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5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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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会现场

    中江网:现在社会氛围日趋现实,人们关心的不是文学而是经济,大学生关心的不是学术而是就业,在这种情形下,举办“茶苑沙龙”有什么特殊意义么?

  王少磊:对我来说,一个文学中年,在沙龙里谈谈哲学,是合情合理的。要非得找点社会意义,就是能给校园增加一点——我所希望的学术气氛。相比过去,校园的确更加“现实”了,诗社的海报几近消失,考研考证的广告却铺天盖地。过去我们都是文学青年,现在孩子们则都考了驾照。

  中江网:大学生学点实用的本事不好吗?考研也许说明孩子们上进呢?

  王少磊:诗社,并非要取代考证辅导班。但我担心,“实用主义”几乎消灭了“理想主义”。在文学体裁上,诗歌(现代诗歌)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样式,但你在18岁时没有“诗情”,就更少有机会在30岁时萌生诗意。大学生今天就忙于炒股,我们能指望他们以后热爱艺术吗?我当然认为艺术不顶饭吃,但如果一个社会只知道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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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会现场 

    中江网:你认为沙龙有助于改变这个倾向?

  王少磊:过去,我看茶馆的“舞美”未免好笑。你以为,把灯弄得红红昏昏的就算浪漫吗?一拨鸟男女假模假式装什么高雅啊!但是现在,我经常把沙龙放在咖啡厅了。是得弄点红红昏昏的舞美。我们以两性交往作比,若不经过咖啡馆的“假模假式”,一对男女就直接上床了成何体统。从某种意义上说,钢琴、油画、诗歌与电影都是舞美,这样就算生理上跟动物相差无几,我们也能靠“精神”找到点尊严。我写过篇小文为沙龙,名字就叫“必须跟蚂蚱不一样”。郭德纲嘲笑听交响乐的规矩,我却迷恋那套如临大敌的劲头儿。郭德纲的边缘,相对于姜昆的中心是一种批判,但我不赞成他的反智。

  中江网:沙龙是法语的词源?沙龙是舶来文化吧?

  王少磊:沙龙最早该是意大利语,但你把它跟法国联系起来是对的。因为有德·塞维涅夫人、德·拉法耶特夫人、德·朗布依埃夫人和罗兰夫人,因为她们用咖啡招待过孟德斯鸠、丰特奈尔、伏尔泰和卢梭,乃至被认为创造了“文学的公共空间”。你知道,文学的公共空间,往往能导致思想的、政治的公共空间。所以,把法国的社会进步跟贵妇的客厅关联,也许并不是没有道理。

  中江网:法国、文学、伯爵夫人和启蒙大师……你觉得沙龙是一件浪漫的事情吗?

  王少磊:我很不喜欢“浪漫”,这个词一身的香粉,浸满消费社会的虚假。沙龙,偏一点就变得恶俗可笑。这点我非常警惕敏感。钱锺书的小说《猫》,有人说就是影射林徽因的客厅。在那里,我是说在主人公爱默那里,客厅不是文学的公共空间,而是知识分子争风吃醋、咬文嚼字的地方。

  中江网:那么简单介绍一下“仙林茶苑”沙龙的创办情况吧。

  你知道敝校有三个校区,仙林因为在远郊,一直被认为不如随园“文化”。但这显然是可笑的,文化难道是指老房子吗?其实也不够老,袁枚意义上的随园早没有了。我住的小区叫“仙林茶苑”,房子果然都是新的,但连上对门的单身公寓,至少有1000个教师家庭。大家学科背景不同,其实很可以“文化”一下的。2007年4月,他们希望我帮助做一个学术茶会,也算是建设和谐小区吧。此前我弄过多个主题的沙龙,比如“随园论衡”——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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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会现场

  中江网:“茶苑沙龙”探讨的多是些什么问题呢,更倾向学术还是现实热点?讨论话题由谁决定呢?

  王少磊:最理想的选题,是有现实由头的学术话题。比如针对学术腐败,我们会做“英美的校园生态与大学精神”,再比如针对网络暴力,会选择“互联网语境下的新价值取向”,大学排行榜出来,就有“大学排名的幻象”,齐泽克到南京就弄“新马克思主义”。茶苑沙龙有几个操办者,话题主要由我们商量确定。

  中江网:茶会允许仙林大学城的学生来旁听吗,这些讨论在校园里的影响大吗?

  王少磊:当然。事实上每期都有学生——不仅旁听而且有机会发言。师生在沙龙碰面,彼此都不免一怔:原来你们是这样的啊!足见课堂上相互误读。沙龙借助人际传播和网络扩散,影响还是有一些的。不过说真的,学生并没有我想象的踊跃。也许正如你刚才所说,他们早被诸多“现实”分心。也说不准问题恰在我们,现在谁敢拿自己,跟五四时期的老先生作比?

  中江网:你们在茶会上的讨论话题,会录入本校或者外面的学术期刊吗?

  茶会的茶钱,是本校社会科学处赞助的。不过跟学报和期刊暂无合作。倒是去年的活动成果,据说有领导表示资助结集出版。假如真有精力去做这个集子,我恰恰是想鼓吹另一种趣味,可能跟学术期刊不一样的趣味。但愿有一天,我能做一本同仁期刊,就用沙龙一样的趣味取舍稿件。

  中江网:茶会邀请的学者都是学院的老师?还是也有社会知名人士呢?

  王少磊:呵呵,学院的老师,不能同时是“知名人士”吗?每期开场的主讲人,基本上以老师为主,但也有文化官员或媒体业者,总之都在我们的“圈子”。茶会靠人际传播的“私谊”来组织,而不是靠单位的行政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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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会现场

  中江网:在你给学生讲课的时候,除了书本上的理论,还会加进去茶会的成果吗?

  王少磊:如果话题相关,也许会顺手援引。不过我更想移植沙龙精神——让课堂“沙龙化”,也就是避免单向的我讲你听,真正在教室里互动起来。你知道,我上“网络传播”课,双向传播就是互联网的核心精神。不过在这个方面我做的不够好,希望有一天,我既能让课堂沙龙化,也能避免沙龙课堂化:很多老师,在教室里为学生的消极而苦恼,可一旦自己走进沙龙也不愿交流。

  中江网:在“仙林茶苑”沙龙影响不断增强的情况下,会邀请媒体记者到现场采访吗?

  王少磊:我过去的主题沙龙,一多半是有记者到场的。有的干脆是跟媒体合作。比如“随园论衡”,它讨论的内容给杂志做封面文章。南京报业集团有新办《美城》,已经说好进行类似的联手。我甚至打算找企业谈谈,不是赢利,而是受它的委托做专题研讨。相比单纯的书斋生活,这不失为“半玩半学”的好办法了。

  中江网:能谈谈你是怎么看待江苏省文化发展的态势吗?我看你们做过类似的主题。

  王少磊:文化,是吃饱了以后的追求。从这个意义上说,江苏比其他很多省份,都更有条件发展文化。但是文化这个话题太大了,我只说说我接触过的几个行业,比如建筑、文物、出版和动漫。也许我们应该考虑,是多盖几个大楼呢,使自己变成上海第二,还是保护南京的城墙打出明文化?有多少资金投入文保事业,又有多少精力用在了旅游经济?另外,码洋大省是否等于出版强省,我们有多少类似《读书》那样的社办期刊?我们有这么多的指导基金和产业园区,到那生产出多少畅销的原创卡通?

  中江网:可以把“仙林茶苑”的链接公布一下吗,以便于更多的热爱文化,学术的人可以常去看看。

  王少磊:当然,我们欢迎在线上延伸沙龙的讨论。你可以登录http://www.exianlin.com/home/互动交流。

来源:中国江苏网文化频道  编辑:周小雯
2007年08月08日

一度以为,医生当不了作家,至少干不成诗人。你想,一眼看穿了这副臭皮囊,还有什么文心诗意?在你眼里是“酥胸荡漾”,搁白大褂那儿,很可能就是“小叶增生”、“乳腺肿块”。

(我就不提广播里的“宫颈糜烂”和“白带增多”了,在我们早饭的时候,“秦淮老中医”会突然从“一缕阳光”和“一杯咖啡”里插播进来)

后来毕淑敏出名了,这人可是“从事医学工作20年”,不仅“预约死亡”、“红处方”,还干脆就写了“拯救乳房”。其实前头已经有余华誉满天下,他起初是浙江某镇的牙科大夫。再往前有鲁迅,跟藤野先生学的即是解剖,照样作诗作文作大师泰斗。古代的医生作家更多了,比如写《老残游记》的刘鹗。

然后就明白,过去的想法浅薄。吟风弄月,那是小的眼界心胸,医生接触生老病死,最靠近哲学和诗意。医家以割股之心作文,则动人自在情理之中。

你看,毕淑敏是所谓“语言冷静、充满哲理”,余华不动声色的悲悯,在《活着》里最为明显。鲁迅就不说了,是“浓黑的悲凉”。即便是封建时代的刘鹗,也有大济世情怀:他不仅活命救人,还治水赈灾……

也不光是咱国。写《蜗牛与水母》的刘易斯·托马斯,就是耶鲁医学院病理学系主任、纽约大学-贝尔维尤医疗中心病理学系和内科系主任……乃至美国科学院的院士。我的枕头边还放着他的《细胞生命的礼赞》,看得人柔肠百转。

我希望,能被刘鹗、鲁迅、余华、毕淑敏和托马斯大夫诊断。我想一头扎在他们怀里,大哭一场。

2007年02月02日

近来西风猛烈。时尚青年,不惟圣诞感恩,连鬼节也过人家的“万圣”。当然总还有国粹保留,比如买票加塞,随口吐痰,以及事关民族大义的中医中药。此外,洋人不许问收入、女洋人不许问体重,但我同胞无论男女均对这个感兴趣。火车机场,寒暄结束就论及月薪腰围。

我的腰围,可以为月薪佐证,这是不需要加以解释的。即使最饱满的呼气峰值,也从来没有超出过两尺一(市尺)。胸围好一些,毕竟在高中时练过一个星期的吊环。比较麻烦的是臀围:因为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不算大腿。

我比较得意的是年龄(虽然通常装着生气)。因为一直到今天,还没有哪怕一位旅途搭讪者,能侥幸把估计误差控制在8以内。

“小兄弟有没有女朋友啊?”

“非常想找一个,不过我太太也上网”。

“怎么,你结婚了?”

“我大部分同学都离婚了……这世道,我很担心女儿的未来”。

“啊,你有孩子了?”

“刚跟小学同学通过电话,他的孩子有孩子了。”

“……!”

末一句也不完全是戏言。我的小学同学B君,在小学毕业后就“接班”做了售票员。就算他儿子比他晚2年成亲(假如他与他一样,分娩都只需怀胎5月),则有个襁褓中的孙子是顺理成章的。

因此我经常悲叹岁月,以便在别人估错年龄的时候,获得某种自欺欺人的安慰。但是,但是有谁可以逃脱年轮呢?我终于发现,是衰老节律,而非衰老本身与众不同:这个已经从母亲那里得到了求证——就是说,别人都慢慢儿地老,而我们老王家全攒起来跳着老!

[二十年风华而一夜霜发,亦是悲凉意境的诗句图画:(]

猛然想起五年前,家兄到我宿舍被同学以为是舍弟。不过很快就不再有那种误解了。他如今更是自请卸任,常在家里看书喝茶。我每次拜访时侧面冷眼,都要默念《北国之春》里的那句歌词——“家兄酷似老父亲”。

我比他只小六岁。也许只要到明年我就……

2007年01月23日

为躲避车祸匪患,经常见司机悬挂“吉祥物”。有人是开过光的铭牌,有人是寓了意的玩偶,有人甚至请来毛.主 席的头像。

更多的人,是挂了条标语叫“好人一生平安”——包括坏人(比如肇事逃逸者或者劫匪)。而且坏人也从来没有想到,这样的标语似乎在咒自己死于车轮。

王子曰:永远不要指望,你可以向一个坏人证明他本人是坏人;永远不要幻想,一个没有道德底线的人,能在道德拷问面前自我反省。

2006年12月20日

我不准备抹杀行为艺术的意义。在特定的时空下,“不妥协”、“不合作”乃至“颓废”和“不跟你们玩了”,都可能具有光明意义。但我怀疑行为艺术家,连带寄生在他们身上的好几个批评家。因为偶然的一点接触,我就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上面这个图片,是我的朋友墨舞拍摄的。他业余给新华社提供图片,我一直钦佩其敏锐和勤劳。我还是摘引一段他的报道:

12月16日,《我们的障碍》当代艺术展在南京举行,全国十多位艺术家参加了展览。其中南京艺术家成勇的一件名为《会诊》的人体行为作品吸引了不少观众的眼球。作品在一位裸女郎身上写满了盲文,几位盲人围坐其边为其会诊,诠释人类心理、人格等“我们的障碍”艺术主题……

下面是过去写过的几篇旧文,都跟这个所谓的当代艺术有关,答应转过来给墨舞兄看看。

 

电影《今年夏天》——向女同志学习

(1)先锋艺术家的申小姐

我认识申小姐时她已经是一个先锋艺术家。由于那次"晒太阳"中并非主角,我们只在此后"研讨会"的饭桌上才彼此招呼。据说刚刚辞去了在"南航"的工作,正潜心做一个"中国女性艺术研究中心"–她费了半天劲没有让我明白那是怎样一个机构。她出示了自己作品的一幅照片,不是摄影艺术,也不是绘画艺术,如果非得算是艺术的话,大概就是某种未被主流社会认识的……"艺术"吧。由于实在看不出所以然,我搜肠刮肚也没有找到一句得体的评论,以便表达一点哪怕是礼貌性的称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在研讨会上宣布了"不为人民服务",饭桌上的艺术家和批评家似乎不很愿意敷衍作为受众的我们。因此申小姐的热情倒避免了我们在举杯投箸时的过分尴尬。我甚至被要求,在她的一个画册上写下了电话号码和邮件地址。不过申本人好象也并不被其同行们认可,这使她在那些另类的人群中也仿佛是一个另类。申席间有一次短暂的离开,我依稀听到了她的几位朋友意味深长的评价。

我后来收到过她一个email。具体内容已经忘记,大致是为一个在我们看来不明所以的活动争取观众。那时候刚刚发过一个批评"晒太阳"的东西。因为还震慑于行为艺术家的大胡子和粗嗓门儿,我没有回复也没有去参加她的活动。

(2)我们找到那间地下酒吧

接到申小姐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忘记了申小姐是谁。很奇怪,她在自我介绍时仍然注明是前"南航老师"。我推测她先锋得不够彻底–似乎还需要用主流价值体系认同的东西,来为自己的边缘生存方式旁证和补注。她告知两天后一个酒吧聚会,我后来知道那其实是一个独立电影的宣传推介。她当时只说聚会是她的"女性艺术研究中心"筹办,并且屡次提到"中国第一部女同志电影"、"很多国际大奖"、"国内禁止公映"以及"自拍自演"等等,我怀疑她肯定比我这个专业的新闻工作者还懂得诉求心理。

酒吧在城贤街一个由仓库改造的地下室里。晚上7点半,我跟朋友紫竹辗转找到申小姐时,她正在昏暗的灯光下全力对付一份盒饭。由于申叫着一个我从没听过的名字跟我寒暄,我不确定她是否记得我究竟是谁。吧台前挤满了五颜六色和奇形怪状的头发,头发下面是一张张鲜艳漂亮的年轻的面孔。做成卧具的小舞台上放着爵士乐队的锣鼓家伙,而投影幕布上,一个西洋摇滚歌手正对着镜头展示她变形和夸张的表情。紫竹相信这是一个同志沙龙,于是我们就带着研究的目光四处探索–直到碰上另一个人,正用研究的眼光探索我们。

她告诉我们,电影是一个叫"石头"的女人拍摄的。在放映之前我们也许可以看看石头在二楼的小型画展。

(3)二楼画展和名人

浴室、裸体、光头,乳房上长朵向日葵,或者脖子上擎一个左轮手枪。靠这些符号性的语言作品展示着自己的前卫风格。暴露、扭曲、痛苦、压抑……说真的,无论是创作主题还是表现手法我都看不出有多少原创性的东西。事实上除了颓废灰色的基调之外,我很怀疑在今天它们还能不能被称做先锋和前卫。说白了就是大体上都是人家玩过的把戏。而在我看来,先锋艺术假如失去了陌生感和颠覆性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

我在暗红灯光下渐渐分辨出一些著名的面孔。南京市的前卫艺术家、先锋诗人,甚至关注文化艺术的教授学者。紫竹一度是资深的电视工作者,他也认出了一些来自媒体的前同行和老朋友。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私语,并不断地向某处点头致意。

由于是一个排他性很强的小圈子,申小姐要获得准入的确需要做很多工作。一方面他们需要特立独行于主流之外,另一方面,他们又需要凝聚在一起相互声援。实际上,他们也只有进入了边缘的圈子才能被主流的圈子认可。而一个单打独斗的艺术家很难获得成功。例如一个人在"晒太阳"中"火烤雷锋"就是艺术,而另一个家伙要是在家里也"油炸董存瑞",多半要被认为是疯子。或许他们还要辩解说,真正的先锋艺术家不关心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不过也许我没有见过真正的先锋艺术家。更多的情况是,通向京城的路有很多,终南山是其中的一个。因此我相信,与其说他们在艺术审美上有相同的取向,毋宁说他们在跟主流貌离神合的游戏中需要一个团队。而这个团队具备了由"表演者"(行为艺术家)、"传播者"(新闻人)、"研究者"(教授学者批评家)到"受众"(吧台前的"红头发"和"黑嘴唇")的全班人马。尽管他们一再相互表现出理解和支持,对于那种避孕套装胡萝卜或者邀请姑娘裸泳的先锋艺术,他们未必比我理解得更为深刻。也就是说总体而言,除了作者本人(甚至包括作者本人),我很怀疑是否有人真正懂得它们到底意味着什么。

然而他们不断需要有这样一些场合和活动,来表明这个团体和他们本人的存在。也许,同性恋或者抽象画(当然不能是京戏和相声),对于申小姐来说也许只是一个由头和道具。

我把一个身穿小背心,手持摄象机的小姑娘当成了石头。因此当石头本人站在前面致辞时,我得承认我有一点轻微的失望。

(4)电影的确很糟糕

石头看起来不很年轻。紫竹坚持说她有30多岁。短袖衫,一条崭新而破烂的牛仔裤。申小姐特别介绍是"女同志"的时候,她耸耸肩做了一个解嘲性质的鬼脸。但是我们渐渐明白石头作为这部电影两个主演中的一个,最多只能算是主创人员之一。编剧和导演是没有到场的叫做"李玉"另一个人。申小姐在前期的宣传中显然有夸大成分。

片名叫《今年夏天》,与独立制片最近流行的各种"日子"非常呼应。大概是受制于酒吧的放映条件,我们看到的是电影转做的DVD。石头多次提到"记录片"一词,但是又反复强调剧情跟自己的阅历无关,因此我没太明白它的纪实性何在。

影片的叙述方式和表现技巧都非常笨拙。单机拍摄几乎是肯定的,而镜头语言朴素到了寒碜。尽管记录片讲究"原生态"和"毛糙感",但是这个东西未免太毛糙了,甚至看不出导演有任何创作的迹象。演员,虽然按石头后来的说法是领会并成功地实现了导演的意图,但是即便在我这个外行看来也不免幼稚拙劣。我注意到,长达90分钟的影片如此枯燥,以至于一向宽容稳重的紫竹也忍不住扭动了一百多下臀部。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导演显然知道电影的卖点所在。拥抱、接吻、床上戏样样不少。虽然很多时候我并不认为有此必要。影片末了甚至还弄了一个微缩版的警匪枪战,这使得《今年夏天》有一种可卑的滑稽色彩。

事实上,影片的放映过程中酒吧里一直没有停止喧哗说笑。对于很多观众而言–比如那些用涂绿指甲的手指夹起香烟的少女而言,到酒吧里看同志电影已经实现了另类需求,而电影本身倒并不重要。

申小姐在这个圈子里繁忙穿梭,一刻不停。

(5)淑女们的烟雾

淑女们喷出的烟雾已经把酒吧变成一个失火的天堂。按照活动的议程,影片之后是所谓研讨。虽然申小姐一再鼓励说,可以向石头提出包括私人生活方面的问题,但是此前学术界来捧场的名流们已经走其大半。剩下的大都是我曾经在晒太阳中见过的熟悉面孔,他们远远地躲在一边高谈阔论。

气氛处在尴尬的边缘。站在台前的石头有一点轻微的窘迫。申小姐手持无线麦克风左顾右盼。她不停地邀请"南京著名"的什么说两句,但除了几句不关痛痒的敬辞更多的是恩恩啊啊的谢绝。倒是有一位自称"先锋画家"的中年汉子几次抢过了话筒,他声色具厉平均两句半说一个"生殖器"。大致意思是,身体艺术是上个世纪的事情,太落伍老帽了。现在是生殖器时代(!),应该从生殖器本身的快乐中挖掘开拓。所幸有几位刚刚出道的记者和正欲出头的学生救场。后现代、文本、人性、多元、凡高、福柯……提问如此之长以至于那更象一个准备好了的演讲。比起那些愚蠢的提问,我得承认石头的回答是机智和精彩的。简短,得体,切中肯綮,而且富有逻辑。这使我在某种程度上原谅了一些她在电影中单薄的演技。

有一个做同志网站的小姑娘也台上达疑。我热爱网络的朋友紫竹提了两个问题,嘈杂的人声把她的回答淹没在烟雾之中了。

石头匆忙在我的笔记本上写下手机和电话。申小姐也重新记了我的邮件地址。已经是深夜,我坐在出租车上深深呼吸。

 

晒过太阳的先锋艺术家

 

这本来跟我们关系不大。至多我们是作为耳朵被竖在多媒体教室里的。幻灯打出的会议主题是“艺术家与媒体的对话”,实际上是艺术家和支持他们的批评家义愤填膺的独白。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因为前一天在某个小岛上“晒太阳”被冠以“先锋”,而同样的行为若是由我在南师的草坪做出,则可以肯定我将被并不落伍的同学们称作“疯子”,而我在食堂打饭时将赢得超过校园歌手的回头率。

 

我们布置会场时陆续进来一批人。计有青面兽杨志、花和尚鲁智深、泼皮牛二、麦当娜和前英国大护国主克伦威尔。这么说绝对没有任何贬义,因为如你所知,发型和胡子基本上已经成为前卫艺术的象征,而我坚持认为,鉴于明显的识别性他们参加任何活动都无须门票。我的一位胆小的伙伴忍不住低声咕哝了一句:妈呀黑帮开会啊——我觉得这是绝对的曲解,因为我后来跟其中的一位美髯公共进晚餐时发现他异常温柔。

 

主持人开明宗义说本次会议是“学术研讨”,作为研究生和搬桌子兼倒开水的人,我们居然也在被感谢光临之列,并且被允许在某个恰当的时机向专家“提问”。但是后来学术研讨几乎变成了一场争吵,我承认我们对此负有主要责任。

 

因为主持人在说过“学术研讨”之后就开始声讨,说媒体歪曲和误读了先锋艺术。对话是绝对没有的,之所以是“声讨”而不是“辩论”,是由于一方面艺术家和批评家的用词近于尖刻而表达方式近于呼喊,另一方面媒体方面却是近乎奇怪的沉默。尽管“扬子”和“金陵”晚报都有记者到场,但是除了笔者如厕两回漏掉几分钟之外,自始至终我没有听到来自他们的声音。来自包括京沪在内的批评家和艺术家竞相发言,抨击本地报纸对“晒太阳”的报道,并渐次转为抨击记者。对艺术本身的关注倒退居到其次。

 

这本来也跟我们无关。事实上我们对媒体也一直不满和早有腹诽。何况前卫艺术在理论上也最有可能在高校找到共鸣。假如不是专家们多次提到了“你们这些媒体的后备军”(因为我们都来自新传院),如果不是批评家们其后一再先验式推断我们被教科书所愚弄——并且即便接受他们高明的启蒙也很难觉醒,我们大抵是要热烈鼓掌的,尽管他们的表述有明显的逻辑漏洞。也尽管他们始终没有把我们当作平等的对话主体。

 

话筒终于传到我们手上。按照我进场之前预想的结局是:专家们接受文学女青年的恭维和仰慕并发表高论,然后用签字笔在带着暗花的本子上龙飞凤舞地写上“与某某小姐共勉”。但是,正像过去《人民日报》上所说的那样——“形势发生了逆转”。

 

既然你们声称艺术不为谁服务,我们问道,既然你们不在意群众的态度,那么包括媒体在内的误读有什么要紧呢?假如是顾忌负面效应而担心事业的命运,为什么不到深山里去享受日光而此刻给人的感觉是如此渴望认同?更重要的是,既然你们说是“学术研讨”,为什么现场弥漫着如此强烈的情绪化空气?艺术家不断像听京戏一样地叫好不说,当我们喊着“老师”发表看法时,你们能保证那个拍案而起、咆哮如雷的艺术家没有暴力倾向吗?还有,你们不是也在相互误读吗?批评家的赞扬和附会10分钟后就被艺术家的注解所摧毁,事实是你们自己对先锋艺术的看法也是如此不同——那么凭什么别人不能发表不同的看法?最后,你们一味把责任推给媒体,那么我们禁不住要问:今天我们面对面而没有经过任何媒介,那么你们认为传播是成功的吗?换句话说,在所谓的误读问题上,艺术家——也许主要是批评家本身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呢?为什么经过这样一次研讨,我们这群原本同情和关注先锋艺术的年轻人,反而有了某种显而易见的抵触情绪?

 

大概是他们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又有几个人做了点带有补救性的收场。大致是:其实要怪还是怪体制,但是作为无论新闻工作者还是他们的后备军(也就是我们)都要保持自己的所谓“艺术”立场。有一位还强调说,要讲求策略。实际上他本人就曾经长期在媒体工作,他在独立制片时更多地表现艺术良知,而其他时候则可以灵活地妥协。他怒斥王硕,认为如此粗鄙之人不配谈先锋艺术。这使我们多少感觉到一点自卑。因为说真的,尽管我们是职业文字匠,但是总体而言无论是思想深度还是文字功底都未必赶得上王某。这提醒我们注意自己其实只不过是耳朵,而耳朵并不是嘴巴,一般情况下是没有话语权的。

 

最后我们中的几个人也跟专家们做到了同一个餐桌上。我得承认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充满理想、纯净可爱的人。至少挨着我的大胡子老兄就非常友好,他的目光甚至有一种慈悲和温驯——总之从生活的角度我感受不到跟他的巨大差别。前一天,他在沙滩上挖了一个巨大的人形深坑,他在里面泡了几十斤据说后来被老百姓捞走了的优质海带。我问他太太是否理解和支持工作,微笑答道:在家里他是一个绝对的大男子主义者。看来她也不是先锋艺术的拥护者,我不知道这是否也是基于媒体的误导。

 

一件我自己认为是有价值的发现是,先锋艺术家并不是铁板一块。我这里决不是指艺术风格和流派。实际上跟其他社会群体一样,他们在现实生活中有不同的存在境况,这使得他们在本质上差异巨大。

 

一名迟到的先锋艺术家现场致辞,当然是以前卫艺术的方式。他说自己只打算说三个字,分别对发起者、媒体好象还有别的什么三四个主体,统统是这三个字:客气了。当然要是有人硬要说他懂了我也没有办法。

 

后来我的一个最没有艺术细胞的同学说,这辈子,看来他唯一能够在一天之内学会的艺术就是先锋艺术了。我嘱咐他压低声音。

郭海平在他的河西工作室

1、我与此人的积怨

为了防止被郭海平认出,途中我一度考虑买顶假发。早些时候,在南师大举办的一场“学术研讨会”上,我曾经恶毒攻击过他策划的“晒太阳”活动——更糟糕的是,还有他本人。这种争狠斗勇事实上并无必要,因为我的原始出发点,不过是为了在我的女同学面前炫耀辩才。其后的饭桌上我一直试图缓和气氛而未果,他面色阴沉地坐在角落里俯食不啜。当然这也未必是由于我的缘故,事实上我发现郭海平有一点内向。

1986年郭海平“晒太阳”时才24岁。我看过那时候的一些记录片,街上的行人拿现在的眼光看都土得掉渣。所以你可以想象这个前卫活动在当时引起的波澜。“晒太阳”推出的东西,起初也许只是一些风格先锋的美术作品,铁钎穿脑袋乳房长向日葵什么的;后来加上了行为艺术,火烤雷锋避孕套装胡萝卜外加劝姑娘裸泳。虽然我个人一直很难认同那就是艺术,但是毫无疑问“晒太阳”会进入当代中国艺术史。而郭本人也会因为他开创性的工作而被人们谈起。

无论如何,“晒太阳”是一种无法忽视的力量和思潮。而郭海平也的确具有超过我们的眼光和勇气。

郭海平在河西有一个工作室。我们刚刚走进小区大门,就看见了他一如既往的黑框眼镜和板儿寸头。他的笑容是友好而和善的,我打赌,他一定以为这是第一次握着本人的右手。

2、河西工作室的红“A”调

之所以说是郭海平“工作室”而不是“画室”,是因为他拒绝承认自己是一个画家。在这一点上我们没有争议。我见过他在“九九画廊“的一幅作品。准确地说,那是一个类似调色版的红色正方形。当然作品有一个毫不相干的时髦名字:“红A调”。令人忍俊不禁的是,旁边还老实地注明:布上油画颜料。虽然年已不惑,郭海平的天性里仍然有一点可爱。

在河西这间普通的套房里再度看到了类似的作品。完全一样的“图案”,只是黄、绿、青、蓝诸色都有,仿佛“红A调”的姊妹版。好象还有一个花纹相同的三角裤(也许并不是三角裤,但我起誓那看起来实在太像三角裤——而且我也没有在下面发现“绿B调”之类的名字)。此外是一些“晒太阳”的遗迹,宣传招贴或者是现场照片什么的,也随意地钉在墙上。客厅里有一个泼满颜料的壁挂式马桶,我起初不确定那是调色器皿还是作品本身。郭海平告诉我正确答案是后者。这使我一下子想到,高校美术教材里先锋艺术的里程碑之作“泉”——那也是一个壁挂式的马桶只是上面没有颜料。

“对呀”,他的笑声夹杂着咳嗽:“因此我这个东西就叫做‘二泉’”。

假如没有转向,我们谈话的地方是靠近东面的一个狭小卧室。蒙着灰尘的椅子上堆着各种美术期刊。靠近门的地方一组架子鼓。郭海平告诉我那并不仅仅是摆设,兴致来的时候他会酣畅淋漓地舞上一通。房间的凌乱倒是跟工作室非常匹配——我以为前卫艺术需要一点颓废和慵懒的味道。而且,我也觉得这个工作室的确应该在河西。河西,这个正在开发中的城市边缘,总是让我想起北京的圆明园。

3、占领居室,起步价RMB5000

事实上郭海平对河西多有不满。河西的居住环境与他的审美情趣难以调和。“墓碑一样建筑群”、“千篇一律的小洋楼”什么的,他在形容自己的视觉感受时不惜使用极端比喻。有一会儿,他在五分钟内连说了8句“他妈的”。他解释说,他之所以把画室选择在河西,是因为这边的房子便宜。

“必须有人为此做些什么”,他说:“把人们的品位提上来”。他认为,他和他的作品可以帮助实现这一目的。

虽然都是老朋友,在我听来,我们的摄影记者老高跟郭海平的谈话仿佛是吵架。当问起这些作品的价格时,郭海平毫不犹豫地回答是:起步价5000。我承认,我不合时宜地微笑让艺术家有一点愤怒。

“那么,有谁会买这些不明所以的色块呢?”老高问:“也许我宁愿在房间里挂上油画或者国画呢”。

“那个早已经过时”,我看到烟灰溅在了他的牛仔裤上:“时代呼唤当代艺术”。

接下去是一段近于激动的内心独白。大致的意思是:在今天,人们已经拥有了豪华住宅、高档家具和先进电器,但是情趣和品位还异常落后。让墙上的油画复制品跟法国餐桌共处一室实在可笑。很多人,他们的审美眼光就像是“粗鄙的爆发户”。作为艺术家,他努力要“使当代艺术走进生活空间”。为此他已经设法和一些房产开发商联系:也许可以在业主拿到钥匙之前,就让“红A调”挂在客厅的欧式酒吧上方。而开发中的河西会有很多机会。

当我们提醒5000元的价格较贵时,他坚定地答道:艺术是奢侈品,艺术就是为了品位而且必须付出代价。我暗示他的作品看不很懂并且有一些刺眼,他抗议说,只有画家才是提供“美”和“舒适”——而“美”和“舒适”是愚蠢和肤浅的,作为艺术家他只关心人性和灵魂。事实上他曾经是一个画家,他已经超越了一个画家。

他的眼睛里甚至有一丝纯洁的光芒。那一瞬,几乎让我忘了他还有另一个重要身份:他在生活中还曾是一个成功的咖啡馆老板。

4、欲望手指

郭海平的咖啡馆叫“半坡村”,在南京,它和“先锋书店”一样,几乎是“文化”和“品位”的代名词。在那里不仅可以看到画家汤国、徐累、管策和孙新宇,而且有机会碰到作家韩东、顾前、朱朱或者刘立杆。

郭海平弄艺术不是科班出身。即便他当初的“画画”也是自学的。我推想平时,他的很大一部分时间是在咖啡馆里敲打计算器。我很想知道是什么一种力量,让他不时远离青岛路的收银处——在河西的这间简陋的二居室里,用手指与画布亲密接触。

郭海平用手指“作画”。我有幸看到了艺术家的工作。为了配合摄影记者,他被要求在一张画布上“挥毫”——不,是挥动手指。这让我想起了最近看过的一篇文章,发表在《艺术界》上,标题叫“郭海平的另类艺术——欲望手指”。

告别时我握住那个食指鲜红的手。我发现艺术家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笑意。

“我对于我们那次”,他悠悠地说道:“晒太阳后的会餐记忆深刻。”

2006年10月30日

网络实名,现在又成为新一轮的公众议题了。我在刚刚出版的小书里,就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最近千头万绪博客疏于打理,考虑把那个章节分段发到这里吧。这个小册子是我现学现卖的习作,有舛误之处朋友们多多指教——


1)山雨欲来的媒体征象


 


中国互联网实名制悄然揭开大幕,腾讯QQ成为首批试点。720,腾讯公司发布公告称,根据深圳公安局《关于开展网络公共信息服务场所清理整治工作的通知》,QQ群的创建者以及管理员将于近期开展实名制登记工作[1]


 


网络实名,可算是互联网最敏感的神经之一。20057月,QQ群试探性的工作,差一点被误传为整个互联网的规定。事实上,这个规定根本不针对腾讯的用户主体;只是QQ群的“群主”,会被要求填写一张包括真实姓名和身份证号码的表格。并且,即便是在深圳的“局部地区”,这个政策也未必真的严格执行了。QQ群,是腾讯公司提供的群体即时通讯平台。网友可以根据某种共性基础,建立诸如“高中同学”、“理光用户”等聊天“群”(创建者就是所谓“群主”)。这个服务,在腾讯的全部服务中不站主要位置。


 


消息公布后新浪的网络投票显示,有7成左右的用户不赞成“群组实名制”。因为没有取样情况的说明,我们还不能确定,这个数据在多大程度上符合事实。但总体说来,反对的比例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少一些。因为网上舆论给人的印象是,抗议的声音如此之大——一度接近于喧嚣杂乱。也许网络媒体的拟态环境,与现实环境存在较大误差;比如那些投票的,并不总是那些发言的?或者像有些人所说的那样,中国网民在十年历程中已经“成熟”了?还是说,构成网民的社会身份对比已经发生了转变?


 


QQ群的实名制被认为是一种信号。网民上网的实名制,因此被形容为“山雨欲来”。但网站本身的实名制改革,早在2005年的78月份就已经大致完成了。本年度的早些时候,信息产业部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互联网站的备案登记”,没有或不能获得获经营许可的站点,注定会被彻底坚决地予以关闭。这都被观察家看成是——整个互联网实名制度的前兆与风向。


 


更早在2003年,李希光建议人大禁止网上匿名就已经引起轩然大波。一时间,中文论坛中李希光进入最高频的关键词汇,教授本人,也因此成为新闻界最受争议的学者之一。在这个问题上,他与《南方周末》的争执,几乎要发展成为一场复杂的名誉官司。虽然后来,李希光自己又对这个观点进行了修正和澄清,但他仍然被大多数公众认为是——“国内倡导网络实名制的第一人”。


 


人们之所以拿李希光教授来标志历史,显然是因为他在传媒界的权威地位。但更早在上世纪的90年代末期,网络上的实名制讨论就已经沸沸扬扬了。事实上,网络实名的确是互联网上最敏感的部位。哪怕仅仅是关于它的猜测和传闻,都能在IT圈激起或大或小的浪花——当然也包括发生在国外的相关消息,因为它们被认为对我们制定政策有启发作用。






[1] 金磊,《中国互联网实名制揭开大幕,腾讯QQ成为首批试点》,TOM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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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9月01日

 


鉴于“反日”时的经验,我得首先往胳膊上栓条白手巾:别开枪自己人的意思——因为我也站在翁宝、王佑这班儿,极端鄙视鸿海的残忍无情。


价值判断完毕,换个角度来咂摸“富士康事件”……


一个“新闻学子”,在MSN上激动地跟我说:但愿能有一个对媒体有利的结果!否则又将打击我做媒体的信心了!


一位我崇拜的知名教授,在新华网激动地对记者说:“我感到很震惊,也很气愤。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居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为此感到羞耻,也感到悲哀。”


我不明白的是:我们是否今天刚知道资本的力量?我们是否今天刚知道媒体的尴尬?我们是否今天刚知道法制的漏洞?——为什么,我们都似乎今天才想到……昨天就已经是21世纪(再一次下决心在写作中放弃排比,因为这根本不是我想传递的情绪)?


有时候我想,一个新闻系里愤怒的学子,成长为报社麻木不仁的记者,一共需要多长时间(他需要多长时间,才能不为了通稿和红包而愤怒——或者从什么时间开始,会因为没有通稿和红包而愤怒)?一个新闻系里愤怒的学子,是否会在就业时,一点也不愤怒地使用非业务手段?……我们满算,有多少像翁宝、王佑这样愤怒的记者?他们中又有多少,只是通过选择性的伪愤怒,来赢得现实语境里的发行人气(因为有时是媒体随后的公关,而非管理部门的政策令其改变了报道计划,前者可恕)?


另外,一个新闻系里愤怒的学子,如何成长为新闻系里的“知名教授”?假如他挑战固有的学术规则,是否有可能通过哪怕讲师的考评?假如他学不会甜蜜地发言,还会有话筒请他发言——更别说愤怒吗?他是否对自己所愤怒的现象,具有某种长效的导致责任?


至于资本的力量,要说到企业的税收,财政的来源,社会的稳定……说到社会稳定,到这儿就可以不说了,我们的新闻人都有此觉悟(我说的企业,不是指路边的馄饨摊。有时候,我们原谅了解雇他的大企业影响文明,却不允许他的小企业影响市容。我们甚至为他解雇他创造了一个新词,这个新词在其他语种里都实在难以区分)。我不相信居然是这些常识,激起如此新鲜巨大的伦理觉醒。


因此,不愿意像我的一些朋友那样,赋予这个事件太宏伟的意义。我倒是愿意从具体的业务层面,建议第一财经和富士康总部,都从中吸取并调整自己的公关策略。我已经注意到,后者先对媒体宣布要把“索赔将捐献慈善机构”,然后又把索赔的标准降到了1块。


几乎是在同时,另一个话题正激起网民的道德义愤。好像是一鬼佬玩了(我强烈反对这种男权主义的观点,如果双方都曾在性活动中获得快乐,凭什么是他玩而不是玩他)我妇女同胞(顺便说一句,我强烈反对那种认为咱娶了人家就赚反之就赔的狭隘民族主义观点),而那个狗东西居然在博客里对细节津津乐道。该杀该剐,我赞成用习俗甚至法律来审判制裁,但讨厌连鸡巴上都附会爱国情怀民族大义。其实最可怕的不是长短肥瘠,是精神阳痿后的敏感脆弱和大惊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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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8月30日

 


据说出版社有一张清单(也许并不是打印成文的),规定某些提法乃至某些话题,是不能在成书中出现的。而清单之外,编辑还需要足够的政策意识。如果有人胆敢或者无意超过了底线,则不仅他会丢掉饭碗、它甚至可能被吊销执照。因此尽管很在乎自己的文字,我还是尊重他们为保险而采取的谨慎。如果说有意见,是围绕个别专业词汇的分歧……以及,在这种体制下长大的编辑,他们身上的某种我尚未习惯的味道。


 


我摘几段东西留存备份,以便在未来的职业生涯中提醒自己。在我的前一本小书中,它们先是在初稿中被编辑质疑,然后在定稿后被不同程度地删节和改写。说真的,我不得不佩服他们的职业嗅觉——


 


1)中国的很多写手,似乎一直不能摆脱旧上海文人的陋习——他们会把爱国的争论演化成一场人身攻击。连鲁迅也不能拯救文坛痼疾,有人甚至指责他加重和推动了它。鲁迅以战斗精神名世,但也有一些无谓的口舌之争,曾经给他带来了相反的声誉。不少学者认为,他完全可以从笔战中节约一半的精力用于“正事”。而网络写手,尤其是网络的言论写手普遍缺乏深刻,他们好像选择性地继承了鲁迅精神中那一点瑕疵……


 


2)相比而言国外虽然也有严肃报道,但其文本一般而言都要更有趣可读。早些时候,西方媒体购买新华社的通讯稿,还要进行可读性的改造。在本书作者使用的教科书上,编者干脆使用了一组对比的例子,说明西方媒体在购买到新华社的稿件后,一般都有进行标题、导语乃至结构的“可读性改写”……


 


3)“新华体”在教科书上曾被作为批评案例,指长期流行在新华社的某种固定写作模式。在新闻改革的浪潮中,它已经受到质疑但还没有被业界彻底扬弃:“5个W”的口诀(指“何时”、“何地”、“何人”以及“什么”等基本内容要素),倒金字塔结构,经常被讥为“两大致胜法宝”……


 


 还有一些,我接受师兄的建议,在写作阶段就先行规避了。比如“社会共器”什么的。他比我更不幸一些,连“诉求”这个词也受到了质疑。而我遇到的最奇怪的,无非是不允许自称“本书作者”,必须改称“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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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06月18日

1)昨天下午本来是所谓宣传策划,却被梅可拉到四方美术馆,参加一个民国油画的私人收藏展。这比策划本身有意思多了,于是就去。我喜欢人吃饱后、麻醉自己的那种干净优雅。



2)徐悲鸿在我们学校教过书,还似乎闹过菲闻跟太太吵过架。傅抱石虽然也在随园上课,但他好像不画西画。



3)展览中最多的是刘海粟,朋友说他不是只画中国画吗?我赶快说别忘了,他就是那位第一个画光屁股的。



4)相比而言,我喜欢中国画的“题款”,虽然有时候看起来虚头拔脑。



5)这幅不是印象派,这幅是通过玻璃看展厅的消防栓。


6)艺术是一回事情,“搞艺术”是一回事情,艺术收藏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7)看到了无数“熟脸”。看到了搞宣传的领导、搞画廊的老板、搞雕塑的教授以及搞批判的学者……甚至上回阿城来,请我们吃饭的那个可爱的老兄、以及在先锋艺术研讨会上抬过杠的老师也在其中。



8)他们介绍认识可一画廊的女老板时,我一眼看到陈丹青也被人围在远处。这可是崇拜的大腕儿,我差不多天天要看他的博客。上前像追星一样道了仰慕,但合影还是不发了吧,发一个用手机拍的远远的侧影。很帅很精神,不显老。



9)然后就是到公司策划。传播学以及营销学认为,它可以聪明地忽悠住受众,但我有点怀疑,嘿嘿。在归途的312国道上,出租车开得像是一级方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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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08月29日

自考这项买卖,现在是一年两季了。江苏的新闻科目,委托本院主持论文答辩。新闻曾经是文科中的热门,我还在高中的时候,就知道有所谓“轿马费”的说法。但如今,跟法律、国关差不多的命运,连研究生的就业也开始犯难了。

以南京为例,南大、南师、南政自然是新闻老牌,但南航、南体、南医、南农、南理工甚至河海……也都纷纷操刀上马,至少有相近的电视、广告或传播专业。就这,还不算钟山学院那类火爆的民办高校哩。多好的就业市场——架得住这么弄啊?

再加上自考。

当然,大家都得写论文了。昨天拿到的开题报告,简直是呜呼无话。您瞅这几个标题:

《报人研究——默多克》,这不是个8000字的学士论文,这是本书的名字;

《论新闻舆论监督》,这是另外一本书的名字;

《党性原则是新闻事业的灵魂》,这虽然是第三本书的名字,但作者却像是卡·马本人。有两种选择,要么闭眼胡扯要么睁眼猛抄,我指望你写出什么新东西?

《论新闻自由与……》,呸,新闻自由是你能论的吗?这么老大个题目,连那些教兽还驾驭不住呢,你就写了我敢判吗我;

《电视民生新闻的冷思考》,这两年,得有三分之一的南京人写民生新闻,我一看这个关键词就审美疲劳了。这无所不包的新闻,就非得拣人家嚼过得下嘴……?

……然后就是“试论”、“浅析、“”略谈”、“也说”以及“关于……的一点看法”。

面授,然而不然了一大通,也不知道是否听懂赞成。末了我说同学们,这么着吧,你们一定得把格式搞好。大标题、小标题、关键词、中文摘要、英文摘要、正文、脚注、尾注、参考书目……和字体。

然后,他们不合时宜地笑了一下,我觉得很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