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31日

岁末了,想给自己留下点痕迹。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觉得28年来,这一年是烙印最深的一年,是最快乐的一年,是最充实的一年。也是想的最多,计划最多,憧憬最多的一年。“为母则强”,我不允许自己再胆怯,再依赖,再退缩,可是,有时,却又不由自主的,会被突然袭来的无助感捕捉,打倒。

 

这一年,我做出了生平最勇敢的一个决定。可是,我是如此的惶惶,以至于不得不捧起书本,从书中,寻找心灵的慰藉,也寻找生活的出路。

 

克大师说,你如果不能放下如何养活自己的困惑,你就永远不能发现,你爱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克里希那穆提《人生中不可不想的事》)

 

我想,暂时的生计问题应该是可以解决的,所以,豁出去了,2008年,我要为自己活!为自己的理想,为自己的自由,为自己的精神,为自己的孩子。

 

什么是人生?怎样才能不虚度一生?有人说,人生就是“自我的完成”。我想,这是很高的一个境界吧。可能,这也不是一年两年能解决的问题。所以,要用一生去追寻。我想,现在的我,就在这个追寻的起点上。

 

 

这一年,我强烈的感到自己真的成了一个母亲。随着小峰的成长,我越来越感到那种母性的快乐。下辈子,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一定还做女人。而且,最好是生活在一个没有计划生育的社会。让我在一生中更多,更满足的体会妈妈的快乐。

 

当然,做母亲是要学习和思考的。正如天下所有的工作都不是生来就会做的一样。如果仅仅凭着满腔的爱,毫无准备的做母亲。那孩子岂不是成了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所以,我学习,我观察,我不断的修正自己。只为了能做个称职的母亲。

 

这一年,和先生建立了更深厚的信任。随着时间的流逝,爱情不可避免的趋于平静,尤其是小峰来了之后,我们都不由的把更多的激情给了儿子。其间也经历过困惑,经历过淡淡的伤感。不过最终,我们的心,因为小峰而更加靠近了。爱情向亲情的过渡,不是褪变,而是升华。

 

不过,又有人说,夫妻之间,最可贵,最美好的感情不是爱情亦或亲情,而应该是友谊。那么,从这个层面上来说,我们的状态可能更好一些。因为早在N年前,我们就彼此视为最好的知己了。我问先生,你以后可能背叛我吗?他说不会。我相信他不会,我也不会。所以,如果命运一直眷顾我们,我们会永远的幸福下去。而命运,不是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自己的态度吗?

 

 

这一年,认识了许多人。栗小静,栾江,冯医生,老刘等等。其实这样的称呼是把他们陌生化了。更亲切的称呼是苹果妈妈,久久妈妈,久久外婆,晨晨爷爷。当然,还有好些。都是因为小峰呀,我生活的圈子一下子打开了。这些人,各有可圈可点之处,最大的好处是,他们家的宝贝儿,成了小峰的小伙伴。他们从襁褓之中开始相识,以后,必然是伴随多年的童年玩伴。而从这些家长身上,我不仅得到了更多育儿的信息和心得,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人格和思想,成了我以后人生的参照系。老了以后,我要做久久外婆那样有修养的老人。我因为小静而想过考研,考复旦。栾江让我看到另外一种人生,完美主义的,热情的,直率的。

 

 

这一年,三三为我制造了多次的感动。真的是多次啊。可是现在一时又想不起来了,都是些什么感动了我呢?三三,原谅我说不出了呀。不过,说不出可能是最高的境界了呢,是吧?是不是想到了老舍?要不是三三记得我的生日,我的28岁,就只能走的悄无声息了,而三三,却给了我一个轰轰烈烈的惊喜呢。

 

 

这一年,更深的认识了胡。越来越欣赏她了。(看到的同志不要骄傲呀。)以前,因为她的女权论调,颇不以为然的。当然,对这一点,现在我仍然不以为然。感慨她在事业上的执着,总觉得,即使换了其它的职业,她也必然出类拔萃的。就好比以前一直因嫉成恨,对她颇有微辞的同事,换了单位,也必然平庸无奇一样。我发现她政治上的敏感,她对社会的关注之深,对同事的热情周到。她不是一个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的人。这样的人,注定要成功的。

 

 

这一年,读了很多的书。可能自大一之后,再没有哪一年,如今年一般如饥似渴了吧。(唉,又是小峰带来的动力。)所以,认识了卡耐基,认识了叔本华,认识了李银河,认识了小巫,认识了克大师,认识了龙应台,认识了米菲,认识了无数儿童绘本大师,认识了好多以前不认识的知识和感悟。

 

 

这一年,是多么丰富的一年呀。

 

 

一个朋友说,她不喜欢把自己的人生计划放在台面上讨论,希望自己能够行动甚于言语。而我却经常会急于把自己美妙的计划公之于众,不管将来如何,姑且逞一时之快吧。

 

2008年,我希望自己能学会说上海话。

2008年,我希望能去参加心理咨询师的培训,但以后决不以此为业,哪怕是副业。

2008年,我希望自己能定心的读更多的好书,认识更多能指引我,安慰我的人。

2008年,我希望放下压力,一心陪伴小峰成长。无计划但是有意识的引导他向最好的方向发展。

2008年,我希望先生离他的追求越来越近。(他也是个注定要出类拔萃的人啊。)

2008年,我希望父母能买到心仪的好房,使他们的晚年生活质量进一步提高。

2008年,我希望三三能找到心仪的男人,结束她已经太久的漂泊。

2008年,我希望年迈的姥姥和爷爷一切安好。

2008年,我希望所有我爱的和爱我的,普天之下心中有爱的人都健康平安。

2008年,我希望我的小峰,还有胡的小屿,王的小熊,黄鱼叔叔的宸宸,还有久久,晨晨,果果,尧尧,元元,韩韩,所有所有的小孩都健康快乐的成长。

2007年12月27日

久久妈妈为几个小朋友各制作了一本2008年的台历,其精致程度大大超出我的想象,心动并且感动。原来摄影以及图片制作的确是一门高雅的艺术。它能够给人带来心灵的震撼。这一点,是从我那制作更加精美和昂贵的结婚照中体会不到的。不仅如此,还发现母性是怎样一种伟大的力量。这种力量能把一个女人和普天之下所有的孩子联系起来,看到他们最美的神韵。

 

这是我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了。所以,赶着买了很多的相架,要把这珍贵的礼物复制N份,送给爱小峰的,和爱我的人们。

2007年12月23日

以下摘自李银河的博客

弗洛伊德说爱是过分的估价。也就是说如果你看穿了你所爱的对象,你就不可能爱它。这是临床的看法。
爱是对对方的高估,看来这已成定论。普鲁斯特也是这么说的。其实,莎士比亚在《仲夏夜之梦》里已经说了:不然人怎么会爱上一头驴?恋爱中的人不爱听这话,但是,看来此话是真理。

这两天感冒,无精打采。有哲人说,人只有在生病时才回到自身。想想此话挺有道理。身体健康时,想的都是其他的事。只有当生病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的存在,才给它一点关注。

克大师说:

       大部分人都不快乐,他们不快乐,因为他们的心中没有爱。如果你与别人之间没有隔阂,对于相识的人你只观察而不批判;如果你只单纯看着帆船在河上驶过并欣赏它的美,爱就在你心中升起了。

       他在书中好几个地方提到不要对别人妄加评论,只是观察,什么也不说。这和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可大不相同。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常常得到的一个负面的评语就是“老好人”。直到工作了,还常常会被认为太“缺乏斗争性”。其实,大师的想法不无道理:我们为什么不能以善意和爱对待周围所有的人呢?为什么一定要找出别人的缺点呢?为什么一定要跟周围的人“斗争”呢?如果我们对周围的同事、邻人甚至路人都充满善意,我们的心情一定总是好的。

       如果我们对周围的人只观察,不批评,那么我们一定会活得更快乐一些;如果我们尝试总是去欣赏美好的东西,而不去看丑恶的东西,那么我们一定会活得更快乐一些。

梭罗的一句话常常回响在耳边,他说:看四季的轮回难道就不算是一种职业吗?

附:李银河提到的几本好书

克里希那穆提的《人生中不可不想的事》

索尔·贝娄的《更多的人死于心碎》

邵燕翔的《别了,毛泽东》

目前正在看第一本

2007年12月18日

三三和胡建议我每日一博。可是我想我是做不到的。有的时候如果心里有什么事压着,就觉得没有自我了。所以非常想辞职。想有一段完全没有压力的日子,想进入自我的世界。当然,这个自我的世界能以更好的心态为我的家庭和儿子服务。女人啊。在孩子三岁之前,真的能兼顾工作和育儿吗?看了很多育儿方面的随笔,发现那些成功的妈妈们,在孩子小的时候,自己的理想总是让步的,或者这是我的理解,是我为自己在找借口和台阶。但是无论如何,我觉得把心一分为二的感觉是痛苦的。其实,在工作中,我早已失去了以前的好心态,连被我们引以为豪的午餐沙龙,现在也不能吸引我了,只是强烈的感到归心似箭。有人可能会批评,有了孩子,就失去了自我,这不是现代女性最大的悲哀吗?可是,谁说一心一意的育儿就是失去了自我。这是一个伟大的事业,在我看来,远比上好几节课或是带个班级重要的多。而且,如果不是出于生存的需要,有几个人的工作是真正有价值的?

 

李银河说:有太多的工作是可耻的。

 

我知道,在这个年龄选择少工作一两年是奢侈的。比大学选择读中文系还奢侈。而且,会遭到更多的非议。可是,谁说大多数人的选择就是正确的选择呢?所以,我就要奢侈一把了。带带孩子,再发展一下自己的兴趣爱好,比如画画,比如书法,再好好多读几本书,学学理财的初级知识。啊,盼望呀。我美好的新生活。

 

胡想跟我一起去学心理咨询师的课程,其实很感兴趣,可是,要参加考试,就必然要付出相应的精力,那么,不是有违我一心一意带孩子的初衷吗?而从长远看,这又是对育儿非常有利的。矛盾中。其实付出精力不可怕,怕的是,如果同时又带来了压力,就不值得了。读书的事,毕竟跟考驾照,学开车是两样的。

 

还有,身体健康真是太重要了。愿大家都拥有好身体,保持好心情。

2007年12月14日

听了一个感触颇深的心理学讲座,感慨党也有起码的审美,知道这样的必然是好的。所以在简陋的多功能教室里,有了蓬筚生辉的感觉。就好像回到了大学里Y老师的课堂上,那时每周一次听他的课,是当节日来过的。

 

有很多产生深深共鸣的论调。再一次感慨自己生活的智慧。虽然没有被培训过,可我早就按照最容易获得幸福的方式践行了。而今天,让自发性变成了以后的自觉性,让实践从此有了理论的指导,这该是一个很大的收获吧。

 

其实最感慨的是这位专家谈到人的相貌在多大程度上是天生的问题。他把一组触目惊心的照片比较给我们看。一个原本光彩照人的美女宇航员身陷囹圄半年之后,那整个相貌,变得像一个可怕的巫婆,用“判若两人”这个词绝对不足以表现这种惊人的差异。原来一个人的境遇心情对相貌这种看似天生的东西都会有如此之大的影响。

 

又想到那个可怕的心理学试验,把四十年前女孩子们大学的毕业照片进行分析,根据面相,就能准确无误的推论出这个人目前的状况,是幸福亦或不幸。这让我很心虚。我大学的毕业照是奇丑的,一方面本人不上像,另一方面本就不漂亮。可是,那不上像的本身是不是就说明了问题呢?我的命运是不是早就定格在这张照片上了呢?

 

这就是我,极度自信和极度不自信的综合体。真希望60岁以后,别人问起我的一生时,我能这样回答。大学一毕业很快结了婚,后来,就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再后来,儿子长大了,也有了可爱的孩子。现在,孙子也长大了,他们让我时刻感到幸福。

 

啊。这就是我的终极理想。

 

多么伟大啊。明年的生日,我要许这个愿。

 

为了我伟大的心愿干杯。

2007年12月12日

其实没有很大的写的欲望。可是,如果不强迫自己做点什么的话,人生不就变得越来越单薄了吗。

 

今天终于去体检,拖了太久了。虽然过程不可避免的令人不快,但做完了,就释然了。不过如此嘛。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我是事先打听好了公交线路的。以前去自己不认识的地方,我总是选择打车,自从有了理财和省钱的想法后,就觉得有时公交车可能是更好的选择。果然,车并不挤,虽然早高峰有点塞车,但坐在座位上不经意的看看沿途的风景,感觉是好的。比在出租车上被塞住的感觉好得多。于是,检查完回单位也选择了公交。尽管不知道站头在哪里。问了协管员,挤上一辆车,一会的功夫就到了。省了三十块钱耶。为我的成长喝彩吧。

 

 

单位里退休教师搞活动,见到了我们的“定海神针”,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非常看得穿,非常超脱的人。当初他的几句话,我至今奉若神明。看到他,觉得好亲切。羡慕他退休后的自由,可是他的一句话,又点醒了我。退休十年以后,你就成了穷光蛋了。是呀,物价涨,工资涨,可是养老金的涨幅哪里跟得上呢?

 

唉。叹气。深深的叹气。如果一生要为生存的压力所迫,又谈何自由?究竟能用怎样的方式,永远的解决生存的窘境?

 

这两天在看李银河的书。

 

她说:

 

我庆幸的是,挣钱在我的生活中可以变得很不重要,同样值得庆幸的是:花钱在我的生活中也可以变得很不重要。这个不重要有双重含义:第一重是,我不必为了省钱而算计;第二重是,我没有高档消费的压力,可以做到按自己喜欢的标准随心所欲,怎么舒适怎么来。这第二点并不是人人都可做到的,也不是在每个社会都能做到的。

 

我不必努力,就可以过中等的生活。高档的生活方式对我的诱惑力不够大,压力也不够大。我还是那个想法:一个人消费的欲望再高,他能睡的只能是一个人的床位,吃的只能是一个人的饭量。

 

 

 

 

    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这是卢梭的名句。社会学的研究对象是社会,人们的不自由就来自社会——在一个人的世界里,人可以自由地思想,自由地想像,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可是在社会中与他人打交道,就不可以得到完全的自由。当萨特说“他人是我的地狱”之时,他心里想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在我看来,人的不自由至少有两种主要来源,一种来自生存的需要;另一种来自被人内化的社会行为规范。当人要为起码的生存条件而劳作时,他没有自由;当人已经达到了不必为生存而挣扎时,他就得到了一种自由的可能性,可是观念中的枷锁还是在束缚着他。只有当他真正决定要摆脱一切束缚他的自由的规范时,他才可以得到真正的自由。

 

 

 

 1995年末,我被评为研究员。那年我43岁。在这个俗世上,这是我最后一个世俗的目标。我最强烈的一个感觉是:我从此进入了一个真正自由的世界。

 

 

 

 

我感到自己进入了一个真正无欲无求的境界。在此之前,一个又一个的地平线渐次出现在我的生命之中,不论我往前走了多远,它们总是不断出现在我的眼前:出国,回国,硕士,博士,博士后,副研究员,研究员。无论我心里对这些世俗的目标持有积极追求还是被动无奈的态度,它们都曾是我的目标。而我心底的感觉是,到这一切都结束时,我的生命才真正开始。我曾怀着激动但怅然若失的心情等待着这一时刻的到来。我曾经幻想:到我真正自由之后,应当做些什么?当然,我只做那些真正值得用我的生命去做的事情。哲人云:“任何事物均无望成为非己之他物。”我们所做的一切也只能对自己是有意义的。最终会是这样。由此,我是不是能够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呢?

 

 

 

 

 在我获得了最终的自由之后,曾快活地想道:今后我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了。我暗自对自己发誓,今后所做的一切事都将仅仅是我愿意去做的。我要做很多很多很有趣的事情,做我一生都在等待、准备去做的事情。我心情很好,心里有很多的冲动,想做很多事情。

 

    我最想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做一个真正的社会学家,做那些能够引起我兴趣的研究。我愿意把生命用在这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面。我希望自己如此渡过一生:读有趣的书,写有趣的书,听美的音乐,看美的画,观赏令人心旷神怡的风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随心所欲地享受生活。

 

 

最初是因为王小波而知道了李银河,而读了李银河,我深深敬佩她。她是值得小波把情书写在五线谱上送给她的人。从这对夫妻,我感觉到思维的快乐,感觉到纯净,感觉到什么是纯粹的精神之美。

 

读她的文章,有强烈的共鸣。而共鸣之后,是更深的无奈。身为凡夫俗子,而奢谈自由,不是痴人说梦吗?

 

唉。

 

叹气,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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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2月07日

 

2007.12.1

继续上次的故事。

 

那次开始,我就经常会碰到那个人。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样的体会。我是觉得,一旦你在什么场合注意到了一个陌生人,以后就会无数次的遇到他。

 

她个子挺高的,长相一般。可是却是一种令人过目不忘的面相。相信除了我之外,一定还有别人会注意到她。因为她的脸上时时透出戾气。好像总是怒气冲冲的,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她。不知道是怎样的经历或者性格造就了这样一种面相。

 

后来还有一次,车子抖动的比较剧烈,或许是太挤了吧,反正一个人不小心踩了她的脚,不顾而去。她本就怒气冲冲的脸更愤怒了,于是她骂人了。可是,她体会到叫嚣于生人中,而无人理会的悲哀,或许也是尴尬吧。反正那一天,她是非常窝火的。

 

后来还有一次碰到她,就是前不久了,她坐在很靠前的一个位子上,本来我没看到她。后来上来了个孕妇,她旁边的人让出了座位,那个孕妇就坐下了。我看到她笑着,无比热情的跟孕妇说话。而且不是只说了一句两句,好像说了挺多挺久的。那天我心里直犯嘀咕,难道她们以前就认识?不对,那应该是她让座呀,怎么别人让了座,她那么起劲,这不像她的性格呀。

 

我觉得她不是坏人,但是个非常容易跟人起冲突的人。

 

 

2007.12.7

直到上次碰到她,我才恍然大悟。这次她上了车,直奔靠近中门的专座而去。那天车上人相对多一点,我也没位子,她就站在我旁边。这才注意到,原来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上次的疑惑打开了,同是怀孕的,同被人让了座位,同坐在一起,当然是有话好说的啦。

 

那个专座上的人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让座的打算。当然,我觉得这多半是没有留心的缘故。潜意识里,总相信人多半是好的,这一点是像柔石了。因为她是站在比较外围的,车上的人比较多,能找到一个站着舒服的位置已经很不容易了。这样,我就第一次跟她肩并肩的站着了。我仔细的看她,怀着无限的柔情和无比的同情。

 

对于孕妇和孩子我一向是有好感的,而自己怀孕时曾经有过站在公交车上,无人让座,眼前发黑,险些昏倒的经历,所以对无人让座的孕妇总是怀着无比的同情。我要是有座位的话,早就让给她了。

 

然后,我发现她嘴唇煞白,显然非常虚弱。并且,脸上的戾气加重了。她心里一定怨愤极了,为什么没有人给她让个座呢?她不会像我上次那样,有随时昏倒的危险吧。我很紧张,我想,别人都没注意到她,可我注意到了,我现在是不是有义务帮她呼吁一下,请专座上的纹丝不动的男人给她让个座呢。

 

就这样想着,内心挣扎着,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只是焦急的观察她。

 

唉,这是我的致命弱点,是非常令自己瞧不起的弱点。

 

该我出头的时候,尤其是在生人之间,我总是鼓不起勇气负起我本可以负的责任。如果我做了我该做的事,那么,以下的故事就不会发生。她就不会觉得生活又一次无情的伤害了她了。所以,直到现在,我还对自己的怯懦耿耿于怀。对她感到歉疚。本来我能帮她的呀。

 

   接着,她就开始把一只手背到后面敲背,那怀孕时腰酸背痛的感觉我是知道的。敲一会,她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又敲,又叹气。

 

这时候,我不断的谴责自己,甚至于,我还设想了应该具体怎样做。先是关切的问问她,你是不是不舒服呀。她的脸和嘴唇毫无血色。在问这句的时候,一定会引起别的乘客的注意,然后,我就顺势说,请谁给这位孕妇让个位子吧。这不是很容易做吗。可是,我就是鼓不起勇气去做。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致使我不能这样做。显然,在整个过程中,我毫无损失,甚至于,我都不是那个献出位子的人。而且,做过之后,一定会得到帮了人的满足感和自豪感,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升华了。可是,我就是不能做。真是没用啊。

 

正在矛盾挣扎和谴责着,我又隐约觉得,按照她的性格,她不该是毫无作为的。所以就觉得会发生什么事。而且是不太好的事。果然,很突兀的,她开腔了。她看着专座上的男人,非常不客气的说(至少给人的感觉是不客气的):“你好让给我坐吗?”那个人好像没回过神来。可能根本没想到她是在跟自己说话。她就进一步说:“我怀孕七个月了,你好让给我坐吧?”语气是怒气冲冲的,好像那个人是她的仇人一样。我屏住呼吸。想那个人会怎样回答呢?她好像太不客气了,听的人一定很不受用。甚至于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我就想到,如果坐着的人是三三,她一定不会让给她坐。

 

果然,那个人说了:“你怀孕七个月怎么了?你怎么说话的?”

 

她就改口了,说:“我现在不是在跟您商量吗?请您让我坐好吗?我怀孕七个月了。”她把两个“您”发音发的很重,算是重读了。可是语气更加咄咄逼人,怒气冲冲。然后,还没等那个人说话,当然,那个人可能也沉默了一下。她又说:“难道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听到这句的时候,我蹶倒。

 

何至于呢?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来。听着多刺耳呀。那个坐着的男人此时看来是铁了心不给她坐了。他说:“你怀孕七个月怎么了?”我想,他可能是没有想出更合适的话来说吧。

 

这是,她已经开始抽泣起来。

 

坐在后排的双人座上的一个中年阿姨这时候已经要站起身,说:“你坐这吧,阿拉刚才没注意到。”语气非常之关切。她还没起来,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小姑娘已经站了起来,说:“你坐我这里吧。”然后,两个人就各自扶着她,让她坐到了阿姨的旁边。这个过程中,我也扶了她一把,算是整个过程中给她的唯一一点点帮助。她坐下来,带着哭腔对小姑娘说“谢谢你”,做在旁边的阿姨就轻声的劝慰她,说你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动气,对孩子不好的等等。她还是哭,边哭边说:“难道他就没有老婆吗?”阿姨没有接她的这句话,继续劝慰她。她又哭了一会,阿姨到自己的包里去翻餐巾纸,没翻到,还是让座位的小姑娘拿了一张递给她,她又说谢谢,才渐渐不哭了。

 

目睹了全过程。我非常感慨。同情她。现在倒不主要因为她是弱势群体(孕妇),而且受了别人的“欺负”。我同情她,是因为她如此不懂人情世故,不懂如何与人交往,不懂该怎样与人沟通,所以,我想,她在平时的生活中,一定非常善于把事情搞砸。而每次把事情搞砸,她一定都是把问题归结到对方身上的。那么,她就难免受伤害。这可能就是她脸上时时闪耀戾气的原因了。

 

我进一步想,是哪个男人,居然和他结婚了。他真的爱她吗?她真的对男人又任何的吸引力吗?

 

我再进一步想,做她的孩子真可怜。这个母亲,很难让孩子幸福呀。她自己就长着一张如此不幸的脸。

 

还有别的感想。比如,此刻,坐在前排的,坚持不让坐的男人在想什么?还有,我挺喜欢上海的中年女人的,她们通常很有人情味,对人也比较热情。还有,那个让座的小姑娘,她长的真好看。当然,还有对自己的谴责。我怎么这么懦弱呢?

 

这就是我非常非常想记下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