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有人菜了
早上第二台手术。白菜迟迟没有换病号服,脸色好好的,总是说还早呢还早呢。姑娘每次进来就说咿这个阿姨怎么还不换衣服。我和老爸就催,终于去换得出来——我们站在门外,看她从卫生间出来,一身宽大的斑马衣,两手兜了在里边扮孕妇,又要扯给我们看到底多有多大。老爸说,象田地里赶小鸟的假人。
车上16楼手术室的时候,与家里相熟的护士直说不要紧张什么的,白菜还兀自笑呵呵说不紧张呀。
老爸昨天就说给让我哥给她打个电话鼓劲,她不许。她说:这会不想说很多话。
这么巴巴的,就看着她进了那道门。
又巴巴的过一个小时。老爸说,麻醉该好了吧?
后来才知道,那个时候白菜血压忽然升到190。医护都说,要不推下去,再观察,现在没法做。再后来,她的血压就很争气的降下来。
两个半小时之后等在外边的我们就有点急。第一台手术花了两个半小时,我们算着也该差不多。每一次有人推出来都跑去看——远远的只看到每个人都盖着绿色被子,只看得到脚板底,再走近了看才看到额头——我是这才发现,是不是每个人的脚板底其实都相象?慌乱之中白菜的轮廓似乎都模糊了,见每个额头灰白的人心都几乎要跳出来,惶惶的想是不是呢是不是呢?就这么一个一个地,直等了三个小时,白菜也才一样脸色灰白的出来了——她似乎在很努力的认我们,见了我们怯怯的,虚菜的笑了笑,又迷糊过去了。
我哥和我最初的温暖、拥抱、庇护、疼爱和养育的乐园,在这一天告别了白菜的身体。给过她养育的幸福与辛苦的子宫,在我和我哥经已长大成人的这一天,告别了。多么希望白菜从此,是个更健康和幸福的妈妈,我们的,妈妈。
第一夜
药效过了,伤口开始发痛。晚上10点打过止痛针,过了快一个小时还是睡不着。声音开始怨艾
:睡不着。痛。来来回回的只这两句。
终于加了一针杜冷丁。许是支持了太久,神经和身体早累了。姑娘也告戒说这是最后一针,不可再打止痛的。针下去开不到5分钟,便听到白菜均匀的呼吸,她乖乖的,睡着直到天亮。
我躺在一张象是沙滩椅一样的帆布椅子上。空调很冷。蜷缩着,也到了天亮。
不放屁,没粥吃。
睡眠是好东东。一个夜晚下来,白菜脸色就舒展活络了,渐渐的看到血色。她开始努力的多翻身,自己抓住床两边护栏,缓慢的翻动自己。早上姑娘来帮忙刷洗换衣,都跟她说,阿姨了不起哦。她听了就很高兴。
白菜从来都是急性子,一心一意想着好得更快。第二天就开始发愁,说要是放个屁就完美啦。我和老爸都在旁鼓励:说屁这种东西是说来就来的,你已经有了意识有了感觉,会很快的。。。
然而还是没有。三餐都是一点点婴儿食品一般的米糊,没有味道,吃下去简直堵喉咙。每次去领,送饭车的伶俐小丫头都同情:阿姨还没有放屁啊?
白菜就偷偷的吃一点陈皮。有时候医生走进来,她不知道医生会不会给她吃陈皮,便又偷偷的藏了起来。
如此。一天。
晚间却是辛苦。躺了一天,怎么也睡不着。白菜睡眠不太深,过了一个习惯的时间就再也睡不着。我却睡的很快——这个晚上往帆布椅上铺了个被子,椅子忽然象个床了,加上两个晚上没怎么睡,我很快就昏起来。枕边是不时跳进来的河马的信息。我自己俨然就要觉得这个环境还很舒心和舒适了。可怜的白菜侧身睡着,有时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也看看她,却总是不自觉的又闭了眼睛睡了。白菜后来自己摁铃跟姑娘说睡不着,姑娘找了药给她吃,辗转的,还是睡不着。
这样翻了一夜。没有睡眠,却有意外的收获:许是翻得勤,一大早白菜就喜滋滋的跟我说:放了一个小屁。过了一会又得意的说,又放了一个。
再去拿早餐的时候我就喜气洋洋:姑娘,23床不要米糊啦,我们换粥吃。
到床下来,走走。
下午就可以试着走几步。说是不能多也不能少的几步。已经把白菜乐坏——她等全身的活动等得脖子都长啦。
这么一天、两天、三天。。。再一个星期,顶多十天,我家白菜就出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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