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倒霉的时候做什么事都是倒霉的。这是我最近才总结出来的规律。
一
还是在一个月以前,我还是意气风发,春风得意。我身边有一个能让所有男生都妒忌我的女孩(这是我当时的想法,后来才发现原本好象不是那么一回事。),然后忽然她跟我说,我们俩好象不是很合适。
我拼命寻找我们本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的理由,至少找了一千零一个,如果我一天跟她说一个的话,我相信她是会被我感动的。那个残暴的国王都能被感动,何况是温柔如水的她呢!
当我在宿舍里说我的这个宏伟计划的时候,平时都跟我讲义气的大哥们现在都每人拿着一盆又一盆的冷水望我脑袋上泼。一千零一÷三百六十五=?年,那个时候,没准人家已经准备嫁人了。
为了防止这样下去,我会得重感冒,终于还是忍痛把我那美丽的寓言给生生地流产了。
为了这件事,我发现了我那群哥们原来是如此的混帐,便决定一个小时内不再跟他们有任何的接触,于是跑出宿舍,学着大半失恋的人一样,去买了两瓶啤酒。找了个人烟稀少的角落,准备借酒消愁。然后就是等我那些哥们到处找我,然后把烂醉如泥的我舒舒服服的抬回宿舍。
二
做完所有准备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又发了一阵呆,然后拿出第一瓶酒,倒了一杯(为了这个做法,后来一个失恋的朋友狠狠的教育了我,失恋的人哪还会拿着酒杯慢慢地喝。那都是一整瓶一整瓶地望嘴巴里灌的。可是我一直不肯相信他的话,电视里的人失恋都是在酒吧里一杯又一杯地喝的。然后走过来一个人,一把把他的酒杯夺下来,说别喝了,你会醉的,然后那个人醉眼朦胧的抬起头,说,你别理我,让我喝;或者说,我没醉;或者说,……好象有点跑题了。但我当时还真的想过有人来夺我的酒杯时我要怎么说。),喝了一口,觉得有点涩,并不好喝。不知其他人怎么会那么钟情啤酒,我怎么喝都觉没有矿泉水来的舒服。
我喝了五大杯之后就有点晕了。脸烧烧的。发现我把第一瓶酒喝完了,犹豫要不要打开第二瓶时,发现有个人走了过来,好象还是个女孩子。T-shirt加牛仔裤。
当时莫名地对所有的女孩子都怀有敌意。我狠狠地啪的一声打开酒瓶,闯出了一串气泡,那个女孩子刚好走到我的眼前。
我往杯里倒了一杯,故意坏坏地笑着对她说,喝一杯不?
等待着一个巴掌往我脸上甩,我蠢蠢欲动地时刻准备用我的手挡住我的脸。
有没有加了什么鸦片呀海洛因什么的?她冷冷地望着我。
我又大笑起来,把那杯酒又倒进口里。又望望着她耸耸肩。
她忽然把我手里还剩的大半瓶给抢了过来,我意识到她就要说话了,你不要再喝了。
我已经想好了台词,干吗要你理。
可是她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把酒往自己口里直灌了下去。我在旁边头晕脑胀、目瞪口呆。
半分钟后她把空酒瓶扔还给我,下次买好一点的酒,这种酒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请客。
我无语。
喝酒不过瘾,请我喝杯茶吧!
我还从没听过有喝酒不过瘾,喝茶过瘾的。
但却这么莫名其妙地便中断了我的第二个计划。并被莫名其妙地拉到了茶楼。从此我便发誓,有女孩子在的时候我决不喝酒。为了不必喝酒,我决定我再也不搞失恋这种游戏了。
她舒舒服服地坐在我的对面,我则如坐针砭。
服务员走过来问我们想要点什么,她歪着头笑着问我,你给钱是不是。
我头皮一下炸开了。勉强点了点头,把身上仅有的一点钱掏出来,别让我留在这里刷盘子还债就行。
她哈哈大笑起来,就自顾自地要起东西起来。两杯茶,三个点心。
然后她就吃起来,还不时地招呼我,你吃呀,吃呀,不用跟我客气!
也不知道是谁跟谁不客气。
在她把她的茶和那三碟点心吃了百分之八十之后,便拍拍手,我饱了。
我还有半杯茶没喝,她就在旁边看着我,突然说,你失恋了是不是?
我口中的半口茶一下子咽在喉咙里上下不能,以至我话也说不出。现在的女孩怎么都像在八卦炉里炼过似了,一个个火眼金睛。后来一个跟我关系不错的朋友说,你以为你是谁,也用得上火眼金睛?那也太浪费国家资源了吧!
见我半天没说话,她又笑了,我猜得没错吧。其实何必呢,好好的一个男子汉,弄得跟找不到女朋友就没法活似的。要全天下的人都学你这副熊样,男人早成珍稀动物了。
我终于把那半口茶给喷了出来,连连说,高见高见。为了天下男人着想,我又一次决定以后不再失恋了。
她笑嘻嘻的站了起来,看来你不会去跳楼上吊撞墙什么的了。我也该走了,下次有这种生意多给我介绍几桩。然后拍拍裤子就走了。
我颤巍巍地拣出12.5元,我近两天的生活费,恋恋不舍地放在服务员的手里,才充分体会到当初孔乙己的心情。后来发现其实我当时连孔乙己都不如,他好歹带着点“老子有钱了”的荣耀,而我当时却是带着点“老子没钱了”的悲哀。
三
回到宿舍他们没来由的给了我一系列暴力行为,还骂我是兔崽子,就是因为我决定不理他们一个小时,结果却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五个小时,没有一点信誉,还害得他们到处找我,准备报110的时候发现我在茶楼里跟一个漂亮女孩喝茶。还有说有笑。
天知道。
我能解释些什么。
我大哥的大哥,也就是我的大大哥发泄完之后忽然笑了,你小子还真厉害,刚被人家甩了不到一小时,就找到了一个新的,还是个青出于蓝的。
我大大哥明明的武夫一个,却老是喜欢扮斯文,没事就乱用成语。
我向他们坦白,争取从宽,但一个个都一副不会撒谎就不要开口的不屑表情,要我再说两个字,说不定他们就要把我五马分尸了。
大概因为喝了那杯茶,我整个晚上都在那里玩数羊的游戏,数到三十万零八百一十四的时候,大哥从对面砸了个枕头过来,你小子床上怎么有那么多的蚊子叫个不停啊。
早晨七点五十分被他们三硬是从床上拉起来,我刷牙洗脸的同时便有人给我梳头,有人给我套袜子穿鞋,然后不许我照照镜子,美其名曰,男子汉大丈夫照什么镜子。半拉半拽半抱就把我推出了宿舍了。
走不到两分钟,大大哥喊了声立定,我以为某首长驾到,慌慌张张抬起头,发现我的那个新“女朋友”站在我们前边四米处,一脸惊讶的看着我,你遭遇抢劫了?
那几个强盗便一哄而散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不知所措。她很夸张的哈哈大笑,然后掏出一个镜子在我眼前晃了晃,便风一样的从我旁边飘走了。
我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扣子扣错位了,袜子套反了,鞋带绑了一只……还好脑袋上没长眼睛,要不我非被羞死不可。
为了我英俊潇洒的形象不被严重破坏,我决定回宿舍再睡上几分钟。
四
中午我从床上爬起来吃二哥给我买回来的饭盒,几个哥哥就数他对我最好,可是今天他却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有点发毛。看样子似乎是我朦胧之中说了什么,大概是像我说其实我是在水星出生的火星人,在金星我外婆家度过童年,然后又被我爷爷接去木星上了几年学,再被我父母接到土星叙了一回天伦之乐,然后又作了一次天海冥三王星的长途旅行,这两年才跑来地球定居,过些日子还得跑去太阳给太阳神他老人家过生日……
好象我又扯远了。
不过我二哥常常一副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德行现在居然会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看来老天说不定真的要塌了。
他咳了两声,那个我说,老弟啊!
我战战兢兢的看着他,又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他又说,唉,为了你,我就差没把自己给出卖了。你以后可得对人家好点,别惹她不高兴,要不然,哼哼,别怪我不顾兄弟之情。
我伸出右手,摸摸他的额头,又摸摸我的额头,都没有发烧。
我不明就里地问他这话什么意思。
二哥却又不说了,站了起来,高深莫测地说了句,也不知你小子有没那运气!
运气?!我哪会有运气啊!
我最近不知有多倒霉。失恋了不说,莫名其妙让人敲了十多块钱,又让人看到了我有生以来最邋遢的一面,还搞得让老师记了一次旷课。
虽然我承认二哥这个人很有学问,但是他也用不着老学庄周嘛,总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难道他感应到我刚才睡着的时候梦蝶了?
五
我不知道我最近脑子是不是出了一些什么故障。我居然会想到去学哲学。真是的,什么不好学,偏偏想去学它!
当我的苏格拉底幻想在老师的催眠曲中结束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 理想与现实就是有些差距。哪个哲人说过:理想总是高于现实的。
当我正在跟周公谈天说地的时候,脑袋被人敲了一下,我睡眼惺忪的睁开眼,呵呵,一个美女正笑嘻嘻的看着我。
我反应了好一会,忽然感到不对,这个美女有点眼熟——好象,就是那个喝了我一瓶酒,一杯茶和几碟点心的那个女孩。真是冤家路窄,为什么每一次碰到她我都是这么……唉,克星克星!
你原来就是这个样子上课的?!
我勉强辩解说也就偶尔拉,只不过刚好被你撞到罢了。
幸好她不再追问,转了个话题,你也喜欢哲学?
那个,算是吧!有一个叫毕达哥拉斯的——
还没说完,她就不屑地说,毕达哥拉斯,那个白痴,居然能说出“宁可为了崇尚豆子而死去,也不愿意违背戒律而求生”的话。死了活该。
哎哎,照她这么说,那个布鲁诺之类的也是白痴。这不讨骂吗!不过我可不敢说出来,哪个聪明人说过,在女孩子面前,她说的话对也是对,错也是对(后来有人更正说,是在女朋友面前。把我给气的,我当了这么多年好人,害得每个女孩子都说我好欺负,随便说什么,我都不敢驳她的。从此我决定不再去学做什么聪明人,还是笨笨的好。)。所以我也就只好沉默了。
接下来我苦不堪言,我像一个傻子似的听她从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侃到马克思,怀疑她是不是一直在胡诌,怎么有这么多东西都是我这个未来哲学家不知道的。
结果她不无失望地看着我,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
要不是老师有个点名的绝招,我是再也不敢去上哲学课的。
六
忘了是哪个家伙眼睛出了毛病,居然会跟我说,你看来还有点运动细胞。
古代那些圣人老是在跟我们说做人不应该虚荣。只是我年轻气盛,一直对所谓的圣人嗤之以鼻。
哎,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当时我脑袋一发热就真的去报名参加了运动会。
学校脑袋也忽然发热,居然在这关键时刻提倡男女平等。
我便和我那个熟悉的陌生人分到了一个组,3000米。
回宿舍一说,没想到他们都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着我,好象我的末日已经来临了似的。
哈哈,我明白了,他们是为我堂堂男子汉去跟一个女孩子比赛未免太丢我的脸了,以后抬不起头来。哎,多虑了,等我拉上她们至少一圈的时候,大家不但不会看不起我,说不定还会……
哈哈哈……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们忍不住干嚎起来。
最近一直感叹命运。我的命运——
为什么,为什么?
我雄心勃勃地站在起跑线上,挑衅地向她挑了挑眉毛,暗想不超你一圈(本来想超两圈的,但是一想,好像我是第一次参加运动会,不知会不会怯场,还是保守估计一点好。)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她却毫无心机地冲我笑,说了一句,争取拿第二名哦!
第二名,这我还是不怎么敢想的,我的目标就是超过她一圈!
比赛开始。
我很快地冲到前面。一圈,两圈,三圈,我怎么觉得我的腿好象有点软软的,怎么办,怎么办,弃权吧。不行,很丢脸的。思想激烈斗争的时候,
一个身影从我的身边轻盈地跑了过去,我用眼角瞄了一下——
晴天霹雳!居然是她。
她竟然还对我说,努力哦,你不会三圈就坚持不了吧!
气死我了!我坚持,坚持,我再坚持。
迷迷糊糊不知跑了多久,我只依稀听到场外那些人在拼命喊些什么,意识过来我已经过了终点线,我一个支撑不住,便倒到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拖着我走了几步,我渐渐缓过气来,想到该感谢感谢这个仗义的送碳人,便面带微笑地抬起头。
好点了没?她也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我登时头晕目眩,笑容僵硬在嘴角。终于明白在宿舍里我为什么只能是小弟而成不了大哥,原来他们的预见性都是这么好的。
老天!
怎怎怎,怎么是你!我往后跳了一步,满怀悲情。
哈哈哈……她一脸开心的笑容,不能吗?看不出你还挺厉害的,真的就拿了第二名。哎,我本来还想能拉你两圈的,没想到一圈都没有。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颤抖的狂奔回宿舍。无奈举头问青天,为什么,为什么!
一小时后有人来拉我去领奖,我打死都不肯去。丢一次脸还不够,怎能丢第二次。
七
因为那次运动会,我知道那个女孩子的名字。她叫黄天灵。二哥也不知道哪来的消息,说她是学校的主力长跑运动员。
顺便说一声,我叫王一。
从那天之后我就一直把我的名字倒着写,当然还是叫王一。(我从此特别的佩服我父亲,当初怎么会想到个这么绝的名字,太有先见之明了,好奇怪,我以前怎么会老觉得我的名字太简单了呢?还是哪个名人说的一句话有道理:简单点好。)
几十天的接触史让我不得不承认跟她已经建立起了一种“特殊”的友谊。对她来说,认识我真是“特舒”,好事占尽;对我来说,认识她也真“特输”,丑态现完。
有的人说我是个感性的人。
换句话说叫容易动感情。
哪个可能跟佛祖他老人家关系不错的人写了篇文章,说有个女孩子跑去找佛祖,想看一眼一个心爱的人,结果修炼了不知五百还是一千年。(不知什么时候起,佛祖又跳进红尘,老去管人家什么蜘蛛啊,树啊,石头什么的爱情!哎,像我这种笨人老想不明白,这些事不应该是月老大爷的事吗?什么时候又归佛祖管了。后来便有人解释说……我又跑题了,这些关我什么事!)
其实我想说的是——那个,我有点动感情了!想一想人家为了看对方一眼也要修炼几百年,像我们这样老能撞在一起的至少也要修上几万年,那个,看来我们还是有点缘分的嘛。
不过当初我是不敢这么想的,从古至今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绝对纯情的人,虽然我被迫牺牲了我的一千零一夜的计划,但是内心还是一直希望她能回到我的身边。就算当我意识到那已经没多大的可能的时候,我还是决定为我的初恋的死亡默哀一年。
所以我怎么能背叛我的承诺呢?
不过大家也知道,感情这东西,一旦来临,又岂是我一个平平凡凡的人所能控制得了的。大家也知道,男人的诺言嘿嘿,通常都是靠不住的!
所以我又想谈恋爱了……
八
我随手翻着报纸,当然一个字都没走进脑袋。大大哥正摇头晃脑得鬼嚎着藏天朔的《朋友》,大哥在旁边为他伴奏,把吉他抓得噼里啪啦响,二哥却在躺在床上无动于衷得看他的《荷马史诗》。
我终于忍耐不了了,便把报纸扔下,干咳了两声,三位哥哥——
大大哥依然鬼嚎着他的《朋友》,大哥依然乱抓他的吉他,二哥依然抱着他的《荷马》。
我只得再大喊一声,我谈恋爱了!!!
音响声霍然而止,二哥终于把头伸了出来。
大大哥立刻跳起来,抓着我的胸口问,是不是真的?
我小心翼翼地把大大哥的手移开,才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是,我又想谈恋爱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水性扬花的。大哥劈头就给了我一句。
其实,是那个——我还想好好解释解释,不过大大哥又把我给打断了,好了好了,你不用解释了,谈恋爱是件好事嘛,说,看上谁了,哥哥们帮你搞掂。
呵呵,大大哥就是大大哥,说话就是有气魄。
我不好意思的咧咧嘴,其实你们都认识,就是黄天灵嘛!
三位哥哥用我看不懂的眼神对看了一眼,然后便都哈哈大笑起来。
哎,笑就笑吧,爱情中的人都是傻子,让人笑两声又有什么关系,何况我现在是有求于人。
笑过之后他们便怂恿我去跟她表白。
我腼腼腆腆的就真的打算去跟人家表白了。
有三个大哥撑腰,我怕什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