媒体决定的语境。我们过去,不是一再强调报纸的武器功能吗?弥漫在博客和论坛里的诛心之论,是否就是文革社论和大字报的网络升级版呢?

也就是说,互联网提供了一个更高级的传播载体,而我们只不过,还没有肃清从墙报上继承过来的暴力传统。我根本不相信,话语暴力是互联网的天然属性,所以不认为它特别应当为此蒙受非议。我觉得,博客的负面影响被夸大了——或者,对博客话语暴力的担心只是一个借口。

其实我也不认为,匿名是导致话语暴力的主要原因。要知道,一方面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匿名,你所使用的IP地址几乎总能够被找到。另一方面,就算你使用了网络ID,你还是不能在这个“马甲”面前做到超然。就是说网络“马甲”也是有人格意识的,无论我们在博客注册时使用了什么网名,我们都不会把他看成是无关联的别人。我经常看我的朋友,为诸如“黄昏狼”或者“痞子兔”之类的荣誉在网上跟人论战。

事实上在传统媒体时代,梁效、石一歌是笔名、大字报上的文字匪徒很多则是匿名。总之,我虽然承认互联网相对宽松,但不觉得它是滋生话语暴力的土壤——它既不是为此而生,也不是唯此仅有:说白了,我不承认,博客,乃至整个互联网,和话语暴力具有必然的逻辑关系。

第三点,是否应该进行博客管理?假如这个管理的主体指的是托管网站,我认为答案当然是肯定的。网站,特别是商业网站,生存在一定的历史时空和舆论环境,它非常清楚,有一些对自己命运起作用的新闻政策,因此它对博客言论存在顾忌是一想可知的。我赞成它使用注册协议或者关键词拦截等手段,而网友应该对这些限制手段保持宽容。从某种意义上说,托管网站和网友一样都是“被管理”的(我在搜狐博客做过一个实验,它的屏蔽系统放过了“他妈的”,但是却把“央.视”变成了“**”)。

至于官方网站,它存在的逻辑起点就有宣传使命,因此在管理方面,若表现得更为严格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我希望管理者认识到这样一个事实:就是跟报纸和电视不同,网友在选择BSP的时候拥有更大的自由。希望更严格的管理不会造成网友流失,否则从传播学的角度看那是更大的失败。

此外无论是话语暴力,还是黄色图片,都不过是网络传播中无伤大局的噪音。电话刚被普及的时候,有人曾经对着听筒兴奋地说过脏话;刚拿到手机的时候,有人积极地用短信传送过“段子”。但我打赌,脏话和“段子”不是电话与手机的主要功能。我反对,任何人以任何雄辩的理由干涉我们打电话的自由,或者哪怕只是——让我们在打电话的时候缺乏安全感。

一度有传闻说,广电总局要管理网络视频,新闻出版总署要管理电子杂志。教育部呢?好像早就要求校园BBS网络实名。我认为,互联网没有挑战世俗伦理,一个人侮辱另外一个人的文字,无论发表在谷仓的土墙上,还是张贴在个人博客,其性质的确是完全一样的。但管理者无论如何不能,假借打击侮辱者为名,连被侮辱者的发言自由也一起剥脱。也许博客实名并没有“剥夺”发言自由,但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它。既然根本没有真正的网络匿名,就不要给新生的互联网泼冷水了吧。也许有人争辩说,他只不过是替博客往外破脏水,那我就提醒注意——不要把孩子也一起泼掉了。

第四点:博客的自我管理与发展前景。综上所述,我以为不良信息固然存在,但却不赞成,用几个极端个案来为整个互联网制造羁绊。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他上网写作的目的是为了反动或者贩黄。但是请相信,假如有人举出一个有关博客的负面新闻,我就能检索出10倍于它的正面消息。

互联网上的不良信息,并没有某些人想像的严重。而且,这些不良信息中的一部分,还会随着网络媒体和网民心态的成熟而逐步消失。另外一部分,则需要时间来沉淀游戏规则。相比过去,BBS里的理性空气不是浓厚得多了吗?在许多论坛里,一个人如果出口成脏就会蒙受很大的舆论压力。博客比论坛更具有个体性,一个人以游客的身份在论坛里下作是可能的,但我很难想像一个人,尤其是成年人,他会在就是个人专栏的博客里自甘堕落。

的确,有人在博客上发表一些文字和图片,并且对其他人造成了确定的伤害。有的人甚至误以为,网络的某些虚拟特征会使他免受惩罚。现在我们可以不必为此担忧了,因为已经有了现实判例,例如我上面提过的“烂人烂教材事件”。这些判例的意义非同寻常,说真的,我宁愿这些判例能更多一些,而不是对网友的限制条文多一些。

我从在线的第一天开始,就使用身份证上的真名发言。但在实名制的问题上,却抱有相对保守谨慎的态度。因为我虽然使用真名,但那也是我选择的结果,我完全可以给自己起一个阿猫阿狗的昵称。如果一定要实行实名制,希望那不是唯一可能的选择。其实现在也有实名制的网站和论坛,比如Donews网站,和另外一些社区的秘密讨论版。千龙博客用业务手段,也能在很大程度上实现网络实名,我认为,这种办法比规定和限制更合乎情理更聪明。

当然实名制并非博客管理的唯一内容。我只不过是想说博客太可爱了,如果一定要进行管理,就请使用温和的、善意的、不伤害互联网精神的方式。我还是那句常说的老话儿:黄色新闻没有最后毁掉报纸,作为黄色新闻之父的普利策先生,我们记住更多的是他高贵的新闻理想。同样道理,无论博客浪潮里有多少泥沙,我们记住更多的将会是它的迷人和伟大!

谢谢大家,谢谢千龙网给我发言机会,谢谢!

2007年06月04日

1)前言,“兄弟论剑堂”或者“姐妹针黼会”

据说,乐府读书会以前只是“姐妹针黼会”,通常只做作无主题的清谈,并无大鸣大放大字报。估计就是观、如二水偕众闺密,借嗑瓜子的时候唠唠家常。

我欣慰地看到,南京同志的建议产生了效果:比如有人在发言的时候,甚至需要“击案”以增强语气:)末了,都有品评追忆在各家的博客上,而如水的记录尤其准确精细。

现场固然生动有趣,但是容易一路下去,再无机会拾起先前的话头。所以这里完整表达一下想法,就借着少华转载的版本 出发。

2)疑惑,为什么要“纠缠”杂文与时评

首先,新闻学不像哲学,后者就算不能解决人生困惑,也可以具有文本意义上的美感;而新闻学如果确有价值,就该对新闻实践有指导作用。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的研究不能只是文字游戏(换句话说,文字游戏本身也具有审美价值,但它不能在新闻学的关注范畴)。

文体划分之所以必要,乃在于它利于初学者入门。对于一个成熟的写手而言,他的目标是击中受众——为此可以使用多文体的表现手段。就是说,有时候他需要打破文体,有时候他甚至需要创造“边缘文体”:比如述评新闻和新闻述评,不就是新闻工作者大胆杂交的结果吗?

正好比练武。一旦掌握了基本的套路,套路有时候反而会成为技击的障碍。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对于套路的研究会发展到极致:就是“技击”这个目标本身消失,而武术异化成单纯的舞蹈。

所以,我只赞成对文体“适度关注”。好比在文学上,至今我们还没有完全廓清“散文”的概念,但这并未妨碍散文创作的繁荣(即使今天的散文创作不能算繁荣,至少这个责任不能由文体争议来负担。散文在古代是众所周知的繁荣了,它可一直都是“文史杂糅”的状态)。

何况,很多区分是“规定”或者“约定俗成”的。我反对在文体问题上,采用类似自然科学那样的肯定口气。时评和杂文的文体区别,我赞成把它“规定”得简明一些,而时评和杂文发展的历史分野,我怀疑很多看似合理的演进逻辑。

比如为什么改革开放之后,先有时政评论、然后才是各色各样的新闻评论?记得少华的解释是“大的问题解决了方能……”,而我觉得还有更为复杂的偶发因素。也就是说,我既不认为有清晰的两股写作主体——在进行目标明确的文体竞赛,也不认为自发行成的文体兴衰——具有某种必然的规律(暂不展开)。

我更不赞成,把杂文和时评的评价伦理化。唐诗可能比宋词更端庄浑雅,但我不同意,它们与唐宋政治必然的互文关系……除非我们坚持认为:我们敷衍的那个脉络,具有独立的“文本审美”价值。

3)反对,报纸不应该集体拒绝杂文

爱军在他的版面上,旗帜鲜明地拒绝杂文,这本是报纸作为企业主体的自由定位,我虽然不以为然却也无从置喙。但少华强调人民群众的选择(他还举出了昆曲的例子),我在这个问题上却相当迷惑。

我不知道谁可算人民群众,一个群体有多大的时候,他们的需求才应该被尊重?谁可代表人民群众?报纸是否有义务照顾全部群众?它是否有忽略“一小撮”的权利?

……这些相反相成的问题太多,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目前几乎全部的媒体都在“挺时抑杂”——这不是我想看到的局面,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健康的媒体生态。

时评界已经被认为有一个圈子,人们怀疑在这个圈子里,师承和兄弟关系干扰了业务判断。对此我不敢冒然同意,但对于业界的一律,我本能地抱有警惕和敌意。媒体实际上是一种公权,当它一律的时候,我希望有一点刺目的不和谐。

这也许是在少华声情并茂朗诵胡适的时候,我兜头一瓢冷水(如水话)的原因——虽然我自己也被那种声情并茂感动,并且也不真的认为胡适有那么糟糕。

因为大家都说真好真好。 

4)胡适,伟大的学者未必有伟大的学术

有一段时间,我们给一部分文人标签罪恶,然后泼上所有可能的脏水。另外一段时间,我们根据一个文人身上的脏水,来断定他是否伟大。

这些人中,有胡风有傅雷有沈从文有俞平伯,但都没有胡适反差鲜明案例独特。难道不是吗?只在讨论“胡风现象”时知道胡风,我们未必被这个人的作品打动。傅雷,就是那个给儿子不断写信的人,沈从文写过湘西风情,而俞平伯……俞平伯是搞红学的。

胡适,我只承认他在新文化运动中的开山位置,跟刘半农一样,他们虽然写了最早的新诗,但新诗并不成熟在他们手中。谁要说自己曾被“两个黄蝴蝶感动”,我就要怀疑他的审美观。

胡适介绍了欧美思想,因此对国人具有启蒙意义。他奖掖后人有大师风范,但我并没有发现他跟大师匹配的思想。回到文字上来,胡适进行了最早的白话文努力,但要跟鲁迅相比,他的无论机智、幽默、犀利和老滑都不能相比。

也许有人争辩说,机智、幽默、犀利和老滑并不是唯一可取的风格,好吧,那么胡适靠什么来打动我们?那些四平八稳的训诫腔调,是我们在课堂上应该鼓励的特色吗?它发表在今天的报纸上,能吸引我们阅读吗?我的意思是,它能通过爱军的法眼,发表在新京报的时评栏里吗?别忘了,那是在……对,如前所述,如果你要强调其历史地位我并不否定。

且慢。为什么鲁迅的东西,今天仍能够击中我们呢?为什么即便是他的尖刻,也具有某种阅读吸引?仅仅是建国后主流的引导?我们为什么没有用同样的热情阅读浩然?

5)表达,是明白晓畅还是花园迷宫

少华力挺时评,乃因为它“明白晓畅的表达,明白晓畅的判断”,而我以为,只有符合特定读者、特定题材的特定叙述,“明白晓畅”并非永远起作用的万能叙述——有时候我们需要明白晓畅,有时候我们则需要花园迷宫。

如果仅仅需要“明白晓畅的表达,明白晓畅的判断”,就算再加上“对这种判断的论证”,那这么个做法是不是最好的选择——关于王朔骂记者,我的评价如下1234、原因是abcd?

报刊言论,不是学术论文。它不仅要理性地表达观点,还要感性地诉求读者。换一个角度说,读者在购买报纸的时候,其阅读期待与图书馆里是有所区别的,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看《扬子晚报》是为了学习——就算他看《经济观察报》是为了学习,他是否希望单调的学习资料多一层技巧的糖衣?

关于这个,我曾经有专文述及,此处不一一重复。请参看:跟刘韧讨论阅读成本

6)王朔,我承认是他的铁杆粉丝

 我怀疑如水学过速记,因为她的复述基本准确。她问及对王朔的评价,自然还有新书《我的千岁寒》。

我喜欢王朔,喜欢他的清醒、悲观、冷峻和深刻。他不矫饰、不迷信、有勇气、有力量。我羡慕他既是文人又不穷酸,把自己的世俗生活经营的好好的。他既不正面作对,又不拍马抬轿,用生猛的犀利戳穿光滑,并且以口语启蒙了整整一代人的幽默感。

不过,对作品的评价如水记录有误。我再怎么装嫩也不会喜欢《空中小姐》,说喜欢“纯情卷”的是别人,我喜欢的是《橡皮人》和《玩的就是心跳》,以及戏谑卷里类似欧亨利似的调侃。再有就是他的小品和杂感,直到对话体的文艺评论《美人赠我蒙汗药》。

《我的千岁寒》,就算它没有完整的情节,也不影响作品的成立。一部小说成立,光有语言和语言营造的情绪就够了。慧能悟道敷衍的故事,没有什么看懂看不懂,为此进行争论正是作者设置的推广议程。我不认为那是天地至文,但至少是突破自己的一种努力,我买了那本书哪怕只算是对作者的支持。

顺便说一句,哪个时评作者,如果他有王朔千分之一的辛辣、犀利、深刻和独特——就能在今天的写手阵营里获得前排位置。

7)后记,还念着乐府江南的月亮

 从观水家的落地玻璃窗往下,可以看到如水家的花园。那里有一些模糊的花草,月季,还是什么,在水泥丛林的喘息里,仿佛暗示主人有一股……坚定的努力。

如水在桌子的一角记着笔记。当她不笑的时候,会透出肃霜一般的凛然,反衬得男爵的殷勤,好比真在法国的经典电影里。

桌子上的樱桃,鲜艳得好比齐白石的国画。我偷眼看看小蝶,再看看爱军含义不明的微笑。观水不断给我续上热水,普洱、铁观音,还有分不清毛尖抑或龙井。

老郑的絮叨仿佛乡音。

少华的声音,慈祥得仿佛在秋天负暄。一桌子的盛宴,被冷落在灯光的沙沙里。他捧书的神情,像是历史课本里的丛林战士——他的鬓角和眉头,一再让我想起单纯年代的玻利瓦尔。

后来,我们起身端起盘子和汤盆,迎着疑惑的眼神走进电梯,穿过幽暗的地下车库,逶迤来到如水家的客厅。

散乱的影子和遥远的笑声,徐州方言与河南的地方戏。在初夏的夜风里观水指了指楼角,说乐府江南今晚的月亮,正跟当日南京军区总院时一般盈亏。

我抬头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