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月 27, 2013

有一个故事,我颇讲过几回,这里不厌其烦再说一回。

日本有一个超一流棋手叫大竹英雄,棋风属于“堂堂正正”型。有一回记者问他:大竹君,你热爱围棋,又可以靠围棋生活,想必十分满意吧。大竹英雄回答说:番棋无妙棋。这里要稍许解释一下,番棋就是日本棋手互相比试,番棋有奖金,虽然落败者也有,但胜利者的收获不知高出败者的几许。番棋是有实力棋手的主要收入来源(商业模式)。大竹英雄所谓番棋无妙棋的意思便在于,由于奖金放在那里,棋手比较容易患得患失,也不太敢兵行险着,精妙绝伦的棋是不多见的。

这个故事我大概是在很迷围棋的高中时代看到的,有些细节的地方可能记忆有误(我甚至已经不敢再确定这话是大竹英雄说的),但“番棋无妙棋”这五个字我是牢牢记住的。这五个字其实说明一个事:当兴趣爱好变成谋生手段时,这个兴趣爱好就忽然面目可憎起来。

现在说回写字,再说一个故事先。

文坛上有一对写字的父子非常有名,大小仲马是也。大仲马写《三个火枪手》之类的小说,十分多产。为人豪爽,喜欢结交权贵,而且除了写字外还建立了写字的商业模式:开剧院,因为写完戏剧总是要上映的,流水线一条龙了。虽然坚持用黑人姓氏做他的笔名,但法定名字还是一个贵族名字,有侯爵爵位,体面人。小仲马是大仲马的私生子,除了被抚养以外爹也不太愿意给他拼,特别是《茶花女》问世后,父子情感变得十分微妙。个人商业模式很简单:就是写字——几乎不成其为商业模式,因为生活潦倒。但这对父子在文坛上的地位是不同的。后人一般认为小仲马造诣高于大仲马,极端的甚至认为一部《茶花女》就超越了大仲马一生上百部作品。

大小仲马的故事老让我想起大竹英雄的话语。大仲马靠写字成名但最终受制于写字的商业模式,作品不敢直面当时动荡的法国社会,即便想说两句,也要借古喻今,走的是历史剧惊悚剧路子。小仲马也靠写字吃饭但个性上更为不羁一些,成就便超过了其父。

写字能不能靠卖字养活自己?

放以前是可以的,我祖父就是一写字的,可以养活一大家子。但随着时代演变,慢慢卖字就养不活自己了。我老爸也是写字的,但我琢磨着他怕是光靠卖字是养不活一大家子的。我就更不用谈了,平均稿费五毛钱一个字,还是税前的,标准五毛党——近来正在琢磨要不要提个价到六毛七毛什么的,通货膨胀亚历山大啊——即便一个月连写二十天,每天码上一千字,月入不过一万,光够养活自己,幸好我收入比较多元化。

一方面写字的人多了,内容供给增加,根据供求原理,价格下跌是很自然的。另外一方面,大众受教育程度普遍变高,眼界宽了,要伺候好他们不容易。我爷爷要放今天,大概就是个高中到大专的学历水平,没关系,40年代的大众如果认字的话普遍就是个小学水平。高中生和小学生差别还是很明显的,随便掉两个书袋就能忽悠住。但今天大众以本科大专为主,即便学历高于他们,差别相对其实不大,更何况读到高等学历后,学历已经不再说明什么问题了。

作为一个很勤快的写字的,其实我一点都不在乎盗版,多年以前还在意,现在真是全然不当回事。虽然说“我不盗你版你靠什么传播名气”之类的说法属于强盗逻辑,但扪心自问一下,这个强盗逻辑是成立的。渠道强于内容的想法,于我而言,根深蒂固。至于说天底下都盗版了就没人写字了,纯属胡言乱语虚言恫吓,根本不可能。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把写字当一门生意的。

卖字养不活了以后,靠广告行不行?一手交稿一手给钱转为一手交稿一手得用户再一手把用户卖给客户,这事做得过做不过?

我没做过,虽然主观上认为不靠谱,但也许真有做成的,我又不是全知全能者,字桶一枚,犯错是常态,正确才是变态。但我以为,如此写字,写着写着就成大仲马了。商业模式一旦建立起来以后,必定会受制于商业模式。

前店后工厂的作坊生意,虽然收入不高,但胜在自由,唯一要看的就是买字者的脸色。一旦成为一种流水线生产,或者说生意上参与方多了以后,利益就更要掂量掂量了。我得很坦白地承认一句,即便我这种不靠广告主的人,写字上有时候也有些受限。圈子混久了,总有些场面上的朋友,有时候说话就会权衡一下。虽然违心地吹捧不会,但违心的闷声不说话,这种事我经历不少的。

真正意义上写字,最好离钱远一些。金庸写武侠部小说,写成大腕,衣食无忧财务自由后,才敢放手去写一部《鹿鼎记》。即便到了那个份上,还得给韦小宝一个讨了七个老婆的结局来讨好读者。等到年事已高不用在意什么的时候,总算彻底放开,去修订他的作品:爱怎么写怎么写,管你看了后爽不爽。

念念不忘,未必必有回响。念念不忘,必有牵挂,倒是确然的。

既然说到金庸,提一下他笔下的人物们。女性上我最欣赏胡夫人(胡一刀老婆),男性上最喜欢令狐冲。特别说说令狐冲。

这个人有本事,开宗立派不在话下,但他全然没有这个兴趣。倒不是因为看透了,而是天性使然。武功一高,就会想开宗立派(商业模式,名也好利也好),一个开宗立派,就要合纵连横,则必有牵挂(短暂的恒山掌门生涯已经说明了这一点)。就算天下第一高手,如果不小心从事,东方不败就是前车之鉴。争权夺利的结果不是没夺着,就是夺得越多越不自由。令狐冲有这个天性真是好福气,可惜金老先生还非要塞个任盈盈给他。要是任大小姐一不小心死了,令狐冲那就真心完美了。

其实博客这玩意儿挺好的,当年有一帮人非要争一个“网志”、“blog”就是不爱说博客,7-8成就是在争一个名头,剩下2-3成才是在意诸如“一个博客商的博客今儿在ta的博客上写了篇博客”这种不易区分的话。

但走着走着,忽然冒出一个“自媒体”来,这就立马变成一个生意。博客写作者和阅读者是“社会规范”的关系,媒体写作者和阅读者就偏向“市场规范”了(两种规范可参见怪诞行为学一书)。管你是付费阅读(两方交易)还是免费+广告(三方交易),生意就是生意。就好比本来闲云野鹤的一个乡下练家子,没事在家里后院练个武强个身或者逗逗自家孩子,今儿忽然树个牌坊说:我要做掌门了——当然,护法是没有的,堂主可能也是不需要的,自媒体嘛————要么收徒收钱,要么免费带徒出去卖艺收钱,混好了还可以让徒弟去做有钱人保镖然后抽个头神马的。商业模式多多,只有不敢想没有不敢做的。

但令狐冲去做什么创始人、董事局主席、首席主笔、CEO,真是好煞风景。

惟愿有朝一日,我能纯写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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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月 26, 2013

一位营销业人士在他的一篇博客中提到了这两组数据:其一,某淘宝卖家借助另外一个微信大号做图文推送,点击率可达到4%。后经测算,大概覆盖到100万微信用户,实现购买500单;其二,自营的一个旅游类公众账号,点击率达到11.5%。看上去利用微信做营销挺好。

但事实上,微信运营方目前对营销行为很敏感,它也在有意无意地限制干预营销号。一来微信重于人际传播式的社交而不是重于大众传播式的广播,二来可能有鉴于微博的一些营销大号最后让新浪自己也疲于应付,微信并不想重蹈覆辙。但依然架不住商家对微信的兴趣:这玩意儿,用户量实在很惊人。

事实上,今天想“触网”的商家极多,也都在关注一些所谓“时髦应用”,微博微信就不用谈了,像用户大概在数百万当量级的街旁,也经常被agency向甲方提案时提及。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移动互联网的用户越来越多,也就有越来越多的商家,迫切希望能够利用这个潮流,提高推广效率,降低推广成本。这个态势,和早期的桌面互联网非常不同。桌面互联网一开始用户数上升比率惊人,但客户却一直在袖手旁观或犹疑观望。而今天的移动互联网,两者的兴趣都非常之大。

有一个移动开发公司,做了一种banner广告,从形式上看,和一般的banner广告相差无几,样式上绝对谈不上好看。不过,这个banner当用户点击后,就可以直接进行电话拨出——这是在充分利用手机的特性了。这种广告售卖得相当不错,大致上CPC(cost per call,按用户拨打电话收费)可以做到20-50元,主要客户群体为培训机构之类,据说客户还需要排队等待排期。

上面种种例子告诉我们,客户的需求其实相当旺盛。老实讲,今天有很多应用都有些雷同,大家争来争去,看的就是谁能更快地拿到钱:融资或是客户。而后者,显然更为健康和更为有效。有融资不见得有客户,有客户的融资必定追着上来。

在桌面时代,流量不到一定的规模(比如日均访问10万IP)基本上不用想什么收入模式——电商当然是个例外,但在移动时代,其实几万用户就可以去尝试一下收入,关键是看,这个应用是不是离钱够近。我见过一些应用,很好玩也很酷,但实在是想不出,除了规模大到数千万当量级,有哪个金主会对它感兴趣。

垂直当然是很重要的,但垂直并不够。有几个行业天然就离钱很近,医疗健康、投资理财、教育培训,这些都是人们愿意去投入的领域,也是很多商家(客户)愿意去投入的领域,而我的感觉是,现在客户希望看到一个值得拿来做推广的工具的强烈性,远远超过一般用户希望看到一个好玩够酷的应用的强烈性。

这一点,北方和南方的思维是有些不同的。以北京为代表的很多开发者,喜欢琢磨用户体验,让一个产品在用户层面尽可能尽善尽美,至于怎么赚钱,那可以慢慢来。但以广东为代表的开发者,早在本世纪初的时候,就想尽法子直接让用户交银子变成客户,现在又开始成天琢磨客户体验(不是用户体验),琢磨如何让客户更快地掏出钱来。

谁说移动互联网没有商业模式?那是因为自己做的事就离钱太远。与早期互联网不同的是,用户需要慢慢教育才能真正成为用户,客户更需要慢慢教育再会将信将疑地投点广告。但移动互联网显然并非如此。光一个点击banner能够直接打电话,就能让商家趋之如骛,还是一个思维的问题:先用户还是先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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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月 25, 2013

写在前面:这篇文章和刊发出来的有些不一样,媒体编辑做了一些改动,这里是原文。我知道这篇东西有些猛,步子大了点,可能会扯着蛋。我也是犹豫了几天,但还是发出来了。文章核心在于:魅力型领袖,是不可能存在的。体制不靠这个运作。拷问的深一些就是:大佬的位置,和你有几毛钱关系?

学习粉丝团,这个看上去没有任何背景的微博账号,受到了国内外媒体的广泛注意,原因在于在这个账号之下,发布了很多近距离的习近平主席的照片,而且速度极快——快到连央视的一个官方微博都惊叹“为什么会比我们还快?”。这和过去的态势很有些不同,大众开始猜测这位“学习粉丝团”究竟是谁。

微博的主人在接受外媒采访时“自爆”了身份,据他自己说是一位肄业的大学生,从事过快递,现在正在打工,属于非常草根的社会阶层。这个微博纯属他个人行为,动机在于他对国家领袖的仰慕,并无他人支持或帮忙。但这种说法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获得照片的速度比官方还快,而且有一张照片属于近距离拍摄,照片中习近平正兴致勃勃地浏览一个网站,距离近到连那台电脑的牌子都清晰可见。

2月11日,这个微博宣称要关闭,但第二天又说还是要回来,颠来倒去,很是热闹。我在本文中无意去探究论证这个微博背后究竟是些什么人——虽然我并不相信它纯属个人行为,而是想着重谈一谈,这些看似很家常很亲民的微博照片,究竟给习近平带来了多少所谓的“魅力”?

一篇题为“学习粉丝团的政治学解释:当亲民形象领导人拥有Political粉丝团”的文章提到了“卡理斯玛型权力”,但不得不说,这是对韦伯理论的严重误读。按照韦伯的说法,权威分为三种:传统型、魅力型和法理型。传统型领袖“建立在一般的相信历来适用的传统的神圣性和由传统授命实施权威的统治者的合法性之上”,这在现代文明社会中已不多见。但魅力型权威(也就是所谓的卡理斯马,一般译为克里斯玛)则为“英雄气概,或者楷模样板之上”,通常见于开国领袖(或者企业创始人)。在中国的实际情况中,毛是典型的魅力型权威,邓则不太完全,但亦可勉强归于其中。

魅力型权威行事可以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官僚系统,毛做到了,没有人敢公开与之对抗。邓在八九年之后面对改革进程趋于迟缓时不得不进行所谓“南巡”,绕过官僚体系,到比较开放的南方沿海地带向有保守倾向的中央喊话。事实证明他还是有点“魅力”的,遏制了陈云体系力量,将整个改革进程继续推进。然而,到了江、胡两代,无论如何他们再也没有这个可能建立起所谓的克里斯玛,即便江经常表现他的才艺,胡经常表现他的亲民。他们是毋庸置疑的法理型权威——当然,这不是西式的法理,是中共独有的法理——依靠官僚体系统治,也受制于官僚体系。

习近平同样,他没有这个可能超越江和胡,做什么魅力型领导。事实上,整个中共体系自邓小平以降,对树立个人魅力是极其警惕的,某种意义上讲,西南薄熙来也是犯了这个大忌而轰然倒台。经常在微博上看到有人在讨论为什么中共领导人不能像美国奥巴马那样堂堂正正地现身于社交网络上,这个基本不可能。坐拥数千万粉丝对于一般人而言也许是一种“荣耀”,但在中共高级领导人身上,那是一种“灾难”:整个官僚体系不会允许,法理型领袖又没有那份克里斯玛来抗衡。

学习粉丝团,这个微博非常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也许本无当局授意,但要说当局没注意到这个微博绝无可能。从后续的媒体采访以及微博动向来看,至少当局并没有强烈地反对这种账号的存在——因为它似乎和习近平本人无关。它用官方媒体不一样地方式颂扬了习近平,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个“邻家大叔”,而不是威严的“党和国家领导人”。

但是,这只是一个Avatar(化身)。微博上的任何一个ID(包括实名的v字认证用户)都是现实人中的一个Avatar,更何况这种带有捉刀性质的avatar。这个Avatar只有几句口号式的话语,一些静态的照片,比起电视里的习近平更单薄。这是另外一种伟大光荣正确的表达方式,但实质依然是伟大光荣正确。

四川南充市一名女网友程爱华(又名:程婉芸、程晓芸)在2月6日遭警方拘留,事由为对“学习粉丝团”的某条微博加上了“狙击手哪里,干掉他”的话语并转发。一开始涉嫌的罪名极高:煽动颠覆国家政权,后改为行政拘留4.5天。但常用微博的人都知道,微博上污言秽语恶言相向甚至是人身恐吓的言论并不少见,唯独这样的话语受到了制裁,不得不让人犯疑:果然是当局的Avatar。

无论学习粉丝团是否有有力人士幕后的操盘,这个在微博中国头号言论场的Avatar算是树立了起来,亲民是一种姿态,但偶尔露峥嵘才是实质。连一个即刻搜索(人民网主办的搜索引擎)的讨论都纷纷禁言删除,那种姿态,也有限得紧。大陆的权力运作依然在固有的体制中流淌,社交网络上的那一撮“亮色”,不过点缀而已。

90万所谓粉丝,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粉丝。围观者众多。连个仅仅每两小时报时一次的微博账号“古城钟楼”都可以拿到45万粉丝,说学习粉丝团荡漾着民意,未免too simple,too naï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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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月 22, 2013

网易专栏作者飞扬写了篇《导购是门好生意 但难成大器》,意指这门生意本来不错,但由于三点原因,可能就不太成为一桩很大的生意(飞扬并没有明说这个大器指的是市值多少或者收入多少为大器)。他列举了三个理由:“一、以金钱换规模追求极限速度的发展模式;二、过早的引起了淘宝的警觉;三、VC过重的参与,团队压力重重。”

先来看社会化导购究竟为什么会兴起。这个问题我和逛的创始人,也是前阿里员工白鸦聊过。他当时给我举一个例子:就在街对面,是买各色渔具的市场。在街这边,有人说某某钓钩不错,你可能会上心。但跑对街对面,有人说某某钓钩不错你就要犯疑:是不是哪个店家的推销员?

这个例子搁在电商领域里是一样的。你在某个论坛里看到对某产品的好评,和你在淘宝里看到对某产品的好评,信任度并不相同。如果还能加上点类似弱关系的所谓朋友,信任度就又不同了。社会化导购基本上属于街对面的一个言论市场,而不是在交易市场中存在,这是社会化导购之所以能成立的非常重要的一个理由。

不过,社会化导购站点要非常警惕商家跑这个言论市场里搞太多的主动营销(或者说五毛水军)。白鸦本人对这方面有那么点深恶痛绝的意思。推销大军一来,这个言论市场就会被破坏掉,社会化导购的基石就不能再存在,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于是我又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能成型的比较有名的就是美丽说蘑菇街,有没有第二个美丽说第二个蘑菇街的可能?这个问题稍许复杂一点。

电子商务三个流:信息流、现金流和物流。通常意义上,我们会认为信息流已经解决,现金流在支付宝这类第三方支付工具的帮助下,也已经基本解决。现在电商的瓶颈在物流上,于是无论是阿里还是京东,都开始在物流上着力。但其实,信息流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

看一下淘宝(或者京东、亚马逊中国等)的页面,大致是一个“图书馆分类”式的频道套栏目的结构。商品品类就是这么做的,通过一套关键词系统,同样的商品有可能会出现在不同的品类里,但基本上,这种分类方法比较僵硬。而这种僵硬的分类方式,如果商品不多,是足够用的。但到了海量商品供给时,就会出现问题。这个道理就像早期的网站不多,雅虎那种目录式网站能够称雄一时,但网站一多后,目录站点就无法满足需求了。今天全球数亿网站,弄目录索引,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于是搜索引擎出现。同样的道理,大电商网站内部也需要搜索条的帮助,以利于买方能够迅速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过,问题又来了,卖方的东西该如何排序成列?搜索引擎用所谓的PR算法(网页重要度),电商搜索内部,该怎么整?

淘宝基本上依据的规则,是和它的商业模式有关。货卖得多的,可以排在前头,或者是卖方出了价买了关键字,就可以列在前头。这样的做法导致的问题就是:大卖家会靠在前头,而小卖家(货无法卖得太多或者没钱买关键字)就冒不出头来。同样的性质,在频道栏目里哪个商品可以列在前头?依然是向大卖家倾斜的。

淘宝很难把这个方式改过来,一来搜索也好、频道栏目页面也好,那些和广告收入息息相关。二来,就算淘宝大发善心,不想赚这个钱,你让它怎么排列商品?

这是电商和线下商家非常不同的地方。再大的shopping mall,都不可能有大电商这样量大到足以用“海量”来形容的供给量。线下商家如何陈列货品当然是门学问,但这个学问远远没有电商来得那么复杂。

白鸦说,淘宝前几年一个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用风格来建立商品品类。美丽说、蘑菇街是钻了这个空子,趁势而起。这两个网站当然一级频道是有的(比如包和衣服总是分开的),但更侧重于“风格”。美丽说有所谓的热门风格和热门元素,蘑菇街则有所谓时尚元素、风格场合。

不过,由于消费者的关系——比如男性在网购上总体花时不会太多——社会化导购站看似可以做水平,但实则很垂直,基本上围绕在女性购物上,按白鸦的说法,就更垂直一点:90后小女生。消费群体的有限,使得这个市场很难在美丽说蘑菇街之外再产生新的导购站。而且淘宝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误给中小卖家带来的巨大不利,在“小而美”的口号下,去年,特别是双十二,开始布局为中小卖家提供助力的风格式展示。

但是不是就如飞扬所说,引起淘宝警觉后,导购站就“难成大器”了呢?我并不如此认为。

事实上,导购站有点“次级平台”的意思,它们一手从搜索引擎、微博sns等处导入流量,一手再把这些流量向电商卖家处导入。这里的一个核心要点在于导购站要导购商品,而不是商家。如果做后者,长此以往,用户就会跳过导购站。但如果是带风格梳理的商品,用户没有这个理由放弃导购站。虽然目前两大导购站在流量引入上还投入不少,我更愿意将这个态势看成是新兴事物需要一个过程来积淀它的流量。

至于淘宝一警觉,导购站就没太大前景,那是把淘宝看得太高了。的确,淘宝(包括天猫)在中国电商行当中举足轻重,但也没到了完全垄断的份上。毕竟市场里还有所谓电商七雄在,只要是寡头垄断的格局,导购站导购N家,自有自的生存之道。对于消费者而言,买到自己称心如意价廉物美的东西是首要的,至于到底在淘宝还是在京东,那不是最重要的。

美丽说由创办过抓虾网的徐易容创建,属于媒体性质人士开办的站点,比较善于造势营销,而蘑菇街四位创始人中有三位出身淘宝,更偏向于理解卖家——这也是蘑菇街起步晚于美丽说却可以和其平起平坐的缘由。随着电子商务越来越发达,导购站得以生存的土壤会越来越大,不能说“难成大器”。

不过,倒是要额外加一句的是,这个市场有可能容不下太多的公司,不是因为这个市场小,而是消费者需要导购,却未必需要形形色色的导购。一些专注于某个领域的所谓垂直导购站点,要熬的时间会非常长,可能就会死在熬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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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月 20, 2013

但时过境迁,自从新浪开始靠微博再度出击后,对技术的依赖就越来越高了。许良杰能否改良新浪技术薄弱的基因,将拭目以待。

从节前开始,市场上就不断在流传许良杰即将加盟新浪的信息,节后这个消息再次被提起,并加上了更多细节,比如他将出任新浪的联合总裁,主管微博等等。终于在今天新浪发布财报之际证实了该消息,任命许良杰为新浪CTO兼联席总裁。

在诸家国内一线互联网公司中,新浪一向被视为“技术较为薄弱”。新浪对外最有名的高管:曹国伟、杜红、陈彤,都不是技术出身。《新浪之道》一书中比较准确地指出了新浪作为一个门户的商业模式:海量快速,和技术的关系并不大。在过去以流量换广告,更多重视覆盖度而非精准性的前提下,新浪弱于技术,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时过境迁,自从新浪开始靠微博再度出击后,对技术的依赖就越来越高了。门户(包括博客)那是千人一面的东西,一张页面谁看都是那副样子,但微博每个人的首页都因为关注对象的不同而不同。更进一步的是,技术必须为新浪的商业模式改进而做出直接的贡献,因为如果微博继续沿用门户的那种广播式广告,不仅会和门户左右互搏,而且实在也谈不上什么前景。

许良杰,硕士的研究方向就是计算机检索,后来以“国内没有该专业的博士授予点”为由获得了美领馆签证前往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攻读博士学位。他曾经参过搜索引擎 Berkeley-TREC5的设计,在美国防部的一次全球性研发竞赛中获金奖,也曾经担任过早期著名搜索引擎公司Excite的总工程师。可以说,许良杰不仅有扎实的技术背景,还有着在“搜索”这个领域中的顶尖实力。

如果许良杰加盟新浪,应该视为新浪试图在微博的精准广告上做出更深层次的努力。我个人倒不是太过看好微博搜索搞出类似的百度关键词竞价模式来,因为限于中国实际国情,微博搜索并不具备一个完整搜索的可能性。但是,搜索的背后其实是数据挖掘、分析和匹配,所谓精准广告,建立于此。

许良杰加盟后,王高飞是不是就无用武之地了呢?传言说许、王二人都向曹国伟汇报,感觉上许可能更倾向于内部工作,王则侧重于外部拓展。对于新浪微博,如何通过与运营商、移动设备商合作由此而向下渗透入中国三线以下城市,接上地气,也是相当重要的任务。

不过,还是不得不说,新浪这个公司,比较浑浊一点。

我从侧面了解过一点曹国伟的内部言论,比如早期对微博的看好,比如对所谓客厅电视卧室电视的看法,曹国伟是一个有商业前瞻力的CEO,当然财技也很不赖,但曹处理公司政治的能力也许还稍欠火候。新浪内部派系林立固然是历史所造成的,但在曹多年的带领下,不仅没有弥合(哪怕是表面的),甚至有些越演越烈。

按照市场传闻许良杰要成为二号人物(一说是新浪的,一说是新浪微博的),他将面对桌面和桌底下的较劲。坐在这个位置上,光是技术(或技术管理)的高手还不够,还得是运作公司政治的高手。也许,许良杰前网易CTO、思科全球副总裁的背景,能反映出他不仅智商高,情商也不错的一个侧面吧。

许良杰是否能帮助新浪成功转型为一家以技术创新为驱动的互联网公司,或可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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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月 18, 2013

人物:百度李彦宏

时间:2012年10月

场合:接受一媒体专访

话语:移动互联网行业还没有被真正证明的商业模式,包括百度在内只是在布局、在观察、在等待、也在准备,但说实话现在不知道正确的答案应该是什么。

后续:13年1月,李彦宏在一场行业会议上表示:百度移动部门由他直接管理,每周一次例会讨论产品

李彦宏曾多次表示对移动互联网的负面评价,更早一点时候则是在百度大会上。在我看来,倒不是李彦宏认为移动互联网毫无意义,而恰恰是在移动端,百度显出了一种“迷失”的状态。

百度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媒体公司”,不过事实上它是一个“入口公司”。和绝大多数媒体公司不同的是,百度很少生产内容——贴吧、知道、文库、百科之类,还是UGC的,而且至今没有探索出什么可行的商业模式;音乐搜索则是近来才开始真正意义上自家去搞内容的——它的商业模式建立在做媒体的入口上。桌面互联网上,这个模式被证明行之有效,是中国所有已经上市的互联网公司中广告收入最高的一家。

但在移动端,忽然之间这个入口就不存在了。因为百度的入口其实前面还有一个入口,就是浏览器。移动端盛行各种原生应用(native app),用户打开浏览器的次数远远小于在电脑上的次数,随之,一个输入框再加一个搜索,就不再是入口了。

这让百度极度迷茫。放在百度面前的,可能有三条道路可走,但没有一条道路是轻松的。

第一条,姑且称之为“上策”,就是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底层创新,榜样则再一次是谷歌。同样是搜索引擎,谷歌推出了android系统,已经和iOS分庭抗礼,牢牢地在移动互联网中把住了自己的位置。

之所以称为“上”,因为一旦能够成功推出,基石地位则非常牢固。但这条路一来需要极大的技术投入,二来搁几年前还能搏上一搏,而在今天,连微软都没有怎么讨了好去,对百度而言,胜算不大。虽然百度也是一个工程师文化主导的公司,但它不是一个有勇气有远见并为之敢赌的公司。再加上多年来百度躺着赚钱已经舒服惯了,李彦宏大声疾呼要“狼性”,其实正是百度缺少了锐气的真实写照。

第二条,则可以称为“中策”,那就是在应用层上拿出一个移动端的杀手级产品来。这条路上,国内已经有两个微字头榜样,其一是腾讯的微信,其二是新浪的微博。不过,这两个产品都是逼出来的。新浪守在门户的老旧模式上,再过一两年就该成雅虎了,腾讯则是在微博的冲击下奋起反击。而且,这两个产品都是运营公司既有套路的延伸。腾讯本就长于做社交,新浪本就长于搞话题运作。

百度目前的挑战者是360搜索,但3B大战的激烈程度远远比不上当年的3Q大战。虽然百度股价为之受挫,但搜索这个市场也的确不是一夜之间就可以易手的。客观讲,百度份额丢失不多,百度所受到的刺激,远远比不上腾讯。

百度这么多年走来,我一直很奇怪它为什么不搞电子邮件——或者说,不搞通行证策略。至今百度一些服务都需要不同的注册体系,比如百度统计和百度文库就不是一套用户系统。缺少通行证策略的支持,百度就事实上没有用户,也没有用户关系。在这个意义上讲,百度还真是一个媒体公司,一个传统的媒体公司。这一点,它甚至比不上新浪。

缺少用户的后果很严重,用户需要重新去认识和使用它的产品。在桌面上,一个框就可以解决这个麻烦,但在移动上,用户连浏览器都很少打开,百度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一下子被切断了。百度在移动上,很难借到自己既有的影响力。

目前可以看到百度的发力点是LBS业务,百度也为之成立了LBS事业部,因为好歹百度还有一个“百度地图”的东西。但不得不说的是,正如谷歌搜索在中国非战之败的受挫,百度地图也是依靠在政策的大树底下。LBS业务虽然和本地化服务理论上嫁接得不错,但的确当下看不到清晰的盈利模式。这大概也就是李彦宏所谓的“移动互联网没有商业模式”吧。

最后一条路,百度的确在走,我称之为“下策”,那就是海外并购,它先后介入到越南泰国这种发展中国家市场(发达国家市场它并不见得能扛过谷歌,在日本也打不过雅虎)。11年百度商业运营高级副总裁沈皓瑜就表示未来十年大量营收来自海外扩张。这种并购扩张其实是基于资本压力下做出的。国内搜索市场已经无可大幅增长,为了支撑股价,百度需要一张光鲜的业绩报表。

这种事通用也做过,同样为了股价,通用在全球大幅扩张。业绩来源于新市场而不是新产品新技术,最终通用变成一个不会跳舞的大象,臃肿且无创新意识,在金融危机到来时轰然倒地。百度做这种事,需要看到的是通用的教训。这本就是应付资本市场的短线工具,真当主营手段了,那委实是下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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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月 17, 2013

谷歌有一个名为“谷歌流感趋势”的工具,它通过跟踪搜索词相关数据来判断全美地区的流感情况(比如患者会搜索流感两个字)。近日,这个工具发出警告,全美的流感已经进入“紧张”级别。它对于健康服务产业和流行病专家来说是非常有用的,因为它的时效性极强,能够很好地帮助到疾病暴发的跟踪和处理。事实也证明,通过海量搜索词的跟踪获得的趋势报告是很有说服力的,仅波士顿地区,就有700例流感得到确认,该地区目前已宣布进入公共健康紧急状态。

这个工具工作的原理大致是这样的:设计人员置入了一些关键词(比如温度计、流感症状、肌肉疼痛、胸闷等),只要用户输入这些关键词,系统就会展开跟踪分析,创建地区流感图表和流感地图。谷歌多次把测试结果(蓝线)与美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的报告(黄线)做比对,从下图可知,两者结论存在很大相关性:

但它比线下收集的报告强在“时效性”上,因为患者只要一旦自觉有流感症状,在搜索和去医院就诊这两件事上,前者通常是他首先会去做的。就医很麻烦而且价格不菲,如果能自己通过搜索来寻找到一些自我救助的方案,人们就会第一时间使用搜索引擎。故而,还存在一种可能是,医院或官方收集到的病例只能说明一小部分重病患者,轻度患者是不会去医院而成为它们的样本的。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大数据”的应用例子,舍恩伯格的这本《大数据时代》受到了广泛的赞誉,他本人也因此书被视为大数据领域中的领军人物。大数据起源于数据的充裕,舍恩伯格在他的另外一本书《删除》中,提到了这些源头。

1、信息的数字化,使得所有信息都可以得到一个完美的副本;2、存储器越来越廉价,大规模存储这些数字信息成本极低;3、易于提取:数据库技术的完善使得这些存储的信息能够被轻易按照一定的条件搜索出来;4、全球性覆盖,网络是无国界的,a地的数字信息可以让远在天边的b地调用。

当我们掌握有大量的数据后,便可以开始进行所谓“大数据”的操作。大数据在舍恩伯格看来,一共具有三个特征:全样而非抽样,效率而非精确,相关而非因果。

第一个特征非常好理解。在过去,由于缺乏获取全体样本的手段,人们发明了“随机调研数据”的方法。理论上,抽取样本越随机,就越能代表整体样本。但问题是获取一个随机样本代价极高,而且很费时。人口调查就是典型一例,一个稍大一点的国家甚至做不到每年都发布一次人口调查,因为随机调研实在是太耗时耗力了。

但有了云计算和数据库以后,获取足够大的样本数据乃至全体数据,就变得非常容易了。谷歌可以提供谷歌流感趋势的原因就在于它几乎覆盖了7成以上的北美搜索市场,而在这些数据中,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去抽样调查这些数据:数据仓库,所有的记录都在那里躺着等待人们的挖掘和分析。

第二点其实建立在第一点的基础上。过去使用抽样的方法,就需要在具体运算上非常精确,因为所谓“差之毫厘便失之千里”。设想一下,在一个总样本为1亿人口随机抽取1000人,如果在1000人上的运算出现错误的话,那么放大到1亿中会有多大的偏差。但全样本时,有多少偏差就是多少偏差而不会被放大。诺维格,谷歌人工智能专家,在他的论文中写道:大数据基础上的简单算法比小数据基础上的复杂算法更加有效。

数据分析并非目的就是数据分析,而是有其它用途,故而时效性也非常重要。精确的计算是以时间消耗为代价的,但在小数据时代,追求精确是为了避免放大的偏差而不得已为之。但在样本=总体的大数据时代,“快速获得一个大概的轮廓和发展脉络,就要比严格的精确性要重要得多”。

第三个特征则非常有趣。相关性表明变量A和变量B有关,或者说A变量的变化和B变量的变化之间存在一定的正比(或反比)关系。但相关性并不一定是因果关系(A未必是B的因)。

亚马逊的推荐算法非常有名,它能够根据消费记录来告诉用户你可能会喜欢什么,这些消费记录有可能是别人的,也有可能是该用户历史上的。但它不能说出你为什么会喜欢的原因。难道大家都喜欢购买A和B,就一定等于你买了A之后的果就是买B吗?未必,但的确需要承认,相关性很高——或者说,概率很大。

舍恩伯格认为,大数据时代只需要知道是什么,而无需知道为什么,就像亚马逊推荐算法一样,知道喜欢A的人很可能喜欢B但却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这本书的译者天才教授周涛则有不同的看法,他认为,“放弃对因果性的追求,就是放弃了人类凌驾于计算机之上的智力优势,是人类自身的放纵和堕落”。

这个争议在我看来,双方讨论的可能不是一回事。舍恩伯格在这本书中完全不像他在《删除》一书中表现得那么有人文关怀,这是一本纯商业的书籍,商业本来就是以结果为导向的。但周涛谈论的却和“人工智能”有关。

吴军在他的《数学之美》中曾经提到,人工智能领域曾经走过一个很大的弯路,即人们总是试图让计算机理解人类的指令——注意,是理解,不是知道。但折腾了很多年,发现计算机的理解力实在白痴得比三岁小孩还要弱。最终人工智能放弃了这条途径,而改为数据传输和匹配。举个例子说,你在进行语音输入的时候,事实上计算机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或者说,完全不理解你的意思),但不妨碍它能够准确地把你说的话尽可能地用字符表达出来。苹果的Siri是很神奇,但它其实并不懂你的意思,而只是你的语音数据和它的后台数据一次匹配而已。

因果关系涉及到“理解”这个范畴,而不是简单的知道或匹配。舍恩伯格所谓放弃因果而寻求相关,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写本商业书,要具体指导商业运作的,周涛所谓不可放弃因果,因为他是一名学者,并不完全站在赚钱这个角度上。换而言之,周涛看的是长远的未来,舍恩伯格讨论的是眼下。

在可以看到的未来中,可能计算机掌握不了三岁小孩的理解力,计算机和人类之间的象棋比赛,一个在思考,一个在做数据匹配,两者虽然都在下棋,路径却全然不同。人类可以暂时不用过于担心计算机来统治人类,因果关系这种理解,还是掌握在人类手中的。

大数据时代是信息社会运作的必然结果,而借由它,人类的信息社会更上一个台阶。农业社会人们以土地为核心资源,工业时代转为能源,信息社会则将变更为数据。谁掌握数据,以及数据分析方法,谁就将在这个大数据时代胜出,无论是商业组织,还是国家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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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月 7, 2013

近日,浙报集团对原属于盛大的边锋浩方的并购获批,这桩31.9亿(刚开始报价35个亿,后来做了调整)的交易算是完成,整个并购还有些后续的事务性操作,预计3月份将画上一个句号。

这算是传媒集团对外拓展的一个例子,而且动静还比较大。32个亿不是小数目,浙报自身总净资产也不到10个亿。而且,一个原先搞内容信息的,忽然大笔出手购买游戏公司,中间的缘由,值得琢磨一番。

浙报集团,旗下38家媒体,覆盖总量号称超500万份,是一个有一定规模的媒体公司。但在数字经济的冲击下,同样面临着媒体转型的问题。浙报的转型,相当有意思,因为它和中国通常意义上的媒体转型,非常不同。

一般而言,中国媒体转型路径本质上是转移存量。比如一份杂志有10万发行量,它就希望通过一些数字化载体的运作,将这10万读者转移到这些载体上。在基于这样的防守型策略上,如果还能获得一些新受众,那算是bonus。在我看来,甚嚣尘上的“全媒体战略”说穿了,其实就是这么一种转移存量的防守之道。

但一味防守是没啥用的,于是这种转移存量的转型路径,几乎没走通的(有个别依靠十分强势的品牌除外)。对于一个主要以新闻资讯为主的内容媒体来说,走全媒体道路,真得很危险。本来就体制也好、人员也好、思维方式也好都弱一些,还一味防守,不被打趴下才怪。

浙报算是一个异类,因为它依托一个名为传媒梦工场这样的投资机构,频频出击,投资了一些项目,比如科技博客虎嗅就是其中之一。按照梦工场的逻辑:既然我的体制、我的人员、我的思维方式都有些“传统”,一时半会也改不过来,为什么不去用新的体制、新的人员、新的思维方式做一个全新的东西呢?因为我现在手上还有点钱,38家媒体500万发行量还能供应出一点收入,趁完成上市,资产证券化了的当口,赶紧的。

这就是做增量的战略,属于进攻型。虽然现在还不能说是成功的,但值得尝试。它的策略不是在微观的内容制作、载体选择上,而是直接走资本运作的道路。浙江人,又得了一回风气之先。

不过,梦工场投的项目大多都是startup性质,32个亿的投资不是初创项目,就这个手笔,而且又是介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游戏领域,这是什么动机呢?

浙报真正看中的是边锋浩方的用户。一个媒体集团,所谓500万总发行量,并不代表真正意义上的500万用户。发行量是一个很单向的数字,媒体自己很难知道究竟谁是我的读者,他们都有什么行为,好恶又是什么。而另外一头是,媒体的商业模式其实对用户依赖性很强(不知道用户的具体情况,广告行为只好是漫无目的的广播了)。边锋浩方恰恰有3亿用户(其中活跃用户2000万),32个亿,其实是买了3亿用户了。

从32亿买3亿用户,单用户值10元人民币出头一点点,这笔生意做得过做不过?见仁见智。一个配套的例子是,微软拿出85亿美元买入skype,买到的是后者7亿用户,单个用户10美元多,差不多(这里不能用汇率来套算,中国市场用人民币,全球市场用美元)。

那为什么是游戏?感觉上一个搞媒体的,去买个搞游戏的,似乎有点远。浙报集团极有可能打的是“文化产业”的算盘,游戏也是文化的一部分。浙报本身属于新闻信息类的媒体公司,这个部分实在太窄,有这个必要向外延拓展一下,做大自己的产业规模。这话稍嫌有点虚。不过下面这句话很实在:边锋是一个本地化属性特别强的公司,浩方则有体育平台的可能。

边锋起于杭州,主要用户覆盖在江浙沪,有着很明显的本地特征。浙报在策略上想多涉足本地化服务,而我个人一直认为,对于中国很多都市媒体而言,本地化服务是一条可选可为的发展路径。而起于上海的浩方,有一个电子竞技平台,在这个资产上,据悉浙报会和国家体育总局合作,搞一把声势更大的电子竞技运作。

事实上,浙报一直在寻觅真正意义上有用户的平台,就我所知,内部有一个开玩笑说,腾讯也是可以考虑的——当然,一来买不起二来人也不卖。但这个玩笑话说明一点,浙报很看重用户。虎嗅的投入是一种内容的延伸,但也有些项目并非如此,比如它投资过一个名为“微拍”的app项目,和内容关系不大,更多意义上的,是希望能培养出用户来。我的感觉是:恐怕梦工场将来还会出手,虽然不大可能是那么大当量级的数十亿投入,但在“用户”这两个字上,还是很饥渴的。

梦工场还有一个投资方向属于数据挖掘,这和它购买用户是配套的:用户买来了就要分析。它投资过一个搞微博数据研究的公司,对于边锋浩方这3亿用户,浙报非常有可能动手做数据分析的事。

最后还得说一下的,浙报手笔虽然大,但风险意识不是没有。从公开消息里可以发现,这笔交易里有一笔7个亿的尾款,浙报扣在手中权当保证金。盛大想要拿到这笔钱,给出的承诺是未来三年总计得有9.6个亿的利润,如果不够,得贴钱补上。浙报购入的这两个公司,体量较大的边锋,11年的利润不过2个亿,看来,盛大还得努力努力帮助浙报好好运作一下而不是卖了捞了银子就能跑路的。

浙报这个生意,做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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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月 6, 2013

一家名为GlobalWebIndex的机构近日发布数据报告称,微博的活跃度在大幅下降。其中新浪半年活跃度下降4成,腾讯则下降6成,而相对应的,twitter增长4成,是全球诸个社交平台增长之首。这份报告在网络上被广为转载,引起很多关注。

就事论事,这份报告相当让人怀疑。在中国的服务中,除了51.com的活跃度有所上升外,其它包括腾讯qzone、人人网、新浪微博、腾讯微博全部大幅下降——而这几家恰恰代表着中国最火爆的网络社交服务。难道中国用户都不在使用社交服务了?这份报告没有涉及到微信,微信最近是非常火,但不至于火到把这些服务的风头全抢了的地步。

当下,的确有用户感觉到微博的活跃度在下降,但也有用户并没有这种感觉。由于微博是一种定制化媒体,个人的感觉并不能完全代表这个微博态势。之所以会产生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其实和微博运营的风格有关。

新浪微博和它所模仿的对象twitter是有极大区别的。比如说,微博非常注重热点事件的议程设置,它会在用户页面上设置两个板块来推动这些议程:一为发言框上部,一为右侧。长此以往,形成了一种靠热点事情来催动微博活跃的态势。故而,微博活跃度这个问题上,我推测在有受广泛关注的热点事件出现时,活跃度会飙升,而如果没有,活跃度下降也属正常。

靠热点事件推动,会带来一个不太好的后果:观众对事件的要求在增高。比如以明星婚事为例,早期微博上的婚事极受人关注,比如大S和俏江南少东家的联姻,所受到的关注绝非今天同等事件的热度可比。新浪有时候也会主动策划一些事,比如“杜甫很忙”这个话题,但话题火爆与否,对话题本身要求越来越高。人总是喜新厌旧的,围观多了而慢慢变得麻木,是让人感觉活跃度下降的重要原因之一。

第二点重大区别在于,微博是精英人群驱动的。这里所谓的精英人群,指的是一二线城市社会地位在中上层的人群,并非指顶端人群。微博和twitter都搞所谓“认证”,但相对而言,twitter的认证门槛高很多,而微博则低不少,一般公司的主管、媒体的记者,只要提供证明材料,都会加上个V字认证。

微博从产品层面上,看似是去中心化的,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比如微博的设计上,评论、转发数一眼可见,而twitter还得再点上一下,这会让用户更在意这种数字,特别对于比较自恋的精英人群而言,这种设计很讨他们喜欢。精英人群喜欢与同是精英人群的群体互动(这在明星圈特别明显),互相抬轿,让人觉得微博繁荣得不得了。

精英人群比较爱赶时髦,得风气之先,迅速成了微博上的重要传播节点:他们有比较多的粉丝,一转发就会得到更多转发。但也正是因为他们爱赶时髦,微信一出后,又开始迅速迷上微信(当然,还有其它各种在移动互联网催生下的应用,比如一款可录音的拍照工具啪啪)。人的时间有限,在其它应用上多花了时间,自然在微博上少花了时间。精英人群开始懈怠后,一般网友会发现自己发的微博呼应较少,也就很正常了。

最近我的感觉是,微博有所谓“降级”的趋势,即普通用户上微博越来越多。可能很多人都会发现,类似“手机用户****”的用户在增多。这不能简单地称之为机器生成的僵尸粉。新浪在相对低端的城市努力推动定制机(即在售前就将微博客户端置入手机中),购买这类机器的用户点开客户端,就很容易生成一个“手机用户*****”。而这在我看来,是微博比较正确的一个选择路径:向更广大的人群中发展,成为一个在中国接地气的网络服务。

客观讲一句,过往的微博,太过“精英化”,动辄讨论特别严肃的话题,还被加上了一个“围观改变中国”的政治性期待,对一家商业公司是非常不利的。商业意义上而言,娱乐休闲是王道,即便微博过往的精英群体活跃度下降,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微博在向三四线城市的蔓延,反而可以让我们对它开始谨慎乐观起来。重点在于,越是精英人群觉得这东西对他们自身的包装、个人品牌塑造没用,微博的希望也就越大。

后记:这两日微博搞了一个派发红包的活动,我有天半夜两点多参与了一把,随之自动发了一条微博。该微博下破天荒地创造了数百个评论——我有过上千的转发,但没有这么多评论。这个活动的机制是只要有人领我的红包,就会自动发一条评论。已经有2000多万用户参与,而我一向认为微博用户一个亿。单从参与者的角度来看,新浪微博很好地展示了一把它的肌肉:用户还是很活跃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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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月 5, 2013

天下网商经理人的执行主编许维写了篇《我为什么要投自媒体广告?》,在微信上就这篇文章和我交流。我的看法是:不太靠谱。

许维这篇文章基本上是站在一名广告主的角度,他这样写道:

我们看到,在天下网商这次投放的“鬼脚七”公众账号里,他写到:“今天给大家推荐电商媒体《天下网商》,有杂志也有网站,有商家的实务操盘,也有电商大势分析,是我认为做得最有价值的电商媒体……大家可以关注一下。”简江则在“老简创业茶馆”里写到:“天下网商是我最喜欢的,也是我认为最专注,最敬业,最专业,最有深度,最有高度,最有干货的电商消费媒体,没有之二!”

这个可能的确是实情。无论鬼脚七还是简江,就天下网商这份媒体的背书性说法,对他们的读者而言会有一定的说服力。但如果简江今天要说时尚杂志哪个媒体最好,还有同样的说服力吗?这就不好讲了。

所以我说:不太靠谱。不太靠谱是对“自媒体”而言的,不是对“广告主”而言的。

这两年自媒体广告开卖,应该是程苓峰开的端。他的云科技目前已经招揽到4名广告主:004号扎堆APP(目前跟在两篇文章后)、003号猎豹浏览器(两篇文章后)、002号瑞库德猎头(一篇)、001号唯品会(一篇)。程苓峰的报价是:1万1天,3万5天。

网上一开始说云科技微信卖广告了。这话并不确然。事实上是云科技的“网站+微信”卖广告了。程苓峰说,云科技微信有2万订户,rss上有不少于3万的活跃订户。看上去是2+3万打了包一起卖的(当然中间肯定会有重叠)。光靠一个微信是有问题的,因为微信公众账号里文中不能部署超链,唯一的超链接是最后四个字“阅读原文”。在这些文章中,读者点击了阅读原文,并非原文,而是被带到广告主网站(或app下载地址)。这也是程氏不得已而为之的做法。

程苓峰说,他主要卖CPM型广告,换而言之,测量方式和点击与否关系不大。我们现在假设云科技每日有5万读者,广告主掏一万块出来,每千人覆盖需要多少银子呢?很好算:10000除以50,200元。这个价算不算贵?见仁见智。

关键的问题在这里:以2万微信订户为例,程苓峰称“包括数十位互联网上市公司CEO/总裁/CXO以及风投合伙人,数百位上市公司总经理以上、创业公司副总裁以上人群”。看来影响力十分集中。但集中归集中,是不是真有影响力呢?这事真不好讲。影响力涵盖三阶层:告知、说服和行动。告知姑且认为没问题,但这些大腕们就此被说服了?程苓峰文章后带个猎豹浏览器,就能说服他们这是个好浏览器了?这些问题非常得不得而知。

回到文头的天下网商这个案例来。鬼脚七和简江在这个媒体上有说服力,但不代表在其它产品上有同样的说服力。这个环节不打通,意味着自媒体卖广告这件事,很难复制。朋友帮忙偶一为之没问题,但天天这么干,最终就只好卖自己都知道没什么说服力的广告了。

其实自媒体卖广告,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早期很多博客都干过这事。还记得Feedsky这个老古董么?(呵呵,还有更老的老古董它的C2C对象Feedburner),就能在blog的rss输出里配置广告。Feedsky还使尽折腾过一阵子这事,最终不了了之。还记得博客中国这个老古董么?它也干过,说是要建一个广告平台,然后让博主放侧边栏,根据广告收入和博主分成。这事同样不了了之。难道微信那个东东是自媒体,博客就不是?

建一个博客在那里经常更新东西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微信一上来,大家兴趣浓厚是可以理解的,但时间长了,保不齐一堆的公众账号其实和死了没啥差别。这玩意儿比博客更痛苦:读者和作者之间互动不易,发一个评论过来还不晓得是针对哪篇文章的。微信其实说白了和rss订阅器差不多,都是一个一个信息孤岛。早前google reader还提供分享功能,微信嘛,只好往朋友圈里扔了。

没记错的话,当年(嗯,真的是当年,现在人已经很久没写了)头号IT博客keso在他的blog上投放过一个招聘广告,后来就没看到过第二单。程苓峰现在起手不错,已经搞了四单了,据说要请爸妈出去玩一趟,孝心可嘉。但能否继续下去,还得再观望之。

但很多写字的人,并没有程苓峰这样的人脉关系。最终要赚钱,还得往“广告联盟”上靠。Blog上到处都是google adsense之类的广告,微信呢?也许也会有类似的玩意儿吧。不过,广告联盟弄出来的广告,真的和博主自己没啥关系了,也就是说,背书性质的说服是没的了。

和许维讨论到后来,他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微信搞一个收费阅读,有戏么?技术上是没问题的,腾讯家本来就有财付通。但一旦收费阅读了,其它地方就不好免费阅读了。这事倒也有趣,不晓得张小龙会不会为这个忙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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