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一看周围,发现虽然没有铃声,但好多人都在打电话,而我身边的顾钱江已经消失了。我跟坐我另一边的杨大明老师通报了这个消息,他很震惊。
这时候气氛已经有所变化,不少人离座出去打电话,陈彤由于正在发言,还茫然不知,否则他该最焦灼,新浪这时候正是忙碌时刻吧。坐我侧面的,第七届的搜狐副总编辑王子恢则在忙碌的发短信。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我私下以为,胡舒立请钱钢来主持下午的议程充满了先见之明、料事如神,这素质太牛了,怪不得《财经》的报道总能如此有预见性……云云。这钱钢,正是当年那本在全中国传阅,在广播里连播,妇孺皆知,洛阳纸贵的《唐山大地震》的作者。
新闻狂人胡舒立和地震专家钱钢表现出亢奋和镇静的两极。胡舒立的亢奋来自记者本能,钱钢的镇静则建立在他对地震的专业研究和报道经验上。
我的新浪博客
(无兴趣者可把前面日记部分略过不看,直奔第八段)
5月12日,是《财经》奖学金百人会的第二天,谁也没想到,这场大地震,会在这个稍微有些温情缠绵、充满回忆与怀旧又不乏激情飞越的半私人性质的大聚会的最后一节发生。
所谓百人会是《财经》杂志的胡舒立女士、北京大学CCER的林毅夫先生、胡大源教授共同创办于1999年的,《财经》奖学金十届获得者的聚会,因为每届有10名获得者,所以被称为百人会。我是第四届学员,弹指一挥间,时光已经过去六年……
在香山卧佛山庄入住签到的时候,遇到了大学同学,也是第五届学院蒋薇薇,她现在青年报冰点周刊工作,上来就问:哎呀,你怎么看着有些老了?我回答:不是我看着老了,是时间本来就过去了,六年啊!想2002那会儿,大家还是“恰同学少年”,意气风发,如今头上都有了些百发,脸上都有了沧桑,不禁感叹万分。
与其他届一样,我们第四届的10个知交好友也没有全到齐,《商报》的胡蓉胡姐姐远在深圳,公务无法脱身,无法赶到;林凡小妹妹远嫁到美国,转职做了全职主妇;王跃春王大姐近几天在生娃,祝福她,新闻人想生个孩子真是太不容易!文钊文兄因为家里有事没来,这厮当年跟我住一间房,最近发展不错,据说已是经观副总编,顺祝恭喜;在央视工作的沈冰沈大美女看日程上是说好要来,不知什么原因没到,送上问候。不知道能否看到此博?
在香山见到的是五位大男人:罗新宇,顾钱江,谢圣华,郭敏小弟弟,我。六年没见,各有际遇,老罗已经不做新闻,转行国资交易,看名头还挂了个“总”;老谢后来去了英国,回来后去了新浪,现在在央视网络领军最时髦的网络电视;郭敏年龄最小,也转了下身,现在负责他单位的网站,据说去年还拿了个国际大奖;钱兄添了娃,但还没换工作,据说要把新华社坐穿……
百人会有很多公开性的研讨,比如讲通胀,讲税收,讲调查新闻的报道,讲网络媒体与传统媒体的融合,请来了很多国际级的专家学者,但这都掩不住其间洋溢的温情,而且大家都享受这种情调,发言的时候每个人都刹不住车,有太多的感情要表达,以至主持人不得不加以制止,印象很深的是《南风窗》王楠兄发言时的情景,他准备了一大篇发言,却被强行中止,他很认真的说:这不太好吧!我们为他这种认真会心的笑了。
其实每个人的发言我都想听完,那不仅是受教,而且是分享。我很喜欢和这么一群人在一起,互相交流,彼此收益。这不单单是因为我们都有相似的经历,都曾在未名湖边抛却世事受教半年,更因为这一群人对世界都有基本相同的热情、激情立场与价值观,所谓道不同不相与谋,反过来说明,志同道合者多么难得。《财经》杂志以十年韧性,坚持不懈,积每年10人的涓涓细流为10年百人的济济一堂,它最大的成就就是:培育了一个新闻价值观与立场基本相同的一群人,至于这种价值观坚守的是什么,看他们的新闻报道或者他们主持的媒体所体现与坚守的即知。
林毅夫林老师也到场了,他赴世界银行上任前跟大家最后一次团聚。早餐的时候,正好和他一桌,还有他的夫人。在这种场合,他不是专家而是老师,我们也不是记者,而是学生,谆谆善诱,轻松而坦诚。
这次百人会值得记述的场景很多–如果没有最后那一节发生的事情。
聚会的最后一场是讨论“传统媒体与网络媒体的竞争与融合”,主持人是钱钢钱老师,参加者是新浪网的总编辑陈彤、和讯总编辑杨斌、还有GOOGLE的中国区总裁李开复、新闻周刊总编辑秦朗,内容很精彩,但就在讨论的过程中,我接了个电话,问我:你那地震没有?我说没有啊,没感觉到。后来又有几个电话打进来。
我再一看周围,发现虽然没有铃声,但好多人都在打电话,而我身边的顾钱江已经消失了。我跟坐我另一边的杨大明老师通报了这个消息,他很震惊。
这时候气氛已经有所变化,不少人离座出去打电话,陈彤由于正在发言,还茫然不知,否则他该最焦灼,新浪这时候正是忙碌时刻吧。
钱江回来,告诉我,四川发生了7级以上地震,他要立刻回去–他是新华社对外部的副主管,拿的是第一手资料,也必须第一时间回单位履职。
这时候,胡舒立终于打断了会议进程,宣布了这一消息,把钱钢钱老师推出来:钱钢是地震专家,当年一本《唐山大地震》洛阳纸贵,轰动中国。但钱老师由于一直在主持中,直到胡舒立宣布消息才知道地震,也是摸不着头脑,只简单说了一下:四川地震,全中国都有震感,不应该吧,难道是发生了几起地震?(钱老师其实说对了,北京也被诱发了一场小地震)。
接着在会的记者纷纷报告各自的线报。家在成都的记者打通家人电话后向大家汇报:成都的房屋有裂痕,但没有房屋坍塌。重庆的记者说,她的家人虽然惊恐,但都安全,隔壁邻居家的吊灯掉了下来,但没有伤到人。中青报的副总毛昊郑重地宣布:从成都得来的消息,目前,还没有人员伤亡!
底下想起掌声。
这时候我发现对面那四位网站老总都已经不见了,我发短信给陈彤,他匆匆回了两个字一个符号“:)再聊”,我都能想象到这新闻狂飞奔疾驰的状况。我也坚持不住了,跟杨老师告假,即刻返城。
后面的情形由于我已不在场,且看第九届学妹,《经济观察报》记者程明霞的记述,题目很好《和地震专家共度地震惊魂一刻》,为吸引眼球,我决定在我的博客题目中予以借鉴,下文有所删节:
于是原定最后一场关于“财经媒体专业性与综合性”的讨论,基本上在混乱不安中度过。我的手机短信不断,我身边响起安徽话、重庆话……都在焦急地确认家人的安全,都在询问更多的消息和细节。
还没有更多的官方的来自震区的伤亡消息传来,先传来了一条让人惊恐的预言:今晚北京有2~6级地震。在这些来源不明、内容浑沌的消息面前,新闻狂人胡舒立和地震专家钱钢表现出亢奋(注:原文作兴奋,但恐不确切,新闻人对这灾难表现的那种关切与急切与迫切,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焦灼?激动?)和镇静的两极。胡舒立的亢奋来自记者本能,钱钢的镇静则建立在他对地震的专业研究和报道经验上。
钱钢说,7.6级是十分大、十分严重的地震!幸好地震不是发生在酷暑或严寒季节,也不是发生在夜半人们熟睡时。而对于地震消息的发布,中央政府也有严格、严谨的发布程序,因此他认为,来自人民网的即将发生“2~6级”的消息可信度很低。
无法确认的消息和传言满天飞,而我们如此凑巧地与地震专家共度地震时刻,请教钱刚老师真是天赐的良机了。以下为我与钱钢老师粗略的对话内容:
问:现在还没有伤亡与否的消息,一般7.6级是什么样的毁坏程度?
钱钢:震级和裂度是两个概念,不是直接对等的。7.6级是震级,是很严重的地震。但决定毁坏程度的是裂度。现在不知道裂度,只知道震级,很难说毁坏程度。问:这场这么大的地震,不可能提前预测到吗?
钱钢:预测地震是个很复杂很困难的工作,而地震之后的余震就更难预测了。76年唐山大地震之前不久,地震专家们曾经成功预测了另一个地方的7级以上的一场大地震,所有专家都奔那里去了,结果谁想这头儿唐山大地震紧接着发生了。所以要每一次地震都预测特别准确很困难。
问:你觉得人民网这个今晚北京还有2~6级地震的这个消息是假的?
钱钢:国家对发布地震消息是有严格程序的,什么机构通过什么媒体来发布,都要按照这个程序严格来走。新华社都没有这个消息,从人民网来的,我不明白为什么,而且说震级会在2~6级,这跨度太大了,2级和6级之间有这么多级!如果是国家地震局发布的预测消息,怎么可能是这么粗略不严谨的消息。所以我倾向于认为这个消息不确实,有可能是某个专家他自己的预测。你没有经过国家地震局,没有经过专家们一致的严谨的鉴定,发布这种消息造成恐慌,是应该追究责任的。
问:追究传播这条消息的媒体的责任?还是追究这个消息源的责任?政府没有更多的消息出来,这个消息会不会也发挥了一点预防的作用?
钱钢:都要追究。因为恐慌也会造成巨大损失甚至伤亡的,有时会比灾难本身带来的伤亡损失还要大。就像好好的你在电影院喊:着火啦!观众都跑出去结果踩死了人,这个喊的当然是要被追究责任的。有些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恐慌的消息,政府不需要发布。
问:你的意思是,政府在这些事情上不需要做到信息的彻底公开,无保留的全部发布吗?
钱钢:政府需要发布的是全部的准确信息,而不等于是全部信息。有些信息是假的,未经确认的,那不是政府要发布的。
问:那这种地震有什么征兆吗?如果政府没有更多及时充分的信息出来,而都是这些传言的话,作为普通人或者我们媒体,如何来判断信息的真假呢?
钱钢:对地震征兆的观察,对这些消息的真假的判断,都不是一般人可以做的。还是需要政府,国家地震局,地震专家来做。我想明天就会有更多更确实的消息出来。
本博最后,让我们为灾区人民祈祷,为中国祈祷,为中国人民祈祷,昨天,真的心情很不好很不好,一直情绪焦灼,但我但坚信,我们能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