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缘》里曼贞说:在这之后,一个女人能决定的事情,就不多了。
正剧
耳朵买完房之后,生活就象一纸长长的画卷,哗的一下延展开来,她象是刚好赶上长下坡,失手的卷杆忽然失重,不小心让自己看到了很遥远的未来。
和这个城市的许多人一样,耳朵是奋斗的年轻女人,大学毕业后一直留在这里,面试,辞职,跳槽,辞职,她在一家地产公司工作,默默无闻,一切都很普通,就连交往男朋友的频率也很规律,两年一个,无论好歹。
房子是耳朵的妈妈建议的,耳朵27岁了,应该定居下来,有个安稳的窝,那样才符合逻辑。耳朵也是这样想的,她去过广州,去过上海,在那种繁华的都市里,耳朵一样觉得孤独,一样充满着异乡的惆怅,她觉得很多东西都与她无关,每当站在天桥上她都会问自己:我现在在哪里。就象很多人一觉醒来也会问自己:我现在在哪里。
在哪里都好,只是不要太孤独。
孤独一点都不可怕,耳朵觉得,但前提是一定要有自己的空间,她从不把别人的悲伤带到自己身边,从不将自己的不快展示于人,人与人之间是有距离的,这种距离在适当的时间会因为某种状态而融化,象冰淇淋山一样,漫漫的瘫软,疲惫……那不是耳朵希望的关系。耳朵有朋友,她知道她逛街的时候应该叫谁同行,发呆的时候适合跟谁一起,状态不好的时候可以找谁来在一起,她把她们各自分类,又各自保持联系。她相信人有缘分,朋友的缘分,其实是很淡很淡的,很多人给她介绍男朋友,她一一前往。
一个27岁的女人,会真的开始思考婚姻,家庭。
“男,31岁,身高1.70米,汽车贸易公司销售经理”。今天要来的这个人刚好比她大4岁,从命相书的角度来说,这是很合适的年龄差值,更重要的是,30岁左右的男人,会有很强烈的结婚的欲望,一旦过了这个阶段,就难说了。耳朵暗自抱了很大的希望,并开始构思穿什么衣服,面见不同职业的人应该有不同的穿作。前段时间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策划师,她就试图将自己打扮的知性一些,至少是品位相近了,可惜见面的时候发现对方非常的不修边幅,耳朵后悔极了,她总是希望自己一不小心遇到一个类似的人,哪怕是迎合。
还没有下班,隔壁部门的于儿就凑了过来“下班后陪我去逛街嘛,我新买的风衣缺少一个惊世骇俗的包啊”,于儿就是那种可以和耳朵一起逛街的女人,很多时候都是耳朵陪于儿在逛,只不过于儿很有职业水准,常常会在激情高涨的缝隙不忘帮耳朵物色点什么。“今天不行,我还有约会哈”耳朵神秘的笑着,她好象是要向她透露她已经有男朋友的消息,但其实那不过是她自己在故弄玄虚而已,“哦?约会啊,那我自己去逛街好了”——故弄玄虚仍旧只是故弄玄虚而已,于儿只关心自己逛街的问题。
于儿下班后竟然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了,耳朵有些失望,她原本是想和人讨论一下有关相亲这个问题的,可惜这个话题已经没有了吸引力,更何况下班时间每个人都只会关心自己,没有功夫参加闲聊,就算闲聊,有关耳朵相亲的话题,也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耳朵忽然觉得,已经没有人关心她单身的问题了。
“耳朵,你在哪里?7点在罗马餐厅见哦,我帮你约的哥哥已经快到了”小金的电话打来,跟催命似的,小金是耳朵的死党,她知道耳朵从小就是动作缓慢的动物,在她们曾有的各种聚会中,全体人员都等疯了,那个女人居然说:我已经出门了。可是相亲这个事情,是不能迟到的,就算要凸现女人的矜持,也不能迟到太久,耳朵还是知道,她特地打车过去,以此表示自己有多么重视这场相亲。
耳朵还是迟到了,她一脸灿烂的笑容向着小金和正坐在对面的男人,“今天真是好堵啊,十路桥那边简直乱套了”耳朵很有经验,她总是用堵车作为话题的开头活跃气氛,拉近距离,又在形容完堵车这件事情后适当的留出空间试探对面这个男人的开朗程度,“恩,是的,那边正在拓宽马路以连接明年即将建设的立交桥”男人迅速做出回答,耳朵立刻和小金对望了一下,意思是这个男人看来不俗。“哎,天天都在堵,真是的,我来介绍一下,这个是耳朵,我的死党,这个是艾勇,红鼎汽车公司销售经理。”小金进入正常程序,在介绍艾勇的时候特别强调了他的职务。耳朵迅速和艾勇眼神交流了一下,然后双方礼貌的点头示意,在艾勇的眼神中,耳朵读到了这个男人没能压抑住的优越感。
耳朵今天特地穿了裙子,小西装套高领薄毛衣,浅粉色系,很女人。事实上她很多相亲都这样穿,找老婆的男人可能不需要女人如何漂亮,但是一定要有温柔贤淑的感觉,耳朵是这样理解,尽管相亲一直没成功,但她仍把这种理解奉为真理。而艾勇则一点悬念都没有,一身职业西装,一头梳得倒立的短发,闪烁的眼神,五官不算好看,但不丑。
“耳朵可是他们公司有名的才女哦”小金不愧是耳朵的死党,为了压制住艾勇的优越感,她立刻帮耳朵撑起场面,相亲这事儿,有时候就是一场较量,比相貌,比收入,比职位,比地位,艾勇虽然有个不错的职位,但他的长相太一般了点,身材不好,应酬太多有肚子,耳朵虽然事业上没什么大的成绩,但是人家也算窈窕淑女,出身教师世家,书卷气并且小有能力,就这,他们俩打了个平手。
日前媒体的功能是:定时定期找出一定特点的事情并将之烘炒成为当下民众茶余饭后的议题,这些议题又由民众再次烘炒再次反回媒体,于是此时,议题终于名正言顺获得"民声"的头衔,这个议题可以是一条狗,一只蚂蚁或者一群跳蚤.所以接下来的谈话就很常规了,从天气入手,再巧妙的转移到城市,现象,个体,新闻,他们将近期事件一一论述,为的是寻求在各个不同话题中个体的看法以及态度,如果这个看法有些见地,如果这个态度充满着高尚的色彩,那么这个人还算"有点思想",耳朵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滔滔不绝的讲着,她时常走神,又时常调整坐姿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忽然,一瞬间,耳朵的耳朵里没有了声音.
事实上,艾勇在这场相亲中有了客户面谈的错觉,他身上的职业装好似盔甲一般让他充满斗志气势昂扬,事实上有一瞬间,艾勇自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所以他还是继续滔滔不绝,他只是没办法制止,好象一开唱用了高音,到后面无论如何也要震上去,哪怕唱完缺氧晕掉.
当谈到第三个话题的时候,他们决定结束座谈,小金找个理由撤掉,留下两个人在街上行走.霓虹闪烁的城市异常喧闹,繁华将所有人的寂寞牢牢锁住不让发作,他们是逆行,为了躲避前面人流的冲击,两个人不时碰到了一起,这种身体的触碰在耳朵而言非常敏感,她仍在观察这个男人,对于刚才那场声势浩大的废话展演,耳朵并没有太多的反感,这至少是一个男人急于证明自己的另一论证,耳朵总是喜欢先说服自己.
他们很寂寞的逛了附近的一两个商场,耳朵无心选择衣服,艾勇也无心陪伴,两人偶尔说笑,谦虚礼让,似乎两人都是相亲高手,各自心里都想着念着:装到底.终于,时间到了,耳朵看看手机,说我该回家了,艾勇说,我送你去车站,耳朵说好吧,艾勇又说记一下你手机号码吧,耳朵说好吧.
刚上车,耳朵就收到小金的短信,问怎么样,耳朵说还好.
还好是什么概念呢?还好的概念是,耳朵认为这个人有上进心,为人不算太奸猾,但是他是做销售的,经理一样的人物,就算有上进心但又确实有点太那个了,那种拼命证明自己的人往往也会活得很累,指望他做自己的精神领袖是不可能的了,他能指望的可能就是拼命赚钱,哎不想太多了,以后再说吧.
耳朵回到家里,扔掉包,懒在沙发上翻过一本杂志,四处很安静,刚才的相亲象是做了一场梦,瞬间的一个场景而已,现在那个瞬间过去了,一切恢复正常,耳朵睡了.
代序……
(喜欢每天都来写两笔,缓慢的,把这个人物的生活画卷画下去,当然既然是《正反剧》,还会有另一个耳朵,她将有她的生活,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命运,社会是一样的,规律是一样的,两个耳朵时常重叠,但又各自奔向自己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