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2月20日

遇袭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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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qianlong.com/   2005-11-10 14:53:22
我坚定地看着头儿,头儿也坚定地看着我,我和他对视了10秒。最后,考虑到他的军衔比我高,我主动带两个哥们儿过去了。
  

        我把烟头顺手一扔,在我扬手的同时,我感觉胸部一热,之后一股柔和但不容争议的力量传遍我整个身体。我没站稳,接着这样的力量在我左肋附近又来了一次,这次把我整个人推得失去了平衡,我翻身掉到了沟渠里,在腾空的时候,下颌感觉一凉。
  星期五,上级说有人在桥上停了台车,这个桥在巴格达西南,离我们巡逻的一条路线很近,要我们过去检查。上级再三嘱咐,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就直接把那车给解体——炸了。
  我们到的时候,那车就那样安静的趴在桥的最中间,是辆很新的丰田SUV。车门开着,旁边一个人都没有,联队的人散布到四周,我检查了地形,桥下是条很臭的烂河,距此最近大约300米有居民楼和商业楼,那个位置曾爆发过猛烈的战斗,所以现在人不是很多。有伊拉克人在街道和桥对面跑动着,他们胡乱喊叫着。接着,城里附近某个建筑里有冲锋枪的射击声。
  这种射击声音我们听的实在太多了,只要附近有美军,这种声音就不会少。天知道是哪里的声音,枪声在沙漠地形里传出来,没有强烈的方向感,越闷的声音就越远,越脆的声音就越近。目前这个声音就感觉很远。我用望远镜观察汽车,除后面情况外看不到任何异样,但我们还是决定不立即靠近,我很担心附近某个窗户里有个家伙正等着按按钮。请示了上面,总部指示扩大警戒范围,不行就炸车,炸车无需指示,只要确定车内无人。
  我最后和头决定炸车,用手榴弹。最靠近的工程兵爬到50米距离认真地看了至少2分钟。他报告说,如果炸车,很可能桥就垮了。这桥很旧、很小,估计承受不了上面的爆炸。
  我们又请示上面,上面考虑了10分钟左右回电——那座桥我们还需要,换其他办法,但事情不能拖到晚上。同一时间,狙击手报告,他看了正面的40多扇窗户,没有感觉到很大的异样。
  我们要求狙击手开枪把车上所有的玻璃都击碎,以方便侦察。60秒内,他开了几枪,我们可以看到整个车内情况了,比较肯定是空车,没有一个人,但后座有血迹。我们比较倾向于是车内的人遇到伏击或者被绑架,车本身有炸弹应该可以排除。现在需要有人冒险过去看一看。
  我坚定地看看头儿,头儿也坚定地看看我,我和他对视了10秒,最后,考虑到他的军衔比我高,我主动带两个哥们过去了。那200米是我这辈子走的最长的路,那时我脑袋里想了很多事情。
  我想,车内如果是空的,就说明即便有炸药也是小份。如果我走到差10米左右的地方改为迅速跑过去,可能会使事情变复杂。我把我的想法和几个哥们说了,他们都赞同。于是,我们在接近车的时候,迅速地冲过去,几乎是同时开枪打引擎盖,一刻没停又冲到了桥的那头。
  我们到了桥头就趴下,时钟滴答滴答地过了1分钟左右,我的心剧烈地乱跳,回头看,什么都没发生,但感谢上帝,引擎被我们打开了,可能打中了发动机,有点淡淡的烟雾。这次我们又迅速地冲过去,大喊大叫地,其中一个哥们儿飞起一脚把车盖彻底踢开,我和另外一哥们直接就检查车底。几分钟后,我们确定这车没有炸弹。一个工程兵出身的哥们儿从桥护拦爬了下去,20秒后,我听他在下面大喊:安全!
  我站在离车1米远的桥边,头儿和其他人已经上来了。头给我根烟,我接了,手直哆嗦,镇定了一下,嘴巴里拼命妈的、妈的骂着小黑从桥那边跑过来,对我喊着:“上帝,我当时太紧张了,下面他妈的差一点又骨折了。”
  桥上的哥们差点把那车的沙发都拆下来,10多个人在那里手忙脚乱地拆卸、观看。头儿在呼叫总部,汇报问题解决,一直在1公里外徘徊的直升机也飞走了。
  我感觉心跳已经减慢,突然开始强烈地喜欢眼前的所有事物,就连下面那条水沟都感觉香味扑鼻了,感谢上帝,感谢上帝。我转身准备离开,看见戒严的前哨已经开始让过路车通行,几辆伊拉克本地车正不慌不忙地经过。
  我把烟头顺手一扔,在扬手的同时,我感觉胸部一热,之后,一股柔和但不容争议的力量传遍整个身体。我没站稳,接着这样的力量在我左肋附近又来了一次,这次把我整个人都推得失去了平衡,我翻身掉到了沟渠里,在腾空的时候,下颌感觉一凉。
  落水后,我差点没摔个半死。那桥有4米多高,而水才半米深,我整个人都摔到了坚硬的河床上,感谢水很浑浊,密度很大,减小了冲击。我好像一下落到另外一个世界,这时候才听到岸上密密麻麻的枪声。我想,完了,至少中了3枪,但我异常清醒。河床非常滑,我几次滑倒,桥上的子弹壳像下雨一样地落下来,砸在我四周。我感觉相当好,那说明我头上有弟兄的一把机枪。操,我中枪了,我现在必须马上去岸上,平息情绪。通常中枪后的10秒内,你的感受不会很强烈,现在几秒了,操!
  我刚挣扎着走到岸边,就有十多个脑袋探出桥面。
  “嘿,哥们儿,你没事吧?”
  枪声停止了,我气喘吁吁地检查自己的身体,一摸下巴,血,但不多,都是淤泥。我能摸到伤口是道划痕。这个时候,我开始感觉上身发烧一样的痛,我脱掉防弹衣,感觉内衣很烫手。我把内衣掀起来,在胸下面大约5公分,第三四左肋骨之间发现两个大约半厘米的凹痕,水退却后,迅速地开始淤血淤青。这个时候,才开始感觉呼吸困难。
  我猛一抬头,桥上的脑袋全部不见了,对面两个哥们从坡上滑下来,准备泅渡到我这里。我听到沉寂了几分钟的桥上传来恐怖的呻吟和叫喊声,对面一哥们转眼就到了我眼前,他把枪奋力地一扔,又砸在我脚上,那种他奶奶的钻心的痛。
  我骂:“你神经病啊!”
  他一边爬上来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哥们,我是来看看你有什么事情。”他说桥上趴下了两个弟兄,我是头一个中枪的。
  接着就是担架给扔了下来,我说我能走,但还是被人给捆在担架上。我坚持要拿自己的步枪,但那哥们还是给我拿走了。我无奈,只能掏出手枪,因为手被捆住了,所以很费力地用大腿抵开了保险。接着就有人把我往桥上拖,我还没看清上面是什么样子呢!
  我紧紧地握着手枪,被哥们儿拽到桥上,我大声说我没事,但血从嘴角流了出来。那时候我的样子相当恐怖,因为下颌的血和淤泥已经把整个上身都染红了,脱下的装备和衣服都还扔在桥下。我想如果再来一次袭击,我就真他妈的是靶子了。很痛很痛,就在那个时候,头儿跑过来,一边用刀划开我的捆绑带,一边大声地说:
  “你确定你没事?你大声回答我,你确定你没事?”
  我立即做出一副很痛苦的样子。等我睁开眼睛,他已经又跑出去10米了,地上一片狼藉。我只能看到开上桥的军车,我被塞进了军车里,2名士兵立即挤了进来,医疗兵开始检查我的伤口,而我却只关心外面怎么样了。在很小的嘹窗里,我能隐约看见那辆汽车——丰田SUV。
  40分钟后,我们全部回到了营地。我的感觉开始回归身体,有人也开始和我说发生了什么。在我扬手的一瞬间,第3台过去的伊拉克车里的人开始开枪,是辆很普通的小汽车。我是第一个被击中的,另外2个弟兄都比我倒霉,都打在腿和肩膀上,都不致命。后来桥上的人还击,狙击手反应最快,从躲的位置跑到大街上干掉了司机,最后哨位的人从后面干掉了其余两个。
  我问,操,过了检查站,那枪是哪里来的?那帮新兵都是干嘛呢?他们那么多枪,都是瞎子吗?这些人得上军事法庭。哥们儿说,枪一早就藏在路边了,是他们下车快速拿的,这个动作没人注意到,就在通过检查站的位置。我听了目瞪口呆,那个位置就是我最开始到达的位置,谁又能想到几分钟后差点要我命的东西就在我脚下的杂草里呢。
  后来哥们儿说,那丰田车被工兵拖回来,在它的踏脚位置检查出了2公斤炸药,还在伏击我们车的人身上发现了起爆器。他们原本设计好了整个圈套,但万万没有想到我们设卡的距离竟然超过了他们起爆的距离。于是又冒险把车开过来起爆,但没有成功,所以才按照另外一个计划开枪的。这么说,我应该死两次了。我当时觉得哪里都不痛了。小黑说,这真是拣条命回来,包括你,也包括我们全部在桥上的人。
  在汽车里缴获了三把AK冲锋枪,他们三个人是把车停下来对我开火,我是桥头惟一的人。他们打了两轮,第一轮射击就撂倒了三人,我和另外两个负伤的士兵,之后就被压制了。更晚点的时候,我听到一个不幸的消息:一名负伤的士兵要截肢。小黑说开始以为没什么事情,但后来就不行了,具体还要再问,但肯定保不住了。这个武装派别是东部的一支游击队成员,今天已经派兵过去了。
  回国后,前几天哥们领我去商场买东西,卡、卡、卡,一辆崭新的丰田停在我面前,哥们儿在驾驶座对我招手,上来啊。我握着门把犹豫了一会,别人都说反日、反日货,我这个反日货还多了条心理阴影。
  狙击手在这次任务后被通报奖励,巡逻队的几个士兵在全队面前被臭骂了一顿。我拦住头儿,很罗嗦地说想给他反映情况,他烦了,你他妈有事就快说。我摞起袖子,把手上的伤痕给他看:“这是你那天割我担架上的捆绑带搞出来的,头儿,以后你能不玩刀吗?”
  我被狙的距离大约是220米左右,断两根肋骨,下颌表皮、肌肉缺失1.2—1.4厘米、肺部淤血、大脚趾(左脚)被砸掉趾甲头、左手臂一道刀伤痕。

巴格达的宫殿是烧不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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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qianlong.com/   2005-11-10 14:51:28
古老的宫殿很少有钢结构的,即便是历年的战火焚烧都不会影响大结构,战争一结束,新的统治者又开始建造,且越来越庞大,越来越雄伟。

  海洋一样的人群熙熙攘攘地提前上路去就近的真主所在地。那些奇妙的事物是语言不能概括的,
这种惯例让兵临城下的西方职业士兵也包括我产生强烈的羡慕。羡慕什么呢,也许是文明里最后一样东西,就是久远消逝的信仰。
  古老的底格里斯河孕育着沉睡的国王,西方人、东方人和远东的民族在这里交汇,部落和游牧歌者在100年前是那么的贫瘠,但他们盛产着热情和旺盛的体力。阿拉伯人就像精力旺盛的骆驼,一个世纪后,这些散落的人被石油武装起来,不像我,也不像老黑。
  如果说老黑的前祖先是一个世纪前来自黑非洲大陆的,那么我则是土生的汉人。阿拉伯人不迁移,不像我们这样长途跋涉去异域,他们就在祖先的河流边栖息。在这里,我们这些全世界血统的正规军被寓意为“十字军”,我们进攻着哈伦·拉希德王朝的圣殿,驱逐了最后的统治者,并呼唤出各种不容置疑的口号。但我们绝对不想惊动那无名战士纪念碑下的无名国王,每一个阿拉伯战士都是无冕的国王。这片土地被太多异族入侵,可以说,每一次在阿拉伯圣殿下发生的战争都会产生新的国王。我好奇地问老黑:哥们儿,那么这次新的国王是谁?老黑没有说话,对那边某个地方撅撅嘴,我顺着看过去,墙壁上的标语是——民主。他嘟哝着“但愿是它!”
  军士波德质问我:“你脑子里有很多问题,你有强烈的是非观点的置疑,这会影响你执行任务,你会麻木麻痹,会面临危险。你要设想你来这里,不是缅怀先烈的,也不是来同情的,更不是来当传道士的,那些工作是后面哥们儿的,他们还没来,但他们会拿着十字架来,我们就是要在他们来之前把这暴力清除,没人可以用十字架劝人把枪放下。”
  我反驳:“我知道,有一个人能。”
  “谁?”他怒吼道。
  “甘地!”我认真地看着他的青筋。
  “甘地面对的是英国人!那是这个该死的地球上最自以为是的一帮人,只有他们可以把投降仪式办得比咱们的国庆还隆重。如果甘地当时面临的是日本人或者德国人,我敢保证他现在的孙子还得继续绝食。”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波德继续说:“如果他遇到的是阿拉伯人,我可以告诉你,哥们儿!他会被活活饿死。”
  是的,我们面临的是阿拉伯人,老黑一直看蒙古人如何攻占阿拉伯世界方面的书,他时常发泄式地举着已经翻得破破烂烂的书大声嚷嚷:“嘿,你看看,你看看,那个时候,阿拉伯人就用绊马索,绊倒一个就一窝上去乱砍。最后,蒙古人屠城,把整个底格里斯河染成了红色。蒙古人的马在这边跑不动,还不如阿拉伯人的腿呢。我们现在改为机械化部队,连马都不如。妈的,马多皮实,我们这些破车,十台车得跟着两台油车,这仗没法儿打啊?你看看,部队里一个拿枪的,两个后勤的,三个修理的,在人家门口,你天天猫在那,人家还有女人,一家老少鼓励。咱哥们儿,嘿,真不是玩意儿,巴格达的宫殿是烧不垮的。”
  记得巴格达大学生告诉我,古老的宫殿很少有钢结构,即便是历年的战火焚烧都不会影响大结构。战争一结束,新的统治者又开始建造,且越来越庞大,越来越雄伟。远东民族和西方士兵有两种奇妙的规则交汇着,阿拉伯人虔诚的宗教和西方士兵的职业化,任何一件事物都会影响战争的本质。
  祈祷的时候,尼尼微、亚述以及所有沿途的古城都沐浴在灿烂的宗教唱音中,你是身怀炸药的人也好还是日落而息的农民也罢,在这一刻,都遁入了远远无迹的空门,放弃了所有的欲念,皈依在赤色沙漠的一片静谧之中。海洋一样的人群熙熙攘攘地提前上路去就近的真主所在地,那些奇妙的事物是语言不能概括的,这种惯例让兵临城下的西方职业士兵也包括我产生强烈的羡慕。羡慕什么呢,也许是文明里最后一样东西,就是久远消逝的信仰。
  西方的职业精神是规则下的必然和必须,我深刻地认识到这些。现代的社会和文明在抹杀人类的特征时,赋予我们自由、民主和各种匪夷所思的新鲜事物去享受,但似乎并不完美。我谈的民主不是政治的民主,不是主流的民主,而是个人的,是特征的民主。我跨越三大洲,接触了这个世界上最显赫的文明,但我对自己的特征仍然是那样茫然无知。
  老黑说,他的祖辈在黑非洲过着几近原始的生活。他们的生活方式是由那片土地、由他们的每一个细胞诞生的,包括舞蹈。舞蹈的节奏、吃的、喝的,每样东西都来源于栖息地的传说,都有令童年困惑和憧憬的奇妙故事。而黑人的舞蹈到了美国,旋律开始进入学院派,开始成为了音乐工业和音乐教科书的理论,并被高度系统化。学者和参与者试图用逻辑、现代知识去解释并描述清楚,因此,他接受了新的教育,所有人都接受了新的教育。我打断他:“我说你有完没完,穿衣服吧,要巡逻了!”
  我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也许我们一辈子都在思考这些问题。

我害怕焦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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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qianlong.com/   2005-11-10 14:49:36
我爬到机枪手的位置,开始疯狂地射击。尸体当时在我右边10码位置,我不敢看,恐惧和一种强烈的莫名其妙的复仇心态让我在几分钟内扫射了几百发子弹。
  

        您真正经历过大火吗?就是在一栋熊熊燃烧的建筑里呆过。我经历过。我好害怕。我把两罐液化气拎了出来,我做了很长时间的噩梦,几乎有一周,我无法描述,但我真的很害怕。楼梯上的烟很多,浓的和地毯一样。
  后来在伊拉克,很多士兵有个奇怪的毛病就是晕血。看到血就头晕,没有食欲,有的还很厉害,都说退伍后永远不想再当士兵,或者永远不想用武器。我没有晕血症,但我非常非常害怕被烧焦的尸体,我每次看到都是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越怕看越看。之后,整晚上做噩梦,我没和部队里人说过,大家都要强,都装作不在乎。有时候白天巡逻看到了,晚上实在受不了了就喝酒。我不能闭上眼睛,一闭就是那些样子,这和晕血症一样。
  这和我小时候怕火或许是一样的。每个士兵都有自己内心最怕的东西,有的怕看到血,有的怕黑夜,有的怕孤独,有的怕巡逻,我怕焦碳。下面就说到了我的一次执行任务:
  那是一支机动连队与武装分子交火,他们在巴格达火车站后面烧死了一个平民,但具体原因不清楚。我们当时正在巴勒斯坦大街巡逻,被总部呼叫过去支援。我到后立刻看到了在交火中央的尸体,已经彻底的烧焦,耷拉在路灯边。我当时很害怕,后来在无线电里听人说这帮人抢劫,经常烧死不服的人威慑当地人。听到这些,我头脑可能就发热了,第一次有一种强烈的冲动,那是我在伊拉克惟一一次的冲动,战斗的冲动。
  我当时在右翼,前头部队已经打了20多分钟,因为弹药问题射击频率已经降低,我们就是这个时候到达的,而且是第一批增援。对面是几座房屋,大约有七八个人在里面,他们的武器是美军装备。我们的机枪手已经下车去找机动联队的指挥官了,我立即叫来开车的,他是一个新兵,前天维修汽车,今天就被拿来值勤。我叫他把车开到接近正面的位置,我爬到机枪手的位置,开始疯狂地射击。尸体当时在我右边10码位置,我不敢看,恐惧和一种强烈的、莫名其妙的复仇心态让我在几分钟内扫射了几百发子弹,有面墙壁都被整体打垮了。后来又用步枪打,一起的哥们儿叫雷蒙,他也跟着死劲打,完全把对方压制得没有反抗余地,我大声地骂:“Fuck you!!”后来的事情就很模糊了,空中火力来了但没开火,有人把我拉开,指挥官什么都没说,给我瓶饮料就走了。
  后来那些人被带了出来,我看了看他们,最小的可能十七八岁,大的有四十多岁,听人说是一家人。我那时候很虚脱,他们出来,我看见了,一点仇恨都没了。我觉得仇恨是不具体的,但恐惧是,我无法把他们和焚烧他们自己人的人联系起来,那像视觉错误。后来,我慢慢地不怕焦碳了,我觉得那些焦碳很模糊,很柔和,现在看到我只会恶心,但不会恐惧,也许还有点儿,但没那么严重。
  那次开枪,我没有打中一个人,但摧毁了两座房屋,这应该算是我犯下的战争罪行中的一个。我写信给我父亲希望获得理解,他们安慰我,但我没和他们提焦碳。

永远的忏悔——误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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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qianlong.com/   2005-11-10 14:48:44
  

他结束了一个生命,也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了忏悔,美国人上演的这些简单的正义和简单的暴力就是这样黑色而富有戏剧性,他们把自己变化成了乱七八糟的角色,被人唾弃或者被人追捧。其实,他们就是那样简单。

  有很多美国士兵与伊拉克平民接触的照片,他们显得很松懈是因为他们有本地人带路,有值得信任的伊拉克人帮助。信任是最重要的。你自己去分析10000次,不如一个当地人告诉你。
  伊拉克好战的区域和和平的区域开始越来越明显,很多人已经厌恶了自杀袭击,当他们开始用这种手段对付自己的警察时,我相信,最终战争会变成另外一种形式,坚持暴力的人是因为已经没有希望了;我也相信,如果我曾经开枪打死过一个伊拉克人,那么我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曾经在食堂看见两哥们儿打架,他们个头都有1.9米,没人拦得住,其中一个骂另外一个是刽子手。那个被骂的是个狙击手,好象黑掉了10多名伊拉克武装人员,后来他就像孩子似的抱头大哭起。
  打人的那个被拖出去了,后来又跑进来给那哥们儿道歉,他们可能是很好的朋友,但那哥们儿一直不理他,怄气。我们看着,他对我们吼:“看个屁啊!”大家都默默吃饭,要是惹毛了他们,两个一起联手打哪个,那个说不定就真的阵亡了。当兵的打架,就属这次最壮观,拉架的都挨了拳头。
  后来才知道为什么。原来俩个人去执行任务,其中那个被打的人,把一个被疑似武装人员后来确定不是的人干掉了。他一直申辩那属于判断失误,因为他只是想开枪警告。但优秀的射击手有时候完全逻辑混淆了,他们会下意识忘记大脑判断,而直接命中目标,他就是在这种明明知道不该击中的情况下开枪的。
  也许大家很难想象这是什么状态,但我能理解。他结束了一个生命,也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了忏悔。美国人上演的这些简单的正义和简单的暴力就是这样黑色而富有戏剧性,他们把自己变化成了乱七八糟的角色,被人唾弃或者被人追捧。其实,他们就是那样简单。我知道这一枪下去对那个士兵终身的影响,所以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告诫自己:别把工作当信仰,别把生命突兀的地方搞得太夸张和扭曲。
  我没有真正接触过雇佣兵,但接触过一些特种部队的士兵,他们的经历也许永远没人知道。这些人没有我们常规士兵的大后方,没有支援,也没有安慰或者鼓励。他们在孤立的环境里执行任务,是要有过硬的心理素质的。
  这些人通常都有很开朗的性格,也有感染能力,能够迅速和你成为哥们儿。他们身体强健,体魄很好,能够迅速的释放自己的情感,通常也有很好的家庭。在这些人中,的确有一部分就是佣金杀手,也有一部分是厌倦城市生活。
  我和海豹部队的一个朋友交谈喝酒,他说的话让我深思。他说:我在城市里,和一帮官员打交道,我不爽要找律师帮我才能爽,我被压迫要找法官来裁决,我开心要注意规则,我厌倦了。城市里就是最大的战争和战场,那里每天死很多人,抽烟、酗酒、瘾君子、流氓、地痞和正派人。他们的生活不比我们,我们很爽,我们的世界就是你杀我、我杀你,是个游戏。有人出钱出力让我们做,给他们制造新闻,给他们制造动力,制造利润的理由,这是个乌托邦,是个真正的世界。世界的本质和原型就是这样,我们是被猎杀的动物,他们也是,公平买卖。
  我听后没有反驳也没有表态,或许他说的是部分事实,因为他和很多人接触过。在这个世界,不同的生活境遇,让每个人的感受都是不同的,你无法用常规的理由来反驳。现实会让一个人疯狂也会让一个人沉默,我保持沉默!

2006年02月18日

可怕的自杀式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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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qianlong.com/   2005-11-10 14:44:33
自杀袭击者有种可怕的坦然眼神,而且嘴里不断地念念有词,他们是呼唤着真主走向目标的。
  
        每个民族都有让人匪夷所思和不可战胜的地方,阿拉伯人用的就是自杀袭击、同归于尽的做法。我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收拾残局也去过几回。这样的爆炸从战争结束一直到现在几乎是一周一次的密度。早期100%是对付联军,现在已经转为内部,对付自己人,那些现场就是人间地狱。美军最害怕就是执行这样的为自己人收拾尸体的任务。一次在AI-SUI清真寺的爆炸我们去了,大家分头找尸块,步兵重伤两个、死亡一个,还有很多平民,轮换了四支巡逻部队,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听到消息——找到那只手了。
  士兵都把车开到清理好的广场,有个士兵在广场上拼命地嚎啕,和伊拉克人一起哭。他死了朋友,联合部队的官兵就在四周看着,谁都不说话,汽车就开始原地旋转车轮,扬起高高的灰尘,掩盖了满地的血迹。我们把发生过这些事情的地方叫“悲伤之地”,或者叫“诅咒之地”,都尽量绕开那些地方行进。后来不需要了,因为标志了这些被自杀袭击的地点已经遍布了整个巴格达地图。
  有人问我,看到阿拉伯人靠近会紧张么?其实大部分的新兵根本无法分辨谁可能有危险谁可能没有,而老兵则敢去伊拉克人的市场买东西,这还是个经验问题。被炸死的美军士兵几乎都是走两头,或者太有经验或者太没经验,前者是太相信自己经验,后者是过度紧张导致失去判断。
  在部队里会有人经常讲解,分析地图,分析武装人员、恐怖组织的特征,有的课程听完感觉和没听一样,有的却相当有感觉。例如在分辨一名阿拉伯人的时候,服装是其次的,最关键是眼神。自杀袭击者有种可怕的坦然眼神,而且嘴里不断地念念有词,他们是呼唤着真主走向目标的。伊拉克街道上闲杂人很多,但行动过于迅速的我们就比较留意。下面几种特征也是我们要留意的:
  1.鞋。一双和上面打扮完全不协调的运动鞋,新的。很多人执行这样任务的时候都会换双新鞋,认为吉利,也对行动方便,而大部分伊拉克人习惯穿拖鞋。
  2.事件。在伊拉克人聚集的地方,千万不要关心任何与任务无关的事,这很可能是圈套。
  3.尸体。陌生的尸体不要靠近,那很有可能是圈套。
  4.年轻的孩子。他们成为牺牲品是因为一点很小的事情,例如给某个地方送点什么东西。那样的孩子在伊拉克很多,他们被利用,给联合士兵送东西,给他们多少钱,送到某个地方,而那包东西就可能是炸弹。大量的恐怖分子利用孩子做这些,因为他们单纯。有时候某个孩子送了危险品,都会由特种部队的人员一直尾随他回去。这种事情相当多,伊拉克的家庭以及平民报刊都谴责这些行为。
  最后,就产生了直觉。但真正产生了直觉又相当可怕,直觉往往是错的,但它一次都不能错,生命只有一次,最保险的办法就是谨慎,不必要的谨慎也要坚持。例如有伊拉克大妈过来问路,我们都是边退边叫,您别过来,您站那说。这不是玩笑,两边都陷入了无穷的烦恼,伊拉克人要努力证明自己不是恐怖分子,我们感谢上帝希望他不是,但假定他就是,两边任意一边判断错误都是一场屠杀,两边同时判断正确的时候很可能就是同归于尽了。
  在检查站的执行士兵是吓怕了,越往北的检查站越厉害,一旦有可疑车辆,都是用好几把狙击枪瞄准了,扩音器要求对方把所有东西一件件放在地上摆放平整,翻来翻去,用望远镜看。
  有的为了抓捕而设置的临时检查站更加神经,汽车24小时处于启动状态,那些士兵打算有个风吹草动就先撤几公里再说。中心营地这里基本上没什么人能闯进来,对付自杀袭击的汽车,我个人不大相信他能冲入大门,相信在1公里左右就被打趴下了。绿地前的开阔地带,时速100公里的汽车也无法躲过坦克炮弹。他即便躲过第一辆也不可能躲过第二辆,还有远程狙击所使用的穿甲弹,以及多门机枪。但哨所没有这些武装保护,所以长期哨所都自己建设了高塔,但也容易在夜间被RPG端掉。
  我遇到过RPG,有好几次,但爆炸隔得很远。这玩意地面部队近距离怕,空中部队远距离怕,被打的不怕,隔壁的怕,因为它实在是太不准了,没有任何准确信任(术语)。我觉得这种效果模糊的武器比那种精确的武器更加让人产生心理恐惧,因为大家都有种赌命的感觉,逮着谁就是谁。它在发射的时候前面会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中段和后段声音迅速减小,所以这种声音在军事训练的时候反复被我们在录音机里播放,教官告诉我们:这个声音等于抬头卧倒,为什么要抬头呢,是要寻找它的轨迹。
  判断自己位置是不是合理,训练时要求做到任何时候声音一响就立即卧倒,即便当时在厕所也必须这样做,所以很多美国士兵已经是条件反射了。
  在构成人体炸弹的人中,有些人是对生活已经绝望,他们无论战前还是战后都穷困潦倒,走投无路,最终通过做人体炸弹而获得一大笔钱给自己老婆孩子。对于这些走投无路的人,各方面都在想办法,包括伊拉克现政府和联合部队,都打出了广告。例如,事情没有那么糟糕,你可能会毁灭两个或者更多的家庭。
  一旦接受了钱,如果他们不这么做,也会被杀死。我们曾经遇到这种情况,有人电话打过来,拼命地哭,大体就是这样的情况,他要做炸弹,但害怕,想放弃。最终,这个人我们也没找到,希望他还活着,并已远走高飞。

血腥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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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qianlong.com/   2005-11-10 14:43:07
他有一只雇佣部队,在联军的某种默认态度下对伊拉克境内的恐怖组织展开追杀,落入恐怖组织的西方人的悲惨经历和落入他手中的恐怖组织人员的悲惨经历相比是小巫见大巫。
  
        我想,世界上用最强的军事部队保护的一罐饮料也许就是可口可乐!但我不会为保护一罐饮料而去送死,要死的理由有100个,但绝不是这个。
  前段日子就曾经保护过几名这样的商业公司雇员,他们吃住都在营地,也受到上面特殊的照顾。周末清晨,会有直升机带他们去附近兜圈查看地形。相信不久之后,所有西方的工厂和商业大厦都会在伊拉克拔地而起,一段历史就被湮没了,并迅速被物质世界掩盖,包括血与火。
  但这些雇员绝非一般人,他们能在营地熟练地拆卸枪械和武器,对军事知识了如指掌。他们是退役后的部分美军军事人员,在保护他们的时候不必很费心,因为他们通常还是这行里最强的一批人。这些哥们儿被世界上最大的商业机构聘请,待遇非常丰厚,为他们先期进入伊拉克市场做前期工作,包括勘探地形、负责监工、运输设备的到位和一系列其他工作。
  这里也有针对阿拉伯恐怖分子的西方恐怖分子,最有名气的是在伊拉克最北部的一名前英国情报人员,他有一只雇佣部队,在联军的某种默认态度下对伊拉克境内的恐怖组织展开追杀,落入当地恐怖组织的西方人的悲惨经历和落入他手中的恐怖组织人员的悲惨经历相比是小巫见大巫。也许只有战争彻底消失了,他才会偃旗息鼓地返回英国吧!这种态度是诸多战争态度中的一种,他的态度就是以牙还牙。但他的手段的确威慑了很多这样的组织,他在对付塔利班政权的时候采取的就是这种异常极端的手段,但他的手段可以血腥到让旁观者无法用语言描述!
  据说这哥们儿在身上长期携带两枚手榴弹,随时准备被俘虏时来个死无全尸。我相信恐怖组织抓获了他,如果不是规模庞大的组织,可能会考虑释放他以求免于更加疯狂的报复。因为他的组织中伊拉克人和约旦人占了90%,这就是他长期能在伊拉克为所欲为地与恐怖组织对抗的关键原因。
  没有一边倒的战争,战争真的就是个人行为,这种相互的报复非常频繁,而且都是逮到对手后就屠杀,例如你砍了别人脑袋,可能他们会把你一家人的脑袋都砍掉,这是西方部队无论如何做不到的,他们却可以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费杰卢战役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彻底解决这种相互屠杀的局面,那是一座已经疯狂的屠杀之城,被杀害了亲人的人最终又成为了坚定的去杀害别人亲人的人。在这种循环的复仇里,人性完全被抹杀了,由国家的战争变成了部落的战场,最后成了复仇的个人战斗!
  也有在西方的恐怖活动中丧生的西方普通军人,他们不远万里去加入联合部队或者其他的游击组织,目的就是报复。最初去的报复动机很单纯,后来慢慢地就变异了,开始参加各种为了利益的活动,成了国际走私分子或者干脆就成了真正的恐怖分子,这样的情况不多,但也有。我们机动巡逻大队就有位长官换过几帮弟兄,他带的人非常倒霉,不是中埋伏就是遇到枪击,所以他也慢慢从一个平和的人变成一个极右的人,在军中非常的鹰派,对于剿灭恐怖组织都是下很重的手,后来联军基于各种考虑把他换到了二线部队。
  我曾经去过这种血腥至极的现场,他们把一些人的手用湿布包起来,露出手掌,之后浇汽油烧。最后,这个人的手臂完整无缺,但手掌彻底烧成了鸡爪。
  我们去的时候,人已经都疯狂了。另外的人则全部跪在地上,一长串,头伸到桌面,舌头被钉子钉在桌上,再用铁锤一个个敲死,这是一个组织对另外一个组织成员的做法。有人报告,我们去了现场,很多官兵看后都吐了,那些死去的人嘴里全部是苍蝇,密密麻麻的。
  还有次路过市场,头儿开枪警告人群,市场上的人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我们看见地上有个巨大的铁锅,下面是火堆,有两个人在里面,一个还没死,锅里全部是沥青,没死的往外面爬,皮和肉全部剥离了。他不说话,就看着我们,爬的很慢很慢,我们都在两码附近呆若木鸡,没人知道该干什么,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连头儿也呆了。后来锅没有平衡就翻了,他直接掉进火里,没有任何声音的在那里被烧,我们什么都没做,也没有水,没人敢靠近。
  我回到车里拼命地吐了半天,我们什么都没做就回去了,那人已经不可能有救了,地上全部是木棍,是围观者为了把他捅回锅里用的。我到现在一直在想,需要多么大的仇恨,或者无知,或者残忍才能对自己的同类做出这样的行为?
  后来头儿写报告说这个事情,上面好象派人过去调查了,最终也是不了了之。没人知道这两个人干了什么以至于得到这样悲惨的处置,也许为了一批军火,也许为了曾经给联军做过事情,或者也许就是为了一瓶可乐。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我就叫其他弟兄过去看。小黑心理承受能力特别强,我要他看了回来别和我说。回去的路上,小黑就经常说:“嘿,哥们,你真不想知道?一点都不想?”我回答:“一点都不想。”沉默。他又挑逗:“你是想知道吧,你肯定想知道是吧?”我骂他:“滚开!”沉默。回了营地上厕所,隔壁一家伙闷闷地说,这次是油炸的。我的妈,我裤子都没提就站起来对着铁皮猛的一脚,远处传来小黑幸灾乐祸的笑声。
  其实小黑比我更怕,他只是表面故做坚强,他晚上睡觉喜欢蒙着头,我知道他一定害怕。谁不怕呢?谁都怕。
  我问头儿,为什么这些人就能下这么狠的手。对敌人还差不多,对自己人也能下手?头儿说,这个世界太大了,咱们还没琢磨透!头遇到这种情况也很郁闷,于是我们就晚上喝点儿啤酒,说点儿开心的话,哥们儿叫我们去火堆那里,头儿过去两脚就踩灭了,大声说:晦气!晦气!

最危险的战场:巴格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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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qianlong.com/   2005-11-10 14:41:18
老黑被前玻璃的碎片扎伤了脖子、手。他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出现了暂时性的耳聋。我负责清理汽车上的血迹,车顶上是100多个窟窿,是被炸的士兵神经错乱后在车内对天开枪产生的。

  我参加的不是美国的战争,也不是保卫美国的战争,而是一场现在没人可以定义的战争,时间自然会审判或者奖励我。我是中国人,他们是盎格鲁、撒克逊人,我们的文化背景完全不一样,我不是在美国出生的人,我和那些孩子不一样,我对国家和我的民族有强烈的认同感和归属感。所有战友和我的指挥官都知道,但不影响他们认为我能参加战争。我看到了中国很多一如书上描述的弱点、缺陷,但我是35岁的人,我有判断力,不会为表面的东西迷惑,这片土地,一定是条龙。
  在伊拉克,最危险的战场就是巴格达。巴格达城区里,只有一定年龄、经验的士兵才被派到这里,而所有这些中最危险的工作就是巡逻队。巡逻队由多个兵种组成,不仅仅是单一兵种,它肩负的不是战场任务。而是保卫联军总部和伊拉克现政府的任务。围绕很多伊拉克官员、联军人员、新闻人员的保护线路在伊拉克城市里有很多条,也包括保护当地的反对派别领袖或者其他要人。这支部队成份非常复杂,有各个方面的人,我因为跨过两个专业,也得到过上级的某些推荐。在这里,只有郊区的威慑性质的驻军离死亡比较远。
  很多中国华裔士兵是相当年轻的,文前我也表达了我对这种情况的某些看法,但他们几乎没有被派到巴格达城区内,都是在外围的军事基地驻扎,从当兵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训练时的兄弟,他们的环境相对安全。其实,真正在伊拉克执行最危险任务的是伊拉克人,他们由于各种原因,或者是因为仇恨、为了报复而加入警察部队,或者是为了全力追缴前伊拉克政府成员以及派生的各种武装组织而参战。现在的美军,更象是一个旁观者。
  即便是第十山地师,也有很多类型的任务,有的是随装甲部队过来机动,有的是因为个别任务被单独派来执行某些范围的工作,我是属于前者进入伊拉克,属于后者被留在了伊拉克,我的兄弟很广泛,使我能和更多的军事人员接触,由此产生了本文。
  战争离大部分的华裔美军相对还是比较远的,我认识的华裔士兵中有福建籍的,就驻扎在巴格达以南。他们的假期没有我们多,但相对安全很多,他们的工作是守卫,即便要交战都是属于规模比较大的集结,我们的工作是巡逻,我们和伊拉克人生活在一起,这个区别相当大,前者很难看到伊拉克人,而我们则是天天要和他们打交道,每时每刻都要。
  巴格达的伊拉克政府已经和联军达成了一致,不再在城市里使用大型火炮了。而在城外的军营、基地里,有时候则驻扎着整编师的军事力量,包括各种重型武器和特种装备。联军士兵用常规武器巡逻,和敌对者的武器差距没有那样巨大了,这是又一个斯大林格勒。
  我每天巡逻之前要向各种神祈祷一次,以求保佑自己。随着局势相对稳定下来,个人感觉也越来越强烈,每次最普通的巡逻都是非常认真。小心翼翼的,战友之间也多次提醒。工程兵在不断地改善路线的巡视质量。的确,危险无时不在。
  为了稳定我们的情绪,部队为在巴格达执行这样任务的士兵提供了所有他们能够提供的东西,我们可以挑选武器、装备、食品,并经常鼓励我们反映问题,鼓励和军官交流。我们和其他驻军有不尽相同的收入标准和假期标准,有时候老黑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回来后,经常指着南边的地方感叹:“看啊,就过去100公里,那边就是和平世界,咱这儿就是战场。”
  一次大栅栏里突然响起轰鸣声,四级警报,黄灯,之后医疗兵全体就位,打门大开,里面的兄弟迅速发动车冲出去部署,把外面执行任务遇到袭击的车队保驾回来。车队刚停稳,老黑就跳下来把负伤的哥们儿拖到担架上往帐篷里送,汽车上都是熏黑的痕迹,车下面浓烟滚滚。是踩了地雷,爆炸把车座位下的弹簧炸起来扎到了哥们儿的大腿里,人已经失去知觉,医疗兵迅速忙碌起来。老黑被前玻璃的碎片扎伤了脖子、手,他根本不知道我说什么,出现了暂时性的耳聋,我负责清理汽车上的血迹,车顶上是100多个窟窿,是被炸的士兵神经错乱后在车内对天开枪所致。
  车内滚烫,4个轮胎都产生向外的位移,是被轻型地雷所炸,整车基本报废了,但他们仍坚持开了2公里回来。水箱已经炸坏,发动机已经拉缸,有人用水拼命地冷却,头儿大喊大叫,冲着车内喊:“下来的检查自己的手榴弹,看有没有落车里。”
  晚上和老黑一起吃饭,我边吃边低声地说:“操你”
  他问我:“你说什么?”
  我又低声地说:“干你娘!”
  他大声问:“你大声点!”
  我哈哈大笑起来,他的耳朵要到明天才能恢复。晚上去医务室看那个哥们儿,他已经在看书了,还一个人在那里偷笑。
  “嘿,我说伙计,感觉怎样?”
  他说,感觉很好,之后一顿乱比划着,胳膊上、脖子上、脸上全部是红色去皮的印子。我说:“我就知道你是清醒的,我看了车里面,你他妈还换了个弹匣开枪。你真行,把自己烫成这个死样子。”
  “他算是可以回去喽,咱们呢?”老黑在后面阴着脸补充了一句。
  过几天这个哥们儿就被送走了,可以肯定,他永远不会再踏上伊拉克。

军事特别行动:寻找2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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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qianlong.com/   2005-11-10 14:38:52
一直到今天,梦还在继续,我们宁愿相信2亿美元真正地存在过,那5个人或者另一批人把它们分了,在这个世界的所有幸运者里,包括我吧,我的上帝!
  

        官方报道了几次,说美国士兵找到了money,但我说的这次是官方没法报道的。
  2004年8月中旬,我们的连队接到紧急命令,随空军出发到巴格达东南的某地,干什么,不说。当一切准备妥当,信号打到了天空,我们已经听到飞机的轰鸣,子弹已经全部上膛,我们跃跃欲试,摩拳擦掌,但命令取消了。很突然,没废话,打开的院子直接关门那种,解释都没有,我们已经呆了两周没大动作了,惟一能出去看风景的机会没有了。
  后面官兵进行了交流,也有个连队的指挥官过来解释,交流很友好,都是在你妈、我妈的问候中度过的。美好的一小时过后,那个当官的突然接个电话就走了,摔下句:都给我原地待命,哪里都不准去,机动巡逻给他妈取消!!!
  又一个小时后,最有戏剧性的一幕来了,来了另外一个军官,他直接走到黑板面前,一句话不说,开始用粉笔画,画的是巴格达东南某地的地图,他在4个位置标注了“?”号,我们鸦雀无声,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是联军的副总参谋长。
  “我很爱你们。”他开始说话了。
  “我也爱那帮小伙子。”他继续说,
  “但是,操!他们,就是他们,机动第某某连的这几个兔崽子,今天早上出去后到现在下落不明!你们给我全体出动把他们找回来,共有五个人,一个人都不能少!!!”
  末了,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把他们一切随身携带的东西给我找回来,所有的一切!”
  我们都愣住了,还坐着不动,至于吗?他妈五个人失踪,现在可能在哪个地方捞外快呢,不需要你这个副总参谋长出来咆哮吧?他看我们愣住了,缓慢得像泄了气一样,坐到沙发上,嘴巴哆嗦了几下,前面的兵炸锅一样开始往外面跑,后面还没搞明白,有人大喊,他们有2亿美元!
  我到伊拉克看到真正的部队,就是那次,那种出战速度、积极配合、热情都是史无前例的。四人一车,迅速出发,浩浩荡荡,黄土滚滚。
  参加过这次联军任务的人有多少,后来有人说是2000人,也有人说5000人,我不知道,但那天伊拉克绝对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很多人认为是海湾战争的另一次烽烟再起。
  100多辆军车,狼烟滚滚地在巴格达东面迅速奔驰,散开面积有几平方公里。我在其中一辆车上,迅速地靠心算能力计算我能分到多少,但很难算,因为我突然听到了天上的声音,妈的,空军也出动了。
  无线电也被命令保持缄默,连队的指挥官在头一辆车上打出了手语,汽车成散型一字停下来,他的车在我们面前横向穿越过去,在每辆车前停顿几秒,让我们看清楚他举的一个牌子,他一个字都没多说,我相信那就是最后的指挥部命令。
  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是在巴格达以东方向的一个哨所的五名士兵,一天晚上擅自离开岗位,去了指挥官在先前的地图上画的那4个标有问号的未知地点。他们以某种方式获得了2亿美元,不知道是价值2亿美元的某种东西还是现钞。但第二天清晨,他们在与基地某个可能是朋友的士兵试图用无线电进行联络的时候被监听到了。
  另一个版本是执行环绕巴格达飞行巡逻的武装直升机发现了哨所空无一人。
  最后一个版本是总部派人去取这笔可能存在的钱,结果发生了交火,但发现对方是自己人,于是寻求支援,等支援部队到了,人已经跑了。面对东面广袤的大地、复杂的地形和许多的河流,总部开始担心了。他们担心一旦这些自己人落到敌人手里,那将是多么倒霉的事情,于是干脆在联合部队里发出了这样的命令——赏金狩猎。
  这个命令发给了两个机动巡逻大队,有500名士兵,经过上面的权衡比较,认为是能够胜任这次任务的这其中包括了我所在的连队。我们曾经接触过东面的巡逻任务,熟悉地形,并表现中规中矩。参谋长在部署命令的时候警告我们的头:“你们,你的这些人一撒出去,我不希望我再找另外5000人找他们!”这是后来头告诉我们的。
  我们没有让他失望。这次任务执行了48小时,我们没有放过任何一座建筑,一个沙丘,一个山包,一群流浪汉,我们把巴格达东部一个经度内的所有地表翻了个底朝天。我们检查了所有过往的汽车,大家身先士卒,惟恐首先翻到钞票的是前面的人。在第29个小时的时候,无线电缄默被取消,因为我们是以扇形展开的,这样随着出去距离越大,人分得越开,可能最北的部队已经和最南的相距200公里了,上面可能担心起来,下令取消了无线电缄默,命令每隔10分钟就必须呼叫一次,并以第3个问号的地点形成B点指挥部。
  我在指挥部西南大约40公里位置,大约第35个小时的时候,从无线电里传来紧急呼叫:
  “我们发现了他们,干!!”
  之后就是指挥部的:“在哪里?具体位置?说!”
  在B点东北位置,经度70度接近100公里范围,我们在联军作战地图上标注着第2个问号的位置附近,有先头部队大约20人发现了武装人员,这已经是凌晨5点,伊拉克的天空刚灰亮,大地还在死寂的沉沉睡眠里。这些武装人员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5个人?
  就在所有部队迅速开始往那个方向集结的时候,B点发出了命令:任何部队不允许单独前往,他们5个人,先头部队已经足够,原地待命,但这个命令好像遵守的只有一支车队,所有人都已经在路上了。我们把第2个问号地点称为A点,A点保持了绝对安静,在2个多小时内没有任何交火,虽然A点的人通过各种办法表达身份,但是被发现的武装人员都拒绝交流。同一时间,在我们中队的另一次无线电告警发生了。
  原来那支遵守了命令的车队是汽车抛锚了,在临时修理。在这场闹剧里,他们遇到了迎面开来的一辆军车,军车上就是那5名士兵。这5名士兵开小差回来,他们压根也没有和谁交过火,也压根没有想到联合军事指挥部已经派出了包括特种部队、空军、巡逻大队在内的500人在整个伊拉克东部疯狂地寻找他们,包括48小时内数次飞临地面上空的卫星都没有找到他们。
  他们很开心地和遇到的哥们打招呼,这边的哥们是人精,很开心地也打招呼,30秒后5名士兵就被捆得跟粽子一样被扔到了车里,嘴巴还被堵住(这个情节后来全军都认为是胡扯放屁,因为在呼叫找到他们后,这帮哥们借口无线电有问题而有整整15分钟没有联系)!15分钟啊,该发生多少事情,该交代多少问题啊。
  15分钟后,两架CH-47,还有武装直升机到达,换下一批司机把车开回来,被抓的5人以及抓捕者都被带到飞机上运走了。就是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巴格达有多少联军基地,100个?不知道,秘密的有多少个,更加没人知道。2~3天后这帮哥们回来了,都像被打了麻醉药一样,一问三不知。头开了几次动员会,说,我们执行的任务受到了上面的表扬,上面很开心。这事情被证明根本没有,是讹诈。上面的上面很生气呢,希望我们不要再到处宣扬了。再后来,还真没人提这个事情了。版本开始很多,我都一下不知道相信哪个了。
  但我相信一个版本,有人——就是这5个人找到了那批钱,把钱藏到了不知名的地方,之后顺路回来,并制造了完美的借口——迷路。直到今天,我们知道的还是迷路,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和第一次遇到的人这样说,和第二次审讯的人这样说,他们一直都这样说,他们简单地重复这句完美的借口。天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们所有人都希望这是真的,因为这里面有很多复杂的东西和想法,只要是真的,所有我们这些奔赴伊拉克的人,才似乎隐约看到了新的希望。Hi,伙计,我知道你是真的,那玩意就在那,你现在知道就在那,我和你一样知道,我只是不知道具体地点,但你比我更加倒霉,你带不出去,它们会烂在那里的。每个人都这么想,或那么想,我也是,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什么。我想,祝福他们幸运吧!
  一时间部队的厕所里、生日礼物、写出的信、餐桌上到处都开始出现神秘的符号。一个和伊拉克人借火的士兵回来后,就被弟兄审讯了半天。厕所里墙壁上画满了引导你胡思乱想的地图、关键字,送人的礼物和来往的书信有意无意地打开扔那里让人看,里面有很多鲜为人知的内幕。
  有一天开车出去,开车的哥们突然把车停下了。在那里,嘿,我受不了啦,我快乐疯了。我现在身边有100幅藏宝图,妈的,和真的一样。2005年的一个美国网站的blog上,其中一个大兵道出了原因。他们是马上要回去的一群人,这个小伙子是学艺术的,他在伊拉克呆了快1年,一直负责哨所,快憋疯了。他在某一天想出了奇妙的点子,并做了详细的计划。他串通了其余4名士兵,他们部署了一切,虚假地离开。在外面一座事先踩好点的旱桥下躲了几十个小时,把车藏在附近,躲过了侦察卫星,在某个地点,撒下几张真正的美国钞票,在另外一个地点留下了虚假的激战痕迹,这一切快结束的时候,他们按照计划出来迎接寻找他们的部队。这个事情整个就是这样,但他给剩余的美国士兵,包括我,所有这些人制造了一个幻觉和梦想,让我们在漫长的伊拉克的时光得到消遣,让我们对这场争论中的战争失去了兴趣,让我们获得或者接近2亿美元的梦。感谢他们,2亿美元的梦。
  一直到今天,梦还在继续,在这个无聊的世界,在伊拉克的土地上或者任何其他的土地上,我们关心的就是梦想,如果连梦想都没有了,我们会沦陷的。无人相信那个2005年的blog日记,我们宁愿相信2亿美元真正地存在过,那5个人或者另一批人把它们分了,在这个世界的所有幸运者里,包括我吧,我的上帝!

中国军人,太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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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qianlong.com/   2005-11-10 14:18:25
那帮人很厉害,能把车开出巴格达还能开回来,最乱的时候,城里什么都缺,他们甚至跑到了约旦弄吃喝,联军都拿他们没办法。
  

        想起在伊拉克的时候,也就是去年7月14日广场巡逻,经常要经过一栋飘着红色旗帜的建筑。有两次路过压根就没注意,后来才知道是中国大使馆,以后就非常留意起来。
  曼苏尔大楼始终是紧紧地闭着,附近有个连队驻扎,是一个负责组尔公园的队伍,主要是英军,在那里有个相对的制高点,建立了几个大型的观察点。但东向的中国大使馆正好被一栋高建筑遮挡起来,无法看到,后来大部分的大使馆被轰抢了,我听说包括中国大使馆。我到现在还没完全弄明白中国的大使馆到底是在曼苏尔那座酒店里,还是在那个建筑里。
  有一次路过,正好遇到街道上有几名全副武装的军人在搬东西,我一看,是中国军人,但穿得很普通,不是制服,但都配有枪支的。他们原来在搬运架设在路上的一堆路障。
  我在车上没下去,开车的是我们的头,他提醒我不要下车,可是他把车停了下来。我大声问:需要帮忙吗?我用的是中国话,他们全停下来对我笑起来。其中有个哥们说,你是中国人?我说,是啊,你们需要帮忙吗?他们说,那是昨天晚上有人用卡车运来这些东西,不是拦截你们的就是拦截我们的,反正不是好事。
  后来离开了,有个哥们大声对我说,我叫某某某,以后咱们回国见,听了后特别激动。
  以后我一直找机会往那边走动,但再没有遇到过他们。我见过联合国部队的中国朋友,但他们明显不是那些士兵感觉不同。首先,年纪都比较大,有28到30岁的样子。另外,都没穿军用靴,而是穿着帆布旅游鞋,应该属于非军事编制的人员。不过,他们很壮实。后来,听部队老头子说,中国使馆陆续关闭了一段时间,就留守了帮家伙,已经违规几次了,那帮人很厉害,能把车开出巴格达还能开回来,最乱的时候,城里什么都缺,他们甚至跑到了约旦弄吃喝,联军都拿他们没办法。后来还听说,在7月14日广场动乱的时候,有人攻击酒店,他们中有狙击手打点射,就朝着冲在前面的那帮匪徒身边开枪,枪枪打在脚印上。在离拐角的位置,这些人被震住了,就没敢上楼。
  我说,不会吧,那估计有800多米远。以后遇到组尔公园的哥们,他们说,中国人那里比较安全,那个区没怎么遭抢。
  这都是听说的,越传越神,但我在部队的直觉告诉我,那应该属于卫戍部队的成员,而绝对不是一般驻军。

珍贵的礼物:孩子送我一枚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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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qianlong.com/   2005-11-10 14:16:59
  
我躺在床上,吧嗒吧嗒地抽烟,想着,想了很远很远。对,是敌人,我们需要冒着危险去搜查。是朋友,他居然送给了我,还做赔本买卖。我忘不了那笑容,也忘不了那手雷。

  依我个人的感受,我觉得其实美国士兵还是很受伊拉克平民欢迎的,我不带任何偏见的去感受,我曾经在联军办公室值勤,我看到很多伊拉克家庭自发地去那里登记死亡亲人的名字,并告诉长官他们的亲人分别死在伊拉克战争前的哪个时期。
  在伊拉克的时候,我有时也试图和伊拉克人说话,交流。你想象一下这个场景:我在值勤,在某个建筑下面站着,一站就是很长时间,附近还有美国兵站着。我们叼着香烟,四处张望,我身边20码的地方(约18.28米)有个伊拉克小孩,他在兜售些零碎的东西。我看了看他,他也看了看我,他继续兜售,我继续站着。对讲机里有人说,"还得继续站着,那队人还没经过,你们就在那里站到他们经过就回来。"那孩子一开始就是在兜售东西,神态自然,我主动去接触他的,我感觉那孩子就是个普通小贩。
  于是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往那个小孩子身边靠拢。我移动几步,他就退几步,我再移动,他再退,我们一直保持20码的距离。不过,我看清楚了,他在兜售香烟,有三五牌,有老万牌。我又向那个男孩的方向移动,他紧张地看着我,想分析我靠拢他想干什么。
  我用英文问:"你懂英文吗?"
  他摇头,但又突然点头。他拿起烟对着我,说了一些我不懂的阿拉伯语,我猜意思是问我是否需要香烟。我翻了自己的兜袋,拿出我母亲给我邮寄的芙蓉王香烟。这个我一直没抽,因为我在部队学会了抽烟,而且只抽老万牌香烟,但老妈还是给我邮寄了这些国产香烟。我对那个小孩说我有这个,但他还是坚持着用手举着烟。
  我说,我买吧,我要两包,我说的是英文。这下他懂了,他有点脸红地走到我面前,把烟给我,伸出了四个手指,我问是表示四美元吗?他点头,我点钱给他,末了,他还指着我手上那包香烟–芙蓉王,而且说了一大堆阿拉伯语。明白了,明白了,四美元加我这包烟,交易。这个小老弟,真够精的。我比划着手势问他,你要这个干什么?他听了半天,明白了,他又比划着自己手上木板上的烟,对我说,no you ,no you。我明白了,他没有我这种牌子的香烟,他想要这个。
  不一会,车队来了,是联合国的什么什么人,我们开始警戒四周,我对那个孩子说:"you here,around me."并指向我身后,他明白了,于是很老实地站在我身后。这个时候是最乱的,经过这种集市,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不希望他乱跑遇到什么倒霉事情。车队迅速地通过了,我们立刻被呼叫马上上车,事先隐蔽在附近的悍马风驰电掣地开了过来。我爬到车上,车立即就启动尾随先头车队而去,我舒了口气,爽!今天活着回去了,我一哥们戳戳我,我看看后视镜,那孩子一路跟着小跑在追我,脸上露着那种最质朴的灿烂的笑容。
  后来值勤,又是到那里,这次集市里人简直多得像海洋一样,据说,有人要在那里闹事情,好像是有人在那里贩卖美军的装备。我们一下车,就警戒四周,一个头发散乱脸上有点脏又有点红扑扑的小女孩看见我就立即往集市人堆里跑。我莫名其妙,她跑到人群那里,又突然停住,回头看我,端详我,我也看着她,内心惶恐不安。头呼叫我过去,说,你看这个路口,有车来了,100码叫停。顺手给了我一个牌子,上写着100码(约91.4米)停车的阿拉伯语和英文,我就去路口,把牌子插在地上花了几分钟,我完成这个任务后,抬头就看见那个小女孩牵着那小男孩站在我面前,又是一堆阿拉伯语。
  那小男孩指着我,回头对那女孩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我听不懂。那小女孩子怯生生地看着我这个比她高两倍的大个头士兵,一边听一边点头。男孩子把一个用纸包的东西(伊拉克的地下的报纸)交给我,又跳起来拍了拍我的胸脯,我估计他是想拍我的肩膀,但没有够到。他说:you you friend.大体就是这样。我说,你的香烟呢?我顺手做了个抽烟的姿势,他又那样笑起来,很好看。他把穿的小大衣掀开,里面挂满了手表、香烟,还有一枚破片式手雷。
  我把他们领到了路边,呼叫一个哥们过来帮我看一下牌子。我蹲下去,打算认真处理这桩大买卖。我取下我的手表、一把小刀,拿出一百美元,还有一个精美的钥匙扣(我母亲送给我的)跟他换了四包香烟和一块伊拉克手表(苏联货)。最后,我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要换那枚手雷。他拼命摇头,后来又和那小女孩子商量了一会,可能是决定了。犹豫了一下,他果断地把那枚手雷取下给了我,我把手雷放到背包里,之后一把抱住他,对着那个小女孩说,me me,his friend!!我看见那孩子又那样笑了。回家的路上,我掏出那报纸,翻开–原来是另一枚同样的手雷。
  晚上,我在上铺睡不着,翻身下来,摸黑把老黑哥们叫醒,趴在他铺上说这件事情,并把两枚手雷给他看。老黑问我有烟没有,我点了两根,把一支插到他嘴巴上,他狠狠地抽了口,之后露出进入天堂的表情,我看着他,知道他要发表高论了。
  "你知道,在伊拉克黑市,这玩意可卖到五百美元。"老黑说,"AK可能还没这个玩意贵,前段时间,有几个退役的兵打算做这个买卖呢,还没开始就被逮住了。这孩子可是把掏心的玩意给你了,你他妈就花了一百美元,看他还送你一枚呢,那天咱们不就是去搜查这个吗?"
  我后来躺在床上,吧嗒吧嗒地抽烟。想着,想了很远很远,对,是敌人,我们需要冒着什么危险去搜查;是朋友,他居然送给了我,还做赔本买卖。我忘不了那笑容,也忘不了那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