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想起纳兰容若的一句词：“人生若只如初见”。
初见时
我是雨后的燕
你是风前的鹰
我家又连珠的湖水
你家有翡翠的山峰
幻想几支青竹钓竿
碧水间
空灵的短歌
和轻舟划过
涟漪里
雪峰的倒影
鹰嘴岩下
那些以为忘却了的
晦涩笑容
少年的心
风里模糊了的
回忆的天空
影儿 03.06.30
2005年05月01日
（一）
我第一次离开家寻找他的时候，就爱上了流浪的生涯。我发现我喜欢漂泊的感觉，胜过
了喜欢思念他。虽然每到一处，每遇一人，我仍然会问：“你见过我的大哥哥么？”
开始的时候，我是为了寻找他的。我像每个痴恋着自己的美丽回忆的女子一样，反复咀
嚼着十六岁生日的那个晚上。那朵绽放在我生命中的璀璨烟花，虽然骤然熄灭了，余辉却久
久不能散去，幻化成我眼中淡淡的哀愁，和涤荡着风尘的淡淡黄衫。
我喜欢思念他。我享受着刻骨的思念，享受着欲求与绝望的交织带给我的痛楚。渐渐的
上了瘾了。
我第六次离开家的时候，思念已淡成了远山的雾，流浪的理由也开始变得荒谬。我知道
，我并不是为了寻找他，我只是喜欢漂泊罢了。
我喜欢骑着毛驴漫无目的的行走，喜欢用迷茫的目光望过重重山水。我喜欢问不到他讯
息时候失望的转身，喜欢异乡羁旅的孤寂与落寞。我喜欢用任侠豪迈，掩藏失望和落寞，喜
欢行侠仗义后决尘而去，继续我的漂泊。
很多年过去，我早已经忘记了当初开始流浪的缘由。漂泊已经成为我的习惯，似乎我从
来就是这样生活的。我已经习惯了野店沽酒、看檐下春樱，船头伫立、看江边渔火，骑驴缓
辔，看漫山的红枫，碧波荡舟，看满塘夏荷。
（二）
襄阳城破时，父母战死在城中，只有我带着倚天屠龙离开了这座我因以命名的城。我依
然过着流浪的生活，直到四十岁。
每个人会选择不同的生活方式，比如说母亲、姐姐和我。只不过母亲和姐姐的生活方式
，乃是世俗的典范。而我，是另一种典范：郭大侠的二女儿郭襄女侠，由于思念神雕侠杨过
，浪迹天涯前去寻找，四十岁时终因寻找不到，在峨眉山剃度出家，终生不嫁。这是世人能
够做出的最好解释吧。
其实，二十多年的岁月，足以磨洗很多执著，更何况是漫漫长路心无著。二十二岁的时
候，我也曾经觉得疲惫，曾经厌倦了漂泊的生活，想要寻找一个归宿。我想起十七岁那年，
在少室山上遇到的何足道，想起与他弹琴论棋，想起他的迂痴，不觉狡然微笑。如果我是在
二十二岁那年遇见他的，是否会和他一起远赴西域昆仑呢？而不知身在何处的他，是否也会
在想起风陵之会时，记得我的娇憨，我的天真，我的乖巧。在人生的聚合离散，岂非真有定
数？
有人说，当世的少年英侠，无出神雕侠之右者，所以郭女侠才会一生孤独。我回想起他
的样子，惶然惊觉，那时的他已非今日的我所爱。我行我素、执著偏激的他，一定无法理解
漂泊多年的我对于人生无常的领悟与困惑。男女之情、伉俪之爱对于流浪的我已经有如朝露
浮云一般虚幻无稽。
（三）
四十岁那年，我在峨眉山的洪椿坪遇见了老友张三丰。我们席地而坐，相对无言。
峨眉山我已来过不止一次。这一次是秋天，山中雾气氤氲，晨辉在天边映出绮丽霞光，
让我想起了极久远的过去的模糊瞬间。
我说：“你看远处那些烟霞。”
他说：“夜里聚起，清晨太阳一出便散了。”
他指着一棵十人合抱的大椿树说：“这棵树据说已有千年之龄了。”
我说：“站在这里那么久，一定会厌倦的吧。”
他说：“看到许多人事变迁，怎么会厌倦？”
我摇摇头说：“怎么知道看到的就是真的呢？也许枯死之后才是大梦初醒呢。”
那一次分别之后就再也没有见面。我在报佛寺的藏经阁寄居数月，之后便剃度为尼，出
家在峨眉山上。三个月后，我听到了张三丰在武当道观出家的消息。许多人说，张三丰一直
暗暗的喜欢着我，因为我出家为尼而心灰意冷，所以也就出家。人们都是喜欢传奇故事的吧
，那就随他们吧。
有一天清晨，我去山下的溪边提水，捡到了一个被遗弃的女婴，她的眼睛明澈如水，让
我想起幼时的自己。我把她抱回庵堂，给她起名叫做“风陵”。
影儿 03.10.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