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蓝

总喜欢凝望天空,沉浸在充满幻想的蓝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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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以来,我都在想,我和无香到底算不算是爱情。我到底算不算是经历了一场爱情?或许一开始我的选择就是错的,这个错误被我固执地坚持了一年。一年了,两个人都心力交瘁,一个在付出得不到回报中痛苦,一个在忍受不想要的付出中痛苦。我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可我还是流泪了,不是为分手,而是为我这段失败荒谬的恋情以及在这段恋情中无香和我所付出的代价。



      和无香分手后晚上我不再去自习,以前每天晚上都去自习,仅仅是为了陪她。我一个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转悠,风吹拂在我脸上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清爽。从两个人变成一个人,我并不觉得失去了什么,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对无香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只是我一直以为我欠无香多一点,但我又无以补偿,所以我感到很内疚。只好把一切交给时间,我相信时间会改变一切。

       

      我碰到了哥,哥也是一个人在漫步,从他的表情中看出哥似乎也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我告诉哥,我和无香分手了。哥先是惊讶,然后对我说,相信吗?我和她也分手了,就在今天。接下来轮到我惊讶了,但我相信哥说的话,哥从来没有骗过我。



      有那么一刻我和哥相互不说话,哥没有问我为什么要和无香分手,我也没有问他。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爱情不分对和错,开始了就开始了,开始就是开始的理由;结束了就结束了,结束就是结束的理由。真爱也好,错爱也罢,一切都是一个字,缘起缘灭,一切都是天意。



      昕雯发短信给我,问我过得好不好,希望我过得比她好。



      我告诉她,我过得很好,只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不算失恋的失恋。

       

      昕雯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惊讶地说,真的吗?在我的心目中你一直是一个对感情专一而执著的人,既然选择了她,为什么又那么轻易地放弃呢?难道分手是惟一的出路了吗?一切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了吗?



      昕雯一直以为我是爱无香的,因为她知道我不是一个对爱情随便的人。可是她错了,很多时候我们会坚信某一些人出人意料地不会干出某一些事情,但是结果往往是这一些人出人意料地干出了这样的事,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对昕雯说,我不爱无香,所以让她放弃了我,这样她心里也好受些。



      知道吗?我在平遥的时候经历了一次流星雨,你知道我许下了一个什么样的愿望吗?我希望我所喜欢的人永远幸福。所以我希望你和无香能够相濡以沫,白头偕老,因为像我这样爱你的人,还有那个女孩,你都没有选择,却选择了无香,那么无香一定是你最爱的人。我以为你得到了你的真爱,所以为你祈祷祝福。可事到如今,你却告诉我这样一个结果,我感到很难过,难过我的愿望落了空,难过你做出一次错误的选择。

       

      自从收到蓉那一封信后,蓉恢复了以前对我的态度,依旧每周给我写一封信,依旧每周给我打一次电话,给我在网上留言。让我感到欣喜的是,蓉的字里行间与言谈有了一种难能可贵的淡然与超脱,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嬗变,看破了人世间的纷纷扰扰恩恩怨怨,不再像以前那样不达目的不罢休了。接到蓉的电话的时候,我还在犹豫,该不该把和无香分手的事告诉她。



      可是蓉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和无香还好吗?以至于我什么都没想就告诉了蓉我和无香分手了。蓉并不惊讶,她的回答倒令我惊讶,这是迟早的事情,你不必难过。其实当初我问你爱不爱无香的时候,你的沉默就告诉了我你和无香必然会有今天的结局。我知道你选择无香不是因为你爱她,而是不忍心拒绝她,是你的心太软了。所以我希望你以后对爱情不要心软,爱就爱,不爱就不爱,就像你对我和那个以前经常和你在一起喝咖啡的女孩一样。



      后来蓉又告诉我,她离开了家乡,离开了那个令她伤心的城市。

       

      蓉说,我来到了广州,来到了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以前,你总是劝我去外面闯一闯,今天我终于听了你的话,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很幸运,通过熟人我很快在这个城市找到了两份工作,一份是在超市里卖CD、磁带,另一份是晚上去一家迪吧坐台。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之间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紧张这么劳累,你也知道我以前是一个散漫的人,喜欢过自由、舒适的生活,或许我只是想尝试一下另外一种生活吧。



      我在超市的CD架上看见了你喜欢的喜多郎,CD盒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我轻轻地把它拭去。为什么这么好的音乐没有人听呢?于是我把它取下来,放进CD机里,把声音开得很大,让进来的每个人都能听到喜多郎的天籁之音。我放的是那首你最喜欢的《丝绸之路》,你说过你想亲自走一走丝绸之路,感受一下大漠的风和塞北的雪。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能带上我吗?我反复地放,反复地听,一边听一边沉浸在如烟的往事之中。

       

      接下来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进来的每一个人都对我说这首歌曲很好听,问我这里有没有带子,想把它买下来。结果不到一周的时间所有喜多郎的CD都卖光了,老板说我创造了奇迹。我说不是我创造了奇迹,是我的一个朋友创造了奇迹,因为是他让我知道了喜多郎的音乐有如此巨大的魅力。这里的朋友,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我的另一份工作是迪吧里的坐台小姐。你可能不赞同我去这样的地方,但我所在的迪吧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充满了不堪入目的钱色交易。它是一个民间的迪吧,老板曾经是一个摇滚乐手,是一个充满理想的青年。来迪吧的一般有两种人,这两种人都比较极端,一种是很兴奋的人,一种是很失意的人。他们共同的目的是发泄,扑朔迷离的灯光,震天动地的打击乐,每个人都处于疯狂的状态。从他们的身上我知道了什么是放纵,什么是原始的野性。他们的动作,他们的声音没有任何的伪装。他们的激情曾一度感染了我,好几次我都忍不住要融入其中。但我是工作人员,是不允许这样做的。如果哪一天我要离开这家迪吧,我第一件事就是要去蹦迪,彻底放纵一下自己。

       

      我领到了在这座城市的第一份工资,两份工作加起来有两千多元钱。我给你买了一盒黑咖啡,但我还是希望你少喝一点。还给你买了你喜欢的民歌CD连同那张我一直为你珍藏的喜多郎,几天以后将会寄到你的手中。



      和无香分手的那个晚上我喝了很多黑咖啡,我有一股写字的欲望,我已经很久没有写字了。以前我晚上写字的时候只喝一杯黑咖啡,而今晚我一连喝了六杯,我想让它支撑我整个晚上。这种累加的做法是不是很幼稚?可是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在寂静的夜里,在室友们的呼吸声中,在昏黄的台灯下,我写我和无香的故事,我和蓉的故事,我和昕雯的故事,写着写着我的眼泪就大滴大滴地掉下来。

       

      20034月,我们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恐慌。



      这场恐慌想必每个人都记忆犹新,这就是非典。



      学校宣布封闭的前一天,艾怜提着一个大箱子回到了家里,箱子里面装满了他的侦探小说和影碟。艾怜是天津人,坐火车两个小时就到了家。幸好艾怜走得及时,再晚一天艾怜就甭想跨出校门了。



      艾怜说,我想回家。



      我说,怕非典吗?



      艾怜说,不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怕什么呢?我只是想回家。再说了,学校课也停了,呆在这里也没意思。



      我把艾怜送到车站,握住他的手,在家好好玩,别浪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艾怜笑着说,放心,我有我的侦探小说和影碟,我一定会过得很充实的。你也一样,这段时间难得,好好盘算盘算,别虚度了,我会常打电话回来慰问你的。



      艾怜走后第二天学校就封闭了,任何人不经批准不得擅自出入学校。也就是说从这一天起我们成了一群失去自由的笼中小鸟,生命与自由,我们只得选择生命。但随之而来的也有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学校所有的课程全部停止,等待我们的是一个长假,这个长假将会持续到非典结束。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又获得了自由。不用去上课,几乎每个同学内心深处都隐藏着这样一种渴望,更何况大学的课堂是如此地枯燥乏味。

       

      接下来是彻底的放松,什么事都不干。可是,刚放松了两天,大家又开始觉得无聊、没劲,不知道自己想干的事到底是什么。干是一律躺在床上休息,一天下来身心疲惫,又懊悔不已,责怪自己白白浪费了一天宝贵的时间。可懊悔归懊悔,第二天依旧如此,如此反复,甚是无趣。



      于是有一天never提议打麻将,没想到这个提议得到了很多人的拥护。于是室友们重操旧业,激情不减当年。那阵子宿舍里的麻将风横行无忌,所到之处,俘掳一片,别说男生,就连女生也禁不住诱惑,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无论男生女生通常是秉烛夜打,通宵不寐。据说有一次女生一号楼的管理员半夜三更被一声惊叫吵醒,管理员甚是纳闷,循声查看,然后就把那群打麻将的女生逮了个正着。管理员当即训斥了她们一顿,把麻将也没收了,第二天就上报了学校。后来学校就下了一道禁令,禁止我们在宿舍打麻将,违者严惩。禁令一出,麻将风随即熄灭。

       

      现在已不比当初,由于是违反校规的事,所以大家都十分谨慎。先是插好门,以防管理员突然闯入;门窗上糊上报纸,以防管理员偷袭;就连宿舍的人进来时也要说出暗号才开门。而且用的不再是真麻将,而是纸牌麻将,打牌时尽量不出声。在一切防护措施弄妥之后才敢放开地玩,尽管这样,还是觉得不爽,因为赢了或者输了都不能尽情地发泄,都要忍气吞声,对于他们这般喜欢表露情感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never有一次输得很惨,气得咬牙切齿又不能用言语发泄,只好使劲地跺脚,弄得下层的人都以为是地震了呢。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几天后学校又放出一条消息:由于是特殊时期,可以允许在宿舍里玩牌、打麻将,但不得赌博。室友们听到这消息,欢呼雀跃,奔走相告,never最是激动,大呼今晚不战他个人仰马翻誓不罢休。never最近手气一直不好,摸的牌每次都是十三不靠的牌,但每次快要成了的时候要么放炮给人家要么就是人家自摸。从此以后,室友们玩麻将的时候再不躲躲藏藏,纸牌麻将换成了真实麻将,门也不插了,大大地敞开着,欢迎所有游手好闲之徒前来观摩作战。一时间我们宿舍乌烟瘴气,人声鼎沸,一向喜欢安静的我终于不堪忍受,从宿舍逃了出来。

       

      我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可是我却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图书馆关了,体育馆关了,自习教室也关了,所有的公共场所贴上了封条,学校之大竟没有我容身之处。后来我想到了《跨越》,我们《跨越》有一个小小的办公室,这会儿应该没人,是个好去处。于是我就去了《跨越》,这一去就是两个月。两个月六十多天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去《跨越》,从早到晚,风雨无阻。



      现在回想起来,很多事情我都无法解释,我的室友都以为我去《跨越》杂志社是为了学习、工作,然而不是。我去《跨越》的第一天什么事也没干,带过去的一本书被搁在一边,正打算写的一篇文章也放弃了。我玩了一整天的电脑,听歌,看电影,最后,我迷上了网络。我很快陷入了网络为我布置的陷阱之中,我越挣扎陷得越深,陷得越深便越迷茫。当时我一边上网,一边对自己大开绿灯:现在是特殊时期每个人都在玩,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如此紧张如此劳累呢?假也放了,课也不用上了,兼职也不用做了,论文也不用写了,什么压力都没有了,这段时间我为什么不可以放纵一下自己呢?

       

      这一放纵就是两个月,这两个月里我完完全全地成了网络的奴隶。这两个月是我人生当中一段灰色的历程。起初我并不知道我该在网上做些什么,以前我也上网,每周一次,目的性很强,一般是查论文的写作资料或者给我兼职的报社杂志社发电子邮件。我很少用QQ聊天,一般只和老同学聊一下,我觉得在网上随便找一个人来陪聊是一件很无聊的事。虽然别人可能会对我的话无法容忍,说不定还会给我砸来一个臭鸡蛋,但我就是这样认为,现实中有那么多好朋友为什么不去说呢?偏要在网上东扯西扯,既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还浪费金钱。



      于是我大部分的时间辗转于各大门户网站的论坛,浏览形形色色的帖子,有些帖子非常有意思,人气相当旺盛,点击率、回贴率、转贴率都很高;而有些帖子只能孤芳自赏,默默地晾在一边。我常常喜欢把自己感兴趣的帖子复制下来,然后再粘贴到别的话坛上去。如果看见有人回复我就会感到莫大的欣慰,心底里夸奖自己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嘛。

       

      渐渐地我已经不满足转发别人的帖子了,别人咬过的馍毕竟不新鲜,我开始有意识地创造自己的帖子,我发现我天生有制造事端引发论争的能力,我发的第一个帖子的主题是:理科班的男生与文科班的男生,女生更偏爱谁?我发这个帖子的缘由是我发现我们系的女生总是喜欢往外系尤其是理工科系的男生宿舍跑,我想挽回一下我们文科男生的面子。一天后当我再回到我们学校网站的论坛后,惊讶地发现我的帖子的回复率超过了以前任何一主题的帖子。我的帖子后面贴上了一枚黄金标签,显示这是一个精华帖。这极大地鼓舞了我的信心,我发主题帖子的欲望越来越强烈。我常常把帖子放到好几十个网站去发,然后耐心地等待朋友的回帖,看见很多网友为我的帖子争论不休时,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和满足感。你想想啊,那么多的网站,那么多的网友同时讨论你引出来的话题,你能不感到自豪吗?

       

      我最为得意的一个帖子是:金庸和古龙谁是真正的武林盟主,我先是装腔作势地把古龙骂了一顿,其实我也很喜欢古龙,喜欢他笔下的小鱼儿、李寻欢。果然不出我所料,成千上万的古龙迷立即群起而攻之,把金庸骂得一无是处。当然成千上万的金庸迷也不甘示弱,结成统一战线坚决捍卫金庸大侠的尊严。这场没有硝烟的古金大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帖子也被评为当年度十大热门帖子。由于我发的帖子遍及大大小小的网站,我的网名也就被一些网管记住了,他们纷纷发电子邮件给我,请我当他们论坛的版主,可是我拒绝了,我不愿意受制任何一个网站,我只想做一个来去匆匆的独行侠,在网上风雨无阻。

       

      有的时候我会想,我发那么多的帖子有什么意义呢?与那些在网上聊天的人相比又有什么区别?这样无休止的追问曾一度使我醒悟,渐渐地,我对发帖子的兴趣与日俱减,终于有一天我消失在了论坛上。



      那么,不发帖子我又能干什么呢?后来我又不可救药地迷上了网络游戏,我觉得这才是我陷入网络无法自拔的真正开始。



      我觉得人的骨子里天生有股游戏的欲望,只是绝大多数人的这种欲望都处于潜伏状态,一旦接入导火线,便会不可遏制地爆发出来。我以前并不是一个热衷玩游戏的人,甚至人人小时候都玩过的魂斗罗我都没有玩过。所以,看见never废寝忘食地玩《暗黑》,我很迷惑,网络游戏真的那么好玩吗? never笑笑叫我亲自试试。

       

      现在老天给了我一次机会,要我亲自尝尝网络游戏到底是什么滋味。我玩的第一款网络游戏是《金庸群侠传》。我玩这款游戏纯属偶然,但正中我的下怀,我喜欢江湖,喜欢武侠,喜欢金庸。于是就在网上搜索所有有关金庸的东西,结果就搜到了《金庸群侠传》这款网络游戏的站点,由于好奇,我就进来了。也是由于好奇再加上对金庸的浓厚兴趣,就试着玩了一会儿,没想到这一试我就被迷住了。在游戏里我是一个落拓不羁、浪迹天涯的侠客,和自己喜欢的人段誉、张无忌、令狐冲等一起体验江湖中的刀光剑影与快意恩仇,我觉得长期以来压抑在我心中的梦想,突然之间变成了现实。我从来没有发现网络游戏竟然有那么大的魔力,就像一座巨大的魔力幻城,把身如铁屑的我轻而易举地吸引了进去。在这座幻城里我可以体验到我内心渴望的另类人生。于是在这段人心涣散的日子里,我每一个日日夜夜都全身心地泡在《金庸群侠传》里,在虚拟的武侠世界里自我陶醉,不食人间烟火。

       

      我就这样地放纵自己,每天很晚的时候,我才从五彩斑斓的虚拟世界重新回到真实的世界中,从《跨越》杂志社走出来回到宿舍里时,内心的失落像潮水般涌来,原以为网络可以拯救内心的虚无与忧伤,可是过度的沉溺让我的内心更加虚无和忧伤。曾经有一次,我在镜子面前仔细端详自己,我觉得由于整日整夜沉迷于游戏,我的脸都扭曲得不成样子了。我觉得我是那么的苍老、那么的丑陋、那么的恐怖。这是我吗?我这样问自己。



      无香曾来过一次《跨越》的小办公室,看到我当时的情形说了一句,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是一个很珍惜时间的人,可没想到你竟然沦落到靠玩无聊的游戏来打发时间的地步。我当时对无香的好言相劝不屑一顾,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我是那么的无耻。每天晚上我都会失眠,脑海里尽是游戏里的情景,就算睡了过去,梦里依然是刀光剑影。每天晚上,我都告诫自己再也不能这样活了,但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第二早上我依然情不自禁地走出宿舍,走进《跨越》。我已经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直到有一天昕雯发短信告诉我,她说她很堕落。



      堕落,我从来没有如此震撼过。我觉得这两个字用在我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昕雯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段日子的生活状态。非典的第一天我就迷上了QQ。我把我的网名改成了落入网里的鱼。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落入网里的鱼吗?我原本是深海当中一条自由自在的鱼,可是有一天我发现前面有一张漂亮大网挡住了我的去路。我明知道那是我的禁地,可是我还是身不由己游了进去,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出来。



      常常听人说QQ是这个世纪上帝送给不爱说话的人最好的礼物,因为有了QQ,那些不爱说话的人有了能让自己畅所欲言的场所。网上没有人知道你是谁,你不用担心你的表达所带来的任何后果。可是我在现实生活中并不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但我为什么还是那么依赖QQ 呢?

       

      我不知道我用QQ都干了些什么,我在QQ里加了很多网友,他们都是陌生人。我常常频繁地更换我的网名,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去戏弄陌生的网友。有时候我会扮成一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去迷惑网上那些纯情小MM;有时候我会扮成一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去勾引网上的色狼,诱使他们现出原形。而我总是在聊天结束的时候告诉他们真相,他们打过来一连串的怒不可遏的头像或符号,恨不得立即把我拉进黑名单里,我却在一旁偷着乐,对于这样的事情我总是乐此不疲。



      QQ上我把爱情当做一场游戏,我常常对一个陌生的网友说,爱情是一场游戏,你有没有勇气和我开始一段六日爱情?六天后请你将我忘记。他们也常常配合我玩这样的游戏,并不当真。仅仅有一次,当这样的游戏结束的时候,有一个他问我,可不可以将这场游戏继续下去,直到永远?我觉得他有点像你,但我还是打了一个冷酷的字过去,说,这是网络。那一刻我竟有点心痛。

      在做这样的事情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种罪恶感。我觉得这是对我渴望的爱情的一种亵渎,甚至我觉得我是在背叛你。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你不是我的,我也不是你的,有什么背叛可言?有时候感觉真的很奇妙,比如当我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似乎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想到这些,我就很恐慌。或许,这仅仅是对我个人而言的一场柏拉图式的恋爱吧。



      现在我已经厌倦这种生活了,而且我发现我越来越讨厌学校生活了。我想离开学校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过我的漂泊生活,可是学校戒备森严,我插翅难飞。

       

      我听了昕雯的故事,告诉她,其实我和你一样,很堕落。



      然后我就把我的故事告诉了昕雯。



      昕雯听了,说,非典的日子,我们都是迷路的羔羊。



      我说,即使不是非典,我们又何尝不是迷路的羔羊呢?我们的一生都在寻找着自己的方向,直到我们生命结束的那一天也未必能找到。

       

      有一天当我从《跨越》回到宿舍,never告诉我,凌宇被带走了。



      我一时不明白never的意思,问道,带走了?带到哪里去了?



      never
      说,今天一早凌宇就发高烧,他去了一趟医务室,然后就再也不回来。听他们说,凌宇被带到了医院,而且已经确诊为非典疑似病例。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要被隔离,你快收拾收拾东西吧。



      起初我还以为是never在跟我开玩笑,但看到他那沮丧的表情,再看看宿舍里的其他兄弟,一个个都保持沉默,连麻将也不打了,我终于信了。可是我仍然不相信的是,凌宇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就成了非典疑似病人了呢?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要是他?凌宇大学的日子一直不好过,为什么还要让他承受这一致命的打击?

      我打凌宇的手机,是真的吗,凌宇?



      是的。凌宇沉重地回答我,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怎么会这样呢?昨天不是好好的吗?



      我也不相信这样,可是事实就是这样。我感觉我只是发了一点高烧,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症状,可医生们偏说我是,我也没有办法,现在我的生命只能由他们做主。



      那你在哪里?我过来看你!

       

      兄弟,别傻了!别说你出不了学校,就算出得了学校也进不了我所在的隔离间。放心吧,我命大,死不了的。我还欠你钱呢,死了怎么还你啊?唉,我生来就是这个贱命,我认了。



      凌宇挂了电话,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一直都没有把非典当回事,一直都以为非典离我们那么遥远,可突然间它就降临到了我们的兄弟凌宇身上,我第一次感到生命的脆弱。



      第二天我们宿舍的人都被强制隔离。我们被带到荒郊野外的一个隔离区,里面已经住了不少和我们一样不幸的人。隔离区很大,风景也不错,有很多很多的树,还可以看到很高很高的天空。我其实一点也不在乎,我觉得我这种坦然是与生俱来的,我只是不希望被带到一个没有阳光看不见天空的地方。

       

      never起初不肯进隔离房,never说,假如他们当中有的真是非典,传染我们怎么办?



      医生说,他们和你们一样也是今天刚到这里,都是学生,都只是和疑似病人生活了一段时间。你们是平等的,不存在谁传染谁。



      我们就这样被严加看管起来。隔离区的入口有很多民警守卫着,我们的活动局限于狭小的一片天地。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一个人的生命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但很多人的生命就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了。



      这里的每一个人似乎和平常没有两样,依然笑对每一天。只是never总是愁眉苦脸,总是担心凌宇是不是真的,自己是不是已经被传染上了。由于过度忧虑,导致never食欲不振,夜不能寐,几天下来,never消瘦多了。never常常对我说,早知道如此,我就和艾怜一样回家了。我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还是看开一点吧。never仍然整天唉声叹气,我不知道never为什么如此惧怕死亡,死亡是每个人必须经历的事情,我一直对死亡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幻想,我对海明威、三毛、海子等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既敬畏又迷惑。我不怕死亡,我怕疼痛和虚无,我怕生不如死,有一点我是非常肯定的,我绝对不能老死,绝对不能病死在床榻上。

       

      我发短信给昕雯,我的一个兄弟被确诊为非典疑似病例,我和宿舍里的其他兄弟全被隔离了起来。



      昕雯说,你相信吗?我的一个姐妹也被确诊为非典疑似病例,我和宿舍里的其他姐妹也被隔离了起来。



      我说,我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那么,你现在感觉怎样?



      我害怕,我害怕我就这样死去,你还记得吗?我不想这样死去,我希望我的生命结束在路上,结束在沙漠中,然后我的周围落满了你抛洒的玫瑰。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这样死去。



      我说,你觉得我们离死亡近吗?



      昕雯说,很遥远。



      我说,既然很遥远我们又担心什么呢?我们都是听话的孩子,我们没有做什么天理不容的事,老天爷又何苦置我们于死地呢?



      是的,老天爷是不会置我们于死地的。我们被隔离了一周之后,学校那边传来了激动人心的消息:凌宇没有患非典,凌宇是被误诊的!现在,凌宇已经回到了学校,我们明天就可以回学校。

       

      凌宇回来后不久学校就解禁了。解禁的那天,同学们像潮水一般涌出校门,那气势百年难得一遇。



      可是凌宇却高兴不起来,凌宇回来的第一天就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句话也没说。第二天他一个人在阳台上抽闷烟,地上洒满了烟头,凌宇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忧伤。我站在凌宇身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陪着他。这个曾经在我面前哭过的男人内心里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与苦难。看着他一副颓废的样子,我无以相劝,心痛如绞。凌宇扔下一个烟头,准备抽另一支,我抓住他的手,别抽了,我们喝酒去吧。喝酒比抽烟好。

       

      于是我们去喝酒,依旧去七餐厅。



      凌宇喝了几杯酒,话就多了起来。



      凌宇靠在椅子上,仰着头,说,你知道我被误诊为非典的这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那些天我的眼泪时时刻刻在流淌,我并不是为我生命中的这次灾难而流泪,而是为我对不起我的父亲和母亲而流泪。当我母亲得知这个消息后在电话里就哭得死去活来。我欠他们的太多太多,他们含辛茹苦把我养这么大,而我竟然没尽一点孝道就要离他们而去。



      我在等待死亡的日子里忍受着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医生们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每天都要为我检查、治疗。我对医生们说,就让我死了算了吧,你们不要来管我了。是的,那时候我对生命已不抱任何希望,我甚至已经写好了遗言。可是在我写完遗嘱的第二天,医生却告诉我,我被误诊了,我没有非典,我可以出院了。那一刻,我出奇地平静,我脸上的表情都快麻木了,我觉得上帝跟我开的这个玩笑太大了。

       

      我的大学生活充满了血色记忆,昨天我躺在床上一直在想,大学对我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复读了两年终于考上了大学;刚进来就受到歧视被隔离了一个月;考试舞弊被抓,要不是你的帮助我现在连大学学位都没有了;好几门功课补考;最近又被误诊为非典。现在我终于想清楚了,大学终究不是我呆的地方,这一次我真的要退学。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会郁闷而死。我一直不敢告诉你,因为我怕你难过。我对不住你,想当初正是你的帮助和鼓励才使我打消了退学的念头,而现在……



      凌宇最终还是决定离开大学,我没有再劝他。我说,大学对我们来说都不算什么,仅仅是一种过程,一种经历。我们都已经长大,能够为自己的决定和行为负责。如果你确实已经想好,不是一时的冲动,你去哪里我都支持你。

       

      骊歌响起,有一种情绪叫毕业。凤凰花开放的季节,六月的天空到处飘散着无奈与伤感的味道,不只是凌宇,更有一大批大四学生也将要离开学校,步入社会。原以为他们会对大学恋恋不舍,但是似乎绝大部分的学生对学校充满了愤懑。那一阵子,他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发泄对学校的不满。每一天晚上都能听见他们酒醉后的骂声,有的甚至破坏公物,打碎窗户玻璃,踢坏门,拧坏水龙头,拉断电灯开关,在墙上写满不堪入目的话等等,公然对学校提出的文明离校进行挑衅。



      凌宇有一帮大四的朋友,交往得还不错,每天晚上都要去陪他们喝酒,每天都要熄灯以后才回来,每次都喝得酩酊大醉,每次都要东倒西歪地走回来,走到学校狠狠地踢翻垃圾桶或者用手砸玻璃,好几次都是鲜血直流。我劝凌宇说,何苦如此这般践踏自己呢?凌宇说,我就是想要虐待自己,我活得太不爽了,有时候我就想喝死算了!我就要走了,可是我却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世界之大,哪里才是我的容身之处。我很害怕,害怕连自己都无法养活……



      凌宇送走了他那帮大四的朋友,我送走了凌宇。



      站台上,我和凌宇相拥而泣。

       

      大三的时候,我们搬到另外一个校区。这个校区离本校区很远,但是我们并不在这个校区上课,这个校区的教学楼起码还要半年才能建好。我们只是住在这块周围全是工地的地方,所以每天早上我们要骑二十多分钟自行车,穿过一条街,又穿过一条街,路过一个很大很大的广场,广场上有很多人在放风筝,拐过好几个十字路口,才来到我们生活了两年的本校区。



      搬过来的第一天起,我和祥善就形影不离。



      祥善说,哥,我们以后一起去本校,一起回来吧。



      我是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但我从来就没有拒绝过祥善的任何一个请求。所以我对祥善说,好啊,我也正想跟你说呢,路途远,晚上回来可以有个照应。

       

      祥善起得比较早,祥善总是对我说,他们宿舍太吵,每天讲话讲到两三点钟,以至于他总是失眠。所以每次从宿舍出去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祥善在车篷的外边等我。祥善已经给我买好了早餐,通常是一杯豆浆加一根烤肠,他是一瓶水加一个煎饼。他知道我爱喝豆浆,爱吃烤肠。我很过意不去,每次都是他买早餐,花费一定不少。于是我就对他说,以后不要给我买烤肠了,烤肠我都吃腻了,给我买煎饼吧,艾怜说天津煎饼非常不错,我早就想尝尝了。还有,这些是我早餐的钱,你拿着,以后我的早餐都要麻烦你代劳了。祥善不要我的钱,我硬是把钱塞到他的手中,如果你不要,我的早餐就不要你买了。于是,祥善就听话了,收下了钱。可是第二天他给我的仍然是烤肠,他说,我知道你不爱吃煎饼,大一的时候我买过一次给你,你说不好吃。我听了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那么遥远的事情祥善还记得。

       

      我是个自由散漫的人,骑车的时候我总喜欢晃悠,一边想问题,一边左顾右看。我的车技并不好,又有点近视,所以没少出小事,通常是刹不住车撞上在前面慢悠悠的三轮车。车主没好气地要我陪钱,说把他的车门撞坏了。我自知理亏,赔钱就赔钱吧,他要多少,我就给多少,幸好一般车主还有点良心,没痛宰我。比较惨的一次是一个晚上,我一时没看清,前面过来并排的两辆自行车,结果不偏不倚我撞在了两车之间。我人仰车翻,衣服挂在他们其中一辆车的车把上,腿被划破了一层皮,鲜血直流。那两个人似乎刚刚喝了点酒,见我如此惨状一点同情心也没有,还大骂我不长眼睛,我没理他们,我确实没长眼睛。我忍着剧痛把车扶起来,一瘸一拐地把车推到了学校。

       

      所以,祥善非常担心我的安危。起初的时候要和我并排骑,可我不知哪根神经出了毛病,我的前轮老是控制不住地往他那边偏,时不时撞他一下。我说,你还是在我前面骑吧,我跟着你就是了。于是祥善就骑在我前面和我拉开一定的距离,时不时回过头来看看我,并不忘记叮嘱我小心慢点,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总是叫我停下,绿灯亮的时候才让我走,而且要我推着车走,以防左右两边没有红绿灯限制的车突然开过来。在祥善如此细心谨慎的照顾下,我终于没再发生车祸。



      祥善骑车很专心,车技又好,所以骑得很快。而我骑车的时候老想问题,又喜欢看两边的风景,车技又不好,所以老是跟不上祥善。祥善回头望我的时间间隔稍微一长,等他再次看我的时候,我就不见了。我远远地落在了后面,于是他就停下车来等我。我追上他的时候总是说,祥善,你不要等我了,我不会有事的。祥善说,我就是不放心,看不见你,谁知道你有没有事?我听了这话,心里又甜蜜又愧疚。

       

      有一次我们骑车路过广场的时候,看到好多的风筝在天空飞翔。我突然想起了昕雯。昕雯曾经对我说过,她就是一只飘摇的风筝,满天满天地疯跑,可是跑累的时候却没有人将她轻轻地收回,仍然要忍受着饥饿与疲惫亲自去寻找可以供她休息的地方——一个荒凉的亭台或者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于是我停下车给昕雯发短信,我在一个广场上看见了很多很多的风筝,它们都很自由很快乐。发完后,抬头一看,祥善已经没有影了。我想,祥善可能已经到了学校了,干脆我在广场上转转吧。于是我把车骑进了广场,转了几圈,就看见祥善神色慌张地向我骑过来。哥,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又出事故了呢!我笑着说,呵呵,没有啊。我还以为你已经到学校了呢。结果,那一次我和祥善都耽误了上课的时间。



      我和祥善在一起的时候,常常去学校附近的又一村餐馆吃饭。祥善说,学校的食堂人多,不卫生,价格也不算便宜。我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祥善说,又一村的红烧狮子头做得非常好,价格也实惠,我们去那里吧。我不得不佩服祥善的细致,说,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红烧狮子头啊?祥善笑而不答。

       

      在又一村我们通常点两个炒菜外加两个红烧狮子头,一个是尖椒肉丝,一个是家常豆腐,一个是他喜欢的,另一个是我喜欢的。有时候我们也吃盖饭,他经常给我点回锅肉盖饭,我经常给他点鱼香肝尖盖饭。祥善的饭量很大,每次吃盖饭的时候我都把额外的一碗米饭给他。我说,你的饭量这么大,为什么还那么瘦呢?他说他也不知道,只是每次回家他都会胖,来学校后他就会瘦。我想可能是他在学校太紧张了吧。有时候我也吃点烤串,据说又一村是方圆几里烤串烤得最好的一个餐馆。但祥善从不吃烤串,他说他闻不惯羊肉的膻味。

       

      祥善从来不喝酒。有一次我想喝点啤酒,问他喝不喝,他摇了摇头,于是我也放弃了。我问他为什么不喝酒,他说他从来没喝过酒,所以不喝酒。我说假如有一天我要你陪我喝一点,你会不会答应我呢?祥善说,那要看情况了,你是我哥,你不会为难我的。我笑了笑不置可否。在我生日的那一天,我要了一瓶啤酒。我说,今天是我生日,你陪我喝一点点吧。我有话对你说。祥善一直以来都很听我的话,他答应了我。我倒满了酒,举起杯,对他说,祥善,一直以来我都很想和你说说心里话。你是我上大学以来上帝馈赠给我的最珍贵的一件礼物,我从来不曾想过我会拥有一个对我这么好的兄弟。这一杯酒,我敬你,感谢你这么久以来为我所做的一切。即使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你仍然是我最好的兄弟。



      祥善听了我的话,酒还没有喝,脸就红到了脖子根。我喝光了我的那一杯,叫他喝一口就行,但他还是一口气把它喝光了。我看得出来,祥善喝得很痛苦,只是为了我才勉强喝下去的。

       

      祥善从来不喝酒也从来不吸烟。我从来不吸烟,只是偶尔喝点啤酒。但凌宇说啤酒不算酒,我没有喝过白酒,这样看来,我还算是一个从来不喝酒不吸烟的人吧。我曾经答应过蓉,这一辈子不吸烟、不喝酒,我想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我应该不会违背我的诺言。



      祥善和我一样喜欢安静,可是他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让我感到忧虑。祥善对环境的要求十分苛刻,不管是吃饭也好,学习也好。下午下课以后,我们会去找一个自习教室自习。祥善对自习教室非常挑剔,教室必须足够宽敞,人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温度不能过高也不能过低,必须有靠窗的座位。最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他的前后左右总之在他视线范围之内不得有情侣。从一楼跑到六楼,再从六楼下到一楼,从一号楼跑到六号楼,再从六号楼跑到一号楼,几乎所有的自习教室都跑遍了,可是仍然没有找到他满意的自习教室。我只得跟在他后面一间一间地找,要是别人我早就不能忍受了,但对祥善我没有一句怨言。当他垂头丧气的时候,我还微笑着鼓励他再去找别的,尽管在我看来任何一间教室都是可以的,但我愿意这么做,祥善每天早上都能够耐心地等我下来,每次骑车的时候都不厌其烦地回过头来看我,看我在不在他后面,看我是否安全,我只是陪他找一下教室而已又有什么不乐意呢?

       

      如果祥善没有找到教室,一般会回宿舍,如果我没有别的事我会跟他一起回去。我和祥善之间互相容忍的程度在别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我能容忍他,是因为他对我太好,而且我又是他认的哥。



      祥善的思维与一般人不一样,跳跃性非常强。你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常常是前言不搭后语,你说东他说西,还出其不意地反问你,常常把你弄得又好气又好笑,要是一般人早就对他不耐烦了。你要想从他的口中得出某一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比登天还难,祥善真的是一个单纯的孩子,不谙世事,说话不拐弯抹角,也不看对象,也不察言观色,因此,说出来的话总是伤害别人。别人不与他计较,常常用一个字说他:傻。每当我无意中听到别人这样说他时,我心里特别难受。我常常对他说,你与别人说话的时候尽量想想,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唉,有时候我也真拿他没办法,只希望别人不要因为他善良、单纯而欺负他。

       

      周末的晚上我们会一起去逛书店、音像店,祥善的心特别细。我喜欢金庸的武侠小说,有一次我看见京南图书城新来了一套金庸全集,我心里痒痒的,特别想买,可是一看定价太高了又舍不得买。一时间对那套书爱不释手,踌躇不定,祥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过了几天,祥善说,哥,我送你一件礼物吧。我纳闷,平白无故的,送我什么礼物啊?祥善把礼物拿出来,我一看,正是那一套我舍不得买的金庸全集。当时,我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说,走过去紧紧抱住祥善。



      不止是金庸全集,祥善给我买了很多东西,喜多郎的磁带一套五盒全是他买给我的,齐豫和伍佰的磁带也是他买给我的。他知道我每天晚上都要喝黑咖啡,就去超市把最好的黑咖啡买好悄悄地放进我的柜子里。我爱吃水果,他就每隔一段时间给我买来一大堆梨或者苹果。和祥善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想着我,买什么东西都是双份;不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没把我忘记,我不去自习的时候,他一个人从教室里回来总是给我买一支冰淇淋。

       

      艾怜经常对我说的一句话是,如果我能拥有一个像祥善对你那样对我的兄弟,一生何求?



      我曾经问过祥善一个我自己都认为很傻的问题,我说,祥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祥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也很后悔我这样问。哪有人家对你好,你还问他为什么的。祥善想了很久才认真地告诉我,我曾经对你说过,你是我在这个大学里惟一一个值得依赖,值得我尊敬的人。你从来不和我开玩笑,从来不取笑我,当我遇到困惑时,你总是耐心地帮我解答,而我一旦去问别人时,他们就会说我傻,但你从来不这样说。我不聪明,老师布置的一些论文我不知道怎么写,你就会告诉我怎么写,告诉我该怎样查资料,还把样本写给我。每次交大作业的时候,很少有人愿意和我分在一组,而你就不同了,很多人都想和你分在一起,但你总是第一个考虑我。总之我买给你的那些东西和你对我的帮助比起来太微不足道了。你又是我认的哥,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我又说,你对我这么好,假如有一天你要离开我,那我该怎么办呢?



      祥善说,你人好又很优秀,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对你好的。你以后肯定会遇上一个比我对你还要好的人。



      我说,即使我遇到了这样一个人,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也永远是第一位的。



      我又问祥善毕业以后想去哪里工作,想留在北京吗?



      不想。北京人太多,北京竞争太激烈,我能力太低,肯定适应不了,我想去一个人少安静的城市,可是我不知道这样的城市有没有适合我的工作。真的,我很担心大学毕业以后连一份工作也找不到。如果实在不行,我只好回家了,家乡倒是一个安静的地方。

       

      我说,你愿意去西藏吗?西藏人民出版社每年都来我们系要人,只是一直没有人去。那里人烟稀少,自然条件比较恶劣。但符合你所说的要求,那里天很高,地很宽,人很少,很安静。



      真的吗?祥善的眼睛闪现出惊喜的目光,那我去好啦。我一直在愁毕业以后我该怎么找工作呢。只是,他们要我吗?



      那是当然!你想想每次都没有人去,怎么会不要你呢?那里的待遇还不错,不过要去的话至少要签八年的约。也就是说,如果你去的话有可能你一辈子就在那里扎根啦。



      那也没关系啊!拉萨不是很好吗?如果他们要我,我一定去!

       

      你真的想去?



      真的!



      祥善激动的表情证明这确实是发自他内心的话。



      那好吧,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



      你?



      怎么,不相信?



      你又不是找不到工作,哥?你那么优秀,留在北京很适合啊!西藏这种地方也只有我这种人才肯去,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我苦笑了一下,说,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至于我为什么要去,到时候你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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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击此处收藏本文]  发表于2004年12月31日 8:5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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