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8月09日

对一个人的

激烈的感情

要多少文字才能消磨掉呢

那就来试试吧

2007年05月04日

又有许久没和你联络了。大抵你也是有事要帮忙才会想起我。偶尔想起我们一起的生活,从以前的怀念语气到今天的戏谑,时间果然能改变一切。

有时间写些东西的时候,我都会找出几首歌连续播放,节奏缓慢,吐字清晰的,往往是我的首选。这篇东西应当一年以前便写给你,但一直拖到今天,我思考再思考,结果便是对你和对自己都有些轻视了。我轻视你捏造的事实,和自己的虚伪。第一次对于友谊做出否定,任何曲子都没法帮我平静心绪,那么索性做得极端一些,THE CURE,把声音调到最大,混沌和阴郁把我淹没了,在间断的几次呼吸间,我让自己的回忆和判断保持一条直线。

第一次见你,是受人拜托帮你办一张本城的青年卡。之后聊天,被你坦城的态度吸引,最后成为朋友。

我们坐在宿舍地上聊天,吃着我不成功的炸猪排,也在学姐面前比试过做咖喱。那时候一瓶可乐就能狂侃一晚上,或是再加几罐啤酒,一直到凌晨,你摇摇晃晃回家,我说,夜里很冷,拿几块巧克力或者是蜂蜜糖吧。你走出去后还朝着窗户招手,而我总是目送你拐过那条小路。

那是我初到法国时最宝贵的时光,在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人中间,我居然还能保持乐观的心态,一边看书一边花几个小时做出一锅红烧肉。我很庆幸碰到你和乔姐,因为有你们,我忘了最难熬的部分,现在回想起来,小路拐角处的长青藤和小花园仍清晰可见。

暑假里,你到南京,我还记得你开玩笑说“台湾奶茶,台湾可没那样的奶茶”时的神情。我带你逛古玩市场,吃路边摊,事实上,我拿不出更好的招待方式了,因为,这就是我的生活,和在法国,或是和上学时完全不一样的蹉跎人生的方式吧。我家的地板总是凉得很,而对比之下,被窗户隔开的耀眼阳光就显得那么不真实,你躺在地上,猛灌乌龙茶。我们都要从小城市转到巴黎,正式开始学习生活了。

“我们要是能够住一起,一起混,那该多好。”

“是啊。”

我不喜欢你抽烟,你有时候封闭内心的举动很伤人,还有许许多多的坏习惯。但我知道找到一个朋友的难得,大概是太功利了。我不让熟识的小孩子与你接近,怕你的无所事事和毫不在乎带坏她。但我总是很相信自己,若是有任何差错,我该有拒绝的能力。

果然,出了问题之后,我回答得很干脆,“不。”我也内疚,因为你说“我把你当作家人。”

但我只能拒绝,为了我的学业不受影响,也为了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你无力解决问题,只是沉默着吸烟,或是昏睡一整天,我发着烧去参加最难的考试,你却提前搬走。

所以去年是我最惨的一年,连搬四次家,一百多本书,让我觉得知识只是沉重的负担而已。

一起混,一起湖吃海喝,其实只是空谈而已。我看了太多的武侠,整日做梦,为了朋友连命都可以不要。但是现实生活的压力,让我认识到,有个稳定住所的难处,还有,相处的难处。

我为了你的一句“家人”难受至今。这样的难受,只有夜深时刻才会显现出来,像胃里被灌了烧酒和白醋的混合物,疼痛从心里扩散到指尖。一直到,我发现你抄袭我文章。还有,其实你也怀念单纯,美好,被记忆净化过的友谊。

谢谢你剔除我自私冷漠的部分,把最后让人尴尬的决裂隐藏起来。我理解你,我也没有勇气审视自己的错误,明明知道现实和幻想的差距,也不忍心揭穿它。

这便是我给你的告别信了。

其实我们总在与身边的人告别。

另外,你抄袭的诗,都是我很喜欢,也花了许多心思才写出来的东西。不过,既然是告别,送给你又何妨?

再见。

 

 

1,钓者

这可能是他第一千次挥出鱼杆,从清晨到正午,仍没有结果。立定,手臂扬起,他望向四周水域,大鱼捕捉猎物时会穷追不舍,有时竟会跃出水面,他却什么都没瞧见。阳光像毛虫,从后颈的衣领里钻进去,同样,也在头发上燃烧,针刺一般。

蚯蚓死去多时,有几条是作废了的诱饵,被他从钩子上取下来,手指干燥,有股土腥味。他闻了闻,然后用河水洗手,拇指和食指间滑腻,那大概便是蚯蚓身上的黏液了。

他不是个好钓者,急躁时,他用力扯线,用牙齿咬,愤恨出声。于是指节处有勒痕。他甚至处死蚯蚓,把它们扯断,腰斩,蚯蚓血是淡红色的,无头无尾的两截,仍能生存下来,血液里,尽是雨天的湿气和死去植物的味道。

他痛恨自己只能拿这样的虫豸出气,他潜伏于岸边,想做狡猾的猎人,他屏住呼吸,没风,水面平静温和,却有无数条鱼如记忆片段,穿梭于深绿旋涡中。

2,知了

白杨树上有很多知了,一整个夏天它们叫个不停。傍晚,你在院子里洒水消暑,然后把吊在井里的西瓜取上来,切成薄片。终于,你觉得身边透着丝丝凉意。你在竹椅上睡着了。

梦里,你爬上树,某根树枝上站着知了。它眼睛很大,翅膀椭圆而薄,是你见过的知了中最好看的。它把嘴刺进树皮,打算饱饮一顿。你突然羡慕起它来,四周静悄悄的,树枝粗壮,你可以如僧人一样盘腿于其上,你从不知道,家附近居然有如此巨树。夏日里耀眼的蓝天从树叶缝隙泄漏下来。

就你和它。

3,船

为祖父送葬是他第一次坐这么久的船。说是坐着,不如说是跪着。他驼背,头却抬起,看着灰色的天,低沉沉的。冷风却直灌进脖子里,出生时便带上的玉锁片冰凉地贴着胸骨,后面有一颗心在突突跳动。船顺水而行,到了已故之人生前常路过的地方,船夫就刻意放慢些。

景物刷刷地从耳边掠过,让他想起风吹过麦杆的声音,心里便也像被吹伏的田,赫然陷下去一大块。那时候,他并不知道什么是死亡。

4,西瓜

她爱吃瓜,你便说一个关于西瓜的故事。

仍然是夏天。你去屋后的瓜地偷瓜,大家都在屋里睡着,空气闷热而无聊,太阳晒在脖子上热辣辣的疼。你蹲下来,西瓜都连着藤,像一个又一个绿色的星球。你还小,有大人教过你如何挑瓜,用食指轻扣,耳朵贴上去,听见犹如于每个夏夜心跳的闷响,那便是熟透了。

咚,你敲了一下,声音清脆,似乎会吵醒所有人,你顿时起了玩闹之心,咚,你双手按住土地,把头放在西瓜上,每一片藤蔓都在呼吸起伏。

5,绿豆汤

绿豆汤的做法是,用冷水浸泡绿豆一晚,再把它们都煮烂,加糖,放凉了之后冰镇,一大口便下去半碗,煮掉了绿豆皮掠过喉咙,有点痒。你说,哪儿还有别的方法?

有一日,我在旧城里迷了路,每处拐角都是一样白墙黑瓦的小房子,甚至连瓦塄草都倒伏着,向着同个方向。我脚步匆忙,门牌号和街名不属于那儿。有些死胡同里,野草是唯一的活物,偶尔有一丝风,就悉索直响起来,如深夜隔壁屋子里的窃窃私语。

有人缓慢走过我身旁,似乎看不到我一般。我只顾着向前走,等到突然想起来或许可以打听一下,再回头看时,却早就不见人影了。

你缩起脖子,那岂不是成了鬼故事。

告诉你,原先这般躲在角落里的旧城,何止千万!

走着走着,看到一处门口挂着招牌,粉笔写着绿豆汤,下面竖着两行字,清热解暑,消夏圣品。进了门是阴凉的天井,很快一碗绿豆汤端出来,白底蓝花的瓷碗,盛得满满的,却和我们平日里喝的不一样。

是冰水,加了薄荷汁,里面还有生硬的米粒和绿豆,薄荷汁没完全融化,躺在碗底,被天井里葡萄架映着,是一小片浓重的绿色。我连喝好几口,水太冷,头疼起来,手指也被碗边凝结的水气弄得湿漉漉的。我没忘记问路。

然后怎样了?你困了,已经忘了关于绿豆汤的争论。

我耳里是听不懂的方言,声调起伏,短促或漫长,在记忆里,比草叶碰撞声还模糊。

那一定是在梦里吧。你掉转过脑袋,用背脊对着我,睡过去了。我也躺下,窗外是黑夜里的城市,远处街道却被灯火照得透亮。

 

 

2007年04月06日

沈默的植物

1
在風裏靜止的
六月的麥田
沈重的種子

彙聚成初夏青色的雨滴
砸向湖的背脊

麥漿比湖水甜
圍繞你的所有回憶

最長的黑夜和最長的白天

地老虎的啃咬
拔節後的失落

2

第一個峽谷
屬於鐵蒺藜

霧氣湧來
你在移動的河裏

腳步聲,呼吸聲,草木的悉索聲
都變爲水的刻度
滴答,滴答

深澗佇立不語
月亮出現於一瞬

3

暴雨將至
世界隨著風車飛速旋轉

你把夏季的最後一日
藏在褐色的,皺的皮裏
汁液發酵

當初的刻痕比我高出兩三個頭了
壞天氣,你保護果實
凝視屋內的我

宛如我的童年

4

八歲時一個漫長的假期
我與兔子一起度過

我們坐在門檻上
紫扁豆閃耀
一陣大風從河面而來

我們被滯留在那樣的午後

昨天被割去的山芋藤
今天卻又茂密得長出來了

 

寫給四月的茵陳

1

小時候,我害怕
洗澡時的絲瓜瓤

一定是夏天已過
那泛黃的,堅韌的經絡
是奶奶的手掌

老去的絲瓜
有著無數房間的巢
住滿了黑色的忍耐種子

2

建造這屋子的泥沙
來自遙遠的,南邊的海

牆壁裏,貝殼叫喊
磚頭嘶嘶作響
在正午
裂開一條巨大的縫

七月的陽光照進來
地上突然長滿艾草

我的回憶之屋
我再也不能回到那裏

3

茵陳,若過了三月
你就丟了這個名字

然而春天還未結束
你佔據屋後所有空地
結出果實

起風了,便撞擊如春雨
像躁動的馬
像上升的河水
像忘卻在我體內生長

4

我第一次走進溝渠
是在某個午後

頭頂蟬鳴不止
肩膀以下
卻是根莖交錯的
深綠色的世界

呼喊聲從不遠處傳來

我卻像是被縛住了
黑暗閃爍出現
雲朵投下的巨大陰影,藍鯨一般
掠過腳踝

 

 

 

 

 

 

 

 

 

2007年01月04日

9

凌晨三点的湖
又变成一片黑色的土地

或是心里的墙

没有月光,水波带着泥沙翻滚
某种力量
让它们如同很久之前

向上成为遮挡目光的山
或是
慢慢下沉,直到掩埋我的声音

10

关于水的触感是

绵长黑夜中耳边的呼吸声

一群细小的
闪闪发亮的鱼鳍

某场短暂的雨
被泡桐树叶秘密积攒下来

你长时间仰望天空
青色,与湖相连

这些静止,跳动,碎片般的景象
我眼中的你

2006年12月02日

夏夜,无花果树气味生涩
我在它掌形的叶子里躲雨
水珠簌簌而落

仿佛童年游戏时
你用手
蒙住我的眼睛
雨,沿着螺旋落下

我在黑暗里听着
像躲在湖底的鱼,听着
大大小小的水涡

2006年11月30日

第一次,
我和你一起看那片湖水
白色,稠密

在阵雨来临前
远处,深绿的杉树静默
身后,玉米叶子交错

你永远不会知道
那些停留在嘴唇上的词语

渐渐
波浪涌向我们
水草上下浮动

你听,那从天边匆匆而至的
雨点的
脚步声

没月亮的夜晚
天空低垂

“在这样的晚上,
你得低头赶路,
不然就会泄露心事”
奶奶说

可是,那些我从叫不出名字的
星座

就像无数夜露中
你的目光
冰凉地,在额前闪烁

2006年11月27日

把前些天雨水的记忆
放入盒子里
它就是秘密的湖

把回声
放入盒子里——

像是,我一个人走在灰色的天下面
脚底是延伸的平原
没有大山
没有树林

而口里默念的名字
却在心里震荡不止

2006年11月26日

在起风的日子里
湖水紧紧包围世界
收缩,扩张

就如大鱼贴着水面急游
鳞片记下
光和影子的每一个变化

在起风的日子里
我记起你,记起——

在白日
树叶被吹离树木
就如惊飞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