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们在狗不理包子铺坐下来以后,刚好十个人。各式各样的包子一笼一笼端了上来,每笼十个包子,刚好一人一个。天津的狗不理包子有七十多个品种。。。。。。刚坐下来的时候,我们雄心勃勃,准备将所有的品种全部品尝,可是吃到第三十六笼以后,我们谁也吃不下去了,每个人都把自己的胃撑得象包子皮一样薄,谁也不敢再吃了,再吃就会将胃撑破了,而桌上的包子还在增加,最后我们发现就是看着这些包子,也使我们感到害怕了,于是我们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走下了楼梯,小心翼翼地来到了街上。
我们一行十个人站在街道旁,谁也不敢立刻过马路,我们吃得太多了,使我们走路都非常困难,我们怕自己走得太慢,会被街上快速行驶的汽车撞死。
那天下午,我们就这样站在街道上,互相看着嘿嘿地笑,其实我们是想放声大笑,可是我们不敢,我们怕笑会将胃笑破。我们一边嘿嘿地笑,一边打着嗝,打出来的嗝有着五花八门的气味,这时候我们想起了中国的那句古老的成语——百感交集。”

虽然很多年前就看过这段,但溜达去图书馆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把《灵魂饭》扛回来笑了一个中午。喜欢他里边写到他儿子的那几篇,当然还有这里敲出来的“包子和饺子”,还有《医院里的童年》。
极度郁闷嗳。一个小时前才吃掉一个小面包,现在居然有脸饿。。。
那我就贴,贴贴贴!贴完估计更饿——没饿晕也馋疯了啊,唯一的好处是被动KEEP FIT,汗~
(PS:图片当然是转载的。从“天涯”来。)









“我给你讲讲《纪念爱米丽的一朵玫瑰花》吧,要不你去看看”,一个漂亮的女同学说,“很有震撼力”。我立即警觉的扫了一眼她那张一讲鬼怪灵魂之类就会尤其妩媚得发光的脸,一转念又想,不就是个所谓有震撼力的故事嘛,还事关爱情。。。
爱米丽.格里尔生小姐过世了,全镇的人都去送丧,一大部分是为了去看看那栋白色四方形,于时代已经不合适宜的大木屋,毕竟已经至少十年没有外人进去过了——最后一次进入那个沙发已经皲裂,一坐上便有灰尘升起的阴冷客厅的人,那时看到了“看上去像长久泡在死水中的死尸”的爱米丽小姐。爱米丽小姐年轻时当然不是这样的,在她还是个苗条女子的时候,她的父亲赶走了所有的青年男子,而在他去世时,爱米丽小姐声称他还没有死,以此想死死地拖住这个抢走了她一切的人。然而不久她的生活就似乎出现曙光,她开始与一个叫H.B的北方工头同车出游。这期间她的购物单上有一套男
人盥洗用具,还有全身的男人衣服,包括睡衣,对了,还有一包砒霜。虽然有人听说H.B先生称自己喜欢跟男人交往,但人们还是相信他和爱米丽小姐就要结婚了。但是在一次他离开镇上,又回来,于某一个黄昏进爱米丽小姐家中之后,就再没有人见过他。
爱米丽小姐之后则在岁月中变成了一个有银灰色头发的老女人。葬礼后人们打开了一个四十年来没有人见到过的房间,这里布置得如同新房,又有着墓室般阴惨惨的氛围,屋里放着一套白银做底的男人盥洗用具。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尸体显示一度是拥抱的姿态,但让他臣服的不是爱情而是长眠——他的身上均匀覆盖着长年累月积下的灰尘。
后来人们注意到他旁边的枕头上有人头压过的痕迹,凑近一看,原来是一缕长长的银灰色头发。
前部分平静中的阴冷分明预示了森然可怖的场景,但铺垫和渐进仍然无法减缓半分最后惨然骇然的一幕。极度的压抑施加在爱米丽小姐作为人的生命上,激起了极度的狂暴和恶毒。福克纳叙事中足够的冷静和控制力,把强烈的冲击压缩在文字间隙,完成了扯动人神经的震撼。同类故事在生活和电影中已经重复上演,但以文字演绎压抑与疯狂的交织仍然做得到震动心魄,因为真正令人恐惧的还不是对场景的想象带来的感官撼动,而是来自人的心灵——它可以是丛生鲜花的地方,也可以遍布吞没人的沼泽。人性的弹性可以成就奇迹,也暗藏着畸形而又强大的向度。我们能轻易的评价说,不,这不是爱情,可是我们无法不承认,福克纳写的,是一种被称为“人”的生物。所以人们只能在路途中寻找,以期更多温暖的眼光可以照耀到我们的心灵中去,以期这样逃离心灵可能的形变。
此刻我却只想逃离既有的阅读体验,急于投入另外的文字当中——所以尽管早知想在米兰.昆德拉那里获得对鲜花般纯美的爱情观感是不可能的,但还是为《搭车游戏》所吸引。我想,关于一对情侣驾车出游,享受为期两周假期的故事,或者还是很有可能是美好的吧?为给旅途增加乐趣,姑娘扮演起一个搭车女郎,一开始进入角色她便被小伙子作为“陌生司机”这一角色中对“不怀好意的搭车女郎”的自如应对激起了嫉妒和愤怒——男友与其它女子的轻率调情,这难道不是她一直所担心的场景吗?这刺激使她决心继续进行游戏,并一反常态出色演绎了一个搭车女郎满不在乎的放荡;而小伙子在新奇过后痛苦的发现他既产生了所扮演的陌生司机的粗鲁劲头,又不可避免的在“搭车女郎”身上看到自己女友的影子,这让他同时以陌生人和男友的身份看到了女友的轻佻。他们的关系于是越来越变形,然而想从游戏中逃脱又不可能,因为游戏越是极端就越是游戏,他们也就不得不顺从地玩下去。最后真实生活和游戏终于融为一体。所以当
姑娘以为游戏已经到头,恢复她羞涩、茫然的本来面目时,小伙子却厌恶地质疑:面前这个陌生的放荡女子,如果说是女友借着游戏同自我彻底决裂,难道不也可以说是她借此释放出真正的自我?游戏到这里似乎结束了,但是又无法回到原点。姑娘悲凄然而却是徒劳地在小伙子身边哭喊道,“我是我,我是我,我是我……”,小伙子这时想要召
唤他的同情心,却发现它已经隐匿在遥远的地方——可是,还有十三天的假期在等着他们呢!
米兰.昆德拉没有浪费他在洞悉人心理状态和精确描述上的才华,细致的展示了两幅心理图景的发展,交织和变换。其实说起来这还是个有意思的故事,精妙的地方在它告诉你人是怎样会被“角色”所牵引。当身在不同的角色中人会显现新的,之前被认为是不可能的向度,从而整个地改变自己的面目。这一转换和不肯消退的,原先对自己和他人的认知交织,消解了人自身平常认定的主体的确定性,衍生了人对于自身的惶惑— —这就是姑娘和小伙子最后落入的境地了。或者说米兰.昆德拉也正是借此对爱情进行了一次解构性的嘲讽,正如同他在其它小说中做过的那样。他的言下之意在于,所谓爱情建立在一种自身的渴望当中,而不是对方实体性的存在,所以爱情蕴涵了无限的可变性和可质疑性。当然在我看来这只是一种形态,或者是瞬间的,或者只是人和人的感情的一种可能性,并不就是内核所在。所以不尽以为然,也没有妨碍我对昆德拉精确笔致的品味吧。
这时屋外边的天已经明朗起来,无论如何总比撒着雨更令人愉快,于是我也试图去寻找更加欢愉的文字。还好,在卡尔维诺那里我达成了所愿。这个长着小胡子,神情带着严肃的人搜集了大量的意大利童话。我最喜欢的是《七》,关于一个胖姑娘令人妒忌的好运气。这天她已经喝到第七碗汤了,妈妈在一边数着数,忍无可忍的喊到:七!
一个小伙子刚好经过窗前,一下子喜欢上这个高大的挺漂亮的姑娘。妈妈只好撒谎说女儿太能干了,一早上纺了七槌线。小伙子就把姑娘带回家说,你能在我出海回家前纺完这些线,我就娶你。爱吃的胖姑娘愁啊,可是一个小老太太帮她纺完了,只要她背下她那拗口的名字。如此三次,小伙子开始筹备他们的婚礼了,姑娘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三个
帮她纺线的老太太的名字,还好小伙子无意中听到三人的对话,当作笑话告诉他的新娘。于是婚礼上得以举行,三个小老太太出现时小伙子明白了一切。他让新娘拿来线槌 ,然后将它丢进火炉,对她说,“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要纺线了”!这以后,胖姑娘就和小伙子一起过起了幸福的生活。
看到这里我觉得我终于真正开心的哈哈笑出来了,原来还是有我理想的爱情和生活啊,于是起身去冲第二杯芝麻糊。
(还是很喜欢“七”这样的故事。还有莎士比亚的可爱喜剧,呵~~“无事生非”、“第12夜”,“驯悍记”。。。)
张爱玲辞世那年我十五岁,在桂南一个僻野小镇上。为消暑母亲从她工作的学校图书室里捧回很多书,其中一本是张爱玲的散文集子。于是喜欢上那装帧简单到只封面一片蓝色的书,于是一年之后我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套《张爱玲全集》,昂贵的盗版书。
彼时特别喜欢的是这一段: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后来才知道这段《爱》里我以为最好的文字不是张爱玲写的,而是出自另一个人的手笔——这个人叫做胡兰成。当下就很是诧异,怎么一个男子的笔致能够这样细密绵长,能够这样的以轻化重,以淡远简静化动魄惊心?
谙熟张爱铃与胡兰成之间故事后再来看这段文字,自是没有了曾经的对两人相互拍和的惊慕。这拍和如昙花一现后尽化乌有,原因之一恰是胡兰成一贯津津乐道于“此时语笑得人意,此时歌舞动人情”的轻浮。因此张迷们大多对胡兰成多有恶辞,加上胡兰成欠缺民族气节,一直为世人诟病——薄情寡义的汉奸文人,还有什么可提?那么这本写尽他一生情事的《今生今世》,出版难道只是为了满足观者的窥探欲,还是要拿来当作反面的道德读本?
日前听了一场余光中先生关于音乐与诗的讲演,耳闻目见他诗人的翩翩风度和艺术上的华采。而锦心绣口如余光中,也忍不住对胡兰成的文字加以赞扬,道是“胡兰成于中国文字,锻炼极见工夫,句法开阖吞吐,转折回旋,轻松自如,游刃有余,一点不费力,‘清嘉’而又‘婉媚’”。余光中眼中所见的是胡兰成行文的意趣,是古典式的点评,而海外学者王德威倚立的角度则是文学史式的梳理与溯源:“胡兰成的文采甜腻妩媚,所思所见,确有别于‘感时伤国’的文学正流,他的抒情史观,其实上溯周作人、废名、沈从文一脉,不应小觑”。
是了,如果说胡兰成今天在国内还能够被人们所提及,一方面是因为对张爱玲的研究总是绕不过他,另一方面则是他确实可称道的文字才华。《今生今世》若仅仅以文字论,其细致柔婉、迤俪有至、华美流畅实在相当不错。尤其他对童年生活的漫忆清新淡远,在“自生活处处嗅出绘出趣味”这点类似周作人,而他所保留的鲜活的乡野记忆与无拘束的想象力则让人想到沈从文。开篇的《桃花》,说到家乡的乡邻种花“亦惟说是可以染指甲,这不当花是花,人亦不是看花赏花人,真是人与花皆好。桃花是村中惟井头有一株,春事烂漫到难收难管,亦依然简静,如同我的小时候”,这般的开头实在是流利妥帖。儿童时期所见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艺术化的,但是其时他又不以艺术为艺术,反使得文字里有天然的旨趣。他回忆母亲饭后给他念童谣:“‘一颗星,葛伦登,两颗星,嫁油瓶,油瓶漏,好炒豆…’,正念到这里,母亲见了四哥骂道:‘还不楼窗口去收衣裳,露水汤汤了’,现在想起来,母亲骂的竟是天然妙韵。” 胡兰成这种对万事意趣的敏锐体味和素朴表达确与周作人、沈从文,甚至他曾经的爱人——张爱玲一路。而读到“我父母的一生都是连没有故事,却这样动人魄胆,好象《白蛇传》里的雷峰塔倒下来摇了两摇” 的时候更是令人忍不住叹出一声,胡兰成在这里表现出来的“在普通人身上发现传奇”,正是张爱铃年代写作的一个重要的立足点,更不消说在两人相恋时所创作的作品如《花凋》、《年轻的时候》中,张文所更注重的“参差”的写法与胡兰成文章风格的相似了。
止庵说胡兰成是个旧式的才子,他的种种问题都归结于此。这话颇有见地,且不说在文字上胡兰成应用娴熟的是《浮生六记》这一路笔墨,更重要的是他的许多品性都沿袭了旧文人的邪气——他一再辜负他身边女子却并不以为意。他在怀念结发妻子时说“我成年后的号泣却都已还给玉凤,此心已回到了天地不仁”,俨然情重,而在他与不同的女子一起又相继离开她们的时候,反以“我每利用人,必定弄假成真,一分情还她两分”自辩。只是若真心真情对待一个人,又怎会一再移情背弃还得意于此?这些为自己开脱的词句写得再铿锵,都经不起事实的轻轻一击。胡兰成一生的感情经历,不过是一个小有才气却多情无节的文人的游戏,而这种自喜于浮泛的态度,使得书的后半部分虽然沿用之前的笔墨,文气却不免卑弱——气节不正,文字则无法清刚,这是任谁都逃不过的理。
可惜了,不过半本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