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醒来你已不知去向,只剩窗前的风信子还在随风轻轻舞蹈,轻轻歌唱。被捆住的心,需要你来松绑,泪水洗不去哀伤,想念你远在天堂,你看那风信子,是你的祝福,也是我的祈盼。)
我花了一天的时间把自己平时乱糟糟的头发梳理整齐,还特意扎上了两支活泼的马花辫。我把全身上下能换得都换了,对着镜子,我说:“明天就开学了,我一定可以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过去是我封存的记忆,老是不经意的将它触动,灰尘件抖落一地,它依旧在我心底……)
我背着书包,带着微笑来到学校。走进教室,我依旧哼着歌,从容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全班鸦雀无声,只有我不安的心跳——“扑腾扑腾”。我的故事早在秋天来临之前就被风一天一天吹开了,我讨厌这样,更讨厌现在的气氛。于是我夸张的把后桌小G的课本稀里哗啦的丢了一地,“哈哈哈,小G,干嘛这样盯着我看,是不是没见过美女阿?嘿,这就是给你的惩罚!哈哈……”我放肆的笑着,在大家不解与同情的眼光中,我仍还是笑,虽然到处都是让我想哭的因素,但我想我可以很坚强!真的可以!
熬呀熬,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了。我借口值日把自己留了下来,望着空荡荡的教师,望着老师清晰明了的板书,突然想:同学们现在都在干什么呢?一定在家里吃着爹妈亲手烧的菜吧!可我却不敢回家,我怕家里冷冷的气氛,怕妈妈冷冷的眼神,怕……我不明白,结婚后为什么还要有一个离婚,既然要离婚,当初为什么又要结婚?妈妈说离婚对她是一种解脱,爸爸说离婚对他是一个新的开始。可对于我呢?对于我却只是一用煎熬。说起来,我才是最无辜的,一不小心就成了他们感情的牺牲品,我突然觉得好委屈,于是,坚守了一天的防线被泪水冲垮,我趴在课桌上大声地哭了起来,泪水里没有脆弱,却有着不解与无奈……
(轻轻的你走了,正如你轻轻的来,你走得如此匆匆,来不及带走一片云彩……)
我突然听到一阵轻却稳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慌了,赶忙去擦眼泪,可是已经迟了,他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高高的个儿、清秀的脸上一双清澈的眼睛特别引人注目。他手里捧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盒饭,我抬起头望着他。“饿了吧,快吃吧。”他把盒饭放在我面前;“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听了他的话,我又开始抽噎了,很快就哭得一发不可收拾,他则在旁边一张接一张的递着纸巾。苦累了,我狼吞虎咽的吃起盒饭,饭吃完了,我花了一整天辛苦建起的精神堤坝也在他的几句话后彻底倒塌了。
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如此脆弱。
“我送你回家吧,也不早了。”他温柔的说。
“不!”我坚决的否定了他的提议。
“那你要去哪呢?”
“只要不回家,去哪都行!”我恶狠狠的说。
他愣了三秒,随即善解人意的微微一笑。于是,我坐上他的山地车,任他带着我朝与家完全相反的方向骑去……在车上,我紧紧地抱着他,他身上那种男子汉特有的味道让我很有安全感。一时间,我竟有一种想让时间停止的冲动。可时间终归是不能停止,他在溜冰场门口停住了车。在场上,我滑得很快,摔得自然就恨,但我却觉得非常痛快。
“小言,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一切都会好的!”他带着真切的眼神对我说:“人生最重要的是学会面对,无论事情好坏,逃避是不行的,你明白吗?”
我无语。
看见我没回答,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回家吧,那时你始终要面对的地方,尽管那很残酷!”语气还是那样温柔,却让人无法拒绝。我点了点头,跳上了他的山地车。
离家只剩一个拐弯口了,他却突然停下车,残酷的要我自己走完剩下的路程。我刚想回话却见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风信子,说它能带给我好运,要我一定好好保管,我答应了。
(家门口还留着你的气息,因为那是我们每天分开的地方,总是觉得我们之间就要发生些什么,但我不会告诉你我的感觉,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我喜欢这种朦胧——向夜一样静谧、神秘。夕阳下,你的背影,是我最美丽的回忆。)
天是一天比一天冷了,不过还好,太阳老兄的笑容依旧灿烂。我最后被判给了妈妈,老妈工作很忙,天天都是早出晚归。更谈不上过问我的学习和生活了。只是每个月定量给我一些零用钱,让我自己打发。没有家长的关怀和催促,我变得懒洋洋的。他成了我最好的朋友。后来,我知道他是刚转学来的新生,叫叶枫。
每次放学后跳上他的山地车,靠着他暖暖的后背,我就相知无助的小鸟。我已经习惯了叶枫的细心体贴,习惯了他用山地车送我回家。每次看到夕阳下他送我回家后离去的背影,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微笑,我觉得好像很喜欢跟他在一起了。
(女孩的心充满了幻想,而当我喜欢上你时,就习惯将快乐但在肩上,不敢想象若有一天离开了你,我的生活会变成怎样……)
风还是这样一天一天的吹着。有一天,叶枫突然问我:“小言,你不是个小孩了,对吗?”“嗯!”我使劲的点了点头。“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不,枫,你怎么会不在我身边呢?”“时尚很多事情是难以预料的,就像我当初说的一样,人生最重要的是要学会面对,尽管事实很残酷……”“不,枫,别吓我,你是在开玩笑,对吗?”看着我着急的样子,他才说:“一起走走吧。”
公园里,夕阳把我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心里乱极了——叶枫不会是有女朋友了?他有了女朋友就不能陪我了。可叶枫难道就一点也不清楚我对他的感觉?叶枫一点也不喜欢我吗?不,我不要这样!我痛苦的在心里喊。终于,我忍不住问:“叶枫,你又喜欢的人吗?”他先一愣,然后重重点了几下头。完了!我听到我的内心这样苦喊。但我还是强忍着眼泪平静地问:“她一定很漂亮吧?”“在我的眼里她是最美的天使,我真的很喜欢她,可是我不能像她表白……”看着叶枫先是幸福后又无奈的神情,我彻底绝望了,内心再也无法平静,“为什么不能表白?是因为有我这个电灯泡对不对?有了她你就不能陪我了对不对?我很碍事对不对?……”说着说着,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了下来,看见我哭,叶枫慌了,赶忙拿出纸巾来为我擦眼泪,我狠狠的打掉他的手,冲着他大喊:“叶枫!我知道我不漂亮又常给人添麻烦。对!我承认我喜欢你,可是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成为你的负担!”我哭着跑开了,完全不去理会叶枫在身后大叫我的名字……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很简单,就像昨夜我又梦见了你,也梦见自己长出了翅膀,飞到了每一个你出现过的地方。忘不了你将我带在山地车上的感觉,我知道,那是我的天堂。)
第二天,我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纸条,那熟悉的笔记立刻让我知道那是谁。
苏言:
我是经过很长时间的考虑才决定给你写这份信的。你以为你是谁?你也配得上我?长相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成绩那么差,除非你能在期末考试中进入本班前五名,否则,别说喜欢你,我只会一辈子看不起你。
看不起你的人:叶枫
我把信从头到尾看了整整10遍,羞辱的感觉布遍全身。叶枫,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可以看不起我!我把信撕成了碎片,我发誓,一定要进前五名!叶枫,我会让你后悔的!
真正想好好学习,我才发现要实现这个誓言是多么不容易,我必须一点一点地去补前面落下来的功课。我强迫自己过这三点一线的生活:读书——吃睡——读书。熬夜到12点已不是稀罕事。我破天荒的没把零花钱拿去买糖果巧克力,我把它们全投资给了厚厚的参考书。我把“叶枫”两个字用水笔写在一张大白纸上,贴在书桌旁最显眼的墙上,每当我被烦人的物理题搅的晕头转向时,我就会看一眼墙上的那两个大字,想起曾经在心里发下誓言,我就能重新理好头绪,继续埋进习题中。
叶枫也没有送我回家,一下课就没影了,准是急着去陪他女朋友了。哼,什么叶枫,我才不稀罕,让他见鬼去吧。无论什么也动摇不了我的誓言!
(你曾说自己是天使,然而我没有相信,知道你张开翅膀飞走的那一刻,我才茫茫然不知所措。其实我真的不想你走,但我终究还是放了你,因为世事难料,你说过人生最重要的是要学会面对,或许有时,是我真的不够洒脱……)
明天就是期末考了,因为平时准备的充分,我一点也不紧张;上课时,我好几次带着自信的眼神看了叶枫几眼,可他总是慌慌张张的把原本看我的眼睛移开,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我更加自信——等着把,叶枫!你一定会后悔的!
到了考试那一天,我有情不自禁的望了一眼属于叶枫的那个位置——空的!我惊讶极了,叶枫竟然没来考试?但人在考场,身不由己,不容我细想,甩甩头,我认真地答起了考题……
发榜了,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我是班级第3,比上次月考整整往上跳了35个名次,在老师同学们惊异和敬佩的眼光中,我焦急地找着叶枫,怎么又没在?我气坏了,感觉自己只是一个被人玩弄的对象。傍晚,我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公园,来到那天狠狠打掉叶枫手的那片林荫道上。
“叶枫——!”我大叫一声,没有回音,只有树叶的沙沙声与我附和,好似从天堂传来,原来叶枫一直都占据着我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叶枫,别丢下我,别丢下我……我喃喃道。
(生命如风叶如梦,幸福只握在你手中,地球说,没有你我照转,太阳说,没有你我也不会打西边出来,可是我说,没有了你,我和风信子的故事会变得很空虚,很无味……)
“请问你是苏信姐姐吗?”一个甜甜的声音问,我抬起头,看见一个小姑娘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站在我面前,她从我的眼神中得到了回答,随即把玫瑰花递给我,解释道:“有一个叫叶枫的哥哥给过我你的相片,要我今天傍晚在这等你!”说完,她微微一笑,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轻轻说了句再见就走了。我一眼就看见了在玫瑰花衬托下那张画这风信子的粉红色信笺,来不及发呆,我赶忙把信拆开——
言:
展信笑!
因为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或许你收到这份信时,我正在天堂望着你噢,对我笑一下,好吗?
你知道我转学的原因是什么吗?那是因为我得了血癌,也就是白血病。从我转学来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上天是公平的,在给我不幸的同时又幸运的让我遇见了你,并且让我拥有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爱和被爱的感觉。言,其实那天我说喜欢的人就是你呀!但我只是你生命里的一个匆匆过客,美的东西我根本无权拥有。这次考试你一定考得很好吧,我在天堂里看得见,这里我也要收回上封信所说的话,那原本不是出自真心,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以你的能力,你完全可以做得更好!
还记得我送给你的那个风信子吗?我真希望你能把它挂在窗前。这样,当我从天上往下看时,就能一眼找到你的家了!
言,有相逢就必定有离别,不必为离别过分感伤,人生最重要的是要学会面对,看一眼那玫瑰花吧,多美呀!就像你,不是吗?

读完了信,我早已是泪流满面,我实在找不出比哭更好的发泄方式,我在心底一遍一遍呼唤着叶枫的名字,望着一支支鲜艳欲滴的玫瑰。我想起了轻舞飞扬。枫,事实为什么会是这样,如果寿命可以互换的话,我宁可自己是轻舞飞扬——
我轻轻的舞着
在拥挤的人群里
人们投射过来异样的眼神
诧异也好、欣赏也罢
并不曾是我的舞步凌乱
因为是我飞扬的
并不是人们的目光
而是我愿在天堂的白马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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