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上无老少——如果不是MDS,我大概再过50年才需面对“死”这件事;但实际上27岁我就开始了。
从没和亲人朋友谈过这个——知道这只能让他们更加为我不安。
很多个黑夜——我辗转反侧,想象死。那究竟是怎样的过程怎样的滋味。我鲜活的身体就变成灰烬了吗,一切真都结束了吗,一点体验也没有了吗,永远永远地黑暗了吗?往往想到心头发紧,胸口憋闷,那是不甘心和恐惧。生病以来总希望有人陪着过夜,因为要逃避午夜梦回后,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对死的猜想。
白天就截然不同了——可以看家里那位社会学家书架上的《死亡社会学》。原来濒死的状态是很美好的体验,从徐徐升空,到自由飘浮,到生活片段的飞快再现,到承受着并不痛苦的挤压和拉伸,穿过长长的黑洞,再到遇见所有亲朋,继续升空,其间有着无以伦比的美妙感觉。而修炼的人认为灵魂存在,可以和肉体分离,永存于寰宇,叫做“成仙”。
面对死亡的时候,个人往往十分无助,<死亡日记>作者陆幼青的家属在他的病房里点了一夜的蜡烛,傅彪的妻子告诉他"往有亮儿的地方走".南怀谨说死前念念经,可以让自己和亲人都放松些.死亡教育对每个人都必要,只是时候不同而已。有些国家在学校里开展死亡教育,这就是人性关怀啊.
我总觉得只有认识了"死",坦然地讨论它,生病的生活才有质量可言.多少人在被疾病摧毁之前,先被绝望和恐惧摧毁了."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死是人生的一部分,对这一生中将经历的所有事情,最好的态度就是"来者不拒,去者不留".
写下这些话,我心头好一阵轻松.四年半了,终于把这些话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