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跑去看了出戏,北大剧社的《她独白》。宣传说这出戏借用了《阴道独白》的段落,考虑到是这个一直想看而未能看到的剧目,于是不辞劳苦的又跑了趟海淀。
应该说,我看到了我想看到的东西,但也有了预期会有的失望。失望并不是来自于剧目本身编排的混乱,没有照搬《阴道独白》的完整版本也不是原因所在。回来版面上讨论的时候我说,我失望,大概因为我是女人,对所谓女性主义拥有自觉,却又并不打算对他人实施我的个人意愿。看到女演员们努力的在那舞台上叙述和表演,心里默默嘀咕,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么?或者,又有什么竟然是我们惯常打交道却从未想过的么?角色们挣扎在导演、编剧、演员和观众们的意淫之下,大家都很高兴——就是这些凄惨的女人啊,我们拯救了她们!于是群情激愤,凭地多出许多的欣慰和骄傲,或许还有些自恋。
可是谁在受难?是导演吗?编剧?演员还是观众?甚至是这些人熟知活生生的一个人?从黑压压的人群里站起身来泪流满面,大声疾呼说,就是我呀,这就是我呀,谢谢你们让我觉醒,谢谢你们用我的故事警醒了世人(那么,世人是谁?这个问题可以无穷无尽的追究下去)。期待中的这样一个人并没有出现,看起来也永远不会出现。但是那些人的心里想着这样一个人,便凭空造出她来,甚至不是一个,有许多,许多许多,仿佛充溢了这个世间,你我的呼吸周围。
厚重的虚伪让人喘不过气来,没有陪着玩下去的兴趣。
周末无意中发现一个在线转播凤凰台的地方,于是又可以看久违了的陈文茜女士的节目了。文茜说,自从南亚赈灾那一期节目之后,网上声讨她的声音逐渐多了起来。有人说,不要和她计较吧,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岛内的聪明女人。此话似乎引起了文茜女士的愤怒,但她的答复仍然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优雅,语气祥和:你们可以批评我,但不能用我是女人来批评我;不要看不起女人,也不要看不起这个小岛。这期节目她请来岛内两位女性立法委员,二人皆面容姣好,衣着时髦;来谈连宋大陆行、台湾农产品和选票,以及人民币升值争端的问题。开头感觉像是一群不肯服输的女人,为了证明自己不比男人差而谈起男人的话题来,可谈话的方式却有着女性独有的思维方式,听着舒服。比如谈政治立场,也会谈自己在个人情感与政治立场之间的割裂的痛苦;谈剑拔弩张的货币政治关系,却把重心更多的放在公平上。但若以为女性的对谈便是一派感情用事,可话题继续下去,却也不能不说是发人深省,方知话题原本是没有性别的。如是说来,只要坚持用自我的角度来观察、思考和表达,不矫饰,不迎奉,不趋附,不妄自菲薄,便已是难能可贵的女性主义人士,甚至比那些为了臆想而疾呼的人们,更多了一份真诚,和对女性们的尊重。
如果说陈文茜还带着点儿微愠,吴尔芙则是彻底的飘逸自在。周末跑了好几趟海淀,用等车、坐车和看戏的功夫,翻完了吴尔芙的集子《普通读者》。或许散落的时间不适合来读一个长篇,却很适合来观赏这些掠影式的评论短篇。虽然是“评论”这个像是面容严肃的老男人一般的名字,却在吴尔芙的笔下被写得随兴、愉悦、饶有兴味。那些小说、书信、日记、散文、传记,俄国、法国、德国、希腊,二百年前的、当代的、官僚、才女……就像道路两旁的繁花,而吴尔芙带着读者与他们一一遭遇。在这一过程中,吴尔芙既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兴趣广泛的、老练的读者,也是一位十足的女性:不去构筑深奥的理论,不试图证明什么,只是抓住故事里最迷人的一点娓娓到来,让冷冰冰的事实鲜活丰富起来;而当文字仿佛要坠入庸俗的圈套时,又突然抛出女性特有的锐利和聪颖,划开表象,微微嘲弄。她这样对待男人,也这样对待女人,可这并无损她对她之前许多女性的赞誉,只是那是推崇而不是神话,让她的女性主义真真切切。
看了爱情短片(A short film about love)。
第一次看,却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当邮局男孩哭着从女人家里跑出来,我多么清楚的知道他要走进浴室做什么,仿佛绝望慌乱的就是自己,划开动脉再不醒来,感觉就应该是这样。
像一个盲目执着的美丽梦境,被硬生生逼着看幕布背面的霉;或是一场重病中进入的幻觉,却被冰冷的针救醒,生生切切感受死亡将近。为什么没有人在乎,其实我不要醒,不要醒,不要醒……
这场我不曾做过的梦、我不会罹患的病,竟然有一个瞬间蔓延过我自己健全的身体和心灵,仿佛那完整竟然是一种罪。
又有一刻,我怀着与那女人同样的愧疚和悔恨,甚至更多——她或许只需在哭泣入眠,等着晨光到来时一切都忘记,我却看得到另一个手捧着胸口的虚弱身影,在这个雨夜从爱里痊愈。
昨天拜L所赐,逃班两小时出来聊天。
最有意思的话题是“观点”。L问我们是否会和ibanker们直接沟通,我说完全没有,ibanker们,即使只是最低层的analyst,也是直接和项目主管经理打交道的。说这话,多少有些心理不平衡,但是聊天的过程中,也渐渐警觉到我们这个行业确实有很大的盲区。L正在做国内某行业的研究,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见一些同行和业内人士,自称寻找资源无孔不入,目前了解到的,包括了外资和国内投行的研究人员、审计师、咨询公司、业内财务人员、行业的部长级会议,几乎全靠私人关系搞定,对于一个工作不满一年没有背景的人来说,非常的神奇。
在跟不同的人打过交道之后,L有这样的评价:投行的研究人员是最善于组织和提出观点的,因为研究人员的工作就是对公众(投资者)发布报告提供意见,但总的来说,投行研究员对行业的了解是非常少的(相比之下国内研究员比外资的要好很多),有很多对业内人来说平白普通的常识,对于外界来讲却非常的陌生,且由于缺乏公开的信息披露渠道,很难了解到这些情况。咨询公司也有类似的问题,对行业的了解很难深入,且许多资料不共享。
比较欣慰的是,尽管审计师在信息披露上也非常谨慎,但与行业的距离要比上述两类人近得多。可是审计师的问题也非常严重:缺乏自己的观点。拿L的话来说,与审计人员交谈,他们能提供许多的事实和数字,但是在列举了这些数据之后却没有结论,即使是和较高级别的审计师交谈时也往往如此,她觉得问题可能就在于审计人员很少有机会表达自己的观点,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有事实无结论”。
这番话听得我大汗,因为……我早就发现自己是这样的了……包括这个blog里的文字,常常列了很多的事实,却缺乏一个明确的论点或结论,也就是所谓的流水帐体。我还暗暗沾沾自喜,觉得至少这样说明我还在主动关心我们和我们的客户所在的行业,不只是埋头干活,收工就完全不闻不问,却忘了我们其实是一个对大环境的关注和思考水平何其薄弱的行业。仅仅满足于在这样的环境里“还不错”的状态,其实还是远远跟不上大潮流的发展。
当然,与研究员相比,我们的行业在表达观点上有着先天的不足,但也并非一筹莫展。常常有这样的经验:在与他人就某个问题进行交谈的过程中,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在这个“不得不”的过程中,常常是第一次明确了观点,而不只是陷于事实之中。但是,仅仅依靠交谈有很多弊端,比如观点会受到当时的状态影响,怀揣着某个目的,想达到一种效果,甚至那一时刻是沮丧还是振奋,都可能带来完全不同的结论。除此之外,交谈也是一个动态的、随机的过程,所以动笔是个很好的习惯,可以全面的评估手头掌握的资料,从而更好的控制结论的风险。但也要注意,动笔的目的在于“表达”,是一种诉说,而不要仅仅是“记录”,像我现在的文字这样。
不愿阐述“结论”的另一个原因在于,表达观点是有风险的。资讯的芜杂繁冗已经很让人头痛,更何况不同的信息产生的结论又往往彼此矛盾,要说出“是这样而不是那样”,对于一个了解各种情况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痛苦的过程,更难免会落入“盲目自负”的眼光里。所以最后论述常常呈现出一副可恶的模样:我们注意到1234567……但也注意到abcdefg……而在一条条的列举之后,终于又要面对盖棺定论的一刻,便吞吞吐吐不敢轻言,留下一个模糊粘腻的结尾。
在如何既明确观点又注重全面方面,L提供了她的行业习惯:在论述的开篇便明确给出结论——买,或者卖——再开始铺陈,得出这个结论是基于以下理由,1234567……结论的风险在于abcdefg……其实论据差不多,唯一的差别在于有一个清晰的观点开门见山。或许大家都一样,不敢得出结论,所以需要一个令人信服的人(一位研究员)自信满满的说,“应该是这样而不是那样”。其实就这么简单。
当然,深究下去,简单的背后其实丰富得很。新来的或许可以学到有模有样,但是观点形成的过程才是真正显示功力的地方。投行研究员的工作常常是整天接电话,接受投资者们打来的各种询问,立刻做出反映给出结论和论据。询问的角度各不相同,投资者也可能激进好斗,又要立刻反应,资深研究员高于新手的地方就在于,在这种压力之下也能立刻整理思路,得出的结论也不会背离大方向太远。能做到这一点,需要多年的研究深入,需要深厚的功力融汇资讯的乱流,将它们都纳入自己这条滔滔奔流的大江,而不会迷失自己的方向。
在写下上面文字的过程中,我其实已经注意到,一个成功的研究员的成长史,其实也是我们这个行业的工作过程,研究员的一个观点,就像我们工作的结论。但是仅仅是掌握了我们的结论,或许是个优秀的经理,足可以与analyst侃侃而谈,但还远远称不上行业的专家。也许对我来说,现在空谈这些还太缥缈遥远,但是至少能让我看到,我其实还站在怎样的高山之巅的山谷里。
正经文章写不出来,却很想写这种没人看的流水帐。
常常倔强的执着在某些奇怪而且明显没有什么经济价值的事情上,处于一种毫无理性、不求回报的迷恋状态里。比如收音机中一闪而过的动听旋律,杂志里随便提到的一部电视剧,电视里的一个侧影,他或她口中一个美妙空玄的概念,便可以深深埋在脑海里,用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去寻找和求证。或许是因为资讯越来越丰富,电视节目的时长相对于内容来说多了太多,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是神秘需要记忆的,因为一定会有长篇累牍的详细报道,姓甚名谁,起源触发,思想感情,再细致入微到创作时原来作者正与谁暧昧纠缠,幼儿园时的一件小事变成了他/她人生的重要转折……满足了我所有可能的探询,从而可以再不需背上好奇的包袱,心思便清空打扫完毕,等着下一个惊艳的出现……尽管……尽管并不知道下一个惊艳还会不会出现。
昨天无意中看到了窦唯的画作,意外的觉得还不错。不知道怎么在这里为图片布局,一团糟。遂只挂一张他的自画像,附一小段回忆。其他的请去相册看。
窦唯算是被我逐渐淡忘的一个人,还好,不是因为资讯的爆炸,虽然在经历过中学时代信息匮乏的单纯迷恋后也看到了听到了许多,但是逐渐的淡忘,终究还是因为自己对音乐的追求日渐流俗,而窦唯则在另一条道路上愈行愈远。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最喜欢的歌手都是他,但仔细想想,我所喜欢的窦唯,却都还只是停留在从《黑梦》到《艳阳天》的短短两年,既不包括之前长发飘飘的黑豹,也不涉及之后的无词天书。到现在仍然不太能接受没有人声的作品——没有人声,对音乐的想象空间便会大大不同,需要更多细心的聆听,而我实在太缺乏耐心。
不知道1995到1998年之间发生过什么,而窦唯在推出备受好评的《艳阳天》之后一直保持了沉默,而我一天天过着忙碌单调的高中生活。在那段精神上和信息上都封闭孤绝的日子里,我开始只能依靠片言只语来收集与他有关的信息,开始爱屋及乌。在那段时间里,我听张楚和何勇,因为他们曾一起创下辉煌的1994年;听王菲,因为那时她的专辑里充满了他的影子;听姜昕,因为……带着一盒盒卡带,我终于从高中毕业了,向着那个有窦唯的城市出发。就在那一年,《幻听》出版了……
没有带伞,眼睁睁看着城市的灰色越来越浓,最后干脆直接笼罩在一片雨雾之中。淋着雨赶公车,再慢慢从车站走回家。忘记穿长袖,有点冷。屋子里慢慢黑了,有点饿。家里的食物恰好都没了,挨到八点,终于穿了外套背着包,撑伞走去超市。
四只苹果。想吃的菜逐一买些,各种各样的绿色,看着就很开心。肉末也买了一点,拿来做丸子。考虑了一下要不要买牛肉,遍寻不着,超市的师父提醒说,现在在北京吃不到牛肉的,这才想了起来,有点儿不好意思。快要结帐时才想起家里没有米了,回过头拎上一小袋。重的东西装进背包,撑着伞慢慢往回走。
雨比来时大了些,不一会儿,就看到成柱的水从伞尖掉下来,大颗的水珠从树叶上砸在路边的水洼里,变成小小的皇冠;更重的,会在水面上吐出圆圆的气泡。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家过梅雨季节,常常都是带着伞上下学的。有一次雨很大,伞旧了,雨水顺着伞柄流下来,溶化了伞柄接合处的胶,手上粘粘的。当时一路都在苦恼,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幸福。
诱惑。诱惑摆在面前,淡淡的绿色。或许真是个不错的东西呢?这么暗自想着。
可是,想起这美丽事物后面的暗示和粘连,就忍不住一阵恶心,甚至淹没了美丽本身。
矛盾,一点儿混乱,像想吃鱼的猫,竟然怕腥。
如果明明知道是诱惑,它还会是个诱惑么?
走过敬给前人的烟香尘末,
踩着一群褐色牛只的脚印,
路过躺在路边晒太阳的粉红色猪仔,
竟然突然走进一片蔽日的密林中。
野草莓捧出一粒粒鲜红宝石一般的果实,
亮晶晶娇艳欲滴,
可是我知道那都没有味道呢,
小时候采到野草莓,却还是都当作宝贝一样的珍贵。
还有翠绿叶子中团簇着粉黄色不知名的果实,
每一粒果实仿佛又是由无数更小的颗粒组成的,
大家挤在一起,用妈妈的黄色布袋包裹着,
或许在等谁把它们带去远方?
不见踪影的啄木鸟在工作,
一串急促的叨木头的声音,
仿佛小孩在敲空的竹节。
偶尔会和背着背篓的农民同行一段,
趁着几日农闲,他们便进山寻蜈蚣,
小路旁常常有到他们掀起的石块,
运气好的时候,一天也有几十块的收入。
我没有见过新挖出的蜈蚣,
(也没有遇到过蛇,但是据说第二天就有碰到,)
只在收药材的乡民门口,看到串成一串的黑色大虫,
一排排摆好,据说治痛风很好。
但是百足虫是常常遇到的,
很像黑白相间的蚯蚓,再多出两排细小的脚,
一遇惊吓就卷成一团,个头又大,摊在路中间,
不踩到都很难 -_-b
如果低下头,会不小心看到许多晕眩的画面,
比如一片碧绿鲜嫩的叶片背后,
原来有十多条黑色蜿蜒的大虫,
是在集体防晒,或是刚刚一起孵化出来?
还有各色的蜘蛛,
(蜘蛛!!!!!!!!!!!!!!!!!!!!)
一根闪亮的蛛丝,
或是一整只红黄条相间手脚细长的大肚子主人,
看到它们,我就下定决心死也不要在山上跌倒!~>_<~
可是也有许多神奇的想象,
和莫名其妙的好奇——
是谁在我的胳膊上留下红红的印记,
又是谁在前行时轻轻挽留我手中的竹枝呢?
树木耸立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吧,
小径之外的地面都铺满了厚厚的落叶,
肥厚的落叶培育出优雅的蕨草,
而松林的针叶织出一张巨大的棕床,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接近山颠的一刻最开心了~
有清凉的风吹来,即使阳光强烈也不觉得热。
路边挺直的一簇簇紫色、粉色和黄色,
藏在树叶里的野月季暗暗送着郁香。
我们也开心的摘了许多紫色的野花,
(到今天它们仍伫立在我的窗口,)
翻过一座平缓的小山找车回家。
路边是饱满的油菜,又一个农忙时节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