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3月18日

    年复一年。年龄大了,年也过得越快了,我还来不及记住我的年龄,新的一年又刷新了它的记录,而快乐却越来越少了。除夕的年夜饭就要开始,妈妈突然回来了。妈妈轻轻的走了进来,我们全部的人都惊呆了,寂静了几秒钟。“妈!你怎么回来了?”我惊喜地问。“回来吃年夜饭啊。”妈平静的微笑着。我们这才缓过神来,开始了快乐的年夜饭。
    妈还是穿着十几年前走时穿的那身衣服,黄色的格子外套,这是留给我的最深印象了,什么样子走的,就什么样子回来,似乎十几年的间隔马上浓缩为一秒钟之前,妈妈从来没有离开过。
   “妈,你现在身体还好吗?”
   “我已经好了,什么病都没有了。”妈妈一边说一边伸了一只手给我看,“你看,我的手指也长全了,还能伸直了。”
   “妈,你当年用的绣花针,我收起来了。还有一条绿色的格子手帕,我记得有好几条手帕的,但现在就只有只一条了。有时候我想拿出来用,但又怕用坏了。还有,这是那只兔子烟灰缸。那是小时候你说过给我的。
    那天是中秋节前的中午,你跟爸爸在午睡,我走进你的房间,桌上就摆着这只烟灰缸,你说:‘把一个月饼吃了就给我这只烟灰缸,还给我五块钱。’我不记得我是否吃了月饼,反正我是得到这只烟灰缸了,我一直把它放在我的柜子里。还有那个鸭子储钱罐,是我们在湖东的时候,你买给我的。”
   “傻孩子,还留在这些小东西。你可以想念我,但不要悲伤,好吗?”
   “妈,可以你太快离开我们了。这永远是我抚不平的伤口!”
   “我今天不是回来跟你们吃团圆饭了吗?好了,别哭了。”妈也伤心了。
   “弟,别这样了,别搞得一家人都不开心。我们吃饭吧。”哥哥说。
    我们一家人,碰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这是我们第一杯团员酒。
   “我敬你一杯,谢谢你这么多年照看好我们的孩子。”妈妈敬爸爸一杯酒,爸爸始终无语。
   “妈,我们也敬你一杯酒吧。小时候我还不会孝敬你,现在我们兄弟只能孝敬我爸爸了。”
   “好了,喝完这一杯我就要回去了。”妈妈说。喝完她就走出门口了。
    当我追出去的时候,妈妈已经无影无踪。香已烧完,她走了。

    我不想再继续写下去了。没想到写下这篇字的时候,我竟会第一次哭得如此痛快。当年她死的时候我还不懂得悲伤,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哭而哭,真他妈的的虚伪。只记得我当年的双手痉挛了,那是真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十多年来,我慢慢地体会失母的悲伤,今天我痛快地哭了,一个人真好,我可以痛快地哭出声音。我的手又痉挛了,这是那次之后的第二次。妈,我永远想你,我会尽量不再悲伤地想你。 

2006年12月05日

        围炉就是一群人围着一个炉子,一边煮一边吃,也就打便炉、吃火锅。
        前几天回家跟家人吃火锅,闲着没事干,想起了过去的一个个炉。
       记得最早的一个算是专业的火锅,是个炉中间有个筒,放碳进去烧,周围是锅,下面是掉碳灰的槽,连成一体。这种锅很不方便,吃到中途要加碳。盖上盖子,碳从上面放进筒里,有时碎碳会掉进汤里。没碰到汤的筒非常烫,有时候肉片碰到,会喳一声,沾在筒上。这就是我印象深刻的我家的第一个炉。
        后来换了一个电的了,有调节杆可以调温度,中间也没有一个筒占着位置了。不过也是锅和炉一体的,吃完后清洗不方便,要小心不让水进入炉里。
        再后来换成一个像电饭锅那样的了,只是宽了许多,扁平了许多,不粘低,锅和炉也不连体,清洗方便。我想这应该是火锅的终极产品了吧。
        现在终极产品被想也想不到的电磁炉代替,我再也不用担心,吃着吃着,炉会漏电,然后我一肴汤就被电到。而且只要是平底的锅就可以用,再不用指定的锅配炉了。我想,我又想这应该是火锅的终极产品了吧。
        不过我最想念的还是那个烧炭的炉,好想把当年那个炉找出来,拿来摆设。可是爸说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我惋惜。

2006年10月07日

一盏油灯——一个逝去的人。

                      2006年中秋佳节叹

2004年08月30日

       多次想起大伯,想写点什么,却一直没有动笔。今天就写一写这位让人敬重的老人,以表怀念。
       我爸是长子,所以我本没有大伯,其实他跟我们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他是我爸很多年前的同事的大伯,我爸也就跟着同事叫他大伯了,然后我也跟着爸爸叫他为大伯。他叫我爸为“黄同志”。我们全家人从我奶奶到我都叫他大伯。大伯就像成了他的名字,我爸一定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他跟我们认识已经十几二十年了。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有他。他高高瘦瘦的身材,小小的头,瘦瘦的脸,只有两只耳朵很大很长。记忆中他只穿两种颜色的衣服,深蓝色或灰色,还有穿一双黑色的布鞋。奶奶说耳朵长是长寿相,切实他活了八十多岁。
       小时候,我常常跟妈妈去他家坐坐玩玩,后来渐渐长大了,就没去了。毕竟不是同一辈份,所以没有共同话题,心存尊敬,但也不会专门跑去看望老人家跟他聊聊天,只有每年中秋的时候,爸爸会让我或我哥去送月饼,还有过年的时候,爸爸去拜年。倒是老人家很勤快,每隔几个月就会来我们家坐一坐。从大步流星得走来,到后来拿着把雨伞当拐杖有点散步地来。他到我家门口都会用洪亮的声音,叫黄同志,或者叫我的名字。然后我们全家的人都迎上去,一个个叫“大伯”,热情地请到里面让座,端茶敬烟。所有热情都是出于对老人家的尊敬,不是那种有朋自远方来的喜悦。大伯常常不是空手而来的,进门后会从大口袋里掏出两个饼或者一包豆浆精给我们兄弟。那种饼叫“寿桃饼”,是人家结婚时候分的,面粉做的,香香脆脆的。大伯知道我们喜欢吃,所以有那些东西总会留着拿来给我们。但那是我们小时候喜欢吃啊,直到我上高中了,大伯还是带寿桃饼给我们。小时候我们看到是两块好吃的饼,很高兴;长大了其实已经没感觉了,但我们还是表现得很高兴,因为那看到的是一份心意。然后,大伯坐下来了,好像每次聊天都会有些话一样的,爸爸会夸他身体如此健康,能到处去,到近几年就增加了劝他不要到处去,还有问问家里的情况。我们呢,就在旁边热心地听着,已经不记得大伯用什么回答来应付我爸的夸奖,只记得大伯总会跟我们说“嘿,兄弟俩,星期天过去那边坐啦”,还有还是像我们小时候一样叫我们上学过马路时要先停下,看没车了再过。我们就说“好,好”。不过,我们还是没有专门去坐过。爸爸不停地倒茶,保持茶杯是满的,不停地敬烟,大伯总是客气地双手接烟。我不知道大伯是对我爸的尊重多一点,还是对我们的疼爱多一点,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是一种纯洁的感情。就凭着老人家走来我家坐,就足以让我们家敬重。而且不是来坐一次两次,是十几年这样毫无怨言的。
        每年过年,我和我哥的压岁钱总数都是***2元的,那个2元就是大伯给的。大概初三四,他就会来我家拜年了,穿着我那双我爸给他的皮鞋,擦得干干净净。给我和哥带来一人一个小红包,里面放着的要么是两块一元钱的硬币,要么是总面值两元的纪念币。我们和爸都很高兴,是真的高兴。只有大伯给的利是,我们都是当面打开的。如果是纪念币的话,会玩赏一阵子,爸爸也会评论一下,大伯很高兴。这个特别的利是,让我们格外好奇,比期待中的大利是更加关注。但不管是硬币还是纪念币,我们都是喜欢的,大伯真是别出心裁。 大伯的那双皮鞋是很多年前爸爸给他的,他很高兴。平时舍不得穿,还是穿布鞋,只有在过年时,才会见到穿着那双皮鞋来我们家。
        大伯来我家坐离开后,爸总会说说大伯,有时说他有心,这么老了还来家里坐;有时说这么老的人来家里坐挺担心的,要是倒下了怎么办;有时会说说大伯的历史。如果是奶奶在的话,她则每次都会不无羡慕地说他老人家真轻捷。原来大伯是单身,年轻时也娶过老婆,但跑掉了。弟弟早亡。一家人原来是:大伯,弟妇和四个孩子。我爸是和其中一个孩子同事。大伯年轻时是卖杂物的,卖针线,小玩具,零食……一只扁担两个箩,挑到农村去卖。他就是这样和弟妇把孩子带大的。男人在大伯那一代是家庭的支柱,他不容易呀。恨!孩子不孝顺!爸爸询问过那个同事,他也说得挺委屈的,没钱是客观原因,但有什么委屈能大过大伯那年月的委屈?妈的。
        最后一次见到大伯是前年。他有很长时间没来我家了,那一次来看上去身体明显弱了很多,神情不像以前了。来我家说了很多抱怨家里的话。除了来发泄一下愤怒,最主要的是带了份特殊的礼物给我:十个明清古币,有可能是假的,但想到大伯以前的职业,应该是他收购回来的,那就很可能是真的。如果是假的,那一定是他不知道是假的。还专门用张日历纸的背面按顺序写了十个年号,把钱币对号入座告诉我。他带着未消的怒气,说不给那些子孙。他还有很多,问我喜不喜欢。我一向收藏钱币,这些东西当然是非常喜欢。想想这些东西本应该在自己家代代相传,老人家却不留给自己的子孙,拿来送给我,我有点过意不去,感觉像是劫了人家一样。不敢说“要,都给我”,但我还是表示了我很喜欢这东西。他当即就说下次带给我。走时,姨包个小红包给大伯,他不好意思要,姨说“大吉来大吉去”,意思是平平安安来平平安安回去。老人家听了这种吉利话就不得不收了。我很欣赏我姨的这次强硬手段。到去年过年的时候,大伯就带了一包来了,还有红绸绳子,小扣子,意思是穿成一串,挂起来,会很好看。他的观念中,这些东西是用来做装饰的,不是用来收藏的。不过,第二次拿来的钱币假得很明显。现在那些钱币,包括绳子扣子,我都收藏着了。看到它,就会想起他,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的。
        去年回家,爸爸告诉我“大伯让他死得不知道”,然后骂了那个同事一句:“@#$%@^,死了也不来说一声。”我无言,当时在想什么?是在觉得我们家没有给他送终是一种遗憾,还是开始回忆起以前,还是浮现出小小的头,大大的耳朵;还是在猜想他应该是寿终正寝安然死去,还是脑袋一片空白?只记得当时没有悲伤,相信他将从此进入我们的怀念。今年过年,想起大伯,才明白得那么确定,再也收不到那份特殊的利是了。要是大伯晚点死多好哇,哪怕是晚一年也好,我就可以用我赚来的钱,也给他一次利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