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前往老公公司的车上,我的眼泪慢慢止住了。
委屈释放过了,愤恨也发泄过了,现在不得不理性面对这件事了。
爸爸妈妈怎么办?这对他们是致命的打击!花了这么多心血养育孩子,却是一场空。
老公呢?他才28岁,多么年轻啊,我却要把他拖到这个深渊里来——这将是一场令人心力憔悴、最后人财两空的浩劫!我根本不妄想自己能得到原子弹专家那样的治疗条件。
还有妹妹。她还象个小孩儿,要快点成熟起来啊!快点啊!
……
就这么想着,车子已经来到老公在手机短信里和我约好的饭店。
看到老公的一刹那,我突然不想告诉他了。他不是医生,告诉他有什么用?他笑着站在那,我真希望我不要剥夺了他的快乐。
我和他来到饭店里;期间说了些天气、点菜等日常用语。
他真是傻到家了!一直到吃完饭,居然还没想起来问我诊断结果;直到他看到我的眼泪流出来。
我发现我还是忍不住要告诉他,是的,我需要他和我一起面对。
我哽咽着重复了许医生的话,临了,我加上一句,“我要起诉瑞金医院”。
他笑了,看不出一点震惊,说,“别瞎折腾了,把精力用在正经地方吧。有病就治;还没怎么样呢,哭什么啊”。
我倒是被震了。他看上去太镇定了,相比之下,我象是在胡闹。镇定是可以传染的。5年后的今天看来,他当时表现得太好了。
午饭后,他把我送上车,嘱咐我说,“回去好好睡一觉,晚上给我做点好吃的。”
是啊,生活还得继续。
坐在车上,我突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赶紧给许医生打电话。
什么问题呢?我问许医生,“原子弹专家活了30年,那我还能活多久?”
许医生居然在电话那头笑起来,“放松些”,他说,“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向下发展的。有一半的人可以终生保持在MDS一期。”
天啊,许医生你这个大喘气也太长了吧。我对这位个性温厚,然而工作认真的医生有好感,我马上又想到,或许我在诊室里忽略了这句话?
我的确哭得太早了!
看来前面有两条路,一个通往黑暗的末路,一个比“来时路”艰难,但总归还有希望。
我知道我该盯着哪条路了。
现在,盘点一下我自己吧:我病了两年了;工作也没了;结婚才三个月,因为胖得变了形,连婚纱照都没拍呢;一天到晚,不是头晕就是没劲儿,胃啊头啊到处乱疼,胳膊腿啊到处乱痒……
上面这些问题,曾经让我如坐针毡;可MDS这座高山,让我明白“一览众山小”的意思了。
我是一个“越搓越勇”的人。
熟悉的城市风景在车窗外向我招摇,还是那条街道,然而"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MDS刺激了我。好象就是刹那间,埋藏在这部破烂机器里已经两年了的精神力量,苏醒了!
好!MDS!我现在要运用我全部的智慧和勇气,和你打一场持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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