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0月28日

名片快用完了。我毫不犹豫地在新名片的格式上印上了我的blog地址。

见过各种各样的名片,横的、竖的、折的;单色、双色、彩色的;烫金的、塑封的、数码的(光盘一样的);胶印的、彩印的、激光打印的。一个根雕艺术家曾给过我一张薄薄的木刻的名片。中银的一个家伙给过我一张像贵宾卡一样的金光闪闪的名片。

名片应该是上世纪80年代后的舶来品,但是中国古代就有名片的影子,古书里我们常见年轻人拜访达官贵人的时侯要递“名帖”,我想就该是名片的一种,而我们现在所说的“谒见”,所谓“谒”,指的就是“名帖”。“谒”源起于秦汉,名帖用竹子制成,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行至东汉,“谒”又被称为“刺”,蔡伦造纸后,竹质的古代名片换成纸质的,名字也换成“名”、“名纸”,后来,名片的唐宋称“门状”,明清称“手本”,手本多为学生拜见老师呈上的印有姓名书简——这些,都是别人的考据。

时间久远,我们无从知道秦汉的名纸是何种格式,唐宋也难有资料可考。倒是清光绪年间的同行吴趼人在其小说《糊涂世界》中多次出现“手本”一词,揣摩其中意思,手本在那时应该是印着姓名和履历的一个小册子,多为晚辈后进投靠先学前辈的敲门砖,类似与今天应聘时侯的个人简历。

名片的制作上,一般都是详细地印上头衔、职务、姓名、电话号码、传真、EMAIL。如何设计名片,其实是颇能展现一个人的自我认知和定位。在一个聚会中,一个白眼朝天的诗人甩给我一张名片,上面赫然印着“中国诗人***”一行字,牛比轰轰;在一个饭局上,某国家部委的分管宣传的一主任弯腰递来一张名片,见我一本正经的端详,丫似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要了回去,掏出笔在名片上添些什么,我拿回来一看,大乐:名片上的头衔是副处长,这厮用水笔在后面加上——享受处级待遇。

80年代后期,名片在我们身边流行起来。彼时,穿一身浙江产皮尔卡丹西装,夹一人造革登喜路皮包,见人,从怀里夹出一张名品,抖出来,嘴角似笑非笑地说:“这是我的名片,请多指教”是一件有派头的事。这可以显得你很商业、很忙:)一高中同学混迹上海滩,中毒颇深,同学聚会的时候,也行这一套,被兄弟们痛殴喝下1斤白酒,至不省人事才把这“名片画皮”给剥了下来。

后来有名片的人多了,这“名片画皮”也没了当年妖艳淫惑的嘴脸,人们倒是老老实实的用起名片了,固然有人把名片当成“明骗”,但大多数人民群众还是好的。名片也回归了其功效的本源。

每次出差,妻子都要叮嘱我,身份证带了没有?名片带了没有?可见名片和身份证有功能互补的作用。身份证是记录我生物信息的载体,名片是记录我社会信息的载体,生物信息让我上飞机上火车,不被警察认为是歹人一个,社会信息让我开会见面,不被陌生人当成是菘人一头。

库利“镜中我”理论说,个人是在他人的互动中,通过体味他人对自己的评价来自我形象、自我感觉、自我态度的认知。他人的态度犹如一面镜子,我们是在这面镜子中看到了自己。

库利的说法有些道理,在个例中,我们的确是通过他人的态度来认识自我形象,然后形成自己消极或是积极的交往态度。打个比方,一日,偶见一美女,伊冷若冰霜,我在这冷若冰霜的镜子里看到自己形如圣母院的敲钟人,自然受挫讷言,灰头土脸如丧家之犬;但是若美女笑面如花,我们就会在这笑面如花的镜子中感受到信息:伊对我有好感,那当然了,兄弟我即便帅不过金城武,气质也堪比陈道明,即便气质比不过陈道明,学问起码也和余秋雨有一拼吧。

问题在于,东方文化内敛朦胧,大多时候,我们难在第一面交往中准确、清晰地看见别人的态度。这镜子像蒙着水汽,里面自我的影子鬼鬼祟祟模模糊糊的,不好。

好在我们有名片,名片在交往之初,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刺客,它告诉对方,诺,这就是我,你看怎样?如果对方说:“哇,原来你就是***啊,久仰久仰”,我们自然满足,对方说:“哦,你是**局的啊,那谁谁谁你认识么”?自然话题多了很多,对方说:“年纪轻轻就是处长(工程师、讲师、主任医师等等),佩服佩服”,我们一样有满足感。即便别人一声不吭,随手扔到一边,也给我们一个对方的认知。名片是方干净的布,擦去镜子上的水汽,让我们看见对方的态度,自己的嘴脸——至少是我们在对方眼中的嘴脸。

名片同时也是自我认知。这种自我认知是在与他人交往中沉淀下来的自我映像,和自己期望映像的集合体。我在与人交往的众多镜子中看到自己是一个农民的映像,但是我的自我期待是一个大亨,那么我在名片上会给自己的名字加上“农民企业家”的后缀(或是解码后为农民企业家的其他符号)。

每种行为都有隐喻,那么,我在名片上加上blog地址的隐喻是什么?除了希望别人多访问我的blog,多分享我的思想,我还在说什么?还想说什么?

我知道答案,呵呵,但是就是不告诉你——因为人性的深处藏着虚荣、狂妄、自利:)


2005年10月27日

荣毅仁死了。2005年10约26日晚8点31,这个衔玉而生“红色资本家”,原国家副主席,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政协副主席在北京去世。

荣毅仁1916年出生在吴锡荣氏家族,其父荣德生为中国有名的棉纱大王。1937年后任无锡茂新面粉公司助理、经理,上海合丰企业公司董事,上海三新银行董事、经理,上海第四区面粉工业同业公会理事。1950年后任上海申新纺织印染公司总管理处总经理,华东军政委员会财经委员会委员。49年,荣毅仁留在大陆,开始了别样人生。在我搜寻荣毅仁的履历的时候,看到他步入中共政坛的起点发生在一件和商人本能有着重大冲突的事件之后。1956年,荣毅仁将所有财产“主动”上交给政府,1957年1月,时任上海市市长,国务院副总理的陈毅,受毛泽东委托,专程到上海为荣毅仁“助选”,之后,荣毅仁当上了上海市副市长。

那年,荣毅仁41岁。之后的荣毅仁被称为红色资本家,开始了别样人生。

荣毅仁的人生另外一个转折发生在1979年,正史说:1979年,在邓小平的支持下,荣毅仁创办“中信”,借中国改革开放春风,荣毅仁运用荣氏经营家法,呼风唤雨,得心应手,荣毅仁与国家获得了“双赢”,“中信”成为荣氏财富的引擎。这一切,发生在荣毅仁1978年任全国政协副主席的第二年。1978年,荣毅仁之子荣智健南下香港“创业”。

之后的荣毅仁主管的荣氏家族一直在大陆富豪榜上名列前茅。

荣毅仁的幸与不幸都注定在1949那个年代。他是幸运的,他没有像大多数资本家一样在红色中国香消玉殒,而且在中国改革之后咸鱼翻身,成为新的官僚资本家,攫取了更大、更多的财富。他是不幸的,在人生的大多数光阴中,他一直伴随着政治势力的沉浮而左右摇摆禁若寒蝉,其中,几多委屈愤懑,几多怆然心碎呢?一个在刀锋上行走一生的人生,我们难以理解着个人需要怎样的定力、忍耐和信仰,才得以渡过,才得以存在!

尘归尘,土归土。荣毅仁死了。他的人生与神话都已终结。

荣毅仁死的时候,我在新开张的大鸭梨请人吃饭,坩埚手撕鸡做得很“柴”。

明白一个道理,人世间很多的冲突,其实是时间和空间的冲突。

树种撒在山崖,吸收雨露阳光,挣扎着长大,它想要活的更久一些,享有更多的时间,长大更大一些,占有更大的空间。

人亦如此。我们健身减肥想延年益寿,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我们投机钻营想升官发财,是为自己能有更大的空间。

同时享有更长的时间额更大的空间,这是生灵本能,本无可厚非。但是好事难成双,有时候时、空不可兼得,在这种情形下,有些人倾向于牺牲时间换空间,有些人愿意拿着空间换时间。这也无可厚非。但可悲的是我们在现实中往往站在一个立场上,鄙夷、嘲笑另外一种立场的人。

我最近就碰到了这样的一些事。

     在一个报社里,做内容的都倾向于拿“空间换时间”。例如,我们很多时候迫于宣传精神的压力,一些不错的新闻我们并不去报道。这就是典型的拿空间换时间,我们固然损失了一条不错的新闻,但是我们可以不因“违规”受到处罚,不因“重大违规”而“突然死亡”。但是报社中做经营的人却倾向于拿“时间换空间”,比如说,他们虽然也知道一些医疗广告、分类广告影响报像,对品牌广告、工商广告有排斥性,也影响报纸的品相和格调,但是为了收现钱,也愿意做了。报纸能做的长久一些固然好,但是做经营的兄弟们更愿意秉行“吃到嘴里才算肉”的哲学,至于未来的发展,“明日愁来明日愁”好了。他们有错么?

要说做经营的人“短视”、“有奶便是娘”,其实是很不公平的。在现在寒意料峭的媒介环境下,能够保证报纸有稳定的广告收入已经是很困难了,如果报纸连这个冬季都敖不过去,资金链断裂,报社树倒猢狲散,哪来时间?哪来宏大规划?所以他们拿“时间换空间”,自有他们的难处和道理。

报纸的运营中是这个道理,日常生活也是这个道理。

这次生病,颇为壮烈。妻说,还不戒烟!

我自有我的理论,我娓娓道:“人生一世,苦恼本多,追求快乐,本是人生大义啊。抽烟是我的一大快乐,你今天要我戒烟,就在减少我的人生快乐,我即便能痴长两年,若是困苦不堪,有何益处?”这个逻辑,其中破绽多多,但是我把这个逻辑伪装成“长度密度说”,似乎也颇有合理之处。我一直以为,人的一生,固然应该追求长度,但是每个时刻的密度也很重要:)这长度密度说成了我纵欲偷欢的理论支柱,并,乐此不疲。时间一长,我还在心底里嘲笑那些唯唯诺诺、犬儒苟且的家伙们,心里总嘀咕,你丫夹着尾巴做人,现在是狗,纵然多活两年,不过是多了两年狗龄罢了。

现在想想,我的理论似乎很可疑啊。我是在拿时间换空间,他们在拿空间换时间,都有道理,都是人的本能。纵情一放的昙花固然华美,延年不老的青松就很难堪了么?我有什么资格去嘲弄这些拿空间换时间的人生呢?只要各自在秉承自己的人生观的时候做到与人为善,不伤害他人就好了。

世间的大悲剧大灾难大冲突,都是世界观、宇宙观的不一致引起了。如果能多些宽容,可能大家会更好些。

2005年10月18日


 

生病了,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头疼,发烧,胸堵,咳嗽得山崩地裂,像要把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一般。

同事给我发短信:要想不生病就天天上班,一歇,就得病。干活的命啊:)哈哈。

还真是,自从国庆休息以来(这是我将近4年休的第一个长假),身体状况就一直不佳。要命的是最近的新闻还不错,真是辜负了这些天灾人祸。

每天中午去吊水,下午在家里晒太阳看书,本来连blog都写不了,一用电脑就头疼,现在好些了。慢慢的好些了,好像是夏天毒太阳晒蔫的三叶草,移到了阴凉里,慢慢恢复了生气展开了叶子。

病中的人往往过于敏感,这样会离真理很远。好在太阳很好,原谅了我。

 

2005年10月13日

亲爱的LD,    您好!

接连收到你的来信,一一看过,颇有所得,感激之意,不再赘表!

回到北京之后,我接连遇见了几个信仰基督教的朋友,我心怀虔诚地听这些朋友与我讲述这生命圣大的智慧,祈望有神迹能降临与我,帮我摆脱恐惧,破解迷惑,获得真知。但是或许是我不够聪慧,或者是我在上帝面前依然有着愚妄的自觉和骄傲,因此,我依然在灵魂的黑暗中痛苦,无法自拔。这是让人沮丧的事实,好在我还没有放弃向往真理的努力——对我来说,向往真理,向往永恒,也就是向往上帝,向往最终的救赎。

我回合肥之前就已经意识到和你的见面,将对我产生重大的影响。现在,真的,这个影响已经出现了。我比起以前,更加谦恭,更加平静。你知道吗,传媒产业其实是一个非常喧嚣的行业,纷纭复杂,物欲横流。也许是神给我的恩宠,让我在我进入这个行业之后一帆风顺,目前也算是小有虚名,我也不止一次地暗自得意于这些虚名。

但是我晓得,这些虚荣与骄傲是有毒的,那是五彩斑斓的蛇,一点点地吞噬着我未泯良知的内心,这带着暧昧诱惑的撕咬,使我在夜里无法入睡,却愣愣地坐在书房的飘窗上,仰头看天空一点一点变白,一点一点变亮,当阳光穿越窗棂,温暖让我安全的时候,我才得以入睡。这其实是肤浅的疼痛,我也并没有觉得这是人生的苦痛,有时候我甚至能用审美的眼光去看待这些。但是,当我觉察到在这世界上无法寻到真理,一切的思考最后的答案都是虚无的时候,我这才感到了浩大无边的恐惧!更要命的是:我在很多时候之所以有信心,会骄傲和虚荣,是因为我笃信我所做的事业,我所做的事情,是有利于苍生百姓的,是寻求正义和理性的,但是,当我一天天更加深入地了解到事情的真相,真正了解到那些隐在历史和现实背后的强大力量之时,我才发现我的努力根本微不足道,有时候甚至是彻头彻尾的错误,而我却正义凛然的以为自己在做善事,做好事,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呢?这简直动摇了我存在的根基。

从小以来,我们一直接受着自强不息,万物自在我心的教育,太过于夸张个人的力量和能动性,对生命,对自然,对时间,对造物和造物主缺少恭敬和谦卑,我们因自大而愚妄无知,又因为内心的自大和外在的脆弱,忍受越来越多的撕裂与苦痛。天啊,那么多的力在牵引着我,让我五马分尸,不知所终!

我愿意抛弃一切自尊、虚荣、自得,跪在现在,我祈求有人(或神)能帮我解救出这暗无天日的苦痛。


 


        致
礼!
 
                
        张锐
        
          2005-10-13

2005年10月09日

南方日报登载消息《北青传媒证实高管被捕股价狂泻》,北京青年报副总郑谊军、钮明和广告部主任于大公等6名高管涉嫌受贿被刑事羁押。

其实早在上半年,坊间就有北京青年报高管被立案调查的消息流传。这种消息向来流传速度极快,但是真实性可以,所以我们大多是当成小道消息,估妄听之而已。忽然有一天,我收到一封来信,落款是“正义人士”,打开一看,是北京青年报的一位仁兄控诉北青某个副总的揭发信。当时心想这位老兄把这告状信寄到纪委、北京市、中宣部都可以理解,为啥寄给我们呢?作为北京青年报的竞争对手,我还真没有“仇者快”的感觉,反倒想起哈维尔说的一句话:我可以放弃我的国籍,但绝不会背叛我的祖国。这位仁兄把信寄给我们,动机已不仅仅是“正义人士”为改变报社不合理现状的挺身而出,大声疾呼了,因为我们并没有解决北京青年报问题的能力,这么做无非是想在报圈里形成流言,施加压力罢了。但是这样做受伤的就有可能是北京青年报这面金字招牌的口碑和声誉,事实上也就有了“背叛祖国”的嫌疑了。

北青上市,我是载欣载奔的,甚觉快意。因为目前状况下,想通过政治清明来改变舆论尺度和报道环境,难度甚大,但是通过市场化的侧援,到是有可能为中国媒体寻到一条生路。当年入世,媒介众人皆呼“狼来了”,纷纷攘攘似乎一片恐慌,但是真恐慌的,不是奴才,就是傻子,大多数嘴上喊着恐慌,做忧心忡忡科的传媒人其实是在渲染着恐慌的氛围,好掩护自己在市场化的道路上突围,我也曾经纯洁地憧憬,那是中国传媒得救的方舟。

北青出事,是迟早的事。不是北青有问题,而是在目前的体制下,不出事才是新闻。媒体经营是个黑洞,一旦被吸进去,就会加速度地光速奔向灭亡。盖其原因,无外乎两点,一是媒体属性使然,没有万恶的人,只有万恶的制度;二是竞争环境使然,好的环境可以使兽成人,坏的环境可以使人成兽。唉!说起来复杂,也敏感,不多说。

北青出事,是好消息--曾志伟在无间道中说,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吞了昧心钱,该受牢狱灾。但是股价大跌,是坏消息--希望不要因此对中国传媒失去希望,也不要因此对北青失去希望。





2005年10月04日

母亲说我,这次还不错,回家就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确实是这样。有以往的朋友、同学发来短信,邀我出门玩,我似乎兴致也不像以往那般高,我反倒喜欢呆在家里,听父母唠叨一些家常,说说亲戚朋友的近况,说说以往的往事,和切近的未来。再加上家里有着天使一般的小外甥女,缠在我的身边,便让我更加恋家了。

家,不知怎的,在我的意识中是那支午后的红蜻蜓,停在竹篱笆上,守候着我儿时不情愿的午睡。太阳细细碎碎,穿过晾起的白色床单,蓝色窗帘。是好遥远的歌声。

以前回家和朋友在一起玩耍,和父母呆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因此父母颇有怨言。现在回来和父母呆在一起,时间多了,他们也担心,担心我轻慢了老朋友们,于是不迭声地催我他们联系,我只是诺诺的应着,也不去找电话。

不去和这些老朋友们玩耍,主要是因为我个性中忧柔的一面,我不喜欢寻找话题,似乎在寻找友情的依据,另外,老朋友之间好多时候,只有回忆,只有回忆中我们似乎才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这多少让人伤感,因为我们老了。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中午,突然胃疼起来,排山倒海,我站着也不是,躺着也不是,蜷着也不是,额头的汗不停地往外冒。妹妹赶紧给我找来了药,倒上热水。吃完药,好不容易疼痛才缓解了一些。我侧着身,蜷在窗上,透过纱窗,看窗外绵绵的细雨从高楼的缝隙中轻快的下着。一边看,一边想,我已经是两三年没有生病了,连感冒都极少,为什么到了家反倒脆弱起来?或许我在外面无论伪装的如何铁骨铮铮,在家里也不过是个儿子,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阿。

这么一想,反倒觉得是一种幸福了,就像少磊说的,只有家,才能给自己那种甜蜜的忧伤。这种回家之后的疾病,怎说也要好过孤身一人漂泊异乡时候的疾病,而且这回家之后的疾病,怎么说都有些撒娇的隐喻,是儿子对母亲的依赖。

那么尽管病吧。窗外的合肥城秋雨缠绵,秋雨中有我的少年,我的大学,我的初恋,我尖锐的痛苦和温暖的依恋。

2005年10月03日
很长时间没有回去了,两年,我怀念合肥湿润的空气狭窄的街道拥挤的人群。
在回家的Z73次列车上,9点半就熄灯了,虽然这远没到我日常生物钟的睡眠时间,但是连日来疲倦的可以,列车摇篮般轻轻摇晃,车窗外的灯光明明暗暗,一会,也浅浅地睡了。
这一路,不知道是梦还是醒,脑子里尽是一些奇怪的念头,古怪的滋味。只记得恍惚地作了一些决定,回想起一些往事。在这半梦半醒的状态下,潜意识里的阴暗与圣洁、恐惧与无畏、偏狭与慈悲都浮现出来。我内心安静的、黑暗的湖床,汩汩地冒起这些潜意识的水泡,圆润、光亮,无声地飘起,在我回乡的路上。
早晨六点,再也睡不着了,起来坐在车窗边的座位上,托着腮,看到朱集、水家湖的站牌一晃而过,心突然像无所事事的风筝,被遥远地面的手牵了一下。看到这些熟悉的地名,表明离家很近了,近乡情怯,是这个感觉吗?
事实上到少有怯的感觉。朱集是父亲曾经工作过的地方,那个时候,还没有我,我在父亲不经意的回忆中知道了这个地名。那时候的父亲,梳着中分的头发,大学毕业在石油勘探队走南闯北,风华正茂得让我现在想起有些酸楚。故乡是这样的东西阿,它或许永远不需要被你想起,那是因为你从来不能忘掉。故乡里的山川、河流、泥土和空气,一定和你的血液、经络、气息相关联,从心理的到生理的依赖。否则我们怎会在孤独的时候会想起故乡,在疼痛的时候握紧回家的票根?
胡思乱想间,到站了。背着包,下了车,深呼吸,将这带着水汽的空气,带着乡音的空气,吸进肺里。
 
2005年10月01日
因为神六要上天了,所以这几日接连和两大门户网站的同行们频繁商榷合作事宜。在往来的邮件中,一家门户网站的同行对我在交谈中一些观点提出了反诘,我觉得她的一些疑问是普遍性的,于是把我对她的反诘回复帖出来。也是我对门户网站和传统媒体关系的一种思考。

(以下红字为她在EMAIL中的观点,蓝字为我的回信时的回复)

1、  我们的确有求于媒体,这我决不讳言。我们的专题内容完全要依靠媒体的。

谢谢!

2、  我们同时也在为媒体的口碑和影响力做贡献,这也是事实。

对媒体来说,有现实压力和新闻理想两种驱动。新闻理想需要通过媒体的公信力和影响力来兑现。门户网站转载我们的新闻,确能提高我们的影响力,在实现新闻理想的层面,我们的确需要和门户网站有密切的合作。

但从现实压力的角度做冷静的思考,门户网站对传统媒体不但没有现实利益的推动帮助,反而有伤害威胁。报纸的现实压力无外乎两点,一是发行量,二是广告收入。随着互联网的勃兴,报纸的发行量裹足不前甚至是有所滑落,在互联网发达的美国,报纸的发行量水平从2000年开始,总体衰落了30%以上,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信号。我们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地通过互联网来了解信息,5次中国互联网发展报告中显示出这个趋势已经非常明显。随着web2.0概念的提出、推广和渗透,手机媒体和blog等新媒介形式的发展,此趋势会越来越明显。我个人预测在2008年之前,北京市场化媒体的总体发行量水平会下降20%以上,这意味着至少有2家以上都市报退出竞争圈。可能是不恰当的比喻,报纸现在争先恐后的要门户网站转载自己的新闻,其实是争先恐后地走向各自的坟场。我们提供给门户网站的信息越丰富、越翔实、越好看,其实是帮助门户网站多、快、好、省地将读者转化为网民。

现在,两大门户网站的影响力超越了中国除了中央电视台之外的任何媒体,新贵横空出世,导致了媒介版图的势力范围重新划定,也导致广告流向出现重大转移。今年北京报业中,唯独本报在高量上保持到30%的广告增长率,其他家报纸愁云惨淡,甚至入不敷出。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改变中众多广告主转投互联网的现实。随着各类垂直网站、专业网站、地域性网站(社区网站)的涌现和成熟,此种趋势将更加明显。今年,北京都市报的房地产广告总刊登额将下降15%以上,这15%哪里去了?大多流向了互联网。

所以,单纯的说转载我们的信息,提高了我们的影响力,增进了我们的口碑,是不老实的,或者是不厚道的说法。一个理性的、冷静的新闻人应该对传统媒体的现状和与互联网的竞生(竞争中共生)关系保持着职业警惕。

说个很粗鄙的比喻,门户网站和报纸(尤其是我们这些都市类报纸)之间的关系好比是皇上和众妃子之间的关系。我们争先恐后地向皇上献媚,希望被你们转载宠幸——在目前的现实下,我接受了。但是让我生气的是,如果这个皇上事后还说,你看,我皇恩浩荡吧,我宠幸你是为了你好阿。我就接受不了了。

因此,门户网站和传统媒体之间的关系是一种不正常的竞生关系,实质上的不对等和姿态上的不对等形成了剪刀差,究其大的原因,无外乎是中国的媒体宣传环境、恶性竞争现实和不清醒的互联网发展预测造成的。

3、除了对报纸知名度的作用外,相信网站对记者个人的推广力度和效果是有吸引力的

此点,我说过了。对记者个人来说,这个作用有吸引力。但是媒体不是记者掌握的,这个吸引力难以转化为媒体动力。伴随着媒体工业化生产、流水线操作理念的逐渐普及,媒体对组织结构、流程等的注意力空前加大,对个人品牌的塑造动力也下降了很多。

4、合作调查和互动栏目,这是你不需要的,但你不需要不等于读者不需要。如果报纸已经可以借助网络为读者提供发表意见的机会,为什么不尝试呢?

理性人做事情,考察的是边际成本和边际收入,至少也要计算成本和收益。因此我们不妨来考察一下作互动对网站和报纸的不同成本收益比。作互动对报纸来说需要版面,版面对我们来说,是钱,是最主要的成本(财务结构合理的报社,纸钱占到总成本的70%左右),网页对你们是成本么?是,但是是很小的成本。再看收益,我们合作做调查,做互动,调查的结果主要在网络上呈现,这只会分流了我们的读者,客观上形成了我们提供版面为贵网站打广告的功效。

这是从成本和收益角度的分析。我是学传播学的,从传播的角度来看,我们做互动,其实是不吻合报纸的传播规律的。报纸的传播是大众传播,具有很强的周期性,这两点决定了我们很难做出效果很好的互动。因为是大众传播,所以决定了报纸主要的功能是“你听我说”,而不是提供版面给读者“你说我听”。周期性也决定了我们展开互动的效果很差。什么叫互动?相互之间的交流而已,这需要及时性。举个例子,我两在MSN上交流,你说一句,我马上回你一句,这才叫互动,如果你说一句,我要24小时之后,再给你一个回复,怎么互动下去?报纸最短的出版刊期也要24小时,这就是我们无法作互动的主要原因。

5、我们也一直在问自己,网络到底可以给传统媒体带来什么?传统媒体和网络的合作还能有什么新的内容和手段?希望能有机会常和你交流。

关于传统媒体和网络之间的关系,我写过一篇文章,你可以去看。

传统媒体和网络之间如何合作,我有一些思路。限于时间,此次不谈。

6、上面提到的几种合作模式,我们在日常报道中也广泛的使用,也成功的让媒体的报道成为受众关注的热点,不仅提升了报纸的知名度,也提升了网络新闻的品质。要增加京华时报稿件的曝光率,不妨可以进行一些深入的报道合作。光转载是不解决问题的。

传统报纸的新闻,经由门户网站的转载,形成全国性的影响力,最终导致社会问题的改善或者解决——这是一个好的模式,也有成功的先例,最典型的莫过于sohu对南都“孙志刚事件”的推动。

因为这个好的模式,变成了传统媒体和门户网站有着美好姻缘的光彩案例,每一次在谈及门户网站和传统媒体之间的关系的时候,都有人(主要是门户网站的人)说起这样的美好姻缘。但是,这只是二者之间竞生关系的一种,更多的是潜在的危险。

另外,一个报道被网络转载了,真的能提高刊载这个报道的报纸的知名度了吗?泛泛的想,好像是,但是仔细一想,真的不尽然。

现在的独家新闻越来越少,同质化是大势所趋,一个媒体,一篇报道,包打天下,基本无可能。所以大的事件,基本上是各家合力来做,在门户网站的呈现上,对各家报纸的报道也是厉行拿来主义,来者不拒,因此在重大事件上,形成了一夫(门户专题)多妻(多家报纸报道)的局面,分流开来,对每一家媒体的知名度的提升效果有限。

就算是一篇独家,门户转载之后,对媒体的影响力的推动也是有限的。报纸之间相互比被门户网站的宠幸次数,其实是文人虚荣心作怪。你想想,你在页面上发现了一条你感兴趣的新闻,迫不及待地打开页面,迫不及待地浏览页面,迫不及待地关掉页面,你有几次看看页面右上角的LOGO,关注发表这篇文章的原创媒体,同时心存感激呢?

我不否认一篇报道被门户转载后的影响力,但是这种影响力主要是在形成强大的舆论压力后得益推动报道中所反映的问题的解决,这对中国的民主化进程、言论自由的实现都有莫大的好处。但是,不要夸大对媒体的好处,更不要以此为诱饵,号召传统媒体纷纷向门户网站献媚、献身,这是不公平的。

7、网络新闻存在很多问题,尤其是低俗化的倾向。改变这种状况,需要所有传媒人的努力。

网络新闻低俗吗?我不认为。这只是新闻主管部门和一些道德宪兵们的无病呻吟。人性中的嗜血和窥私是共同的,所以,性、暴力、冲突、反常是新闻中永恒的主题。网络越来越发达,表示着网络将越来越深入地介入我们的私人空间,网络的也将越来越深入地进入到我们人性的深处。所以网络新闻低俗,也是大势所趋。

需要做的是网络新闻不仅仅需要在人性的尺度上进一步探底,也要有人性辉煌一面的张扬,现在对人性光明一面的张扬的确是不够的,我只能看到一些网络流氓的谩骂、恐吓,网络黩武分子的叫嚣、鸹燥。

    人是兽性、人性、神性三位一体的动物,传统媒体倾向于对人的人性和神性的表达(当然,现实中的媒体把人性和神性变异成党性和喉舌性,那另当别论),因为读报,在目前的中国现实和传统的东方文化中还是一种半公众的媒介接触形态(你在公共汽车好意思看一个整版的裸体女郎么?)。

    门户网站在新闻选择中倾向于对人兽性和人性的传递,这是由于网路的接触形态与报纸相比,私人性、匿名性更强。所以,网络新闻的“低俗”,无须大惊小怪,更不必如丧考仳。

   

    我认为您的这些想法,也是目前互联网和传统媒体关系理解中的普遍误区。这些理解误区的存在,导致了事实上的关系不对等。最大的例证就是你们接近于无偿地使用着我们用极为高昂的成本生产出来的新闻,同时还在鲸吞蚕食着我们的生存空间——读者正在迅急地转化为网民,平面广告正在迅急地转化为五光十色的页面广告。

    我承认,这种不对等是很难以改变的,因为在我的《媒介食物链》一文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种不对等是因为媒介的特性,也是媒介发展的规律所决定的——优势的,更有生命力的物种必然要代替老化的物种。

    我只想通过我的表述向一些没有时间或者是不屑于思考门户网站和传统媒体之间关系的人传递真实的现状和可能的未来。因为我不愿意一方面承受不对等现实的不爽,还要被人爽了,还要点头哈腰地连声道谢说,谢谢阿谢谢阿,你对我真好,我也好爽!

    我的这些批评之中,多为破坏性的,少有建设性的。我也在思考一种门户网站和传统报纸之间更有效用的合作方式。目前有一些思路,回头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