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的工作转到上海来了,暂时住在一个同学家里;我还住宿舍。每天看到隔壁同事在闹铃中蹦起来上班的狼狈相,我心里暂时好过了一些。
一切都是暂时的,我当时想,休病假也是暂时的。
食堂的伙食不但满足不了我的胃口,就连隔壁宿舍的大小伙子也觉得没油水。一天,我们在外面的饭店吃了晚饭,10点多钟,我开始拉肚子。我好象平生第一次知道拉肚子那么疼,又不敢乱吃消炎药(怕影响血细胞),只有弯着腰,使出仅有的一点力气到隔壁挠门。同事们立即行动,把我送到最近的一个地段医院。
地段医院里没什么人,从进入医院到见到医生用了很短时间。医生是个男的,睡眼惺忪。他让同事们到外面等,他们出去了,我看着医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慢条斯理地拿出一个小瓶子和一根棉签,说,撅起来。我问,什么撅起来。他说,肛门。我疑惑地用最快的速度猜想我需要采取什么姿势。他又说,把衣服掀起来。我的天!我下意识地打量他一番;他不耐烦地说,都这样,我是医生。我盯着他,心想,不行,说什么也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撅着。我跑了出去——管他在后面说什么,反正这辈子再也不用见着他。
同事们只好把我送到远一点的普陀区中心医院,那里灯火通明,车来车往,生意好得很。
我们到了急诊部,里面有干净的空病床,我朝一张病床走去。一个管事的护士看见了,连忙喊到,去挂号,挂好了看医生,那床不是给你用的!同事们只好“没脾气”地去挂号——我看了一眼挂号处的排队,天啊那么长。我径直地朝病床走过去,“扑通”趴在床上,双手抱住床垫,心想,你有胆就把我拽下来!
躺在床上,我感到虚脱、发热。不知过了多久,我知道有人给我扎针(抽血化验和补充生理盐水)。在医生来到我面前的“漫长”时间里,我还上了几躺厕所。
因为一只手插着吊针,另一只胳膊也不听使唤了,所以只好让一个男同事帮忙举着吊瓶。他在厕所门外,我在门里;他是第一次进女厕所,我是第一次在厕所里和男的一门之隔。哪还能指望什么隔音!哎,颜面扫地,颜面扫地啊!那成为我迄今为止最漫长最紧张最煎熬的如厕.
这期间同事们打男朋友的手机——关机!
天亮了,男朋友终于开机了,来了。男朋友拍着同事们的肩膀说,谢谢兄弟们,一宿辛苦了,快回去打个盹吧。
然后是四目相对,我哭了。
护士告知我们住院。我说,一夜了,怎么只输盐水不给药呢;护士说是因为我的血液病,要等住院部医生查房时才能下医嘱。我开始呕吐,男朋友1米8的个子,端着痰盂跑进跑出,满头是汗。一会儿他手机响了,原来他上午有一个重要差事,非去趟公司不可;而一旁的我又掀起了新一轮呕吐,头天旋地转。天知道我是多么需要他,哪怕他什么都不干就陪在我身边也是好的啊.他捶着我的背,注视着我,表情少有的严峻----他正在为难。隔壁床一个阿姨开口了,“这小年轻的,真难啊”,她说,“我让我的护工照顾她,你去公司吧”。阿姨的护工勉强地笑了一下。男朋友对着二人千恩万谢,走了;到门口,又回头看我一眼,我眼里含着泪,报以一阵更加剧烈的呕吐。
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之际,我心里想,天啊,我已经够坚强了,别考验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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