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游手册上说,27日晚,船泊巴东。
船泊巴东?听起来颇有李商隐的诗意: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刚好一直是不错的小雨,小心地想,或许有古意重现吧。
船微微的晃,天渐渐的黑,雨绵绵的下。走上甲板,对岸是巴东,依山而立的两层小楼,灯若豆,星星寥寥,说不尽的凄苦,阑姗到可怜。江风吹来,寒愈甚,抱头鼠窜到船里,意性也阑珊了。
忽听到四楼的多功能厅鼓乐喧哗,是兴致勃勃的民乐演奏,听起来很热闹。于是一步两台阶爬上去,原来是“总统一号”(我所坐的船名)为游客举行的晚会。演员都是船上的服务员,几个型男,数个靓女,轻歌曼舞,也算是婀娜。坐了一会,我忽觉得无聊起来,干脆回屋,一边悻悻地下楼,一边想,我或许就是这样的人:即受不了清灯菜根,也懒得理大鱼大肉;即恨孤独,又爱独处。我常说这是一个变态是常态的社会,那么,我究竟是变态还是常态?当真是个难题。

一夜无话。醒来天雨更浓。乌云伴着山雨,显然是给我颜色。今日旅程的安排是神农溪漂流,心想,这天去漂流,哪里是我玩风景,纯粹是风景玩我。
一干人等,穿着五颜六色的简易雨衣,匪军溃逃一般,上了“神农溪2号”——旅游观光小船,导游说,这船的吨位小,速度快,是环保型的观光船。果然,汽笛一响,神农溪2号全不似总统一号的稳重气派,扭了一把腰,一错身,轻快地滑了出去。

转几道弯,就在众人整理雨具的当口,神农溪的第一个峡谷——龙昌峡猛然亮相了!山势陡峭,水流湍急,一条飞瀑飞流直下,响彻溪谷。峡壁往上,山顶全笼罩在流速极快的云雾中。众人不由得惊呼起来,一股脑涌到船的一侧,就在啧啧赞叹,对美景垂涎三尺的时候,听到另外一侧又是一声惊呼,原来又有美景突兀而来,不给人准备,无需你酝酿,纷至沓来,毫无忌惮!




神农溪由三个峡谷组成:龙昌峡、鹦鹉峡和神农峡。鹦鹉峡的中段,一条汇入神农溪的支流构成了绵竹峡。峡谷和峡谷的连接处是一块平缓的水面,水流变缓,山势也相对平和。一路坐船游过来,感觉是在每段激越旋律之间的舒缓过门,抑扬顿挫,老天成就的节奏感,善解人意的很。这些水势、山势都平和一些的地方,土家人称之为“坪”,或“坝”。这些坪和坝由于有相对平坦的土地,所以适宜人居。放眼望去,不见传说中的吊脚楼,这些具有少数民族特色的建筑,因三峡移民的重建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两层的小楼,点缀在绿树翠竹之间。导游说,环绕着土家人屋子的是树木还是竹子,是有说道的,倘若屋主生的是儿子,父亲就在房前房后种上竹子,倘若是生女儿,就植树。待到女儿出嫁的时候,主人就会伐树做家具,作为女儿的嫁妆。
茶园、竹林、梯田、绿的山、红的土、白的屋,构成了土家人的世界。


走了一会,导游说,大家看,悬棺。只见红色峭壁上,有一个并不太明显的山洞里,放置着一口棺材。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悬棺。的确很怪异,不晓得先人为什么要把棺材放在这万丈峭壁上,也不知道是怎样才能放在这万丈绝壁上,更不晓得,是怎样的显赫,或是怎样的狼狈,才会被放在这孤壁上,来看护着易逝的飞鸟、不老的江河。

没几步,霍然看见船左侧一个硕大的溶洞,导游说,里面有多大多深,没人知道。

就这般载欣载奔地走了1个小时,过了几个险滩,前面浑然开朗,诺大的一滩水面干净舒展的陈现眼前。水边是个人烟稠密的山寨。一幢红色的建筑凛然而立,飞檐拱壁,气宇轩昂。从27日开始旅程以来,一直没有见过这么气派的人迹,陡一见,感觉颇亲切。这个地方叫做罗坪坝,是神农溪旅游的一个中心点,附件都是土家族的居民,以前靠种茶、采药为生,现在以旅游为生。


到了罗坪坝,换乘木扁舟,16个人一个船。每船配6个划船的人,岁数都在40岁以上,导游说,船行深水时,这些人是船夫,船行浅水时,他们就是纤夫。
神农溪从罗坪坝开始,水开始变浅,在三峡工程建设之前,只有尺许的深度,逆流而上时,河床会蹭到船底,划桨无法上行,于是,需要纤夫拉纤而行。纤绳竹制,编成拇指粗细,磨得黄亮。纤夫将绳子在腰间绕上几圈,然后背在背上。


江水极混浊,导游说,那是上游发洪水了。出于安全的考虑,木扁舟不能在往上行了,纤夫拉纤的项目也取消。众人兴致不减,要求导游姑娘唱支山歌作为“补偿”,腼腆的姑娘在众人起哄鼓掌的“胁迫”下撑不住,双手牵着衣角,张嘴唱了出来。歌声出奇的嘹亮清脆。一曲唱罢,满船喝彩。众人不甘心,哄着姑娘再来一首。姑娘似乎起了兴致,回身拽过来一个船夫,说我们对唱吧。船夫更腼腆,但也没有推塞,和姑娘一唱一和的唱了起来。歌词我只能听懂一二,但看得出二人对唱时的喜气,也就大概猜出山歌不外乎是在唱男女之间的俚趣。众人也被逗得前仰后合。快到岸时,导游姑娘还教了我们一首山歌,是男女对唱,我们学的是男声,是小伙子对姑娘邀约的回应,只有三句:
今个我没空阿,
明个要砍柴,
后天我才到阿,
妹妹家里来。
众人笑:土家的少爷还是挺拽的阿——砍柴都比约会重要。
教我们唱的时候,导游姑娘全没有刚开始时的羞涩,我想这真是喜爱歌舞的民族,歌唱是淤在灵魂里的湖水,一旦开了闸,便一发不可收。

摄影是贪婪的企图,总想把美景留住。但面对这样的美景,谁能有心随浮云过的定力?于是站在雨里,一个劲地疯摁快门。沐雨赏美景,薄薄的雨衣根本挡不住越来越急的雨水,本来就是滥nikon,还倍受我的蹂躏,相片也越来越模糊,仔细一看,原来镜头也被水雾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