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男朋友终于有了自己的住处;但是病假出乎意料地延长着,上班成了“下次开船港”,容貌越来越丑陋。我禁不住开始惶恐,我预感到未来正在变得不确定——我的工作,我的爱情,它们是不是都会变化?
而没有察觉的是,我的性情正在骤变。
每次看病,回家途中都经过淮海路,那是我受刺激的必经之路:一边是满街的美女,花枝招展,另一边是落地玻璃中映出的一个满月脸的“孕妇”,手里拿着药袋子。
更有甚者,有一天很多中学生异常兴奋地穿过淮海路,原来那天是高考——高考,又有人要上大学了,我开始计算:我毕业多久了?我休息多久了?
类似的问题就象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我,甩也甩不掉。
这样就难免失眠。
在失眠的日子里,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天最黑,什么时候天空开始泛白,知道了牛奶公司几点钟来送奶,夜间公交车多久开一班……我成了栖息在阳台上的猫头鹰,守望着这个嘈杂城市漫长的夜。
失眠加重了病情,使我更加不堪重负,我开始寻找失眠的原因。
我到隔壁去说,你家的电视声音太大;我到楼下去说,你家的狗夜里也吵;我到居委会说,隔壁小区有个食堂,夜间还营业……
有一次,物业公司夜里12点在小区院里搞维修,机器轰鸣,我下楼制止了他们;没想到我上了楼,他们又自顾自地干起来。我那个气啊,跑到阳台上,看到三个空的啤酒瓶子,我抡起一个就扔了下去,瓶子在工人的脚下落地开花,工人们不知道瓶子如何从天而降的,四处张望;我又抡起一个,用掷垒球的姿势抛了出去,可惜还是砸不到他们的机器;我抡起最后一个——这不争气的瓶子居然扎进沙堆,连个响声都没有。
黔驴技穷了?才不!我拨打了110。
110警车真是好样的,三分钟不到就开进小区。那帮人傻楞楞地看着警车进来,突然,警车的轮胎下面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是瓶子的碎片扎到了警车的轮胎!警车骤然停下,两个警察跳了出来——我本能地猫下腰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还很敏捷!机器轰鸣停了,警车开始折腾了。男朋友在房间里说到,你啊,你就作吧,就让警察把你抓起来算了。
我坐在地上,头脑似乎清醒了一点,是啊,我对自己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那个随和的你哪去了?你还让人爱吗?
这又扯到了一个问题。
男朋友工作很忙,常常后半夜回家;有时就是早早地回来,也因为说了一天的话,想安静地休息。我厌倦了黑夜到来之前的安静,我需要陪伴。我经常和他吵,指责他的不体贴,他也见识了一个受过辩论训练的女人发疯时的恐怖。
一个晚上,12点了,他还在公司,我再度失眠,我能听到青蛙的聒噪,听到谁家孩子的哭叫,听到汽车从楼下经过……我终于忍无可忍,我来到厨房,拎起菜刀,朝一张木头桌子,狠狠地砍去!一刀,我砍的是象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我的病!两刀,我砍的是如影随形的失眠!三刀,我砍的是中断的工作!四刀,我砍的是丑陋的面孔!五刀,我砍的是让我怀疑的爱情……
突然,有人敲门,“你们家还让不让别人睡觉啦!跟你们做邻居都得失眠症啦!”我停了下来。
生病剥夺的不只是我的身体健康,它几乎毁了我的全部生活!
我不能就这样看着我的生活毁掉!
我要有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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