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01月02日

每年都要说说新年愿望。今年,我想让自己时刻提醒自己几个字:无论什么,勇敢面对。

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有机会甚至试试看去面对自己一直不敢面对的人和事。一直相信,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和自己的怯懦、浅薄、嫉妒、懒惰甚至麻木作斗争,会持续于自己的一生。

尤其,当面对孩子清澈的眼神,你怎么能什么都不做或者逃避?

我将是一个什么样的榜样?从容的,还是惶惶然的?美丽的,还是丑陋的?宽厚的,还是促狭的?等等等等。我必须给出答案了。

2009年10月10日

睡不着。脑子清醒,反反复复想一些事情。不要再想,多想无益。坐起来再躺下,还是睡不着。干脆起来上网。走了走了,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点灰色记忆,想这样洒脱,看来还需要修炼。想归罪于D,再想想还是自己只顾爽快,忘了规则。爽也爽了,不可能便宜占尽,收手吧。以至于想东想西,怀疑起自己来,就太严重而且不应该了。
L和F在大洋彼岸体验另一番人生,我,也必须开始自己的。
杂志上看到一句话:睡前千条路,醒来走老路。真的是这样么?

2009年09月22日

记得07年注会考完的时候,我回望自己过往的几年,无限感慨,似乎青春终于过去,自己终于到了一片祥和的境界。

补记:平衡从来就是一个过程。嗯。

2009年06月29日

       过去的三周真是匆忙而又充实。第一周,因为马上要考试了,急急忙忙把书过了一遍,中间有一个考试又一次没去,第二周公司培训,还要为周末的考试早起,以求考前能再过一遍书上的内容,否则之前看的东西一定会忘得差不多了,第三周继续教育培训。发现每次培训的时候,总是能重新燃起些些对工作的热情。继续教育请的老师都不错,考试也叫轻松。19号晚上去看了话剧《无人生还》,让人回味,10个人,九个故事,光明的结局。有些地方灯光处理的突兀了点。

      

       面对家里的事情,之前总是觉得头大,不知所措,夜里醒来也会思虑不已,不能入睡。现在开始慢慢有些头绪了。弄清事情的真相后,自己必须首先有一个主导的意见,把大家从情绪化中引导出来,让大家都能认识到事情客观的一面。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同时避免矛盾的进一步激化。一大家人,要想和睦,必须得有个头脑清醒,能化解矛盾的人。这个人最好是无关乎利益纷争的。

2009年06月19日

家庭教育的状态

 

 

家庭教育的最佳状态是什么

 

在教育上,方法的力量是有限的,家长在教育孩子问题上真正欠缺的是什么呢,真正欠缺的不是方法,是状态,是父母的教育状态。现在有很多母亲的理性让我觉得比较可怕,在谈及孩子的时候,缺乏情感的基础,缺乏情感的支撑,母亲的这种理性在教育孩子问题上是很可怕的。父亲和教育是有距离的,有距离不可怕,但父亲要表明在家庭教育这个空间里的位置,要表达清楚在家里对孩子的精神导向是什么。

 

教育的最佳状态在于一个字。家庭教育重在养,而不在教。现在孩子学习上的问题,各种各样的问题归纳起来就是心力的不足,心里面对学习热情不足。养鱼重在养水,养树重在养根,养人重在养心。如果一个孩子的心在家里面得不到养护,得不到有效的滋养,天赋的聪明就没有基础;智商再高,没有恰当的、相应的心态支撑,天赋很难发挥。我们先不讲孩子的心如何,先看看养孩子心的人,也就是父母的心适不适合养孩子,或者如何达到养孩子的状态。如何点燃孩子内心的学习热情,点燃需要一定的温度,需要一定的状态才能点燃。如果家长的心是冷漠、麻木或者是焦虑不安的,我们很难去点燃孩子学习的热情。面对孩子不管出现任何状态的时候,保证母亲情绪的平和,这是你对孩子最伟大的教育。

 

正确解读父母两个字的意义

 

父亲必须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的一种品质,就是风度。父亲拿什么去教育孩子,就是用自己的风度。在什么时候表现风度,尤其要在遇到逆境,遇到自己接受不了的人,遇到别人犯错误的时候,父亲如何表现风度,这是带给孩子内心的一种力量,也是带给孩子的一个空间。

 

母亲的包含什么样的生命意义?这是我们生命角色里面必须解读的内涵。

 

第一个字是。很多妈妈很实在,看孩子的时候一眼能看出来三个问题,而且忍不住很快要指出来,这不是母亲的内涵。母亲看到自己孩子的优点和缺点的时候都不要动,为什么不要动,因为它的优点需要母亲用良好的情绪去孕育和保护,只有母亲看到孩子的优点和缺点都不露声色的时候,才能赋予孩子内心的成长动力。有的家长很纳闷,孩子在别人面前都很好,一回到家,一看到自己的妈妈就变了另一个人似的,变得不可理解。为什么这样,就是这个没做好,不能够虚下来的母亲,不能够给孩子的情绪提供一个空间,孩子的情绪就在妈妈的情绪里面包围着。

 

第二个字是。母亲在孩子面前学会示。强势妈妈的孩子很难自信,孩子的自信会在你这种状态里面一点点的削弱。能够在孩子面前示弱的母亲,孩子的内心必然自信而坚强。你们希望自己的孩子自信吗?学会在孩子面前示弱,示弱才能实现对孩子的托举,凡是站在孩子心口上说话的家长,实际上是在压制孩子的成长和发展。

 

第三个字是。一个母亲真正的力量,一个母亲的教育力量,在于面对孩子成长的过程,如何做到这样一个柔和。越柔和的母亲,它在孩子面前的指挥能力越强,凡是扯着嗓门整天对孩子嚷,对孩子叫喊的母亲,会慢慢失去在孩子中的这种引导能力。

 

家长的心态第一放在哪

 

家长的心态第一放在哪?我们如何去把他的心态养好,别急着报班,别急着找家教,别急着找一些方法层面的东西来解决这个问题。家庭教育重在养,而非在教,今天主要解读的是这两个字,一个是心,一个是情,无心无意是家庭教育的特点,有情有礼是家庭教育有效实施的必须遵守的原则。

 

教无定法,对待不同家庭的孩子,不同的成长阶段需要有不同的方法,但是有一个原则,要有情有礼,情在礼的前面。现在家庭教育的现状是什么呢,有情无礼。爱孩子的时候,爱得没边,关心孩子的时候,连孩子的袜子都要家长给他穿,给他洗,说爱孩子的时候爱到早晨起床的时候,在旁边喊,甚至帮孩子穿衣服,这叫爱吗?这个情已经失去了教育的价值。另一个现状是有礼无情,尤其是家长给孩子讲道理的时候,没有感情铺垫。任何层面的教育,首先是要给被教育者传达教育者本身的真实的内在情感。感情做足了,做足到我们的孩子渴望到问我们要东西的时候,我们这个时候才把道理点出来。情感交流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孩子就会说,妈妈那我该怎么呢,或者爸爸我该怎么办,这个时候一个小道理过去,才有可能实现带给孩子的一种引导能力。

 

家长内心焦虑与浮躁,比孩子有学习问题更可怕

 

孩子学习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导致孩子内心不安的背后的这些干扰源,这些基础层面的支撑乱了,更可怕。如何实现家长的情绪自控,也就是孩子稍微出现一个问题,你先不急、不躁,你先平静下来,先把自己的情绪先调整好,然后再面对问题。

 

如何实现情绪的自我调控和管理,这是对家长提出的一个深层次的问题。只有平静的内心,才有可能沉淀和吸收教育的理性思考,只有我们家长的内心平静下来,我们对孩子教育的点才会变得清晰,才能把教育者对教育的理性思考沉淀到内心里面,沉淀为自己的一种状态,否则,教育的思考就像水过地皮湿一样,从每个人心里流过。效果在哪里,在于你能否做到对教育思考的沉淀,沉淀到你的内心,内化为你的一种状态,如果没有这一种过程,你听任何报告都是无效的。没有沉淀的消化,就没有实施教育的资本,也就是没有沉淀的过程,我们就不可能拿着教育专家的东西在自家家庭里去实现。

 

家庭教育的空间一定要留给孩子

 

家庭教育要做清晰,应该下功夫做的事在两头,一头是父亲,一头是母亲,中间这一段,任何孩子的成长都是在蜿蜒曲折的过程中完成的,这个空间要留给孩子,不要管它。

 

一流的家长靠放,不懂教育的家长靠管,管孩子是百分之百的失败,放孩子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天天抓着孩子不放的家庭跳到错误的空间里来了,这个空间是每个孩子自己独立完成的,但是很多家长参与到这个空间里面盯着不放,拔不出来,不让他管不行,不让他管就没有别的事可管了。有的家长说,你让我放就不管了吗?让你放不是不管,让你站到你的角色里面,对孩子的情绪做养护而不是对孩子的行为层面的东西过多地参与。过多的参与等于我们不知不觉、兢兢业业在犯错误。

 

家长的教育能量释放出来,足以点燃孩子学习的热情

 

当一个人对学习失去热情之后,再好的智商也谈不上很好的发挥。有的家长说孩子表现不好,不好好学习,在我们这可以解决问题,可以找到答案。求人不如求己,求己不如求学,中国的文化,最大的特点是内视,尤其是儒家的文化。《大学》里讲正心、然后诚意,正谁的心,家长的心,然后再正孩子的心。其实气质决定了孩子的学习差异,孩子的气质就是父母的状态慢慢内化给他们的一种气质,就像我们的职业习惯一样。如果一个家长的内心永远是冷漠、浮躁的状态,任何教育思想在他的心理面落下去就像乒乓球一样弹回来了,孩子也一样。父母的情绪孕育着孩子学习的情绪与气质。

 

启动家庭教育的能量,首先要启动家长和孩子内心流通的天然情感。我们父母和孩子之间情绪和情感的力量,要达到的程度。炽就是热,热到能够烧烤孩子内心的程度。拿什么去塑造孩子的心灵,塑造孩子的气质,就是拿我们父母恰当的情。现在我最担心的不是孩子才能上的表现,而是情的不足,义的模糊,家长是孩子情和义最大的启蒙者,如果你们这一块的启蒙力量失去了,对孩子才能上的表现肯定是一个遗憾。

 

家庭教育应该站到文化和哲学的空间去审视

 

  家庭教育是真情的回归和文化的守望与传承,家庭教育不能再站到方法和技术层面来折腾了,应该站到文化和哲学的空间去审视。山东是文化的圣地,齐鲁文化又以齐文化为龙头,在齐文化这样一个博大的空间里面,我们不应该站到文化的空间去看待教育?

 

所有的父母都是一个文化的载体,不同家庭文化培养出来的孩子的气质都是有差异的。文化是教育的旗帜,教育做到最高点就是文化,文而化之,不用说话孩子内心就被我们感化了,同时产生另外一种生命力。

 

家长自身对教育素质的修养和提升,仅仅是实现家庭教育功能的开始。孩子内心的逻辑,和我们成人之间内心遵守的逻辑思维是不一样的、是有冲突的,但是他们的这种逻辑未必是不好的,需要我们去开发、面对、指导。我们要反问的是我们的教育储备够不够,我们的家庭教育能量够不够,我们的教育修养够不够。

2009年06月06日

就要为人父母了。我能做的怎样?这个恐怕也要学习。

亲子的友谊是用心挣来的

印象中,从来没看过这么柔软又带点不安的龙应台。以往面对强权,她会跨大步、挺出膀头,迎战;面对孩子的她,却学会后退、省视自我,包容。

这是一个和许多青少年父母一样,带着尴尬的母亲。

儿子房间里开着的电脑邮件,她自制不敢瞄一眼;儿子告知开始抽烟,她压抑不训戒,只小小抱怨;最近也得接受安德烈与女友在她面前亲密相处。

龙应台说,孩子对她的试炼,存在每一个琐碎的生活细节里,而每个魔考背后存在两代不同的价值、思维。
安德烈十四岁那年,龙应台接下台北市文化局长一职,待她结束工作,安德烈已是十八岁、一百八十四公分高,有驾照,可以进出酒吧的高校生。
母子的差异因时空的变化,出现巨大的! 鸿! 沟。
龙应台写道:「我极不适应 ——我可爱的安安,哪里去了?那个让我拥抱、让我亲吻、让我牵手、让我牵肠挂肚、头发有点汗味的小男孩,哪里去了?」而安德烈只是酷酷回应,「我不是你可爱的安安了,我是我。」
在这篇专访中,你可以学习到龙应台把自己掏空,用五体投地、顶礼膜拜的心情去上父母这门课;也可感受安德烈如何回报她以尊重,认真阅读母亲的生命历程,了解这个总爱用双手环抱着他的女人。以下是专访内容:

 

让孩子准备好离开你

问:你觉得父母最大的责任是?

答:当你生他开始养他的时候,我觉得最大的责任是,设法创造一个环境,让他变成一个有健康有平衡的人格,有创意且有自信的人。
你既然把他带到这个世界来,你第一要务是给他这个环境。假设你儿女现在是二十岁了,青少年这阶段,我觉得作为父母的责任是,把门打开,让他走出去,可以独立地走出去,要准备好他离开你的路,而不是把他紧紧地靠在你身边。

问:如果教养方式可以分类,你信仰哪种方式?

答:正因为我是从一个威权社会里长大的,因此我对威权特别自觉,特别警惕。尤其是,我常常反省自己:反威权不能只是抽象的理念,它必须落实到生活里的最琐碎的一点一滴,才算数。你不可以在大的政治论述里面大谈自由平等,而在家庭实践里面却是个暴君,这就是伪君子了。
平等自由一直深植在我心中,等到我有孩子,如何落实这种信念,就变成每天要挑战自己的东西。每天在挑战,每天在学习,那个抽象的信仰你有,但是落于实践是另一回事。

凭什么我们的角度才正确?

譬如说,我记得老二飞飞(菲力普)刚会讲话的时候,有一天,门铃响了,他冲去开门,开了门就叫,「妈妈,狗狗带Ella来了。」
Ella是我隔壁的美国邻居,他们家有一只腊肠狗,腊肠狗是身体长腿最短,最贴着地面的狗,所以那狗很矮很矮,贴着地面走的。华飞跟我说的不是「Ella带着狗」,而是「狗带着Ella」来了。我很震撼。两岁的华飞离地面大概八十公分吧,所以从他眼睛的高度看出去,先看到的主体是狗,而那主人太高了,只能看到膝盖,所以当然主体是狗不是人。我的震惊在于,凭什么我的角度和高度才是正确的?从他的角度和高度看出去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我觉得华飞给我上了一堂课,因为这堂课,此后我跟孩子说话,一定设法把我的眼睛降? 鴠! L们的高度,他们或许只有一百公分,我也许一百六十公分,如果我屈膝跪在地面上跟他们讲话,我们的视野就刚好平等。这都是学习来的。

问:父母比子女多了许多生命经验,却要对子女平等、尊重、不下指导棋,似乎非常困难。

答:非常困难,非常非常困难。
安德烈第一次跟我说他抽烟的时候,他十八岁的时候,在柏林,我到柏林去演讲,他到旅馆来找我,跟我说我有件事要跟你讲,我说你要干什么,他说你先坐下来我就跟你讲,我坐下来的时候,他就跟我说「我抽烟了。」这又是一个,喔!我要怎么对付这个事情?
上个星期,安德烈告诉我他有一个女朋友,他说我会见到她,因为晚上大家要一起出去,安德烈的想法是,「我不要你吓一! 跳! ,所以早点告诉你。」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儿子跟女朋友比较亲密的在一起,这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我知道紧接着又会有新的考验要来了,譬如说,我准不准他们在我家同一个房间里过夜?对我这为人母的而言,二十年来一路都是考验、上课啊!
你永远在进行你内在的辩论,但是,我仍觉得成年人一定要保持开放的心灵以及自我反省的精神,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把孩子当「外国人」

问:家长如何扮演孩子「朋友」的角色?你又是怎么做的?

答:我有一个建议,就是你把下一代当成「外国人」来看,譬如说,对于印度人、日本人、欧洲人等等,当他所做所为跟我们不一样的时候,我们不会马上跳下去批判他是错的,我们会想,嗯,他们跟我们的成长背景不一样,所以行为想法跟我们不一样是当然的。
那么,我们对于二十岁这一代人,是不是也该留个空间?日本、印度、欧洲人是「空间」上的外国人,我们的儿女是「时间」上的外国人,他成长的那条路程、他的学校、他的同侪、他的时代、他的知识结构本来就跟我们不一样。
我们有没有可能跳出自己的自以为是,像对待外国人一样,在某种程度上给他们一个空间,我觉得这对父母成人来说是相当大的挑战。当然我也不是没有底线的,但是我也会和安德烈讨论。譬如抽烟问题。他是个二十岁的人,自己也知道抽烟的后果,我作为一个相信自由平等的人,可不可能跟他说,戒烟,否则搬出去。你不这么做,那就要有别的共处方式。我就想,那就把我们的关系像roommate一样来处理吧。
那个底线就是说,你不可以在房间抽烟,你抽烟一定要到外面阳台上。这种协议就如同我跟一个成人室友做的一样。这一开始当然很难,亲眼看到你爱的儿子吸烟你真是既讨厌又担心,可是我得压抑那部份,回归到他是一个有独立行事能力的人,他自己要为自己负责。

与子女的友谊是用心挣来的

其实我也发现,我跟安德烈分开四年,重新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感觉,我们之间有爱,但是那个「喜欢」不见了,因为有四年没在一起。我想做他的朋友,但是他的心是关闭的。我就知道:You have to earn it,这也是为什么我开启了和他共写专栏的过程中,我们确实变成「朋友」。

我事实上在想,如果我跟安安重新在一起之后,没有做「写信」这个努力的话,接下来他更长大,毕业、就业、结婚生子,我们就永远不是「朋友」了。
如果过去这三年半之中,我们彼此没努力的话,以后的一生一世就都不一样,一定比现在「冷漠」。

其实,社会上常常强调情人和夫妻之间要如何如何努力付出、学习相处,却很少有人在说,父母和成年子女之间如何做「朋友」,因为我们的文化里有一个假设:既是父母子女,就一定有爱。这个? 众! ],我觉得是有问题的。爱,不一定喜欢;喜欢,是要努力的。

你绝对可以有很深的爱,也有很深的不喜欢,这绝对存在,而且是绝对有道理的。可是如果有一天你做了所有的努力还是得不到他的喜欢,我觉得就放弃吧,因为你如果真正地把二十岁的人当作一个成人来看,他也确实有权利不喜欢你的,你只能放手。

问:你觉得儿子带给你最大的试炼是什么?有哪些强烈冲击到你的价值观?

答:我假想过,如果我的孩子是同性恋,我觉得他也只会说,你坐下来,我告诉你我是同性恋,这时候没有什么底线不底线的问题,我的反应会是,谢谢你告诉我,然后第二个是我会比较紧张,是因为你会是少数人,做任何少数族群都是压力比较大的,你找朋友比较困难,那其他都一样,就是会比较心疼他找朋友会比较困难,那其他还有什么更剧烈的事情?如果他告诉我他吸毒! ,! 这就也不是底线的问题,这不是道德问题,这是医疗问题,怎么样给他医疗的协助。

问:亲子之间从威权到对话,这需要很多包容学习,你觉得这需要被启蒙吗?

答:对,我自己也被启蒙过。譬如说,我生老二飞飞时,安安四岁,当你老二来的时候,你一定永远去抱着那个小的,你因为他小,你所有的宠爱跟注意力都会被那个小的吸收了,这是一定的,因为小的比较需要你,需要喂奶,这是生理的自然,那时候老大一定是被忽略的那一个,因为你总会觉得他比较大。

到了安德烈七岁,菲力普三岁,一头卷发,可爱的像洋娃娃一样,那时候安德烈会嫉妒,忧郁地走到一旁去,但我不太自觉这种不平衡。

有一次,平路来我家。她的老二跟我的老大同年同月同日生;她进来时,我正抱! 着! 小的,平路一走进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把安安像个baby一样抱起来,因为在她心目中,七岁正是她的老么的年龄,因此她是用那种对待老么的身体语言去抱安德烈,我当时看了心里很震惊,其实七岁真的很小很小啊,但是对比之下,我已经让他提早成熟了,然后已经提早用比较严肃的眼光去看他,而不是给他老么的宠爱。你看那样一个动作对我就有很大的启发。

把自己放低、放空

我的意思是说,启蒙,对于成人而言,可能意味着要把自己放低、放空。我们要认识到,儿女成长的每一个过程,其实都是新的。

我们以为我们都经历过了,其实不正确,因为,我们自己是幼儿、少年、青年时,我们身在其中,其实对那些过程没有任何理性的认知和观察,我们只是懵懂在其中而已。

因此儿女现在的过程,其实是我们第一次看到,我们没有理由认为自己都懂。我的态度是,把自己当作生命的学生,用最好奇、最新鲜的眼光、最不带成见的心试着去认识孩子成长的过程。在这个意义上来说,每位父母都是「新生」,需要启蒙,需要学习。

2009年05月20日

多少年后我才明白,所谓散文不过是文字而已;对文字有文字的感觉,也就是散文了。我开始有这种感觉,大概是在一九七四年,那时母亲从废品站替我找到几本书,其中有部“文革”前的散文选,所收多是杨朔、秦牧、刘白羽的作品,如《雪浪花》、《茶花赋》、《土地》、《长江三日》等,这是我正经读的第一本散文。当时私下里一提起散文,大家总是说这三位,篇目也是那些篇,我也就真的以为好了。这本书我一读再读,后来大哥借给表姐,我怕丢了,非逼着他尽快索还不可;大哥已回到兵团,来信中有句话我还记得:“不过是一本缺头短尾的破书而已!”那书的确连封面扉页都被撕掉了,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它的名字。以后我又读到三位的散文集子,像杨朔的《东风第一枝》、秦牧的《花城》等,觉得才分略有出入,以秦牧较为逊色,这只要拿他模仿《金蔷薇》写的《艺海拾贝》与原作对比一下就知道了,不过他们的影响一时还消除不去。虽然慢慢儿地也看出布局谋篇多半落套,结尾往往硬行拔高,但是很长一段时间,我仍然以为只是意思不好,散文总是这个写法,——也就是说,散文这一概念,对我来说,还只限于抒情散文这一文体。“文革”后轰动一时之作,例如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等,其实也在这一方向上。

    中国古代文章也读到一些,当然是人人称道的《古文观止》之类,而最用心读的,乃是唐宋八大家的篇什,像韩愈的《送孟东野序》、《师说》,柳宗元的永州八记,欧阳修的《秋声赋》、《醉翁亭记》,苏轼的前后《赤壁赋》等。此后又找到韩愈、柳宗元、苏轼和曾巩的集子,重点读“记”,兼及“论”和“序”。对明清宗八家者,只有归有光和方苞读得较多。同时开始接触现代散文,却以朱自清为主,还有冰心、俞平伯等,都是《荷塘月色》、《背影》、《寄小读者》、《陶然亭的雪》这路文章。总之我还是按照文学史的现成写法来读散文的。唐宋八大家,桐城派,朱自清等,与杨朔辈说来颇有相通之处,这更使我对散文难以形成什么别的看法了。

杨绛的《干校六记》在一九八○年面世,我读了眼前不啻另开一番天地。与从前看的那些相比,显然有个高下之分,不过还是觉得其意义只限于叙事散文范围。很早以前读过鲁迅的《朝花夕拾》,这时回想起来,觉出别有一番好处。以后又读了《左传》、《史记》等,于是关于叙事散文,大致有个认识了。但是上中学时留下的印象,散文抒情叙事各成一体,互不相干,这似乎已是前提,轻易不能动摇。仍觉得散文以抒情为正宗,而要写恐怕就得像杨朔他们那样拿着劲儿罢。在我头脑之中,尚且没有一个完整的散文观念。

    一九八六年对我来说是个关键年头。先是在书店里看见一部《知堂书话》,几经犹豫才买下来,早听说周作人是散文大家,此前却一篇也未读过,我当时有个可笑的想法,就是希望能从他这儿读到“真正的散文作品”,也就是说,写得最好的抒情散文。这样也就没马上看出这本书的特别意思。以后又买到他三本书:《知堂文集》、《过去的工作》和《知堂乙酉文编》,都是影印本。读了一遍,我甚感诧异,那种抒情散文,怎么他一篇也不写呢。这里的《乌篷船》、《苍蝇》、《石板路》、《风的话》等,看题目仿佛是抒情之作了,然而根本不同,既不渲染夸饰,也不刻意做作,老老实实把一点真实感想写出来就是了。当然这些并非抒情散文,而是随笔。随笔这一形式,首次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对我来说,其意义却是涵盖整个散文的。周氏写《乌篷船》等,与谈读书或谈思想没有多大区别,其实他所有文章,都是这种态度。再联系到前述几部叙事散文著作,若论态度也很自然。我因此明白对整个散文来说,自然实在才是关键,而无拘什么文体。杨朔等人的东西,坏只坏在装模作样,而这正可以向前追溯到桐城派和唐宋八大家。他们的论、传、序、记、书、启等,当然并非抒情散文,但白话文中抒情散文的毛病,根子的确扎在这里。散文不止抒情一路,它并非什么主流,就算写抒情散文,也不当是那般写法。我尽可能多找知堂的文章来读,上溯从前读过的《论语》和《颜氏家训》等,似乎看到中国散文的一条正路。从这年底到次年初,我又花四个月的时间读《庄子》,此前虽然也看过其中几篇,但是没有这么用心,一字一句地斟酌。《庄子》是中国文章另外一条正路,——说是“路”恐怕不大确当,因为它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庄子》当然表现自己,但是才华绝世,而又轻松自如,相比之下,后来从唐宋八大家到杨朔、秦牧、刘白羽,写得虚张声势,其实并没有多少才华可言,这可以说是从另一方面坚定了我的信念。重读一遍《古文观止》,觉得从前当范文来看的那些篇章,策论往往故作惊人之语,颇不讲理;游记则多半空洞无物,实在没有什么看头了。什么“韩潮苏海”、“文起八代之衰”,都是胡说。

这一年我二十七岁,在散文方面才真正有所觉悟,较之小说与诗要迟钝得多。此后中国文章可以说从头读起,从前都算是白读了。我的体会后来总结成四句话,即好话好说,合情合理,非正统,不规矩。末后两点分别就思想与文章而言。我又曾说不喜欢载道的文章,不喜欢因循的文章,不喜欢盛世的文章,载道即对着正统,因循即对着规矩,若盛世则与好话好说及合情合理居于相反位置,但又特别有所强调罢了。以此为标准,大致可以看清中国文章是怎么回事。前述唐宋八大家、桐城派到杨朔、秦牧、刘白羽,或许还可以加上后来余秋雨之流所谓“文化大散文”,正代表了中国文章最坏的一面。至于朱自清、俞平伯那些抒情之作,也绝对不是什么上品。总而言之,中国散文正统和规矩两路都是要不得的,要想体会好处,须得反其道而行之,从非正统和不规矩的方面着眼。

    中国文章若以时期划分,当以先秦、魏晋六朝、晚明和五四为高峰。先秦文章(此处盖泛泛而言,若细加考订,则我多取疑古一派的说法,认定其中有一部分系后人伪作)尚属草创,一概没有成法,特具鲜活气象。最可称道的当然是《庄子》了,所谓“恣纵而不傥”,真个自适其适,无拘无束。迄今用中文写作者似乎还没有谁语汇如此丰足,又是那么灵活用法。尝与友人写信论道,说:“什么都不法,就法了自然。”正可以用来形容《庄子》。《左传》下笔既充沛,又精炼,正是恰到好处,描绘也特别传神,是为古今最佳叙事之作。——虽然这未必尽合我对文章的理想,恰到好处其实并非恰到好处,留有余地就更好,譬如《论语》;孔子所谓“文质彬彬”,即是留有余地之意,恰到好处则已经略显文胜质了。但是若与《史记》相比,《左传》还是底蕴丰厚,沉着大方,《史记》当然更其神采飞扬,只是未免太“满”,有些逞才,比《左传》的恰到好处,好像还要超出一点儿去了。先秦人又最具辩才,聪明绝顶,这里要提到《公孙龙子》,我读它还在中学时候,以后一再翻看,觉得穷尽思路,甚有理趣。此外《战国策》与《晏子春秋》也都立足于这么一点:如何把话说得最好程度。有辩才所以就不着急,主动性总在掌握之中,若《孟子》则嫌气势太盛,有些霸道。《荀子》倒是语态平和,只是章法过于明晰,好像后人写论文的意思了。

    魏晋六朝文章,可以说是只有成就,不立规矩。我们体会得了好处,模仿不了样子;因为真正的好处是风骨,沉潜在底层,尽管字面足够精彩。其中刘义庆的《世说新语》凝练隽永,余味无穷。郦道元的《水经注》与杨炫之的《洛阳伽蓝记》曲折优美,都是写景佳品,相比之下,《水经注》更其爽朗,《洛阳伽蓝记》稍显沉抑。钟嵘的《诗品》笔意老成苍劲。释慧皎的《高僧传》写得活灵活现,在纪传一体中堪称出类拔萃。鸠摩罗什译的几部佛经,如《金刚经》、《维摩诘所说经》、《妙法莲华经》等,气度安闲,遣字造句略见拙意,别有一番生趣。其他如曹操、阮籍、嵇康、陶潜等,也不乏杰作。我读文章,一怕炫耀,二怕甜俗,三怕烂调,魏晋六朝散文则正与此相反,作者虽然无不精心结撰,但是阅历特深,才分极高,下笔总有余地,行文每具古涩之气,呈现一种委婉成熟的美,最耐人咀嚼了。

    晚明散文都是性情文章,形容的话就是“情生文,文生情”,但是“文生情”总要胜过“情生文”一点儿罢,所以文章的好毋庸多言,要紧还在情之深浅高下。我因此觉得张岱要胜过此前公安、竟陵两派,说他是集大成者,兼具前者之自如,后者之锤炼,这话不错;但是他更多一个国破家亡的背景,悲欢离合尽皆诉诸笔端,却是他们所尤其不及者。我读《陶庵梦忆》和《西湖梦寻》,每每有读三袁和钟、谭时所没有的特别感动。另外还很推崇傅山,他的著作我只读过后人所编《霜红龛文》选本,奇崛泼辣,正所谓“土膏露气真味尚存”。相比之下,三袁等还是文人面貌,尽管不酸不腐;笔底都是性情流露,其间略有厚薄不同。张岱、傅山是过来人,人生的幼稚冲动、痴心妄想一律汰尽了;文章还是过来人才写得最好。这个过来与当下的区别,是为散文写作的一大要害。当然若论公安、竟陵文章,毕竟很可佩服。中郎的游记和尺牍,清新自然,一片澄明;小修的《游居杮录》,色调稍晦,不无哀婉。至于钟惺和谭友夏之刻意文字,呕心沥血,我也觉得很有意义,笔下别具涩意。他们也是游记最好。刘侗、于奕正的《帝京景物略》,因为写的北京,除字句之美外,内容更添几分亲切。至于王思任的《文饭小品》,豪放谐趣,实在是文章与性情两胜了。此外徐渭的不少篇什,李贽的《焚书》、《续焚书》,都自说自话到无法无天程度。金圣叹为《水浒》、《西厢》写的序和批语,更其狂放恣意。晚明文章自在得稍显夸张,不过还是恰到好处。

    前面所谈各期之作,若依正统观念,多有不当视为文章者。其实世间原本没有专门文章,先秦诸子皆然,就连文采最重的《庄子》,“文”也只是一种“采”罢了,毕竟还是要说意思的。后来思想上树立正统,写法上设置规矩,文章入了套路,也就坏了。提出“非正统”和“不规矩”,便有一个从文章以外去看文章之意。中国的好散文,还应包括题跋、尺牍、笔记、日记、语录、诗话和词话。因为一来都不是按照正经路数写的,二来总归有些意思要说。譬如苏轼的确有佳作,但不是平常大家看重的那些,而是《东坡志林》和题跋尺牍。我很爱看笔记,特别是宋明遗老所作,如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陆游的《老学庵笔记》,周密的《齐东野语》、《癸辛杂识》和《武林旧事》,屈大均的《广东新语》,李清的《三桓笔记》等,气氛苦涩悲凉,分量也比较重。这也可推广至几种小传,如辛文房的《唐才子传》,夏庭芝的《青楼记》,余怀的《板桥杂记》等,往昔人物风流云散,追忆一二,甚可感怀。叶绍袁的日记《甲行日注》,记述颠沛流离经历,也很真挚感人。我不喜欢盛世的文章,这里所说正可作为反证。盛世文章多粗狂,张扬,青春气,令人生厌。笔记若以类来划分,则首选风土人情和历史琐闻两类,考据辨证类次之,小说故事类又次之。因为一直生活在北京的关系,对记述有关北京风俗的笔记更是特别看重,当然这已与文章之事无甚关系了。

    说来我对五四以来的白话散文,更为留心。大约五四一辈,只求实话实说,而这就特见性情,譬如钱玄同谈论思想和经史的文章,率真激烈;刘半农的《半农杂文》和《半农杂文二集》,风趣滑稽,都是文如其人的。此后作者则于文章上更多用心,而其中成就突出者,都有足够才具倚恃,火候又总能把握适当。譬如梁遇春的《泪与笑》,诙谐感伤,过分则流于无病呻吟;梁实秋的《雅舍小品》精致典雅,过分则流于装腔作势;张爱玲的《流言》和其他文章,人情练达,聪明绝顶,过分则流于尖酸刻薄,然而他们都不过分。以周氏兄弟为代表,白话散文在二十到四十年代,已经相当完美。张爱玲遣词造句之随心所欲,华贵潇洒,迄今很少有人能够比拟。而作为散文审美取向之一的闲适,到梁实秋笔下也已臻于极境。(这里说明一句,如果闲适是目的,则周作人总的来说并不闲适,梁实秋以及前述晚明的三袁等才是闲适;如果闲适是手段,即一种行文态度,那么周作人可以说是最闲适的了。)此后文章当然仍有不小成绩,大陆如杨绛的《干校六记》、《将饮茶》和《杂写与杂忆》,自然朴素;海外如台静农的《龙坡杂文》,清峻劲健,都有相当地位。但是总的来说,白话散文仍以二十到四十年代成就最大。

    以上所谈,只是我的个人爱好而已,有两类文章尚未涉及,其一是不喜欢的,不必在此一一列举,浪费笔墨了;其一是对我有特别影响的,需要单独挑出来谈论。在不甚严格的狭义文章范围内,我所受到的影响大致有“正”“变”两路。《论语》、《颜氏家训》和周作人散文,可以称之为“正”。我读《论语》始于一九七三年“批林批孔”,报纸上批判文章多摘引该书,我专挑这个读,约略明白一点意思;后来又从过士行处借到杨伯峻的《论语译注》,通读过一遍白文。“文革”结束后,又有机会重看,但是仍不曾从文学上着想。如前所述,读了周作人,才联系到《论语》,觉得为文路数最接近,

这几乎是恍然大悟。以后便时常翻阅。《论语》质朴,然而又很润泽,尤其是那些较短的章节。孔子说:“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这句话说尽了天下文章,而《论语》境界,正在于“文质彬彬”。这里孔子意思都很中肯,话也说得实在,可以说“文”与“质”俱在,一切只须如实记录下来,即如其所说:“辞达而已矣。”也就是《周易》讲的“修辞立其诚”,这个“诚”对孔子来说,则是本来如此,所以《论语》是君子文章,也就是“君子坦荡荡”了。《论语》好就好在本色,虽然本色文章最难。而“辞”若能“达”,则不乏才具,无所谓“质胜文则野”,只须留神不“文胜质则史”就是了,所以孔子论文,多半都针对后一方面。后来喜欢闪烁其辞、渲染夸饰者,无论“质”与“文”都不自信,说得不好听,就是“小人长戚戚”。这个区别,也可以引用孔子另一句话:“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求诸己”即“辞达而已矣”,“求诸人”则是取悦于读者。《论语》只是孔子及若干弟子的语录,但记述者很能领会孔子的想法,换句话说,如果孔子自己作文,大概也是如此。

    前述南北朝几种著述,都是既飘逸,又沉稳,颜之推的《颜氏家训》看来似乎更其沉稳,犹如《水经注》与《洛阳伽蓝记》更其飘逸一样。即如《文章》篇所云:“凡为文章,犹人乘骐骥,虽有逸气,当以衔勒制之,勿使流乱轨躅,放意填坑岸也。”不过须得真“有逸气”,才能谈得上“制之”,《颜氏家训》说来亦自飘逸得很。它是潇洒而不放纵,严谨而不拘谨。然而这并非揣摩分寸得来,纯是修养使然。有一回王亚非问我这书好处究竟何在,我很费一番心思,末了说大概是个“正”字,即此是也。《终制》篇说:“聊书素怀,以为汝诫。”也可以用来形容全书口吻。此老其实一生感慨极多,涉及各个方面,但是暮年为文,又对子孙讲话,所以尽弃浮华,既不虚应故事,也不唱为高调,加之胸襟高远,阅世透彻,所说总是落在实处。而且自家人言语,也就无所拘束,无论先哲教诲,还是身边事例,一律随手拈来,任意应用,但是又不枝不蔓。文章好就好在散聚得当,或者说是收放自如罢。

    前面提到周作人的《乌篷船》等,这些也是他最有名的作品,然而我反倒觉得不过是随意写成,消遣而已,文章虽好,于他却未必算是最好。其最为他人所不可及的,还当数文化方面的批评和读书随笔,如《关于活埋》、《鬼的生长》、《赋得猫》、《无生老母的消息》等。我又尝将其一生创作分为早中晚三期,分别以三十年代初和四十年代中为界线,各期皆有特色,若论个人口味,则最喜欢中期作品,具体说来,就是所谓“文抄公”者。周氏另有两类文章也甚可注意,一是怀人之作,如《志摩纪念》、《半农纪念》、《隅卿纪念》、《玄同纪念》等;一是题跋之作,如《药堂语录》和《书房一角》所收录的那些。他的文章冲淡平和,丰腴蕴藉,疏散从容,朴讷苦涩,最大的好处是在行文的态度上:由唐宋八大家起始,桐城派承续,多少年来中国文章总有点儿作态,作者一提笔就要对读者制造一种效果,不然就不大放心;他则认定根本无须如此,倒不如老老实实写出来,自然本色才是最上乘的,这可以说是全部散文创作中最重要的一点了。写家总是死于作文那个“作”字之下,他却根本不“作”;文章不当文章来写,可能就是好文章了。《论语》、《颜氏家训》和知堂文章,虽然文字今昔不同,意思也有差异,共同之处在于质朴与自然,或者可以说写作态度是一致的,也就是合情合理,好话好说。

    我从周氏那里悟得一个态度,但是自己写作,如果说有所师承的话,却还要加上废名不可,特别是在文字方面。废名文章,最初我只读到选本里所收十来篇,很不解气,便去翻找旧报刊杂志,结果最终竟编出一本《废名文集》来了。这是后话,当初却只为了多所见识。知堂是浑然天成,废名则字字琢磨,一丝不苟,所以前者只可领会,后者可以学习。知堂文多苦涩气,乃是作者骨子里的,下笔多很随意,一切自然流露出来。废名则有心不使文字过于顺畅,多些曲折跳跃,因此别有一份空灵,一种涩味。所以周氏不是美文,废名是美文,而我们通常说的美文(譬如朱自清、俞平伯那些抒情之作)也不是美文。废名最怕文章写得“流”了,我很佩服这种不肯轻易向字句让步的精神。他又来得很“怪”,无论立意,角度,论断,都轻易不循常规,特别是《谈新诗》和有关古代诗文的短论,每每令人叹为观止。

    以上是我所谓“正”这路文章,另有“变”的一路,特别提出两家,一是《韩非子》,一是鲁迅的散文。其实“正”与“变”只是根据个人口味所定,未必分出高下。大概区别在亮与暗,或温与冷罢。我自己本性原有此两面,所以两路文章都爱读,只是凭理智来讲,有点害怕自己的黑暗冷酷,愿意尽量多呈现一点光亮温暖而已,所以说一“正”一“变”。《韩非子》似乎多所本诸《老子》,世间动辄就说“老庄”,其实庄与老何干,倒是老韩一脉相承。不过《老子》多断言,也就是不讲理,我曾说它是非人间视点,即由此而来;《韩非子》另讲一番道理,但并不是我们说的“合情合理”的“理”,当然更没有“情”了。人间情理其实是一种限度,《论语》等都是在此限度之内说话,《韩非子》则根本不承认这一限度存在。前者有所顾忌或有所畏惧,后者无所顾忌或无所畏惧。然而可爱与可怕都有魅力。我读《韩非子》,时时感到深入透彻,令人毛骨悚然,非有绝世才华,不足以做到如此,尽管他说:“夫物之待饰而后行者,其质不美也。”(《解老》)韩文之刻毒诡谲,是言辞,也是思想,二者打成一片,本身就是“质”,所以无须再“饰”以什么了。至于所津津乐道的“人主”、“君”、“国”等,我对此毫无兴趣,虽然在他几乎是惟一的出发点。

    前文已经讲过,鲁迅的著作我读得很早。大致说来,是循译文、古籍——小说、散文和新旧体诗——杂文的顺序。鲁迅特别吸引我的地方有三点,一是对人性卑劣伪善一面的洞彻,一是达到这种洞彻特有的思维方式,一是奇异的文字之美。鲁迅文章,极端而残酷地深刻,又极端而残酷地美。在《华盖集》和《华盖集续编》中,这些都到炉火纯青地步,真是犀利辛辣,寸铁杀人,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时的鲁迅,心灵最自由,下笔也最肆意。知堂的书话和鲁迅这两本书,我不知读过多少遍,尤其是在打算写点东西之前;我读知堂,是引导自己暂别浮躁,获得平和的心境;读鲁迅,则为了激发一点智慧,至少也让思想不复循规蹈矩。以偏激来批评鲁迅,并不是妥当的理由,因为他的智慧正由此而来,否则他难以如此深刻;但是鲁迅某些后期之作,未免近乎偏执,好像智慧被蒙蔽了。较之《华盖集》和《华盖集续编》,文气也往往过于紧迫。至于他的散文,《朝花夕拾》深厚生动,只是偶尔露出杂文气,稍嫌破坏语境;最后写的《我的第一个师父》、《死》、《“这也是生活”》、《女吊》等篇,其实艺术上更为圆满。

    以上是就“不甚严格的狭义散文”而言,扩大到广义的散文范围,则也有几类作品对我有重要影响。第一是诗话、词话。古人此类著述,大致可分为评论和记事两大类,我更重视前者,其中严羽的《沧浪诗话》,叶梦得的《石林诗话》,王夫之的《姜斋诗话》,薛雪的《一瓢诗话》,吴乔《围炉诗话》,张炎的《词源》,陈廷焯的《白雨斋词话》,况周颐的《蕙风词话》等,印象都很深。王国维的《人间词话》,立论独辟蹊径,然而评价颇有不甚公允之处。诗话、词话每则多很简短,但却体会入微,而前人佳作的好处,正在字里行间,需要我们细细品味,用心感受,倘若走马观花,则一无所得。古人谈论诗词,又往往互相联系,彼此打通,窥见共同规律,但始终不离前述具体感受。我正是由此学得一种读书方法,或者说思维方法,而将其记录下来,似乎就是文章的特别写法了,尝称之为“文本研究”。这也可以扩大到古人诗词的注疏方面,譬如金圣叹的《杜诗解》,每每精辟深入,此外杨伦的《杜诗镜诠》、冯浩的《玉豀生诗集笺注》、王琦的《李长吉歌诗汇解》等,也都很好。不过我的兴趣在就诗论诗,对考证本事等并不关心。顾随的《东坡词说》、《稼轩词说》,俞平伯的《读词偶得》、《清真词释》,浦江清的《词的讲解》和刘永济的《微睇室说词》,可以说是在古人诗话、词话基础上更发展一步,体会更细更深。顺便说一句,顾随行文潇洒狂放,才华横溢,我觉得近世散文作家,若论才气,恐怕没有比他更大的了。顾随还有一部谈禅的《揣龠录》,更能体现他的风格。

    我继读《庄子》之后,又用了大半年时间,揣摩禅宗。思想上所受影响这里不谈,但是从普济编的《五灯会元》和赜藏主编的《古尊宿语录》,学得不少文章写法。这两部禅宗行状、偈颂、公案和语录的汇编,堪称是中国古代的智慧之书,同时也是整个文学史上的散文杰作。一切公案都是自创语境,另立前提,这一思维方式最可留意。禅家又什么都放得下,没有书生气或文人相。说话向来随心所欲,而著之笔墨,文不尽是文,话又不尽是话,文话之间火候正好,总是活泼泼的。古人论诗,有要参活法不参死法一说,其实用之于文,语录最是典范。我之所谓不规矩,真是无逾于此了。后来朱熹的《朱子语类》,王阳明的《传习录》等,多少模仿禅宗语录,单当文章看,也是很生动的。

    我的兴趣,至此还是以随笔为主,兼及叙事散文,对抒情散文则多半看不入眼。此后似乎又有一番进境,就是发现二十至四十年代文史方面的论文,很多都是非常精彩的散文。这也可以说是视野的进一步开阔。至此我的散文观念,才算得上是健全了。这方面好的作品很多,如鲁迅的《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的关系》,周作人的《中国新文学的源流》,俞平伯的《红楼梦辨》,顾颉刚的《汉代学术史略》,周叔迦的《中国佛学史》、《八宗概要》,闻一多的《神话与诗》、《唐诗杂论》,朱自清的《诗言志辨》,李健吾的《咀华集》、《咀华二集》等。后来此类著述,意思驳杂不提,文字也不干净,佳作好像只有钱钟书的《旧文四篇》和杨绛的《春泥集》、《关于小说》。此外张爱玲的《红楼梦魇》也好。而与我个人口味最投缘的,是胡适有关古代小说的一系列考据文章,孙楷第的《沧州集》和《沧州后集》,尤其是浦江清的《八仙考》等几篇论文。这些诚然都是论文,若论态度却是随笔的,闲适的,也就是如胡兰成形容的是“解散”的,而且颇具文章之美。作为论文,它们总都言之有物,无论见解还是材料;当做散文来看,一般说来,较之随笔(譬如梁实秋、林语堂等的作品)更为结实,更有分量。小品的态度与大品的分量相结合,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重要启示。

(选自《插花地册子》)

2009年04月13日

 

外婆家的美食

珊瑚虾

才3块钱一盘的麻婆豆腐

酸菜鱼,我的最爱

断桥上的人潮

放风筝的母女

一抹晚霞

 

最近才发现张爱玲曾经居住6年多的爱丁顿公寓就在公司旁边。今天去逛了楼下的书吧,有张爱玲专柜。据同事说有台版小团圆的,一问之下,台版内地版均已售罄,销路实在太好。买了红楼梦魇,书店有一枚图章敲在扉页,colorful是书吧的名字,下有地址,常德路195号,爱丁顿公寓,是为留念之意。

2009年03月31日

转眼四月了。刚刚在家里窝了一个月出来,这是昏睡过来的一个月。发现怀上宝宝了,心理不适应的一个月。2009年还没说过新年愿望呢。今天说说。最大的愿望,当然就是顺利的产下宝贝,从此过上三口之家的幸福生活。还有的话,就是不急不躁,考该考的试,尤其是那些已经注册和报了名的。今天收到第一个电话interview,增加了不少继续往前走的信心。无论如何,努力过,相信总会有一个相对公平的回报。

2009年01月18日

接触文学、接触世界文学,不啻是逃出民族虚荣心的监狱、市烩的监狱、强迫性的地方主义的监狱、愚蠢的学校教育、不完美的命运和坏运气的监狱。文学是进入一种更广大的生活的护照,也即进入自由地带的护照。尤其是一个阅读的价值和内向的价值都受到严重挑战的时代,文学就是自由.

苏珊·桑塔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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