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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个肥等夏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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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继续着我的实验。我的手不能松,必须尽快地把很多事情学会。那扇门,继续紧闭了

几日。我坐在实验室里,等着它的开启。终于有一天傍晚,我看见那门开了,他不在。

我扭头看看外面的操场,他正在那里奔跑。我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等他打完球,我

继续在那里做实验,跟他没有话。在他走之前,我们大多数时间是无话的。有一天,他

跑过来问我借路费。我大概知道他要去面试,他娘子告诉我的。关于面试,我倒是一点

都不担心。他这个人,除非别人不肯了解他。只要有个布袋子给他,他立马就会锥个洞

出来。他的外表,有他娘子关照,比以前已经有了很大进步。所以我只借钱给他,但是

不问情况。

         他工作在八月底定下来的。他跟我说的时候,我对他笑道:"很不错的。到那边好好工作

吧。"我觉得我这个人经常说废话,他只会疯狂工作,决不会消极怠工。他又照旧来照看

我的夜班,让我去休息。尘埃已经落定,我只需静静地等待他走的那一刻。

                 九月,他要走了。我的实验在前一天结束。而那一天,我坐在实验室里,什么都做不下

去。天晚了,我要走了。经过他办公室门口,他正在跟小师兄说他把自行车留下来的事

情。仿佛不需要道别吧。我下了楼。还没走出院子门口,他追了上来,推着他的自行车

。我看看他,他说:"你回家?"我"嗯"了一声,也不知该说什么。他明天走的时间我是

知道的。想想,问他几时接他娘子过去。他说不知,等安顿好了就接过去,不会超过一

个月。到马路口,我习惯性地去叫出租车。他对我说:"今晚你不要打的回去了吧?"我

说:"嗯,可以陪你走一段。但总不能走回去。"他说:"坐我的车吧。"他的车我坐过很

多回,每次坐在上面总是要恶语相向。我笑道:"就算你不怕我沉,我也怕这么长的路被

你颠死。"他说:"那么多话?上来吧。"

               一路上没有话。这在我们俩仿佛不太正常。突然,他说:"其实你一点都不沉。"我坐在

车后座上,道:"你最好注意力集中些,小心被警察抓住。"他回头道:"这事儿不会发生

的。"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其实你也不是黄脸婆。"我在傍晚的风里,听他一点点地给

我平反。但我说不出话,我希望能快乐地告别。他又说:"其实你也不凶。"我听到这里

,噗哧乐了,反问道:"嗯,需要我拿狼牙棒做个造型么?"他说:"我刚来的时候,没人

理我,你带我去安顿。"这个蛮子,这件事情他记得这么牢!他娘子曾经就这件事感谢过

我一回。要走了,他又想起来。我有些不习惯,道:"这个事情,也没什么。总要有个接

待的人么。"他又说:"你希望我长命。"我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些难过,没再接句。他的

车很稳,但是没有以前拉我去吃饭时那么快了。到小区门口的时候 ,我想起来他曾经说

过他不会表达他的感觉。我想告诉他说每个人表达的方式不同,有的人用工程上的语言

,有的人用图画,有的人用乐符,不必每个人都要用自然语言表达自己的感想。他的表

达,就是这一路把我驮回来,表达得非常精确,我完全明白。我想说这些,但是我终究

没有说,因为我希望他离开时轻松一些。在我转身进去的时候,我说了一句:"我希望你

长命百岁。"

              第二日的早晨,有着美丽的秋日的阳光。我到实验室后,盘算着这一天如何打发。转悠
了两圈,坐不下来。想起来,早饭还没吃。去开冰箱时,看到外面美丽的秋阳,想出去
走走,顺便买点儿别的吃。我带着空白的脑袋,一路下楼。到底是秋季了,早晨的空气
,是微凉的,而且没有了夏天的湿润。走在两边都是香樟的路上,看见路的那一头,他
骑着车子来了。我楞了一下,想起来他是来把车子停在这里,留给小师兄。他大叫我的
名字。这特别的早晨的问候,和以往都不同。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在跟他擦肩而过的
时候,象往常一样,哼了一声。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有多长呢?我不知道。等我醒悟过来
,我们已经分开很远了。我没有停留走出去的脚步,心里反复跟自己惦记着早饭。我估
计着他把车子停了,钥匙留给小师兄,便要去赶路了。不想再次碰见,不想延长告别的
时间,不想反复研习别离的感觉,我留在早点店里,要了一份豆花儿。豆花很烫,我得
慢慢地吃。吃完豆花儿,想着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我必须储备一点能量,又买了一份
糍饭。带着它,慢慢地走回去。

           如我所愿地没有再次碰见。我坐在饭厅里,开始对付那份糍饭。但是,吃不下。我把报
纸翻来翻去,什么也没看清。人们陆陆续续来了。师弟和师妹开始整理他的办公室。他
们叫我过去看看,该怎么理。我让他们看着办。师弟师妹收拾着,突然大笑起来,叫我
过去看。我走进去,看到墙角一双球鞋。他昨天打完最后一场球,留在了那里。那球鞋
提醒着每一个人,他刚刚离开。我笑道:"扔了吧。他不会要了。"

             我回到实验室,又必须考虑这一天该干些什么。这个问题并没有因为我出去买了早饭而
自我消解。它仍旧在那里,我必须去想。实验室不大,处理数据的那块地方,大约只有
五六个平米,可我觉得空旷。我不知道是什么在逼迫着我,我被这模糊的东西追得东躲
西藏。最后决定,离开这个房间,出去买两样工具。我也正需要。我的安排是对的。走
到街上心情好多了。我把那一天放在对器械的反复比较中,回来时已经是快吃晚饭了。
我必须尽快适应新的境况。

           晚上,我坐在回家的车里,看着一路的灯火,想着不如尽快开始一次实验,这样什么都
没有空间去想了。我熟悉这些对付自己的套路。

             实验总有结束的时候。我一样是在华灯初上的时候,带着麻木的脑袋回家。他家在我回
家的必经之路上。我突然想起来他娘子还没走,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在他家楼下,
我下了车,去看看她。女孩子看到我,很高兴。我走进去,看见屋子里要打包的行李。
他们在这里开始安置他们的小窝时,那些物品的摆放,我还历历在目。我跟女孩子聊天
,问她这些天一个人是不是孤单了。跟她说如果不乐意一个人待着,去找我们。

            展眼又是一个春天。每个人都在地球上某个确定的角落里各自忙碌。几个月的锤炼,我已

经能够学会对溃疡安之若素。这春天的并发症,该来就来罢。常常是星期一进了楼,要到

周五或者周六早晨才下楼。外面是否花开,我浑然不知。在一个凌晨,完成实验之后,推

开双层的窗户。澹澹的晨光弥漫进来,外面刚下过一场雨。楼下的桔树,还有些风干的果

子。窗台上,雨水不断地落在一个玻璃杯里。那个玻璃杯,曾经是他的水杯,后来变成了

烟灰缸。他走之后,就一直在那里。雨天接水,天晴又被晒干。杯壁上结了灰色的膜。我

看着那杯子里灰色的液体,在这样的清净而空闲的春晨,想起好多事情。

                 我记得看完“兵临城下”,坐在饭厅里跟大师弟吹嘘“瓦西里”。他在一边听着,突然说

:“有什么了不起?”我说:“历史上真有这个人。他一个人干掉四百多个德国兵呢!”

他哼了一声,道:“狙击手有很多人掩护的,这个成绩并不是那么高不可攀。”大师弟也

在一边起哄:“苏联的宣传能信么?”我说:“这个有什么好作假的?”师弟道:“为了

鼓舞士气么。”大师弟平时虽然不大说话,但胡搅起来,比谁都难缠。我哼了一声,道:

“臭男生的虚荣心……”他在一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及至一次出去玩,他跟小师兄去玩

射击。我对小师兄的枪法早有耳闻,怎么说在大连待了一年呢。小师兄先打了几个满环,

他稍逊一筹。但是他很快地掌握了技巧,后面一直是满环。那个铺子有个规矩,如果打了

满环便可免费再打一局,他捡了不少便宜。他扔下枪的时候,虽然没说啥,但脸上的志得

意满我看得一目了然。

              我想起他争强好胜的样子,不知道他在新单位是否被打磨得光滑些。自他走后,也打过几

次电话来。好几次我都在实验摊上下不来,其他人接的电话。他一般会把组里的同学问个

遍,很少说他自己,大家只道是他过得不错。一天上午,我的手机响,是他电话。他嘻嘻

哈哈地说他现在正在工地上。我觉得奇怪,问道:“不是做领导了么?去视察工地啊?”

“不是,坐办公室闷得很,出来当监工。”“呵呵,你当监工?乖乖,还不知要逼出几条

人命呢!”“怎么会?”“嗯,你一向苛刻,对自己都这样,对别人就不用说了。”“哼

,我就是嫌他们做得不好。”“哈哈,你打算开掉几个小工?”“没有。我自己上去做了

一点活儿。”我乐得要死,这家伙天生就是干活的命,问道:“过把瘾?”“嗯。”“现

在单位里舒心么?”“不爽。”“怎么了?人际关系复杂么?”“这倒不是。我又没惹谁

。”“那又咋了?”“公司里的事情没什么劲。”“没有搞脑子的事情让你折腾?”“是

啊。不用脑子,人就跟猪差不多。”“那还是先做个快乐的猪吧。”“不想。年轻的光阴

没几年了。”“还长着呢,先把老婆孩子安顿好,再想着做些事情吧。闷了,跟同事去泡

吧好了。”“人大了,就不自由了。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估计他没法儿跟同事沟
通这些想法。谁会理解呢?按照世俗的观点,他现在应当开心,薪水比在我们这里高了一
个数量级。但是,我知道他不开心,但是我除了听他说这些话,并不能改变什么。

那个落雨的春晨过去没多久,他出差到上海来。我正在家里迷糊着,小师兄给我电话说他

在他的实验室里。爱人知道他来,指着桌上的烟对我说:“带两包去,请他抽抽。”我看

了看,说:“不用这么好的烟。我打算请他抽红梅。”红梅烟是他以前常抽的,这让我想

起那些粗砺的日子。虽然我知道他很多想法没变,但是我生怕看见一个衣着光鲜照人的蛮

子。我问爱人:“你说他会变成啥样儿?”他笑道:“能怎么变?这个年龄,是什么性格

就是啥样儿了。”我嘀咕道:“那你们班的,不是有半年不见,回来时就一身名牌么?”

爱人笑笑,没说啥。

               去的路上,我到小店里买了一包红梅烟放在包里,盘算着只要他没有从头到脚都是名牌来

恶心我,就送给他抽。到小师兄实验室,我探探脑袋,问道:“人呢?”“等你不来,下

去打球了。”我问了小师兄他怎么样。小师兄说他没怎么变,就是比以前还要干净些。



            小师兄去球场找他。我在楼门口看见他一面穿衣服,一面跑过来。他一头的汗,看到我哼

了一声,道:“怎么?不肯来么?”我避过他的锋头,道:“类人猿斯文些了么。”大家

一起去以往常去的小饭店吃饭。席间,他说:“现在上班要穿得笔挺的。衣服都要熨过。

”我挖苦道:“熨了也白熨,沐猴而冠。”他横我一眼,我从包里拿出那包红梅烟,推给

他。他抽出一根来,点着了。一切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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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此处收藏本文]  发表于2005年12月29日 8:2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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