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8月13日

前天无聊写了篇小文,没想到博客里议论接近泄洪。我知道人气与作者无关,乃因为主题,涉及了现代历史上的两位显要。

发言拥毛者压倒多数,说实话,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从口气和常识推断,他们是新生代无疑,而这个人群给我的印象,一直是领异标新、不肯认同教科书里的官方结论的——说实话,我根本没有想到他们会关心这个话题。

两边的发言者都使用脏话,这倒在意料之中。在探求真理之前,他们都发誓要猥亵对方的女性亲属。博主本人,也并不因博文低调而幸免,我删除了一些对我和朋友们的辱骂。

几乎全部的发言者匿名,这跟高调的口气不很协调。有超过一半的发言不值得注意:它们提供的唯一信息,就是他们缺乏基本的历史常识和逻辑水平。总体说来我并不生气,但是震惊。其实无论挺谁,我不仅注意具体的价值取向,我注意的是他们有无过脑子思考……干脆直说了吧,我觉得他们近乎可怜。

但其实我自己也是可怜的。我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价值观吗?我可以借助什么信息,来帮助自己形成价值观?我们使用的历史教科书,已经修订过多少个版本(我在那篇小文里提到了洪秀全、陈独秀、曾国藩、托洛茨基、金日成和罗兰夫人,对于他们的评价史学界是否形成了同一意见——我其实想说的是,史学家是否打算畅然地表达不同意见)?

我曾经对互联网抱有幻想。现在看起来,这里很可能真的是所谓“电子乌托邦”。常常问自己,更新博客的意义何在?有几个人,能够在看懂之前忍住不去粗口?在茫茫人海中寻求呼应,是否是一种徒劳无功的行为?……那些恶狠狠的跟帖,怎么就这么像大字报呢?

(假如只为自我宣泄,放在硬盘里是否更耳根清净?)

那篇小文的点击,已经接近3万了。我还是,挑拣略微可观的质问专门回复。其实也不是为了回复,而当是自我梳理一把,自己想一想明白。在这个问题上还真的有话可说,重要的是我也要看看,能否用尊重政策的办法将它说清。

……

(工作间隙,未完待续)

算了,想想看也没什么好说,结束这个话题吧。现在那篇小文的点击已经远远超过3万,而且讨论越来越像是一场脏话比赛了。我干脆隐藏了贴文,大家都就此打住吧。

2007年08月10日

3)她研究一粒粪便仿佛那是凤仙花的花粉

“医生也不容易”,经常听人说(群众多好啊):“天天接触病人难免……”同样的逻辑很多,比如,政府也不容易……国家这么大,让你当总统试试?

问题是,我不是非要能拍“黄金甲”,才能骂“黄金甲”。甚至恰好因为我不是导演,才比导演更有权利骂导演。道理很简单。如果你去买烧饼,不好吃,卖烧饼的说:有本事你自己烤一个给老爷看看——你会怎么想?

(人家天天对着烧饼炉子也不容易?)你的专业要求你对着烧饼炉子,我为你的辛苦已经付过了货币,因此跟你形成了权责分明的契约关系,除非我没钱、乞讨,有什么道理看你的脸子?实际上,你的微笑,也是你的专业要求。

同理。我挂了号,还要买你的药(看在上帝的份上,今天我们就不说药了),啥道理要替你考虑辛苦,我不就是花钱买你的辛苦吗?

医生还算好点,作家就更该骂了。医生我自己挂了他的号,作家谁他妈请你了,拿我们纳税人的钱,装逼还要做青年导师……当然我只是指某些作家,不靠自己养活的作家。

我心里有一个模范护士,我希望她能成为医院的象征。她,一袭白衣,一顶粉帽,一双湿润的、黑亮的、清澈的、沉静的、欣悦的、惊奇的……会说话的眼睛。她的脖子如鹄延颈,头发闪耀着蓝宝石一样的光泽。她低下头,透过显微镜,坚强而从容地研究着一粒大便,仿佛那是凤仙花的一粒胚芽或花粉:

啊!你这女神!我崇拜你温柔的严厉!我很想犯个小错,期待你的嗔怪、呵斥,仿佛母亲的手,为我按摩淤血的伤臂。那一种幸福的痛痒,会让两颗咸味的水滴,偷偷地爬出——我假装闭起的眼睛。啊!女神!我愿意就这样,死在你充满花香的怀里!感受着你悲伤的呼吸,和发梢清凉的爱意……

2007年08月08日

一度以为,医生当不了作家,至少干不成诗人。你想,一眼看穿了这副臭皮囊,还有什么文心诗意?在你眼里是“酥胸荡漾”,搁白大褂那儿,很可能就是“小叶增生”、“乳腺肿块”。

(我就不提广播里的“宫颈糜烂”和“白带增多”了,在我们早饭的时候,“秦淮老中医”会突然从“一缕阳光”和“一杯咖啡”里插播进来)

后来毕淑敏出名了,这人可是“从事医学工作20年”,不仅“预约死亡”、“红处方”,还干脆就写了“拯救乳房”。其实前头已经有余华誉满天下,他起初是浙江某镇的牙科大夫。再往前有鲁迅,跟藤野先生学的即是解剖,照样作诗作文作大师泰斗。古代的医生作家更多了,比如写《老残游记》的刘鹗。

然后就明白,过去的想法浅薄。吟风弄月,那是小的眼界心胸,医生接触生老病死,最靠近哲学和诗意。医家以割股之心作文,则动人自在情理之中。

你看,毕淑敏是所谓“语言冷静、充满哲理”,余华不动声色的悲悯,在《活着》里最为明显。鲁迅就不说了,是“浓黑的悲凉”。即便是封建时代的刘鹗,也有大济世情怀:他不仅活命救人,还治水赈灾……

也不光是咱国。写《蜗牛与水母》的刘易斯·托马斯,就是耶鲁医学院病理学系主任、纽约大学-贝尔维尤医疗中心病理学系和内科系主任……乃至美国科学院的院士。我的枕头边还放着他的《细胞生命的礼赞》,看得人柔肠百转。

我希望,能被刘鹗、鲁迅、余华、毕淑敏和托马斯大夫诊断。我想一头扎在他们怀里,大哭一场。

2007年08月06日

1)我想弄一猴皮筋做个弹弓砸你们家玻璃……

每次到医院,回来我都想写点什么,但终于什么都没有写。对世情人生的唏嘘?对医疗体制的愤怒?写出来,也不见得比我不以为然的——无论“小女子散文”还是“学生腔时评”高明。

有时候又想:写什么也终是隔靴搔痒,最想执一铁锤“砸你们家玻璃”,或至少是爬上房顶叫声“我操你们妈”。但这只是藏在“皮袍下面的本我”,根据弗洛伊德大夫的说法,我每天的噩梦就是它在跟“自我”的撕咬。

撕咬的结果是,我连弄一“猴皮筋”的胆量都没有,还是老老实实地排队、小心翼翼地挂号、并且还是偷偷“写一点什么”。有回看病,心想“豁出去掐死一个白大褂算了”,一抬头,竟从对面的玻璃上看到自己一脸谄媚!

有的东西,连“写一点什么”也不踏实。比如我曾经对中医发表过看法,后果是老中医没拍案而起群众拍案而起了。我宁愿得罪领导得罪流氓得罪政府……也不愿得罪群众啊。

群众曾经被污蔑为“群氓”,但也被抬举为“人民”,跟群众过不去就是“与人民为敌”。按说医院就是他们家的,医院不是叫“人民医院”吗?此外教育是“人民教育”,公安是“人民公安”、邮局是“人民邮政”、银行是“人民银行”……全他们家的(请想想他们的门头,想起来熟悉的毛体字了吧)。

我的意思是,全我们家的,因为我不是领导……我总不能是敌人吧?我想弄一弹弓,然后砸我们自己家的玻璃——我莫不是疯了。看来担心不是多余,要真干了人民警察肯定抓我,没准还会进人民法院、当敌人,说不定转一圈还是回到人民医院,精神科。

我至今还记得《谁说我不在乎》里面,那个跳红色芭蕾的姑娘,以及被气壳演绝了的“我弄一猴皮筋儿我砸你们家玻璃”。有时候我照镜子,照着照着我就变成了气壳,那一张焦虑的、迷茫的、扭曲的和疯狂的脸。

2007年08月02日

内人幽谷的暑假作业:单位送两本书给她们,后者必须写出读后心得。我知道这在外面公司不稀罕,没想到风已经刮到了学校。贴在这里,可知妇随夫唱,我这么多年没白栽培:)——  

我能动谁的窝头

——《谁动了我的奶酪》读后感 

我选择心绪最佳的时候,努力用不带偏见的目光,来捧读这本传说中的小书。多年修炼之后,我能够仅凭标题、装帧、宣传口号、或者上柜的位置……断定其内容定位和叙述风格。说白了吧,假如可以只靠嗅觉取舍,我不会有兴趣打开它的封面。

在所有的人生设计与职业规划中,我唯一相信的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爱小女王一介,希望她拥有美丽人生和远大前程,但从不幻想哪套策划方案,只须遵照执行便可实现目标。实际上,“拥有”、“美丽人生”、“远大前程”和“实现目标”本身正是那类图书的表达习惯,换了我该是“遭遇”、“荒诞人生”、“前程未卜”以及“让上苍决定”。

的确,《杰克·韦尔奇自传》可以让一些人收益,比如,如果他是失意的推销员、或者雄心勃勃的管理者。假使谁决定接受传销(或者本质是Direct Selling的其他更好听的翻译)呢,那么肯定能够从《安利传奇》中获得勇气。若某君年方二八,正在经历失恋的煎熬、落榜的痛苦、跟他爹闹翻或者被骗子忽悠,那么《把信送给加西亚》、《大人物小人物》》、《做事先做人》、《性格影响你的一生》……都是很好的“心灵鸡汤”。

不过我活到这个年龄,明白了“做事先做人”是不可实现的道德常识,而性格虽然影响你一生,你差不多根本无法选择性格——决定你命运的性格也是你命运的一部分。就是说不仅人生诡谲不可预设,看起来“成功”的人生模范也无法拷贝(对此类装腔作势的图书推广如此讨厌,以至于连“成功”这个词本身已令我反胃——我几乎毫不犹豫地买下了北岛的随笔《失败之书》,这才是我的美学原则)。

通常在一本书里,似乎是主人公的坚忍不拔带来了成功。在另外一本书里,成功归因于主人公的当机立断。有时候成功好像需要慈祥敦厚,在其他一些场景,则是妇人之仁毁掉了成功……就是说,每个故事得出的结论都无懈可击,但你若遵照实施却无所适从:就是说,并非所有的案例都指向同一个真理;而是我们可以找到不同的案例,来分别证明那些相反的人生教条。

励志和经管类图书,作为幼儿教材是非常合适的。它因果斩截、黑白分明,有种卡通式的天真和喜庆。你可以说《乌龟和兔子赛跑》蕴含哲理,但拿这种哲理去指导人生不胡闹吗?我打赌还有另外一个童话,告诉我们只有不断地良性暗示才能到达终点(在这篇童话里,过去被称为“骄傲”的缺点变成了“自信”的优点,我甚至为它想好了小标题叫“你能行!”)

所以我不看《心灵鸡汤》、《穷爸爸,富爸爸》、《水煮三国》、》《刘亦婷的学习方法和培养细节》、《孙悟空是个好员工》、《象青蛙一样思考》、《孙子兵法与管理》、《洛克菲勒的忠告》、《细节决定成败》、《告诉孩子,你真棒!》、《蓝海战略》、《你在为谁工作》、《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责任胜于能力》、《做最好的自己》、《创业成功的36条铁律》、《如何做个赚钱的总裁》、《卖产品不如卖自己》、《说话的魅力:你不可不知的沟通技巧》、《自我激励的100种方法》、《世界上最伟大的推销员》《彼得·林奇的成功投资》、《输赢》、《圈子圈套》、《影响力》、《蒙牛内幕》、《光荣与梦想》……

同样道理,我也不接触《读者》、《知音》、《辽宁青年》的刊首寄语、刘墉的散文、周国平的随笔、蔡志忠的漫画、易中天的宣教、于丹的布道和李阳的疯狂。

因为是作业,我坚持看完了本书的八分之一。并且大致推测出,它是一个充满人生真理和管理窍门……的寓言故事。可以想见,其中的任何一条结论我都不会反对——无论 “人性复杂”、“心灵平静”、“随机应变”还是“搞好关系”。我该思考的恰是:一本庸常的励志读本何以能风靡一时,也许这正是世界荒诞、人性可叹的明证。

据说,“谁动了我的奶酪”之后,还有人写了“谁动了我的蛋糕”。很好,这符合当下主流人群的审美趣味(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木子美、流氓燕没写篇“谁动了我的奶”?)我出身卑微、苦大仇深,一直到10岁还没有吃过蛋糕,一直到今天还没有见过奶酪。因此你可以理解,我对于无论“蛋糕”还是“奶酪”……这类粉粉柔柔的用词极其排斥,这就是我给本文确定标题的原因——我只想勤勤恳恳,用心挣到属于我的那一份面包……不,窝头。

2007年07月30日

曹明华编格言出版(《才华横溢的念头》),真有美人迟暮的感觉。过去该曹虽然也小女子叙述,但跟当今写专栏的俗妞儿不同。至今仍然记得,她忧郁的细腻,如何一下子攫住16岁的我……这么说吧,俺当年,把青春幻想整个投射给这人啦!

交大上学的远房堂兄,巴巴地跑去看曹明华。暑假里回来摇头说:失望失望——看来大家都通过其文,按各自理想重构了其人。后来就听讲逸闻:她转学复旦中文,然后又转了回来。

很想知道,她后来又遭遇了哪些人生,外婆还在吗?父亲平反了没有?哪个男的最终击中了她?她是否比我们,要更深地感受……比如婚姻的落差(假如她像她文字一样的理想主义)?

更想知道,她如何以那种忧郁的细腻,描写自己新的历程——特别是在时代变局之下。《世纪末在美国》出来时在图书馆翻了翻,但没有找到吸引阅读的东西。当时想,这是历史变迁社会发展的缘故,与作者的能力无关吧。1980选择她作为时代代言,2000则另有人选了。

就是说,曹明华的三本书,《世纪末在美国》只让我感慨,《才华横溢的念头》则让我难过。但为了怀念《一个女大学生的手记》,我从网上订购了《才华横溢的念头》,然后把它放在案头,来见证我自己也已老去的事实。

2007年07月28日

这是中国网王炳晰朋友的约稿,我援例声明不许删节,然后就没有下文了呵呵。我这个迂腐,是否会经常让别人为难?到底放一个在博客里吧,写得确实不好倒是真的。 

像风一样消失的男人以及王姑娘的误区

——网络诈骗之我见

一直跟人讲,关于诈骗,只要有人摆摊就会有人上门——骗术的高低甚至都不成其为问题。我甚至怀疑,是上当的主动寻找摆摊的,“需要决定市场”而不是相反。网络诈骗,就是传统诈骗的网络版,内容和本质并没有区别。

这是《经济半小时》的报道:一个男的,化名“风一样的男人”、“拒绝平凡”和“找情人”,通过聊天室寻找“经济条件较好,但感情生活不太如意的女性”——来作为他的捕猎对象。嘿嘿,问题是你能确定,不是那样的女性在寻找“拒绝平凡”并且“风一样的男人”吗?

报道说28岁的王姑娘,结识了一个“网名极具诱惑力的男人”, 有时他说话挺有哲理的,于是先陷入爱河再陷入陷阱,再后来,这个说话很有哲理、名字极具诱惑的“风一样的男人”,就拿着她的3万块钱像风一样地消失了。

我敢保证上世纪80年代,肯定有过另外一个“王姑娘”,在电影院碰到了一位“特深沉”的“主任记者”,二人先谈了文学再谈了恋爱,最后他拿着她的3千块钱也像风一样消失了。

……

像风一样消失的男人,在不同时代有不同的马甲。有时候他是“主任记者”,有时候他是“革命军人”,要不就是“诗人”、“画家”、“某某的侄子”乃至他奶奶是珍妃。不是我说你们王姑娘,“主任记者”也还罢了,曾经有位拿着“记者主任”的名片,通吃了八省十六州。

现在,你明白我想说什么了吧?并非要为犯罪分子辩护,但我们是否可以……别太弱智啊?据办案民警透露,被“风一样的男人”糟蹋的“有大学生,有大学老师,有国家公务员”,这是对的,您以为就“老农”相信“挖到元宝了啊”!

换言之,挖到了元宝、拾到了公文包、拉到了健力宝大奖……跟“碰见了风一样的男人”相同,都是因为你总想着“拒绝平凡”,总想着元宝、大奖和男人。反正我不许你们都赖到互联网上,什么“网络的虚幻性”啊,别给自己台阶了,你们QQ后不还电话了吗?网络跟电话有什么区别啊(除了更先进),再说末了你们不还搁酒吧吃烛光脸对脸了吗?

特讨厌你们赖互联网的。人“电话交友”的受害者赖电话了吗?人被“记者主任”睡了的赖报纸了吗?……人被菜刀砍死的赖菜刀了吗?什么他妈 的“拒绝平凡”,要是你一见这网名就恶心,会被人先劫色后劫财吗?

现在我想请王姑娘,跟我一起重温《经济半小时》的消息:据“风一样的男人”交代,他真名叫孙海洋,大专文化,2001年因“电话交友”诈骗被劳教一年,“我一般选择优秀女人、漂亮女人,还有一些比较好的、挺有内涵的名字。”该孙把网友见面的地点定在“酒吧,咖啡厅,茶社等看起来浪漫的地点”。

张队长告诉记者:“他当时正在骗一个女的,经过交待,我们才知道他骗了21个女的。”

2007年07月19日

特别羡慕外国人的这一点:他们总有顶级高手,给普通人写最可爱的科普读物。我们有谁呢?高士其、郑文光勉强算是吧,《细菌大菜馆》、《飞向人马座》……但有多少类似《昆虫记》那样的名著?

(科幻之父郑文光2003年辞世,连美国的科幻机构都发布了消息,但我国媒体,谁做了哪怕类似“董骠丧事”的专题?)

等到《苏菲的世界》出来,我羡慕得捶胸顿足长嗟短叹:一辈子给孩子留下本这个,强似做文字匠聒噪一生吧?

虽然只惭愧算是“低手”,但很早就打算要弄“植物志”,眼下生计还不能畅然全力,不过一直在搜集资料准备案头。发过誓的:但凡有机会给孩子们写字绝不推辞。因此无论是王一诺的剧本还是王一介的园歌,我都大包大揽一丝不苟(这两天,我既陪外甥女金秋捉萤火虫,也教她写“捉萤火虫”的日记)。

“传播学笔记”付梓后,我计划在暑假里专心“教程”,不再旁骛报上的千字小文,但等到《新高考》约稿我几乎一口答应:写给中学生的专栏,“王老师谈作文”之类,我愿意认真对待。

感谢秦主编,接受我通信体的建议,并且就实录跟王一诺的对话,而不是由我一人捏着嗓子虚拟和导演。开篇已经写好,等杂志出来也贴份在这里。

脑子里一直有幅画面:冬天的仙林,窗外下着雪。吊灯的光影,和咖啡壶的吟唱。我躺在摇椅里叼着烟斗,而幽谷像童话里的老太婆,在远处安静地补着围裙。孩子们趴在小木桌上,正被王少爷爷有趣的文字感动……我愿意在那样的摇椅里微笑着死去。

2007年07月14日

有时候也想,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总有一天,会把自己的生路全部断绝。

那天接到《新民晚报》电话,约写洪水图片造假的评论。我回琐事狼狈,现在基本上不弄这类小东西了。但编辑非常诚恳,并告有师兄举荐务请捧场。

勉强凑成一篇发去,就看到编辑的修改意见。说此文非在普通副刊,重要版位安排、甚至有半个社论的意思。正所谓积习难改,一听说删节就气急败坏,郁闷中不揣轻重,写了封回邮语多粗暴: 

某某老师:非常抱歉,“日前”这类开头,是我在写作学课堂上批判的套话,而“祖国各地”之类的表达,也不符合我的叙述习惯。后面的升华总结点题,也觉得是蛇足和冗余(恕我直言)。假如您有备用的稿件,就把这篇撤掉吧,急就章我自己也确实不大满意。但若无替代稿件,我撤稿就是不救场了。现在努力再修改一遍,您看是否将就可用吧。可能我有点迂腐偏执,头回通电的时候就已说明的,请兄多多包涵(但务请不要替我使用宏大叙述拔高认识)。鞠躬鞠躬!

编辑雅量胸怀,稿子最终还是发了出来。但我心里明白,虽然基本保留了我的口气,但朋友显然是做不成了。

去年《南方周末》约文,先是初稿得到鼓励,尊嘱“何妨畅言”,于是努力扩充到两三千字。东西出来发现砍掉一半,剩余部分,逻辑关系和行文口气统统不对了。写抗议邮件过去,编辑致歉解释是都有的,但自己也觉得无味冰冷了。

再往前,几乎完全一样的情形,结束了跟《中国青年报》的合作——那其实并不足惜,令我痛心的是,再也收不到周珣MM的电话邮件了——她可是我崇拜的中青“二周”啊(另外一位是周艳秋)。

……

刚才回顾了一下,我的码字史,就是不断跟编辑决裂的历史。换位想想,也是真觉得自己讨厌:真以为字字珠玑啊,如此不凑趣的家伙,还真拿自己当周树人啊!

想起来刚进报社的时候,有老师质疑我用了“魂牵梦绕”,说规范用法该是“魂牵梦萦”……结果是,那位老报人差点心脏病发作。

也许只有一次,我成功地克制了愤怒。尽管对某编辑的愚蠢保守充满厌恶,我还是唯唯诺诺,一直等到那本小书印刷。我发誓只要有任何机会,我就会揭露这个出版社的卑鄙可笑,批判它和她所代表的落后和阴暗。

从这个意义上说,特别特别感谢刘兄的厚爱。他要给我出版的这本小册子,容忍了我全部的迂腐和偏执。现在我已经看完了清样,终于快会有一次愉快的发表啦——我想了下,这差不多是唯一的一次例外。

2007年06月30日

很多回做梦,我知道自己是做梦。比如,考数学不会;或者好不容易找到便所,但小解仿佛涓涓飞瀑……怎么也不能结束。大前天夜里的情况是空调,无论怎样摁动遥控板,就是没法让它停止。

然后我就醒来了,摸到遥控板,一下子便关掉了空调。再暗暗揣摩一下,决定开灯去趟卫生间。

头天的琐事,从困意里隐隐地浮现出来。有幸福、有诱惑、有痛苦、有希望。明天,明天有什么事情?后天,对了,后天刘韧会过来。这家伙!上次见面在什么时候?圆脸和笑容,阜阳普通话,他说的那个段子……不过是在另一次的饭桌?那次是张桂涛请客。张桂涛这厮,现在我兄弟军鹏跟着他混了。军鹏是个难得的好人,军鹏……天!

我猛地睁开眼,看到客厅墙上的钟表。凌晨三点,突然想到军鹏——托付过的一个事情,好像并不是在梦中。从电脑桌上找到了皮夹,把所有的票据卡钞通通倒了出来……最终在一个隐蔽的夹层里,我找到了那张“交通违章罚款单”。

想起来了。两个月前,军鹏辗转来宁出差,在凌晨,我们有过一次偷情般的约会。临走,他托我代交南京交警开出的罚单,并且当时就把钱给了我的!

为了重新酝酿睡意,我有一搭没一搭,清理来不及删掉的手机短信。但是接下来的发现,让我几乎从床上跳起来。至少有20个委托,被我彻底地从脑子里忘记了。当时满口答复的场景,现在像是针扎得一样鲜明。

早饭前的其他时间,我一直在笔记本前……震惊。我只查看了上个月的电子邮箱,更早的没有勇气打开。

我写了一些纸条,提醒每日扑面而来的琐事。但似乎有一半时间在寻找纸条,另外一半时间,在猜测纸条上缩略词的含义——还有不知道是谁的电话号码。

别忘了,我每周只一天有课,而且从来不需要坐班。

这两天的晚上,我既没有梦到考数学不会,也没有梦到飞瀑无尽。我梦到我老了,我为自己流了一条河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