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吧。你知道吗?你就是我当初的影子,我刚进大学的时候几乎和你一模一样,也是那么单纯,把一切都想象得很美好,而现在的我几乎成了另外一个人,我感到很悲哀,也很无奈,所以看到你的时候,我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就像看到了那时的自己。你在竞选的时候我还在矛盾,一方面我希望你成功,另一方面我又有些担忧你成功后会不会也像我一样被现实塑造成另外一个人。现在,你失败了,或许上天也不想让你成为那样的人吧。这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样你会有更多的时间干你自己喜欢干的事,说句实在话,学生会这种地方真的不适合你呆,要不是你那么热爱系报,我也不会鼓励你来竞选的。
我很感谢哥的一番至理真言,哥说的对,竞选失败对我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这更加坚定了我走自己的路的决心,虽然风雨兼程,亦无怨无悔。
哥又对我说,你知道吗?我对你好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们两个有太多相像的地方啦。我不止一次听到别人问我,我是不是你的亲哥哥,或者你是不是我的亲弟弟。我都觉得奇怪,我们两个真的有那么像吗?如果只有一个人说那就罢了,关键是说的人太多了。曾经有一次图书馆管理员误把我当成了你,说我刚刚还了书怎么又还书。我说没有啊,她说刚才那个人不是你吗?长得太像了,我想她说的那个人肯定就是你了。或许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缘分吧。所以,我今天还有一件事想征求你的意见,我想认你做弟弟,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呢?
我看着哥诚恳而又关切的目光,想告诉他我非常愿意,其实很早以前,在我的心里就已经把他当做我的哥哥了,第一次见到他我当时就想,要是他是我亲哥哥多好啊!可是我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我只是对哥说,我听你的。
哥听了我的话很高兴,那好,那以后我们兄弟俩就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了。来,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干了这杯酒吧,为了我们俩今天的结拜。
后来,我就开始叫他哥,就像祥善叫我哥一样。
我想我该说说我的女朋友了。
我女朋友的网名叫真水无香,我叫她无香。
这是我的初恋,也是她的初恋。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事情让你意想不到,比如我突然之间有了女朋友。我不是那种张扬的人,我当然不会亲口告诉我的室友说我有女朋友了,我并不把这当成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只是那个晚上我回来得太晚了,宿舍熄灯的时候仍不见我的人影,于是宿舍的兄弟们都兴致十足地议论我去哪里了。当时公寓的大门已经关了,我叫了几声公寓管理人员都没听见。于是我只好发短信给never,让他下来帮我开门。
never上大学之前就已经有了女朋友,从高一发起进攻,一直到高三终于搞定了他的现任女友。据说never的女友非常漂亮,作为导游的她早已挤上白领的行列了。我问他和她在一起有没有压力,又漂亮又有钱的女孩可不多啊,never不置可否地笑笑,呵呵,你说呢?我说,不要我说,一年之后自然会有结果。
never已经是情场老手了,但对这种事情仍兴趣不减。他一边帮我开门一边满脸堆笑地说,这么晚才回来啊!说,和哪个美女约会去了?我觉得这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于是我就实话实说,我和《跨越》的一个女生在体育场的看台上聊天,忘了时间了。never连喔了几声,故作夸张的表情我至今仍记忆犹新。
never说为我保密,可是当天晚上他那张大嘴就忍不住向其他人和盘托出了。我也不怪never,本来我就没有要求他为我保密。如果我当这是秘密的话,我就不会告诉never了。
never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们的宿舍炸开了,几乎所有的人,除了凌宇,都认为这不可能。凌宇保持沉默,他是最了解我的人,也不想加入这场可能与不可能的争论中。当晚的寝室卧谈话题就以我是不是真有女朋友了为中心而展开,宿舍里除了我和凌宇还有六个人。never说可能,因为他知道我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睡在never下铺的艾怜破天荒地站到了never这一边,与never达成了前所未有的舌战联盟。以前, never和艾怜是死对头,两个人为了各自喜欢的球队每天晚上都要展开一次口水战,never说AC米兰好,艾怜说国际米兰好,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星子飞溅,直到毕业那天两个人也没争出结果,但两个人的三寸不烂之舌倒是锻炼出来了,这次的结盟可谓强强联合啊。
果然,艾怜和never配合得天衣无缝,分别以一敌二,人数不足,但气势有余。对方四个人常常被艾怜和never驳斥得哑口无言,于是他们把原因归咎为艾怜和never的口才好,但他们仍然坚持自己的意志,最后他们商议以打赌的形式分出输赢。赌注是输方请胜方吃一只全聚德烤鸭。裁定胜负的权利在我身上,只要我说是,艾怜和never就赢,只要我说不是,艾怜和never就输了。
你到底是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他们这样问我。
我说,是的,已经一周了。
接下来我就听见nevet和艾怜胜利的欢呼声。
艾怜还大叫着,烤鸭,烤鸭。
是的,我和无香开始已经一周了。一周前的一个晚上,当我们聊完天分手的时候,无香对我说,一颗漂泊的心等待靠岸。我当时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无香要我回去后好好想想,第二天给她答复。事实上这不是我第一次收到表白,以前的蓉和昕雯比这更直接,而我都能从容而优雅地拒绝她们。我说,这一辈子我们只能做最好最好的朋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她们虽然都很执著,但从不强求,可是这一次我却有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我喜欢无香吗?答案是肯定的,但我爱她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个晚上我辗转难眠,听着室友们匀称的呼吸,睁大眼睛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怎么也寻找不到我心中的答案。
第二天上计算机课我在网上遇到了无香,她用QQ对我说:
你想好了吗?
事实上我一点也没想好,我的脑海一片乱麻,这一刻我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无香等了很久,见我没有回话,又发了一连串的问号过来。
于是,我只好在屏幕上吃力地敲出这样的一行字:
我也很喜欢你。
我在心里是这么想的,我说这样的话并不是说已经接受她了,仅仅是表达对她的好感。可是无香却飞快地给我回了信息。她说听到我那样说她多么地激动多么地高兴,觉得那一刻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事情终于无法挽回,我的默许拉开了我的所谓的初恋的序幕,也许我的选择是个错,但我也只能将错就错,世界上很多的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或许爱可以从喜欢开始。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无香成为我的女朋友的第二天就开始为我讲述她是怎样爱上我的。我不知道这里用爱这个字合不合适,但我从她的眼睛里可以看出她是真心的,以至于后来的竞选她为了我愿意主动退出,虽然结果事与愿违,但我对她的真实反应有很多的感动。
无香说,在你来大学的第一周就听说了你的大名。他们说你是我们系里的才子,读高中时就发表了很多的文章,还写了一部长篇小说。当时我特别羡慕你,特别想见上你一面。我也是一个非常喜欢写字的人,可是我没有你那么有才华,我写的东西从来不敢拿去发表。
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并不知道那就是你,那时候你坐在自习教室里第一排的位置上专心地写作,当时整个教室里只有你一个人。我从教室的后门进去,看见了你穿着橙色衬衫的背影,那一瞬间我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为了证明我的感觉是真实的,我轻轻地从你身后走过,企图更加仔细地看看你。可是我不敢看你的脸,我怕你突然之间抬起头来。可你始终也没有抬起头来。从那一天起,我爱上了橙色,爱上了桔子。
第二次遇见你仍然在那一个教室,你仍然坐在第一排,仍然穿着那件橙色的衬衫。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喜欢坐在第一排写作,而每当上课的时候你却总喜欢坐在最后一排,以至于我想窥视你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座位。再次看见穿着红色衬衫的你,我有一种久违的感觉。我已经有一周没有看见你了,这一周的时间对我来说是那么漫长。我选择了离你最近的位置——你的后座。我心怀鬼胎地坐在你后面,装模作样地看书。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看书,我的目光透过书顶一直在你身上扫描。你写作的时候是那么地认真,只是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看窗外,我当时就想,你会不会突然回过头来看看我呢?我满怀希望而又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可你却依然如故。我终于忍不住了,找了一个借口,说我的笔忘记带了,你可不可以借一支笔给我?你终于回过头来了,淡然地一笑,把你手中的笔给了我。你知道吗?在你回头的那一刻,我完全陶醉在你的微笑里,你的微笑是那么地迷人。我接过你的笔胡乱地在书上划了几下,而你不到几分钟却起身离开了座位。由于好奇心驱使,我伸过头去想看看你究竟在写些什么,却发现你刚写的几个字一片模糊,终于明白你的钢笔没有水了,你出去换笔或给钢笔吸水去了。我被你感动得翻天覆地,完全融化在你的善良之中,我在想,上帝如此偏爱我,让我遇见这么好的人,我有什么理由不去追求呢?
以后的日子我们常常擦肩而过,每次和你擦肩而过的时候,我都想停下来,叫住你,对你说,还记得我吗?我就是那个曾经向你借过笔的女孩。你似乎已经忘记我了,你的表情是那么地忧郁和漠然。每次你走远后,我都忍不住回过头来望望你,我的眼里盛满了深情和灼痛,可是你却看不到。
尽管你在我的心中已经根深蒂固,可我始终不知道你就是那个我们系公认的才子,直到我加入了《跨越》。我进《跨越》的第一天就有人对我说,喏,那就是我们系的才子。我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然后就看见了你,你微笑着同主编谈论着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一直苦苦暗恋的人竟然就是我们系公认的才子。我不得不相信这是缘分,我觉得我该主动出击了,如果再这样一味地等下去,缘分很快就会消失。
感谢上帝给了我最为关键的机会,那天晚上《跨越》的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故意制造了很多话题,原以为你言语不多,却不曾想到你是那么地健谈。后来我才知道,三个人以上你才会保持沉默。我从来没有像那天晚上那样和你聊得那么深入,那么投机。后来我看了你的文章,知道吗?看了你写的那篇《一个人的生活与思想》之后,我彻底被你征服了,我以前爱上的是穿着橙色衬衫的你和你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忧郁气质,而现在我又爱上了你骨子里的张狂和深不可测的内涵。
你说你喜欢在黑暗的夜里被悲伤、痛苦和泪水包围的感觉,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你能告诉我吗?你说你活在梦想与悲哀之中,这是为什么呢?我没有你那样曲折的人生经历,但是我却能理解你的不幸,你的忍耐,你的宽容,你的孤独,你的恐惧,不幸的经历总会带给我们一些伤痛,但所有的伤痛都不会是永远,时间会冲淡一切,你不会永远活在悲哀之中。你不是拥有梦想吗?拥有梦想我们的人生就不会悲哀。真的,这是我看到的最让我感动的一篇文章,看到最后,我竟然要流泪了。
我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你,和你交往一周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向你表白,其实那时候我心里根本没底,很不自信,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你拒绝的准备。然而让我感到万分惊喜的是第二天你竟然就答应了!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真的感觉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无香成为我女朋友的第二天我打电话给蓉,蓉接到我的电话第一句话就是,你好像有半年没打电话给我了吧。然后我就淡淡地跟她说,蓉,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就在昨天。电话那边突然变得死寂一般沉默,许久才传来蓉的声音,昨天,而你今天就告诉我,你是什么意思?成心想刺激我,是吗?难道我就那么令你讨厌吗?你可以不爱我,可是你为什么要如此地伤害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逼我,逼我离开你,彻底放弃你……蓉越说越激动,说完后就哭了。
我不曾想到蓉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我只是想暗示她没有必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然而她却误会我在向她下最后通牒。后来蓉停止了哭泣,平静地问我,你爱她吗?电话那头蓉的声音缓慢而沉重地传来,几乎在一瞬间,你爱她吗?这句话在我的脑海里闪过了好几遍,很久我也没有回答,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句话像刀一样割在我的伤疤上,鲜血直流。蓉问我为什么不回答,这个时候我的嘴里才吐出三个字:不知道。不知道,呵呵,我竟然不知道我爱不爱无香,而她却成了我的女朋友。我在内心耻笑自己,痛与悲哀如浪涛汹涌。
我竟然听到了蓉的笑声,我的回答真的有那么好笑吗?蓉说,你是不是在骗我,以有女朋友为借口让我死心,要不然,连这个最基本的问题也回答不了,为什么?我只好重申我没有骗她。蓉,我以前有拿过这种事情跟你开玩笑吗?你认为我是那样的人吗?蓉说没有,说不是。可是,那你为什么要接受她呢?蓉仍充满了疑虑。我说,因为她爱我。蓉听了又激动起来,那么,我呢?我不爱你吗?她有我这样爱你吗?而你又是怎样对我的?又把我摆在什么样的位置?我用简单的一句话回答了蓉所有的问题,或许这是天意吧!蓉终于安静了下来,很好,冷剑,谢谢你对我的坦白。从今以后我会把你忘记,我会永远地从你的生命里消失。蓉挂电话的那一刹那,我的眼泪还是流了出来。如果每次坦白都会以失去一个朋友为代价,那么以后,我宁愿永远保持沉默。
昕雯和蓉都是执著的人,但是昕雯与蓉有着不一样的性格。昕雯执著,但拿得起也放得下,我一直比较欣赏昕雯的这一点,有着风一样的胸杯,而蓉是经常因为执著而陷入无法自拔的固执当中,很容易走向极端。
其实我并没有想主动地告诉昕雯我有女朋友了,只是有一次我在网上碰巧遇上了她,她打来一个笑脸,问我:
有女朋友了吗?
我知道是昕雯的戏言,但我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她。
有了,就在一周前。
昕雯显示很惊讶的表情,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说,是真的。
谁呢?是那个你上大学的时候追着你的火车跑的女孩吗?我知道她很爱你。
不是。是我的大学同学。
接下来昕雯有几分钟没有给我回信息。我问,怎么了,没事吧?昕雯。
昕雯抱歉地笑笑,没事,刚才死机了。
于是我问她,你呢?你有男朋友了吗?才貌双全的你一定有很多人追吧?
我一直在等待,等待我爱的人回心转意,可是花自飘零水自流,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终于绝望,可是我又不屑于找,对我来说,找是对情感的一种亵渎。这样也好,一个人过,无牵无挂,倒也潇洒自在,只是偶尔内心里感到特别的孤独与无助。
我理解你的心情,对不起,昕雯,请你也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好吗?
说什么对不起呢?你又没有错,只是我想知道,我这样执著也没有得到你的回报,那个女孩一定有着非同一般的地方。你一定很爱她,是吗?
我不说话,又是这样一个问题,我仍然无法回答。
昕雯发来一连串问号,怎么不说话了。
见我仍然不回信息,又发来一个笑脸,呵呵,可能有难言之隐吧!我也就不逼你了,接着又发来一朵玫瑰,不要误会,我不是送给你的,尽管我非常想。我是送给你和你的女朋友的,希望你们的爱情像这朵玫瑰一样灿烂无比,永不凋谢,我在天涯海角祝福你们。
昕雯的头像变成了灰色,昕雯下了线,我也该走了。从网吧里出来一阵凉风灌进我的身体,我打了个冷颤,没想到北京的秋夜这么冷。这该是大雁南飞的季节,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灵总是莫名其妙地忧伤,我望着北京那么明媚的蓝天,内心的忧伤如血蔓延,这个时候我又想起了小学课本里的一句话,秋天来了,树叶黄了,一群大雁往南飞。我非常喜欢这句话,每当念起这句话的时候,不是秋天我的心情也会变成秋天。我说过我始终不是一个快乐的人,在秋天我更加快乐不起来。
每个人都会为自己获得的爱情而欣喜,可是我却不是,我获得了爱情,但我高兴不起来。这些天来我一直被这样一个问题弄得心力交瘁,我到底爱不爱无香?在别人看来这是一个再也简单不过的问题,而我却往往喜欢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我也喜欢和无香在一起,喜欢她温馨可人的话语和亲昵的动作,喜欢她搞的小恶作剧,常常在我睡觉的时候用草掏弄我的耳朵,喜欢她在镜头下优美翩然的姿态,喜欢她煮的面条和鸡蛋……可是我却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她手拉着手,不习惯每天上课的时候都要与她挨着坐,我不喜欢坐在前排,从来不喜欢。我不是一个善于听讲的人,所以应该把座位让给那些喜欢听课的人。无香喜欢坐第一排,也硬要拉着我坐第一排,我是个低调的人,我感觉非常别扭,我说上课的时候我们分开坐吧,无香就不高兴了,说她一个女孩子都不在乎,我一个大男人还在乎什么呢?我也不习惯每天都和她粘在一起,我有我的私人空间,很多事情我不需要任何一个人的打扰。而无香却缠着我每天都要和她在一起,这让我很为难。无香不在的日子里,我也不是很想她,也没有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所以我一直很迷茫,我不知道我到底爱不爱无香。
我坐在长条椅上休息,哥骑着脚踏车带着他的女朋友从我的眼前一晃而过,我忍不住叫了一声,哥。原以为他没听见,但脚踏车已经停了下来。哥把车给了他女朋友,一路小跑着朝我走来。
怎么是你呀!你不叫我,我还不知道呢!怎么啦,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坐着啊!
我答非所问,对哥说,我很羡慕你啊。
哥用关切的目光搜寻我脸上的信息,羡慕我什么呢?
羡慕你和你的女朋友,很幸福啊!
哈哈,哥笑了,你不是也一样吗?无香对你很不错啊。
我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哥看出了我有心事,站起来跑到他女朋友那边说了几句然后又跑了回来。他女朋友一个人骑着车走了。
你不跟她一起走?我很过意不去。
没事,哥看出你有心事,陪你走走。有什么话就跟哥说吧。
于是我就告诉哥,我不知道我爱不爱无香,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哥说,你不要想那么多啊,很多事情都是一步一步来的,想当初我还不是和你一样,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很多时候我们经历的都是一种过程,你爱不爱无香不要紧,关键是你们两个在一起觉得快乐就行了。感情的事很难说,你爱她她不一定爱你,她爱你你不一定爱她,一见钟情的爱很少,感情还是要靠日积月累的。今天你不知道爱不爱她,过一阵子就会知道的。听哥的话,别想多了,再给自己一些时间。
后来我问哥,哥,你呢?你爱你的女朋友吗?
我以为哥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爱,可是我等到的却是模棱两可的答案。也许吧,也许吧。也许爱还是也许不爱?苍白的月光把哥脸上的无奈表情映照得一清二楚。我们往往是这样,能给别人指点迷津,而自己却常常陷入困惑之中。
我说,哥,我没事了,你还是去找你女朋友吧。
哥说她女朋友只不过是去超市买点日用品,没什么紧要的事。哥一直把我送到公寓楼下面,然后取下他的手表,拍拍我的肩膀说,你认我作哥,我还没有送个像样的东西给你呢。这只手表是我刚买的,你拿着,哥送你一句话,你一定要记住。大学里所有的时间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哥不等我说话就把手表戴在我的手上,握了一下我的手腕,记住哥的话,有事来找哥,我走了。然后我就看见哥结实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这次以后我就很少见到哥了,哥很努力,考上了中国人民大学的研究生。不过哥常常打电话给我,哥常常对我说,记住,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来找哥。命令但充满关爱的口吻,亦如我对祥善说的每一句话,我感到很幸福。
我回到宿舍里,只有凌宇一个人在。凌宇说其他的人都看球赛去了,这个宿舍只有我和凌宇对足球不感兴趣。凌宇斜靠在床上,吸着我们湖南产的白沙烟,眼睛慵懒地看着一本破旧不堪的书。凌宇知道我对烟雾敏感,一闻到烟雾就咳嗽,我也常劝凌宇少吸点烟,凌宇笑笑,唉,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掉的。凌宇曾经戒过一阵烟,大概有七八天的时间吧,硬是没抽一根烟,理由是没钱买烟了,想趁着这把火把烟戒了,最终还是失败了,八天后凌宇把学校的补助取了,一狠心买了一包非常劣质的红梅,一个人在阳台上抽得昏天暗地。
凌宇是最了解我的人,我也是最了解凌宇的人,所以凌宇经常把他的故事讲给我听,而我也经常把我的故事讲给他听。我把我和无香的故事讲给他听,然后问他,假如是你,你会怎样呢?凌宇合上那本破旧不堪的书,说,假如是我,我会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一个月后还是这种感觉,我想除了放弃就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了。
我曾经也问过艾怜,你有没有这样一种经历,当你还不知道爱不爱对方的时候却已经答应对方了,于是一直处于彷徨的状态,不知道何去何从?哈哈,艾怜尖笑了两声,是不是在说你自己啊。你和无香是不是?我笑笑不置可否,你说说你的意见啊。艾怜故意把头摇得十分夸张,不行啊,阿文,我没经验,我不像你,你是被很多人追,你不喜欢,而我是追很多的人,不过她们都不喜欢我。不过我不在乎,反正我已经失败了很多次了,多一次少一次都一样,嘻嘻。艾怜又习惯性地伸出两个指头并成V形在我面前晃了晃。我知道艾怜的用意,他想逗我开心,每当我不开心的时候艾怜总会说一些让我开心的话。我也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要自己解决,寻求别人的帮助只是想获取一下精神的鼓舞。
北京的冬天对我们宿舍的人来说是比较好过的,尽管外面的世界是如此地冰天雪地,而屋内始终温暖如春,热气融融。我们宿舍的人都不太喜欢外出,尤其是冬天,除非是迫不得已的时候,所有的活动都在这间不足50平方米的斗室里完成,很少有人去自习教室看书,躺在暖和的被窝里看书被他们描述得美妙有加,乃人生一大快事。never就经常劝我,阿文,外面好冷噢,你就别出去了,躺在床上看书不是也一样吗?
不去自习教室,连饭也懒得去食堂吃了,食堂离宿舍有一定的距离,解决吃饭问题倒有很多种方法。
第一种方法是泡面,这是最简单省事的方法。有一阵子我们宿舍的方便面一箱一箱的买回来,每当吃饭的时候宿舍就弥漫着一股无孔不入的面香,以至于他宿舍的人推门而入一时难以适应不得不拉门而出。原以为吃方便面可以减肥,可是我们宿舍的人倒越吃越胖,很多人至今也不明白方便面这么没有营养的东西怎么会越吃越胖呢?
第二种方法是叫外卖,一条短信,一个电话就会有人把香喷喷的盒饭送到宿舍里来。只是叫外卖会带来两个问题,一是花的银子太多,我们不仅要付比食堂高出一倍的饭菜钱,还要付给送饭的人路费,一顿下来要花去10块钱左右。对于经济不是很宽裕的人来说是不敢随意乱叫的,偶尔奢侈一回都心疼得不得了。当然 never是不心疼的,人家有钱嘛!另外一个问题是叫外卖时等待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这边你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那边就是不见送饭的人到来。有时候人多了他们忙不过来要等上好几个小时。never有一次就深受其苦,上午10点叫的外卖,never望断秋水也不见送饭人的踪影,下午两点多钟盒饭才姗姗来迟,虽然盒饭色香味俱全,但never的肚子早已被怨气撑饱了。never发火了,说老子不要了,然后就把送饭的伙计晾在一边,躺在床上只顾着看自个儿的书。送饭的伙计陪着笑脸,好说歹说,就差点没跪在地上哭着求饶了。never仍不为所动,真正的一副铁石心肠啊,那伙计只好怏怏地走了。never甩下一句话,如果你们以后再这样,保谁你们会破产,打那以后送饭的人再也不敢怠慢了,实在忙不开的时候就回个电话说明情况。
第三种方法就是叫别人从食堂带饭回来。一般是叫与自己关系好的朋友,我和艾怜是经常被压迫的对象,因为宿舍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每顿饭必去食堂吃。艾怜一般一次要给几个人带,有我们宿舍的,其他宿舍的人也顺水推舟,艾怜心软推辞不过,每次艾怜提着大包小包的饭回来时总是对我说,阿文,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以后我们再也不能善良了。我一般是给never带,偶尔也给凌宇带,凌宇很少不去吃饭。
《跨越》的一个师姐曾经对我说,大学既是天堂,也是地狱,你想上进不难,你想堕落更容易,而堕落的标志之一是你会变得越来越懒惰。师姐的话反映了大学里很大一部分人的现实,我们宿舍就是最好的例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家都爱上了睡懒觉,大一的第一天每个人都起得非常早,被褥也叠得方方正正。只是好景不长,一个月后大家睡得越来越晚,起得也越来越晚,睡着睡着连课也不去上了,反正上课也是睡觉,躺着比趴着舒服多了,何苦为难自己。被子也不叠了,never说被子本来就是摊开来盖的为什么要叠呢?他的床上一片狼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一大堆换洗的衣服搭在床架上,臭袜子床头床尾各一只,枕头边散乱地堆着CD碟,还有怎么也看不完的小说,手纸扔得满床都是,俨然是一个狗窝。
大家恋床的心理越来越严重,每次早上我起来的时候都小心翼翼,惟恐惊扰了他们的好梦。never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大声地问,兄弟们,明天有不去上课的吗?很多人都会附和着说,有。结果第二天早上大家集体睡懒觉,集体逃课,当然艾怜不包括在内,艾怜虽然也喜欢睡觉,但他确实是因为困起不来,是真睡。而never不同,never到八九点钟的时候就醒了,醒了就睡不着了,睡不着就躺在床上看小说,就是不愿意起来。never的视力本来就不好,这样一来更是每况愈下,不到半年的时间never就换了度数更高的眼镜。我曾经说过艾怜是一个好学生,虽然喜欢睡觉但从来不逃课睡觉,迟到也很少,用艾怜的话说,我宁愿去教室趴着睡,这样心里踏实,不担心学校突然查房被抓。
never他们还算是比较幸运,睡了这么多次懒觉只被学校抓了一次。那一次,我们宿舍除了我、凌宇和艾怜,全都被系学工办的老师逮了个正着。其实 never完全可以避免的,来查房的时候never正在上厕所,其他的人都被吓醒,慌乱地起来。never上完厕所来到宿舍门口听到里面乱哄哄的声音还以为兄弟们都起了,推开门大大咧咧地骂了一句,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许老头子的《古代文学简史》又不点名!接下来never就傻了眼,never看见了学工办的老师,看见了他的眼里盛满了怒火。更要命的是当时never只穿了一件裤衩,从来不脸红的never低下了头。never说,这是最丢人现眼的一次了。幸好,学工办的老师没有为难never他们,毕竟是自己系的学生,内部矛盾还是要内部解决的。学工办的老师说了他们几句就走了,特别强调了一点,要他们把自己的窝收拾好,把宿舍的卫生打扫干净,明天迎接市里的检查!
有了这一次经验教训之后,never学乖了,以后每次打算逃课睡懒觉的时候,never都会等该走的同学走光了之后把门锁上,这样就高枕无忧了。任他在外面如何敲门我就是不开,看他怎么着。还真有一次,公寓管理人员在学工办老师的陪同下去学生宿舍收缴电饭锅、热得快等一些禁用电器。据说其他宿舍的损失惨不忍睹,隔壁宿舍刚合买了一只大锅还没有煮一顿饺子就被没收了。同学们敢怒不敢言,只有我们宿舍万无一失,因为他们根本就进不了宿舍。当然对 never来说也算是一次惊心动魄的冒险。
never当时正在看小说,突然听见有人咚咚地敲门,还很急。never警觉地感到这肯定不会是兄弟们回来了,按常理他们应该在上课。never 于是装作没听见继续看他的小说,后来敲门声越来越大,never有点心虚了,又不敢问是谁,惟一的办法就是用被子蒙着头,这样刺耳的敲门声就听不见了。大约过了十多分钟,never才掀开被子,舒了一口气,查房的老师走了。中午同学们回宿舍的时候都发现自己宿舍的电器没有了,怨声载道,大骂学校没人性。而这时候never就得意了,还是咱聪明,任他们怎么敲,我就是铁了心不开门。never这次逃课挽救了我们宿舍的公用财产,我们自然对never的牺牲精神感激不尽,晚上系里学工办的老师问起此事,说谁在宿舍不开门,我们都说不知道,老师没有办法,只得不了了之。
为了制止逃课睡懒觉的行为,我们系出台了一些严厉的措施,措施之一就是每天早上6点30分之前必须去操场点到,否则就会扣综合评分,我们称之为出操。班委轮流值班,一人值一次班,点操。
never知道此事后,气得暴跳如雷,把系学工办的老师骂了个遍,never的愤恨情绪很快传染给了宿舍的每一个人。很多人都站在never这一边,跟着他一起骂,表达心中的不满。他们说都什么年头了还学这个老把戏。都是大学生了,还像对待小学生一样对待我们。兄弟们很快达成了统一战线,坚决抗议系里的残酷决定。他们声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规律和习惯,6点30分起不起床都是自己的事,与别人无关,学校没有权力这么做,这是对他们的自由的禁锢。而且其他系也没有这样做。我虽然没有加入他们的统一战线,没有为他们呐喊助威,但是我心理上还是很支持他们的。我算起得比较早的了,但要6点30分之前就要去操场点到,特别是北京寒冷的冬天,我也受不了。北京的夏天我5点30分就可以起床,但北京的冬天我一般7点起床。况且系里这样做也未必禁止得了学生的逃课行为,不在乎的根本就不去,在乎的点了到之后回来继续睡。
都说我们系是最散漫最没有集体主义精神的一个系,而尤以我们班为甚。上次学校举办了拔河比赛,我们班本来已经说好的5个男生临阵脱逃。系领导怪罪班长没组织好,班长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最后弄得班长急了,把艾怜也给拉上去了,凌宇最后也上了,never打死也不去。好不容易凑足了人数,包括班长大人在内,我们班的队伍颇为滑稽,要么浑身是肥肉使不出劲,要么瘦不拉叽的,根本没劲。比赛的时候人家那边啦啦队喊得热火朝天,我们这边稀稀拉拉的像鸟叫。结果可想而知,人家三下五除二就把我们班搞定了。艾怜跌坐在地上疼得哇哇叫,要不是看在班长对他还不错的份上,他怎么会来受这等罪。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由never组织的民间反抗联盟倒深得人心,never首先把我们宿舍的人说服,然后挨个儿去搞定其他宿舍的人,由于关系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再加上文科生与生俱来的叛逆性,never的游说相当成功。女生那边不管,反正我们系的男生八九成都达成了共识:下周一集体罢操。说到做到,那个周一的早上每个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躺在床上,任凭班长如何叫喊,出操了,也无动于衷。操场上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去点到,大都是学生干部,女生似乎也早有耳闻我们男生这边的罢操行动,去的人也非常少。班长大人又挨了一次领导的批,唉,班长吃力不讨好两头受罪。班长迫于无奈还是把never给告了,系里直接找到never,四个领导坐在那儿,把never批得流鼻血。never出来后狠狠地想,妈妈的,谁告的密,老子非揪出来痛扁他一顿不可!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直恨班长大人入骨的一名学生会干部背后捅了班长一刀,把班长告密的事全泄露了出来。其实从客观上来讲班长也不算告密,班长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但民意却不这么认为,never径直找到班长,毫不客气地恶言攻击,很多人都站在never这一边。班长到了众叛亲离、孤立无援的地步。很多时候,我和艾怜其实非常同情班长的处境,班长是一个很耿直的人,有什么话说什么话,没有什么高明的手腕,没有周旋于上下级之间的能力,所以受了很多平白无故的冤枉气。至少在我看来,班长是我们系所有的学生干部当中做实事做得最多的一个人。
班长当然也不是吃素的,never出言不逊,班长也不甘示弱,两个人的唾沫战已经达到白热化的程度,大动干戈在所难免,幸好旁边的同学及时劝阻才没有闹出什么事故来。班长最后甩出一句,老子不干了!怒气冲冲地走了。never回敬一句,不干就不干,你吓得了谁啊!第二天班长就辞职了,系里领导也没有做过多的挽留,班长不再是班长,最终回到了平民的身份。班长做到这个份上不能不算是一种悲哀,每当回首往事的时候班长最不想提到的就是这一幕,他也承认自己很失败,终究不是一个适合在官场上混的人。但不管怎么说,就冲他负责这一点,我和艾怜在心里始终把他当作班长。
民众的力量是不可抗拒的,出操的计划最终不得不流产,这使得never大放光彩,他成了我们心目中的平民英雄。我开玩笑似的跟他说,看来你当我们系足球队队长的日子不远了!看,有那么多的人支持你。never露出两个小酒窝,呵呵,托你吉言,到时候一定请你吃饭。
我们的期末考试在2002年的第一场雪中不紧不慢地到来了。
我一直以为大学里的考试很弱智,60分你只要花上一两天的功夫。所谓考试只不过让你把讲师认为重要的知识重新默写一遍,连古代的八股文都不如,八股文好歹也要你思考一下。大学里的奖学金又多又好拿,一个班30多个人,综合测评排到前12名都可以拿到系里500-1200元不等的奖学金。除此之外,还有院里名目繁多的高额奖学金。所以在大学里拿奖学金不是你能不能拿的问题,而是你想不想拿的问题。每个学期我都可以拿到800元钱的系里奖学金,一等1200元有点难度,总是被两名优秀女生所占据。一年拿一次院里高额奖学金,2000元到3000元不等,艾怜每个学期也拿奖学金,但总比我低一个档次。艾怜有点不服气地说,我花的时间比你多,为什么你拿的奖学金总是比我多?当然这是艾怜的玩笑话,艾怜不缺钱。我每次拿到奖学金第一件事就是要请宿舍里的兄弟去七餐厅撮一顿,然后把余下的钱存起来,等到足够多了就悉数取出来做一个还算远的旅行。旅行是我一辈子的梦想,一生在路上,只爱陌生人是我期待的生活。
我和艾怜都不是那种善于临阵磨枪的人,况且我们还要拿奖学金呢。既然学校给了我们这么一个赚钱的好机会,为什么不争取呢?说得俗了一点,但这也是现实,假如没有奖学金的诱惑,我是不是和大多数人一样满足于60分万岁呢?我常常想这个问题,想着想着自己会吓上一大跳,原来我努力学习就是为了钱啊。呵呵,比较功利吧。假如没有了奖学金我相信我对考试不会有多大的激情,所以一般来讲考前一周我和艾怜都已经把所有要考试的科目都复习好了,虽然不到胸有成竹的地步,但至少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慌乱。
每当这个时候,学校自习教室里的座位往往人满为患,学生们从来没有如此这般地热爱教室,热爱座位。懒觉也不睡了,一大清早拿着几本书去自习室或图书馆一层占座位,然后再去吃饭,但是仍然有一大批人无功而返。僧多粥少,没办法。我们宿舍的人普遍起得比较晚,等他们去自习教室的时候人家早已埋头苦读了好几个小时了,哪里还有什么座位。折腾了半天,从一楼到六楼,再从六楼到一楼,气喘吁吁的,最后还得回到宿舍里去。
never曾请求我给他占座位,我倒是给他占了,结果人家都去吃饭了,他才摇摇晃晃地走来,脸上带着抱歉的笑,不好意思,睡过头了。坐了一会儿,我回头看看他,他竟然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哭笑不得。后来never还是回到宿舍里去了。他告诉我他实在呆不下去了,他天生就不是那种在自习教室里呆的人。这是never第一次上自习教室,也是最后一次。
这个时候我和艾怜也成了抢手货,有关考试的很多问题比如考试重点、题型、笔记什么的都需要向我们询问,只是当他们向我要笔记的时候我就无能为力了。我上课从来不做笔记,我觉得上课做笔记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而且笔记也没有多大的价值,考试过后还不是废纸一堆。我看无香的笔记,她的笔记做得相当工整。艾怜也做笔记,只是他的笔记形同天书,有的字连他自己也认不出来。宿舍里的兄弟们说,你没有,但无香有啊!把她的拿过来我们复印一份吧,考试过了一定请你吃饭。我笑了,我和艾怜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这样的话啦,考试过后谁还记得欠我们多少顿饭。呵呵,请不请吃饭倒没什么,帮助兄弟们通过考试才是头等大事。于是我把无香的笔记拿给他们,never看了,惊呼道:你的无香写的字太漂亮了,我都爱不释手了。后来又说,不过还是没有她人长得漂亮,呵呵,你要好好珍惜啊。
还没考试之前never就嚷着自己要挂了,结果还真被他说对了,never的《古代汉语》考了59分。never一看到自己的成绩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奶奶的,就不能替我多加上一分吗?可是他忘了这科的讲师是四大名捕之首——无情,上次期中考试他考得####,期末虽然尽力了但仍然没有逃脱四大名捕之首的天罗地网,这是明摆着的事情。59分就是59分,想让我为你加一分,做梦!never突然想起了讲师期中考试时对我们说过的一句话,期末考试你们等着瞧吧!
never曾经说过我不信就搞不定她,而现在我问他怎样搞定这个老太太,never哭丧着脸说不知道。后来他要我陪他去老太太家一趟,向老太太求求情,看能不能把平时成绩加上一两分。我说,你有平时成绩吗?你的作业一次都没有交啊!never说,就是因为没有平时成绩我才挂的啊,我把作业都补交上去,说说好话看行不行,不行就算了。死马就当活马医,大不了重修。于是我就陪never去老太太家,老太太家就住在学校附近,我跟在 never后面,帮他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全是超级补品。什么人参啊鹿茸啊等等。我取笑never说,这就是你补交的作业啊,从来没有看你这么大方啊,哪天也送点给哥啊,哈哈。
过了一个十字路口,来到了清源小区,一问,老太太住6楼5门301室。幸好老太太在家,没有白跑一趟,一向伶牙俐齿的never见到老太太,吓得双腿发软,昔日的威风荡然无存。我是局外人好说话,于是我放下手中的东西,说明了来意。老太太倒是很热情,还倒了茶给我们喝。never递上补交的作业,忐忑不安地说,老师你看能不能给我加上一两分,我就差一分,这门课一个学期下来我也不容易啊。想不到老太太蛮爽快的,行啊,把你的名字留下,把你的东西带走,加分的事我会考虑的。never受宠若惊,连声道谢,喜滋滋地出了门。到了外面never连发感慨,想不到老太太这么好搞,这些东西就归你了,你看,我说话还算数吧。好不容易熬到分数真正公布的日子,never乐颠颠地跑过去看,差点七窍吐血而亡,只见上面赫然写着“59.5”。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绝的老师,never头重脚轻,神情恍惚地回到了宿舍。刚进宿舍的门,艾怜忙不失时机地又给never泼了一盆冷水,你快去看看吧,你的微积分好像挂了啊。never本来就有一肚子火,见艾怜这么说,把心中的怨气全倒给艾怜了。你说个屁啊,老子挂了关你鸟事!艾怜一下子脸红了,艾怜不知道never为什么对他发那么大的火,艾怜感到很委屈,我只是跟你说一声,信不信由你。艾怜虽然喜欢开玩笑,但这次艾怜并没有骗never。 never的微积分考得更惨,只有30分多一点,据说是全系最低的。这次never再也没脸去求情了,不过never似乎不像某些人尤其是女生那样,哭天抢地,像是到了世界末日似的。never说,不过就不过,日子还得过,大不了从头再来过。嘿嘿,还押韵呢。
这次期末考试never并不是最惨的一个,最惨的是凌宇。凌宇不是挂,而是被抓。有时候我也不知道凌宇是怎么想的,他后座的一个女生平时跟他根本没什么交往,考试的时候和他说请他把答案尽量放在左手边靠外一些。凌宇什么话也没说就答应了。如果那个女生稍微收敛一些,警觉一些倒也没事。只是那个女生太大意,监考老师就站在她后面也没察觉到,仍忘乎所以地抄袭,看样子是个新手,后来就被监考老师逮了个正着。凌宇也难逃干系,监考老师说凌宇和她是串通好的。被抓的时候那个女生哭着叫着不承认,而凌宇却一句话也没说,哭叫也好,保持沉默也好,结果都一样,按考试舞弊处理。规则是无情的,监考老师也是无情的,大学里的考试虽然很弱智,但对考试舞弊行为的处罚一点也不弱智,足以吓死一头牛。我以前闻所未闻,考试舞弊不仅要取消学士学位,而且要一次性交处罚金 7000元人民币。以前看见过这样的事情,设艺系的一名大一学生因交不起罚金,再加上本来就不喜欢这所学校,最后自动退学了。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的悲剧将要在我的好兄弟凌宇身上重演。
凌宇始终没有说一句话,把巨大的悲痛强压在心底,晚饭也没有去吃,就躺在床上抽闷烟。我把饭打回来给凌宇,凌宇说吃不下,心里憋得慌。宿舍的人都知道凌宇的事,但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所以都保持沉默。never气不过,骂了老师几句,骂了那个女生几句,也不说话了。凌宇吸完最后一根烟,说想去阳台吹吹风,凌宇下床的时候重心失衡,几乎要跌倒。我扶着他来到了阳台,刚到阳台凌宇就伏在我的肩膀上痛彻心肺地哭泣,我轻轻地抱着他,心如刀割,眼泪也大滴大滴地掉下来。
眼泪哭干后凌宇说想退学,这是惟一可选择的道路。
我握住凌宇冰冷冷的手,劝他不要冲动,事情会解决的。
没有用的。我生的就是这个贱命,或许我这一辈子命中注定与大学无缘,原以为这次会安安心心地把大学念完,可是总会发生一些事情阻止我完成这个在别人看来再也简单不过的愿望。我已经受够了,我很累,我的大学念得太艰难,我不是神,是人,我无法与老天作对。既然老天都不让我走这条路,我的坚持只会招来上天更残酷的惩罚,所以我选择退出,我不能与天作对,我输不起,四年大学连个学位都没有,我还读它干什么呢?
凌宇的言语中充满了绝望。
这个时候我想到了我哥。我哥是学生会主席,那个监考老师是我们系的,哥可能认得他,也许帮得上忙。我像是一个在洪水中挣扎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用手机给哥打了一个电话。我有点激动,语无伦次地好不容易才把话说清楚。哥说,你别急,那个老师我认识,我会尽力帮你的,一个小时后听我消息。
凌宇,我刚才打电话给我哥了,他是学生会主席,他认识那个监考老师,关系还不错,或许我哥能帮上忙。
一个小时后哥打来电话,我心跳加速。
哥说,我已经尽力了。学士学位可以保住,但7000元钱的罚金一定要交。考虑到他的特殊情况,可以延期付款,但大学四年内必须还清,否则仍然没有学士学位。
好的,我知道了,哥,谢谢你。
我挂了电话,把哥的意思转达给凌宇。
学士学位真的可以保住吗?凌宇的眼里生出了一点希望。
是的,我哥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凌宇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已到了深夜,我叫凌宇进屋睡觉,免得着凉,外面太冷了。凌宇说睡不着,叫我先睡,凌宇不走,我也不走。就在那个冬夜,迎着北风,凌宇在阳台上站了一个夜晚,我也陪着凌宇在阳台上站了一个夜晚。
第二天通告就出来了,果然像哥所说的那样,凌宇的学位保住了,四年之内交清罚金。那个女生就不用说了,取消其学士学位,限定日期内交清罚金,否则令其退学。
舞弊事件并没有到此结束,凌宇不曾想到那个女生还会来找他。
那个女生拖着一个大行李箱,满脸愧疚地对凌宇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再怎么做也无法弥补这件事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从来没有做过弊,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好学生,可是那天我实在迫不得已,我不想重修,微积分我一无所知,所以就干出了这件我这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而且伤害了一个非常善良的人。我已经想好了,既然学校都不要我了,我又何必交上那7000块钱在这里苟延残喘呢?所以我决定离开学校,回去复读,再考其他的大学。因为我而对你造成的损失我会尽力偿还给你,你没有错,错在我一时心迷乱窍,你的罚金我回去后就会寄给你,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人一生会犯很多的错误,可是有些错误永远也无法弥补。
那个女生最终还是离开了这所大学,凌宇用凄凉的目光看着她走出校门,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痛,其实在内心里凌宇从来没有怪过那个女生,只是认为自己倒霉。几周后女孩果然寄来一张汇票,凌宇没要,退了回去。
我曾经发过誓,上大学以后我一定要自己养活自己,不再要父亲养活我。可是那天晚上我还是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这是我第一次开口向父亲要钱。以往总是父亲问我缺不缺钱,而我总是很冷漠地回绝不必。我说,我要买一台电脑,你给我寄7000块钱过来吧。我惊讶于我的口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多少年来,我似乎已经习惯了用这种口气跟父亲说话。我曾经有一个很好的父亲,可是那已经成为永远的记忆。我母亲死后,父亲在我的心里也随同母亲一道死去。父亲喜欢远走高飞,现在我也不知道他飞到了哪里,甚至连他的样子我都不记得了,只知道他在云南。我拥有一个父亲,可是我却不曾拥有过父爱,这是我感到最为悲哀与痛心的一件事情。父亲听了我的话,没有问任何原因就答应我了,我明天就给你寄,你注意查收,你一个人在大学好好保重自己。爸欠你很多,怎么还也还不清……
很快我就收到了父亲给我寄过来的7000块钱。我取出来找了一个比较好的时机,把钱塞到凌宇的手中。去把罚金交了吧,这是压在你心底的一块石头,不卸了你不会好过的。不要再说什么,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你是我的兄弟。凌宇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我看见凌宇的眼里滚动着泪水,然后有一滴落在我的手上,很烫。
2002年的春节我没有回家,因为我无家可回。
祥善、凌宇、艾怜等等我的很多兄弟都说要留下来陪我,还有无香。我说,这个假期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想一个人安静地完成我的长篇小说,没有时间陪他们。其实这是借口,我根本没有打算写什么长篇小说。我只是不想他们因为我而失去一次跟家人团聚的机会,我无法得到的东西在我眼里尤为珍贵。
父亲打过电话给我,你可以来这里过年。
我说,算了吧。我不想自己像一块灾难的石头搅乱一锅平静的水。
那好吧。我给你寄点钱过来。
不必了,我有钱。
我确实有钱。我的奖学金3000多一直存在那里,还有我的稿费,每个月平均700-800块钱的稿费,还有我的兼职,我在出版社做社外编辑每个月也有近一千块钱的收入。所以我有钱,有足够的钱花,只要我不奢华。我没有骗我父亲,但我也没有告诉他这些。
我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兄弟,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地离别,虽然只是短暂的离别,但内心的伤痛仍像波浪一次又一次地卷来。艾怜走的时候仍然和我嘻嘻哈哈,他不想看见我悲伤的表情,那样我会觉得更悲伤。火车开动的时候艾怜向我挥手,只是脸上的笑容没有了,满脸的伤感。我一直都清楚,在艾怜的内心深处有着非常丰富而真挚的情感。
无香和我分别的时候,哭得####,而我却一滴眼泪也未流,我可以在兄弟面前流泪,但不可以在女孩面前流泪。无香一直抱着我,在拥挤的站台上,在如潮的人流中,在凛冽的寒风里。无香要我跟她一起走,无香说我可以去她的家,她的家也就是我的家。我听无香这么说,那一刻我真的想哭,只是我强忍着。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别哭了,无香,40天后我们又会见面的。40天很短,一晃就过去了,别哭了,听话,车来了,上车吧。
无香走了,我却陷入了惶恐之中,我觉得我对不起无香,我欺骗了她的感情。凌宇曾经对我说过,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还是这种感觉,除了放弃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而今一个月早已过去,我逐渐明白,我对无香的感情就像对蓉对昕雯的感情,只是喜欢,不是爱。而无香一直以为我是很爱她的,她沉浸在爱河里不能自拔,却不知道我对她的情感都是我的伪装。所以我觉得自己很无耻,每次牵她手的时候我的手心都会出汗,我觉得我不配牵她的手,可是我又不忍心破坏她美丽的梦。所以我一直坚持着可是我却不知道我还能忍多久。
送走了所有的兄弟之后,我觉得整个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有一种强烈的被抛弃的感觉。空旷的公寓回荡着我清脆悠长的脚步,光亮的过道倒映着我孤单凄清的身影,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就像一个灵魂透过黑暗的边缘望见了死亡的身影。孤独一直以来我都可以忍受,可是当又孤独又寂寞的时候,我终于无力招架,溃败下来。
第一天一个人住在一幢公寓里,我看不进书,写不下字,吃不下饭。北京的冬天有很多的阳光,阳光照在我的床上,我就躺在阳光里发呆,发了一整天的呆,想了一整天的往事,晚上泡了一袋面,吃了,终于睡去。可是这样慵懒的日子也没过多久,学校的公寓要封闭,我被赶了出来。拿了几件衣物,随身听,小说,稿纸等必需品,仓惶地搬进我在外面租的一间平房,苦度终日。
昕雯给我打来电话,这是我告诉昕雯我有了女朋友之后她第一次打电话给我。昕雯问我,你假期回不回来?
我说,我现在住在外面,我租的一间平房,整日与寂寞孤独为伴。
昕雯说,我现在也住在外面,我租的一间楼房,整日与热闹繁华为伴。
我说,我们两个人在做同一件事,可是却又有很大分别,我们有缘却无分。
蓉也给我打来了电话,这也是蓉在我告诉她我有了女朋友之后第一次打电话给我。以前蓉每周都给我写信,给我打电话,给我发电子邮件,给我在QQ上留言。蓉也问我,你假期回不回来?
我用同样的话回答蓉,我现在住在外面,我租的一间平房,整日与孤独寂寞为伴。
蓉说,那好。我给你写了一封信,你注意查收。
这次蓉先我把电话挂了。
我只好挤上1路公交车去学校的收发室拿信。学校离我住的地方有三站地,比较远,要不然我就步行了。我不喜欢北京的公交车,人挤人,挤死人。北京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好,人太多。艾怜不喜欢北京的公交车,也不喜欢北京这座城市,如果你问他为什么毕业以后不想留在北京,他会说,坐车难这是最大的原因,像我这种人将来又肯定买不起车。我人又胖,一想起每天都要挤公交车上班,我就犯愁,我喜欢呆在一个安静的小城市里面,比如拉萨,当然前提是我得受得了高原反应。
收发室里果真有蓉写给我的信,大大的信封,厚厚的一叠,像一本小说。这次来收发室还有意外的收获,有两笔数额不菲的稿费是我的。
我取了稿费,买了一点炸鸡翅当作午饭,然后又挤上1路公交车回到我那暗无天日的平房。我拆开蓉的信,抖落一地的沉重——
已经3个月了,这3个月我没有给你任何一点我的音讯,这三个月我像是做了一场噩梦,用三个月的时间来做一场梦我付出的代价太大,可是我终于明白,明白这三个月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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