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同事去眉州东坡酒楼吃饭,谈到那首“左牵黄,右擎苍”的《江城子》,突然忘掉了开头的第一句。震惊和惘然同时袭上心头。
那是我19年前最爱的诗,一直认为“不思量,自难忘”,觉得永远都不会忘记它。
19年前,我家从太谷迁到大同。那年我有了两个最好的朋友,锦瑟和小慧。
算起来我是个性格与喜好都非常混沌的人,我身边的人是什么样子,我就会变什么样子。所以我有很多不同圈子的朋友,这些朋友彼此间性格喜好差异极大都不往来。锦瑟和小慧是我从12岁到17岁时最好的朋友,但是她们两个人似乎没有见过面。
到今天我都认为锦瑟有张爱玲和弗里达的天分和才气,我现在会背的三五百首诗,都是和她在一起时听她讲,我背下来的。17岁后,我们分别到不同的城市去上大学,她学历史,我学计算机。然后我就再也没读过外国诗,也没背过古诗。
后来,她一路读完博士后。而我,则在江湖与山林间摇摆,不知当以何处为乐。
锦瑟读博士的时候,在扬州的瘦西湖畔研究唐代的佛教文学,写了封信给我。当时我正满头昏气地坐在电脑前,她的文字如雪花般在心头飘落,纤细,敏感,精致,充满触觉但是无从把握。
我敲着键盘开始回信,写了又删写了又删,但觉自己枯木泥水,面对她信手拈来的美文,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锦瑟读博士后的时候,我在网上读到了她的论文,给她写了封段信。大约15字以内,问候下。
不知她是否收到我看那似枯槁其实我心殷切的信,她也无语。
小慧是我玩的朋友,在大同那个小城市里,她老爸与我老爸都算那个城市比较有分量的人物。
我印象中我的初中与高中时候的周末,我家永远有5个以上的男同学,在我家打台球、玩游戏机、看录象、玩健身器材。来我家玩的女孩子,只有她一个。
我家的台球我一次没有打过,我家的游戏机我一下也没有摸过,我家的录象机我一次也没放过(在我23岁前,我甚至没有接触过电视机的开关),我已经实在想不起来当初那些男生在我家玩的时候,我在干什么。
但是我还能记得和小慧一起聊的天,当然无非是周润发、流行音乐、冰激凌和武侠小说。我曾得过北京金庸武侠知识竞赛的第二名,拜小惠所赐,10多年前,曾能弹两曲吉他也是拜小惠所赐。17岁离开她,上大学后,我就没再读过金庸,再也不知道新流行歌曲是什么。
后来,她和该市另外一个著名子弟订婚,又退婚,大大风波一场,和曾在我家玩的后来成了一个花花公子的男生轰轰烈烈地恋爱,又结婚生子。我曾认为她二位因我认识,又成眷属,是我的人生一大幸事。
此时,我的父母在大同,我已经7年没有回过那个城市,其实,我在那个城市的生活只有5年,而5年的全部,就是这两个朋友。一个带给我诗词,一个带给我金庸;然后她们两个,一个越来越山林,一个越来越江湖。
昨夜我一个人在空落落的屋子里转来转去,搬了个梯子看书架顶层是否有我没有看过的书。突然找到了本中学的日记。
我已经忘记了我的日记为什么会在2000年后全都不见了,而这本19年前的日记怎么会在这个屋子里,我很讶异。
在19年前,我的仿宋体字已经和今天的一样好,(也许我8岁的时候,字就这么好了,然后就再也没有进步过)。圆珠笔写的字已经在纸上洇开,透到了背面,班驳一片。
19年的时光,就这样悠悠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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