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中国传统上,艺术品的价值向来都是由美术史意义决定的,但在改革开放后,这个标准被一个现实所改变,那就是艺术品的价格。在1991年香港太古佳士得秋季拍卖中,当代油画家陈逸飞的《浔阳遗韵》以137万港币创下中国油画卖价的最高纪录。陈逸飞作品在以后的拍卖中又屡次刷新了这个纪录。他的作品形成了一种神话,这个神话已经以最大的覆盖面在公众那里得到认同,而这个神话对刚刚走向世界的中国艺术家的冲击,已经在当下的艺术创作中明白地体现出来。”
这是数年前,某媒体在一组题为《视觉冲击二十年》的专题报道中为陈逸飞作的评价,斯时,其简历头一句尚为:陈逸飞(1946-),而此刻,破折号之后,已经被难测的命运之手画上了句号。
毫无疑问,报道中的“神话”二字即使拿到今天来说亦不为过分。即使在奇迹频出的这个年代的中国,你也很难找到这么成功的人:抗战一胜利,他就出生了,文革还没开始,他大学就毕业了,70年代的主旋律时期,他以《黄河颂》、《占领总统府》出名,90年代商业化时期,他的油画又卖了最高价;文革后时兴洋插队,他一下就去了美国拿到洋硕士,中国们开始与世界交流了,他又跟世界著名的画廊签约……他拍电影、招模特、搞设计、卖服装、办媒体,怀旧意识、老上海情结、浪漫写实主义……他总能抓住市场的脉搏。艺术家群体中,没有谁比他商业更成功,商人圈里,没有谁比他更文雅,而在那些游走与这两者之间的同行中,又没有谁比他更有大众知名度。
有人说,他一直是艺术界的宠儿--没错,他就是宠儿,他游走于艺术与商业之间,兼具成功商人的敏锐与艺术家眼力,他抓住了一切应该抓住的机会。
有人批评他有艺术家所不该有的铜臭气--不错,如果把经济利益比作铜臭的话,他肯定摆不脱,但问题是,中国的艺术家凭什么一定要固守象牙塔?其实,他所作的一切,商业也好,作秀也好,很多比他伟大的多的艺术家,比如毕加索和达利,都曾经做过。他自称为“视觉艺术家”,所从事的是“视觉产业”。
陈逸飞成长于上海,成就于上海,和另一位游走于大俗与大雅之间的当地文化名人余秋雨一样,他具有典型的上海气质,拥有上海人所有的优点--对自己价值的超常把握能力。有人说,在陈逸飞眼里,一切艺术品都是可销售的、应该销售的……。
这真的没有什么!一个艺术家,难道不应该参与到生活中去么?如果说陈逸飞的出现,为艺术家这个词的定义带来了争论的话,那么,陈逸飞的去世--如果此时你还能称他为艺术家的话(当然这是毫无疑问的),为什么不能说他为艺术家这个词拓宽了内涵?
无论有多少争议,都不能否认,陈逸飞以其59年的人生道路,为中国当代的艺术家们充当了太多次探路者,他把艺术带向市场,带向大众。从高雅的油画,到世俗的工业设计,从国内到海外,从最软的丝绸到最硬的瓷器,陈逸飞不但为其同行们开拓了更广阔生存空间,而且把艺术带向了寻常百姓家,君不见,在当下的中国,有无数寻常百姓都能叫出他的名字,即使不能称呼他的名字,也可能曾经为自己的新家添置过那幅“吹笛子的少女”或是“周庄水乡”。
“美给民族带来尊严”,这是陈逸飞的一句话;“我能做的你们都能做”,这是陈逸飞的另一句话。斯人已去,若要盖棺定论的话,这两句话颇有代表性,陈逸飞,这个著名视觉艺术家在中国的尝试表明:美,不但给民族带来尊严,而且可以给中国的艺术家们,在经济上,带来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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