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5月30日

周六跑去看了出戏,北大剧社的《她独白》。宣传说这出戏借用了《阴道独白》的段落,考虑到是这个一直想看而未能看到的剧目,于是不辞劳苦的又跑了趟海淀。

应该说,我看到了我想看到的东西,但也有了预期会有的失望。失望并不是来自于剧目本身编排的混乱,没有照搬《阴道独白》的完整版本也不是原因所在。回来版面上讨论的时候我说,我失望,大概因为我是女人,对所谓女性主义拥有自觉,却又并不打算对他人实施我的个人意愿。看到女演员们努力的在那舞台上叙述和表演,心里默默嘀咕,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么?或者,又有什么竟然是我们惯常打交道却从未想过的么?角色们挣扎在导演、编剧、演员和观众们的意淫之下,大家都很高兴——就是这些凄惨的女人啊,我们拯救了她们!于是群情激愤,凭地多出许多的欣慰和骄傲,或许还有些自恋。

可是谁在受难?是导演吗?编剧?演员还是观众?甚至是这些人熟知活生生的一个人?从黑压压的人群里站起身来泪流满面,大声疾呼说,就是我呀,这就是我呀,谢谢你们让我觉醒,谢谢你们用我的故事警醒了世人(那么,世人是谁?这个问题可以无穷无尽的追究下去)。期待中的这样一个人并没有出现,看起来也永远不会出现。但是那些人的心里想着这样一个人,便凭空造出她来,甚至不是一个,有许多,许多许多,仿佛充溢了这个世间,你我的呼吸周围。

厚重的虚伪让人喘不过气来,没有陪着玩下去的兴趣。

周末无意中发现一个在线转播凤凰台的地方,于是又可以看久违了的陈文茜女士的节目了。文茜说,自从南亚赈灾那一期节目之后,网上声讨她的声音逐渐多了起来。有人说,不要和她计较吧,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岛内的聪明女人。此话似乎引起了文茜女士的愤怒,但她的答复仍然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优雅,语气祥和:你们可以批评我,但不能用我是女人来批评我;不要看不起女人,也不要看不起这个小岛。这期节目她请来岛内两位女性立法委员,二人皆面容姣好,衣着时髦;来谈连宋大陆行、台湾农产品和选票,以及人民币升值争端的问题。开头感觉像是一群不肯服输的女人,为了证明自己不比男人差而谈起男人的话题来,可谈话的方式却有着女性独有的思维方式,听着舒服。比如谈政治立场,也会谈自己在个人情感与政治立场之间的割裂的痛苦;谈剑拔弩张的货币政治关系,却把重心更多的放在公平上。但若以为女性的对谈便是一派感情用事,可话题继续下去,却也不能不说是发人深省,方知话题原本是没有性别的。如是说来,只要坚持用自我的角度来观察、思考和表达,不矫饰,不迎奉,不趋附,不妄自菲薄,便已是难能可贵的女性主义人士,甚至比那些为了臆想而疾呼的人们,更多了一份真诚,和对女性们的尊重。

如果说陈文茜还带着点儿微愠,吴尔芙则是彻底的飘逸自在。周末跑了好几趟海淀,用等车、坐车和看戏的功夫,翻完了吴尔芙的集子《普通读者》。或许散落的时间不适合来读一个长篇,却很适合来观赏这些掠影式的评论短篇。虽然是“评论”这个像是面容严肃的老男人一般的名字,却在吴尔芙的笔下被写得随兴、愉悦、饶有兴味。那些小说、书信、日记、散文、传记,俄国、法国、德国、希腊,二百年前的、当代的、官僚、才女……就像道路两旁的繁花,而吴尔芙带着读者与他们一一遭遇。在这一过程中,吴尔芙既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兴趣广泛的、老练的读者,也是一位十足的女性:不去构筑深奥的理论,不试图证明什么,只是抓住故事里最迷人的一点娓娓到来,让冷冰冰的事实鲜活丰富起来;而当文字仿佛要坠入庸俗的圈套时,又突然抛出女性特有的锐利和聪颖,划开表象,微微嘲弄。她这样对待男人,也这样对待女人,可这并无损她对她之前许多女性的赞誉,只是那是推崇而不是神话,让她的女性主义真真切切。

2005年05月24日

看了爱情短片(A short film about love)。

第一次看,却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当邮局男孩哭着从女人家里跑出来,我多么清楚的知道他要走进浴室做什么,仿佛绝望慌乱的就是自己,划开动脉再不醒来,感觉就应该是这样。

像一个盲目执着的美丽梦境,被硬生生逼着看幕布背面的霉;或是一场重病中进入的幻觉,却被冰冷的针救醒,生生切切感受死亡将近。为什么没有人在乎,其实我不要醒,不要醒,不要醒……

这场我不曾做过的梦、我不会罹患的病,竟然有一个瞬间蔓延过我自己健全的身体和心灵,仿佛那完整竟然是一种罪。

又有一刻,我怀着与那女人同样的愧疚和悔恨,甚至更多——她或许只需在哭泣入眠,等着晨光到来时一切都忘记,我却看得到另一个手捧着胸口的虚弱身影,在这个雨夜从爱里痊愈。

2005年05月20日

昨天拜L所赐,逃班两小时出来聊天。

最有意思的话题是“观点”。L问我们是否会和ibanker们直接沟通,我说完全没有,ibanker们,即使只是最低层的analyst,也是直接和项目主管经理打交道的。说这话,多少有些心理不平衡,但是聊天的过程中,也渐渐警觉到我们这个行业确实有很大的盲区。L正在做国内某行业的研究,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见一些同行和业内人士,自称寻找资源无孔不入,目前了解到的,包括了外资和国内投行的研究人员、审计师、咨询公司、业内财务人员、行业的部长级会议,几乎全靠私人关系搞定,对于一个工作不满一年没有背景的人来说,非常的神奇。

在跟不同的人打过交道之后,L有这样的评价:投行的研究人员是最善于组织和提出观点的,因为研究人员的工作就是对公众(投资者)发布报告提供意见,但总的来说,投行研究员对行业的了解是非常少的(相比之下国内研究员比外资的要好很多),有很多对业内人来说平白普通的常识,对于外界来讲却非常的陌生,且由于缺乏公开的信息披露渠道,很难了解到这些情况。咨询公司也有类似的问题,对行业的了解很难深入,且许多资料不共享。

比较欣慰的是,尽管审计师在信息披露上也非常谨慎,但与行业的距离要比上述两类人近得多。可是审计师的问题也非常严重:缺乏自己的观点。拿L的话来说,与审计人员交谈,他们能提供许多的事实和数字,但是在列举了这些数据之后却没有结论,即使是和较高级别的审计师交谈时也往往如此,她觉得问题可能就在于审计人员很少有机会表达自己的观点,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有事实无结论”。

这番话听得我大汗,因为……我早就发现自己是这样的了……包括这个blog里的文字,常常列了很多的事实,却缺乏一个明确的论点或结论,也就是所谓的流水帐体。我还暗暗沾沾自喜,觉得至少这样说明我还在主动关心我们和我们的客户所在的行业,不只是埋头干活,收工就完全不闻不问,却忘了我们其实是一个对大环境的关注和思考水平何其薄弱的行业。仅仅满足于在这样的环境里“还不错”的状态,其实还是远远跟不上大潮流的发展。

当然,与研究员相比,我们的行业在表达观点上有着先天的不足,但也并非一筹莫展。常常有这样的经验:在与他人就某个问题进行交谈的过程中,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在这个“不得不”的过程中,常常是第一次明确了观点,而不只是陷于事实之中。但是,仅仅依靠交谈有很多弊端,比如观点会受到当时的状态影响,怀揣着某个目的,想达到一种效果,甚至那一时刻是沮丧还是振奋,都可能带来完全不同的结论。除此之外,交谈也是一个动态的、随机的过程,所以动笔是个很好的习惯,可以全面的评估手头掌握的资料,从而更好的控制结论的风险。但也要注意,动笔的目的在于“表达”,是一种诉说,而不要仅仅是“记录”,像我现在的文字这样。

不愿阐述“结论”的另一个原因在于,表达观点是有风险的。资讯的芜杂繁冗已经很让人头痛,更何况不同的信息产生的结论又往往彼此矛盾,要说出“是这样而不是那样”,对于一个了解各种情况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痛苦的过程,更难免会落入“盲目自负”的眼光里。所以最后论述常常呈现出一副可恶的模样:我们注意到1234567……但也注意到abcdefg……而在一条条的列举之后,终于又要面对盖棺定论的一刻,便吞吞吐吐不敢轻言,留下一个模糊粘腻的结尾。

在如何既明确观点又注重全面方面,L提供了她的行业习惯:在论述的开篇便明确给出结论——买,或者卖——再开始铺陈,得出这个结论是基于以下理由,1234567……结论的风险在于abcdefg……其实论据差不多,唯一的差别在于有一个清晰的观点开门见山。或许大家都一样,不敢得出结论,所以需要一个令人信服的人(一位研究员)自信满满的说,“应该是这样而不是那样”。其实就这么简单。

当然,深究下去,简单的背后其实丰富得很。新来的或许可以学到有模有样,但是观点形成的过程才是真正显示功力的地方。投行研究员的工作常常是整天接电话,接受投资者们打来的各种询问,立刻做出反映给出结论和论据。询问的角度各不相同,投资者也可能激进好斗,又要立刻反应,资深研究员高于新手的地方就在于,在这种压力之下也能立刻整理思路,得出的结论也不会背离大方向太远。能做到这一点,需要多年的研究深入,需要深厚的功力融汇资讯的乱流,将它们都纳入自己这条滔滔奔流的大江,而不会迷失自己的方向。

在写下上面文字的过程中,我其实已经注意到,一个成功的研究员的成长史,其实也是我们这个行业的工作过程,研究员的一个观点,就像我们工作的结论。但是仅仅是掌握了我们的结论,或许是个优秀的经理,足可以与analyst侃侃而谈,但还远远称不上行业的专家。也许对我来说,现在空谈这些还太缥缈遥远,但是至少能让我看到,我其实还站在怎样的高山之巅的山谷里。

2005年05月19日

正经文章写不出来,却很想写这种没人看的流水帐。

常常倔强的执着在某些奇怪而且明显没有什么经济价值的事情上,处于一种毫无理性、不求回报的迷恋状态里。比如收音机中一闪而过的动听旋律,杂志里随便提到的一部电视剧,电视里的一个侧影,他或她口中一个美妙空玄的概念,便可以深深埋在脑海里,用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去寻找和求证。或许是因为资讯越来越丰富,电视节目的时长相对于内容来说多了太多,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是神秘需要记忆的,因为一定会有长篇累牍的详细报道,姓甚名谁,起源触发,思想感情,再细致入微到创作时原来作者正与谁暧昧纠缠,幼儿园时的一件小事变成了他/她人生的重要转折……满足了我所有可能的探询,从而可以再不需背上好奇的包袱,心思便清空打扫完毕,等着下一个惊艳的出现……尽管……尽管并不知道下一个惊艳还会不会出现。

昨天无意中看到了窦唯的画作,意外的觉得还不错。不知道怎么在这里为图片布局,一团糟。遂只挂一张他的自画像,附一小段回忆。其他的请去相册看。

窦唯算是被我逐渐淡忘的一个人,还好,不是因为资讯的爆炸,虽然在经历过中学时代信息匮乏的单纯迷恋后也看到了听到了许多,但是逐渐的淡忘,终究还是因为自己对音乐的追求日渐流俗,而窦唯则在另一条道路上愈行愈远。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最喜欢的歌手都是他,但仔细想想,我所喜欢的窦唯,却都还只是停留在从《黑梦》到《艳阳天》的短短两年,既不包括之前长发飘飘的黑豹,也不涉及之后的无词天书。到现在仍然不太能接受没有人声的作品——没有人声,对音乐的想象空间便会大大不同,需要更多细心的聆听,而我实在太缺乏耐心。

不知道1995到1998年之间发生过什么,而窦唯在推出备受好评的《艳阳天》之后一直保持了沉默,而我一天天过着忙碌单调的高中生活。在那段精神上和信息上都封闭孤绝的日子里,我开始只能依靠片言只语来收集与他有关的信息,开始爱屋及乌。在那段时间里,我听张楚和何勇,因为他们曾一起创下辉煌的1994年;听王菲,因为那时她的专辑里充满了他的影子;听姜昕,因为……带着一盒盒卡带,我终于从高中毕业了,向着那个有窦唯的城市出发。就在那一年,《幻听》出版了……

2005年05月16日

没有带伞,眼睁睁看着城市的灰色越来越浓,最后干脆直接笼罩在一片雨雾之中。淋着雨赶公车,再慢慢从车站走回家。忘记穿长袖,有点冷。屋子里慢慢黑了,有点饿。家里的食物恰好都没了,挨到八点,终于穿了外套背着包,撑伞走去超市。

四只苹果。想吃的菜逐一买些,各种各样的绿色,看着就很开心。肉末也买了一点,拿来做丸子。考虑了一下要不要买牛肉,遍寻不着,超市的师父提醒说,现在在北京吃不到牛肉的,这才想了起来,有点儿不好意思。快要结帐时才想起家里没有米了,回过头拎上一小袋。重的东西装进背包,撑着伞慢慢往回走。

雨比来时大了些,不一会儿,就看到成柱的水从伞尖掉下来,大颗的水珠从树叶上砸在路边的水洼里,变成小小的皇冠;更重的,会在水面上吐出圆圆的气泡。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家过梅雨季节,常常都是带着伞上下学的。有一次雨很大,伞旧了,雨水顺着伞柄流下来,溶化了伞柄接合处的胶,手上粘粘的。当时一路都在苦恼,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幸福。

诱惑。诱惑摆在面前,淡淡的绿色。或许真是个不错的东西呢?这么暗自想着。
可是,想起这美丽事物后面的暗示和粘连,就忍不住一阵恶心,甚至淹没了美丽本身。
矛盾,一点儿混乱,像想吃鱼的猫,竟然怕腥。

如果明明知道是诱惑,它还会是个诱惑么?

2005年05月15日

原来的blog可以公开访问了…url和原先一样。

某管理员真是神奇啊。

要在哪里继续更新呢?我真的不适合多线程啊…

2005年05月09日

走过敬给前人的烟香尘末,
踩着一群褐色牛只的脚印,
路过躺在路边晒太阳的粉红色猪仔,
竟然突然走进一片蔽日的密林中。

野草莓捧出一粒粒鲜红宝石一般的果实,
亮晶晶娇艳欲滴,
可是我知道那都没有味道呢,
小时候采到野草莓,却还是都当作宝贝一样的珍贵。

还有翠绿叶子中团簇着粉黄色不知名的果实,
每一粒果实仿佛又是由无数更小的颗粒组成的,
大家挤在一起,用妈妈的黄色布袋包裹着,
或许在等谁把它们带去远方?

不见踪影的啄木鸟在工作,
一串急促的叨木头的声音,
仿佛小孩在敲空的竹节。

偶尔会和背着背篓的农民同行一段,
趁着几日农闲,他们便进山寻蜈蚣,
小路旁常常有到他们掀起的石块,
运气好的时候,一天也有几十块的收入。

我没有见过新挖出的蜈蚣,
(也没有遇到过蛇,但是据说第二天就有碰到,)
只在收药材的乡民门口,看到串成一串的黑色大虫,
一排排摆好,据说治痛风很好。

但是百足虫是常常遇到的,
很像黑白相间的蚯蚓,再多出两排细小的脚,
一遇惊吓就卷成一团,个头又大,摊在路中间,
不踩到都很难 -_-b

如果低下头,会不小心看到许多晕眩的画面,
比如一片碧绿鲜嫩的叶片背后,
原来有十多条黑色蜿蜒的大虫,
是在集体防晒,或是刚刚一起孵化出来?

还有各色的蜘蛛,
(蜘蛛!!!!!!!!!!!!!!!!!!!!)
一根闪亮的蛛丝,
或是一整只红黄条相间手脚细长的大肚子主人,
看到它们,我就下定决心死也不要在山上跌倒!~>_<~

可是也有许多神奇的想象,
和莫名其妙的好奇——
是谁在我的胳膊上留下红红的印记,
又是谁在前行时轻轻挽留我手中的竹枝呢?

树木耸立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吧,
小径之外的地面都铺满了厚厚的落叶,
肥厚的落叶培育出优雅的蕨草,
而松林的针叶织出一张巨大的棕床,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接近山颠的一刻最开心了~
有清凉的风吹来,即使阳光强烈也不觉得热。
路边挺直的一簇簇紫色、粉色和黄色,
藏在树叶里的野月季暗暗送着郁香。

我们也开心的摘了许多紫色的野花,
(到今天它们仍伫立在我的窗口,)
翻过一座平缓的小山找车回家。
路边是饱满的油菜,又一个农忙时节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