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月 3, 2013

1824年,53岁的罗伯特·欧文到达美国,看着这块年轻、蛮荒的新大陆,他豪情万丈:“我要……在这片新物质新精神生长的新沃土中,播下种子,孕育人类未来的自由。”1825年,欧文在印第安纳州1214公顷的土地开始史无前例的好人社会——新和谐村的经营实验,目标是重塑新世界、改造人性,把所有人都变成好人。是的,这就是欧文心中宏伟的乌托邦。2年后,实验失败。1828年6月,欧文伤心的离开美国,再也没有回来。

Mt.Gox在美国货币监管机构FinCEN注册,开始接受其监管

从2013年4月份到现在短短的3个月,比特币领域的变化如同欧文的乌托邦一样跌宕起伏。首先是4月初比特币的价格飙升至历史最高位(266美元),然后戏剧性的在当天暴跌60%。经历此次超越人类想象力的行情,比特币——这个极客们的玩物开始进入大众视野,更引发IT、经济和金融界的大讨论。此后,比特币的剧情沿着冰火两重天支线展开。一方面,美国监管当局流露出愈来愈严厉的管制态度;另一方面,风险投资蜂拥而入,开始卡位。一方面,庞氏骗局、搏傻游戏的批评不绝于耳;另一方面,许多机构却对其愈发暧昧(最有意思的一条新闻是6月27日德国议会作出一项决定:比特币持有一年以上将予以免税)。

比特币的矿工和玩家在这些正负新闻的冲击中悲喜无常,比特币行情也像心情一样起伏不定,一会涨到130,一会又跌到86。或许这几个月对于比特币社区就像几年一样难熬。只是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是的,要结束了。

6月26日,全球最大的比特币交易商Mt.Gox正式向美国财政部金融犯罪执法网络处(FinCEN)提出注册申请,以竭力遵守政府的相关法规。据说28日Mt.Gox已获得FinCEN颁发的货币服务事务(MSB)许可。这一虚拟货币的历史性事件说明了两个问题:1)比特币已经被美国官方作为“货币”对待;2)Mt.Gox不得不定期向FinCEN汇报比特币的兑换情况(这是作为MSB必须承担的义务)。

Mt.Gox做此决定当然情非得已,从5月份开始,它的好日子就没有好过过。5月2日,本打算合作开拓美国比特币服务的CoinLab公司把Mt.Gox告上法庭,声称后者合同违约7500万美元。5月15日,美国土安全部关闭、彻查Mt. Gox在富国银行的帐号和Dwolla平台上的账户。6月20日,Mt.Gox宣布暂停美元提款业务两周。6月24日,美国加州金融机构部门向比特币基金会(这是比特币社区唯一的半官方组织,Mt.Gox是其白金会员)发出禁令。

内外交困之下,Mt.Gox终于决定投降。于是FinCEN的MSB登记平台上多了一串字符: 31000029348132,这是Mt.Gox的注册号。

Mt.Gox规范化对于业界的影响

作为业界老大,比特币交易份额长时间占据全部市场80%以上的Mt.Gox被招安,必将对比特币社区产生重要影响:

首先,其余未被招安的比特币兑换机构,例如BitStamp、btc-e等平台的风险急剧增加,靠在Mt.Gox大树下乘凉的日子结束,它们得独自面对美国的监管当局。而如果还心存侥幸的话,一招不慎,LibertyReserve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其次,一些洗钱、逃税等非法交易可能从Mt.Gox平台迁移至其它平台,更加剧了其它平台的风险。尤其是BitStamp,这家位于斯洛文尼亚的公司不但占据着第二大比特币交易平台的位置,而且还是Ripple网络的最大网关(目前BitStamp可视为Ripple网关的代名词),它一旦因比特币问题出现闪失,很有可能殃及风头正劲的Ripple网络和OpenCoin公司;

第三,有些虽然不进行非法交易但是推崇自由与隐私的玩家可能会离开Mt.Gox,甚至会离开比特币。正如比特币论坛中某些用户对该新闻的回复:“这很好,不过我会离开Mt.Gox”;

最后,大部分矿工和玩家可能会更加信任Mt.Gox平台,毕竟政策风险降低了,大家可以踏踏实实的挖矿、搬砖,至少不用担心上演LibertyReserve的悲剧:人活着,钱没了。

从现实意义上讲,第四条最为重要,Mt.Gox平台的规范化很可能意味着比特币开始走向正轨,其融入现实经济的步伐将会加快,同时会对其它虚拟货币起到示范作用。而从精神意义上来讲,第三条的作用却不容忽视,它代表着某些理想化精神的幻灭。比特币在体现自身经济价值的同时,开始丧失自由和自治。极客们要么呆在虚拟世界里玩弄精致美妙的数字货币,要么弯下腰来捡起叮当作响的现实货币,在严厉的监管之下,再没有第三条道路可选。

比特币的意义

虽然现在还远远未到可对比特币盖棺定论的时候,但规范化、透明化后的虚拟货币将大大压缩人们的想象空间。作为一个凭空产生的货币,比特币由血气方刚的青年时代步入拖家带口的中年时光。不必对此感伤,事实上,作为一次激进的金融实验,比特币已经为我们打造了一个完美的货币乌托邦。它对于技术、金融、经济、社会的影响将逐步显现:

1)比特币验证了电子货币的技术可行性。与银行转账只改变账户余额不同,比特币转账确实把“钞票”从一个地址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地址。不用经过印钞、验钞、存款、清点、搬运等一系列过程,比特币直接以电子化形式存在和流通,安全、可追踪、防欺诈。这实质上节省了价值跨时、跨地交换的成本,直指货币流通的核心。未来电子化发行的货币必然会从比特币得到启发,或者有所借鉴;

2)比特币创造了新型的支付体验,纯软件、点对点。你可以想象不通过任何第三方平台(包括银行、第三方支付等)把钱从一个帐号转到另外一个帐号吗?比特币可以做到,而且可以安全、可靠的做到。许多人把脱媒作为互联网金融的一大要素,甚至是根本特征。但在脱媒方面,比特币已经远远超越任何一个金融产品,它的传输过程根本无需任何机构介入和监管,天生安全、(几乎)无法欺骗;

3)比特币创造了全新的三方记账模式,任何一笔交易,不但交易双方的钱包中有记录,网络上还存着一个总帐本。通过这个总帐本,可以追踪到每个比特币的来龙去脉,这对于未来的货币监管、捐款监督、信用评估等都具有重要价值;

4)比特币协议创造了P2P网络的安全通信协议,不但传输内容加密,只有指定接收者方可解密、查看,其内容不可篡改、无法伪造、无从抵赖,这就为一个去中心化网络如何进行自我审查提供了极佳的范本,事实上已经有人基于比特币协议开发出了安全的通信软件。如果P2P成为未来网络的一大主流,比特币协议的安全传输方案将影响深远;

货币自治的乌托邦

最后,也是最意义深远的,比特币重构了社会契约。自由本位的货币(包括目前所有的法定货币)本质上是一纸契约,政府低成本印出的每张钞票代表着它与持有者签订的一份价值合同,这个合同名义上以政府的信用为担保,实质上以政府的强制力执行,因而是一种强制契约。个体既无选择的余地,亦无对抗的能力。欧文的乌托邦想把民众从政府的强制契约中解放出来,其思路是让所有人都变成好人,从而消除监管的基石。结果是,他失败了。

在比特币的世界里,几乎一切都依赖于计算力投票:比特币的增加靠计算力投票获得,比特币的安全传输靠计算机投票保障,比特币交易的不可欺骗、不可撤销亦靠计算力投票达成,甚至比特币规则的更改、客户端的完善都靠计算力投票选择。仅仅依靠计算力投票,去中心化的比特币网络竟然神奇般存续下来,而且持续发展壮大。其中的关键在于,计算力背后是一个个矿工和用户,他们用计算设备直接为对自己最有利的行为投票,一个GPU一票,公平合理,童叟无欺。这里面没有代议制,没有法官和警察。因而比特币网络实质完成了一场大范围直接民主的激进实践,打造了一个货币自治的乌托邦:每个人依靠自己的直接投票权建立起了一种新型的P2P契约。这种契约在零信任的前提下达成,好人没有额外回报,坏人的伎俩无从施展。依托这种理论上极其不稳定,实践上却极其有效的P2P契约,比特币网络的发展出乎每个人的意料。

这或许是许多高智商极客热爱比特币的真正原因,也可能是比特币给我们上的最深刻的一课。把这种思路扩展至金融、经济领域,我们或许可以确定的说:真正的互联网金融和互联网经济还远远没有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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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月 27, 2013

据哥斯达黎加当地媒体报道,应美国和哥斯达黎加政府的要求,西班牙警方于5月24日(上周五)逮捕了电子支付网站LibertyReserve的创始人Arthur Budovsky Belanchuk,涉嫌的主要罪名是洗钱,包括为非法交易提供支付渠道。前一天,LibertyReserve公司已经停止运营。据估计,LibertyReserve关闭导致用户的损失总额可能高达数亿美元。

LibertyReserve在电子支付界大名鼎鼎,其中要功能是美元和欧元的支付与转账。用户在LibertyReserve上开设账户,只需提供一个电子邮箱地址,不用填写任何个人信息,这意味着该支付系统是匿名的。匿名性加上转账费用低廉、付款即时生效且不可撤销,使得LibertyReserve在外汇交易领域大受欢迎。在外汇管制国家,LibertyReserve更是被交易者广泛使用。但同样因为匿名性,资金一旦进入LibertyReserve便如同在暗河中潜游,几乎完全逃脱外界监管。LibertyReserve也成为滋生网络犯罪的温床,许多恶意软件或网络诈骗都选择LibertyReserve作为入金和出金的通道,它被有关当局查封并非师出无名。

更加引起业界担忧的是,上周还有至少5个电子货币兑换机构的网站无法访问。这很有可能意味着此时的LibertyReserve事件并非孤立行为,有关当局对匿名电子货币的监管重拳已经砸下。

电子货币与虚拟货币

匿名电子货币中转与虚拟货币相结合,无疑更容易催生非法交易、洗钱等行为。例如毒品交易者可以用比特币支付毒品,这是匿名、难以追踪的;卖家把接收到的比特币出售后转成LibertyReserve美元,这也是匿名、难以追踪的;LibertyReserve美元经过一系列转账到达受益人的帐号,同样匿名、难以追踪;受益人(很有可能位于某个偏僻的国家)再把LibertyReserve美元兑换成银行帐号里的美元,这最后货真价实的美元已经与其源头完全脱钩,寻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而事实上,像Mt.Gox等主要的比特币交易商都支持LibertyReserve。用户既可以把LibertyReserve美元充入Mt.Gox购买比特币,也可以把售卖比特币获得的美元转入LibertyReserve。这一通路也是一些外汇管制国家用户买卖虚拟货币的隐蔽路线:先通过地下途径使用本国货币购买LibertyReserve美元,然后把LibertyReserve美元兑换成比特币交易平台使用的美元。这一路线虽然不如直接地下购买交易平台美元简便,却更稳定、安全,有时费用也会更低廉。

LibertyReserve的查封对比特币的币值有何影响?

打击虚拟货币与电子货币的兑换入口,是美国当局近期加强虚拟货币监管的一个明显动作。在此之前的5月15日,美国国土安全局获得法院许可冻结了Mt. Gox拥有的两个银行账户,同时关闭了其设在Dwolla上的账户。而Dwolla也是一个第三方支付平台,许多美国比特币用户用Dwolla向Mt.Gox汇款。受此事件影响,比特币的兑换价格一度下跌达9%。

然而从LibertyReserve事件发生的从5月24日到今天,已经过去三天。近期处于上升通道的比特币行情似乎未受任何影响,仍然维持着平稳上涨势头。对此有人认为:LibertyReserve的查封对比特币是个短期利好,因为许多其它电子货币的持有者将恐慌性的把电子货币兑换成比特币以便更彻底的逃脱监管,由此会带来币值的上升。另外则有些人认为:加强监管可能会殃及比特币,大家将恐慌性的抛售比特币,尽快出金套现,从而导致币值下跌,目前这一状况尚未出现只是因为LibertyReserve事件发生于周末附近,影响没来得及体现。

除此之外的第三类人则结合对比特币的长期观察,认为:

加强监管对于比特币是长期利好!

观察近期的两起监管事件(Mt.Gox银行帐号被查封和LibertyReserve网站被查封),可以发现它们所受到的实质性指控无外乎以下两个:1)未进行金钱汇兑业务的登记;2)涉嫌为为洗钱或其它非法交易提供渠道。

这两项指控反而意味着:对虚拟货币的监管依然运行于现有的法律框架之下。虚拟货币监管并未特别强调“虚拟货币”本身的性质,当局关心的重点是洗钱、透漏税和非法交易等同样存在于法定货币中的违法行为。而未进行金钱汇兑业务的登记尽管不能说明当局已经认可了“虚拟货币”的“货币”身份,却说明其默认了虚拟货币的交易行为。3月份,美国财务部下属的金融犯罪执法网络(FinCEN)已经明确要求把比特币相关的经纪担保或转账业务注册为货币服务业务并进行登记,便是一个明证。

Mt.Gox的两个银行账户被冻结,原因仅仅在于Mt.Gox的CEO Mark Karpeles没有如实告知这两个银行账户的用途是货币兑换,同时Mt.Gox没有按照规定在FinCEN进行登记。这反而打消了比特币持有者的疑虑,因此5月15日当天比特币便开始反弹,然后维持平稳涨势,到今天价格已经上升至130美元以上。

LibertyReserve的被查封,亦是消除了一个可能殃及比特币的害群之马。应该看到绝大部分持有者的比特币来源合法,或源于辛苦挖矿,或源于公开兑换。通过行政监管剔除其中的地下交易和非法行为,将有利于打造一个合法、稳定的比特币市场,对于比特币是长期利好。

那么,对于Ripple币呢?

Ripple币(XRP)被誉为比特币的有力竞争者和补充者,事实上最近一个月XRP的势头发展迅猛,单是Bitstamp网关30天的XRP累计交易量已经达到2亿多个,单位XRP的价格曾一度接近2美分。近日受到月底将免费派发的影响,XRP价格有所回落,但仍徘徊在0.15美分左右的高位——不要忘记,Ripple网络仍处于测试之中,正式运行之后,其发展更加值得期待。

但是加强监管对于Ripple网络来说,是个喜忧参半的事情。有利的一方面是:如果Ripple网络的运营公司OpenCoin主动接受当局的监管、在FinCEN进行登记,必将规范Ripple网络和XRP、打消支持者的顾虑,从而带动其健康发展。不利的一面则是:Ripple网络并不是一个完全去中心化的网络,XRP与分布式产生的比特币不同,前者由OpenCoin集中发行。在现有的法律框架之下,当局对比特币的监管再严厉,也仅限于暂时切断比特币与法定货币的兑换渠道,它没有足够的法律依据来终止分布式比特币网络的运行——这样用户的比特币仍存在自己的钱包里,不会消失。而OpenCoin公司一旦触犯法律,理论上当局无需理会Ripple网络便可直接宣布OpenCoin公司非法,进而禁止XRP流通。也就是说OpenCoin公司的任何违法行为都有可能牵连到用户,使得用户血本无归。这是除网络安全风险外,XRP的最大政策风险。

虚拟货币浮出水面,规范自身是关键

虚拟货币承载着极客们对于自由货币、自由经济的梦想,是一项伟大的革新与实验。然而任何一项新技术都难免与传统社会产生碰撞,再激进的梦想也需要匹配现实后才能找到出路。暂时看来,有关当局并未刻意限制虚拟货币的流通,但虚拟货币也终究无法单凭自己的力量实现大范围流通。与法定货币建立直接联系是虚拟货币涌入现实世界的关键途径,在这方面已经传来不少利好。例如:5月9日,主要提供比特币的电子钱包服务的公司Coinbase获得500万美元的投资;5月14日,OpenCoin又获得谷歌和IDG的投资;5月20日,另一提供比特币的电子钱包服务的公司BitPay获得200万美元的投资;更多风险投资公司已经盯准了虚拟货币领域,随时准备投资更多的公司。

Coinbase、BitPay、BitInstant和OKPay等公司已经提供虚拟货币的实时兑换服务。以比特币为例,如果商家接收比特币,用户可以直接支付比特币;如果不接受,它可以把比特币实时转换为美元后支付。这实质上打开了虚拟货币与法定货币之间的稳定通路,使得交易后端透明化,虚拟货币由此也获得与等同于法定货币的直接支付地位。

在政策利空出尽,虚拟货币服务公司获得大量投资之后,虚拟货币已经加速融入现实社会。在这个过程中,充分发挥虚拟货币灵活性的同时,能否遵循有关法律规范和监管,划清自身与洗钱、偷漏税、非法交易等违法行为的界限,将是决定虚拟货币健康发展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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