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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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大名张立宪,网名见招拆招。69年生人,现在做什么我不知道。加在老六名字前面的常用前缀有:作家、出版家、学者、著名文化人、伯父(他们那个文化丽春院称之为博客之父,简称伯父)……人大新闻91届本科毕业,01届研究生毕业。读研期间,老六还不务正业的参与创办过《足球之夜》和《生活资讯》。

这么算来,我在人大食堂啃鸡腿的时候,老六也在,不过那时君未成名我未嫁,一直无缘相见。直至前不久庆贺胡赳赳同学逃窜广州的聚会上,才认识了他。其实,我之所以参加那个聚会,一是因为赳赳要去广州数月,虽然这小子恶贯满盈,但是好歹是兄弟一场,流落蛮荒之地,我心有凄凄焉;二是因为参会之前,赳赳就用短信勾引我说:“老六也来。”四个字,顿时挠了我心中的痒痒肉。

因为老六是我今年唯一想见的文化人。

这源于前不久看老六写的一篇关于《费马大定律》的书评,和他随后对怀尔斯的一篇专访。写得那叫个好!

文人相轻是必然的普遍的放之四海皆准的,互相讴歌则是偶然的个例的哥们朋友之间的。我之所以对老六如此推崇,却着实是被他的文章中那种藏不住的感伤和“去年天气旧亭台”的中年怅惘所吸引了,这种气质很少见,尤其奇怪的是,这和老六平常的文章,以及那个“文化丽春院”的风格格格不入。这诡异的反差让我好奇。好奇心战胜了与江湖老死不相往来的信条,我就去了。

见面之后,觉得眼前那个红光满面(酒烧的)不时喊腰疼的老六,和写下
费马大定理的破解过程,与一部简明的数学史,被作者西蒙·辛格有机地糅合在一起。但我的疯劲儿发作,以极大的兴趣和耐心将其拆散,以《读者文摘》的笔法重新归置梳理了一遍。一字一字敲在电脑中时,我的心中涌动着巨大的惆怅。但愿有一个少年,能够在如我那个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读到这个故事…… “牛顿研究所存在的唯一目的是将世界上一些最优秀的学者聚集在一起,呆上几个星期,举办由他们所选择的前沿性研究课题的研讨会。大楼位于(剑桥)大学的边缘,远离学生和其他分心的事,为了促进科学家们集中精力进行合作和献策攻关,大楼的建筑设计也是特殊的。大楼里没有可以藏身的有尽头的走廊,每个办公室都朝向一个位于中央的供讨论用的厅堂,数学家们可以在这个空间切磋研究,办公室的门是不允许一直关上的。在研究所内走动时的合作也受到鼓励——甚至电梯(它只上下三个楼层)中也有一块黑板。事实上,大楼的每个房间(包括浴室)都至少有一块黑板。”请允许我抄下这一段文字,我清楚的知道,那是我再也不可企及的精神故园。的老六相去甚远,在那个文化丽春院里,老六是“伯父”,是中心,是话题的发起者,聚会的召集人,快乐健谈、妙语连珠、巧笑盼兮——按照老六自己的说法,是交际花的本色。

这和我的预期多少有些差距。但等我看到老六写下“我知道你今年秋天干了些什么”的时候,才将那个交际花老六和认真做书的老六融合在一起。老六在写“我知道你今年秋天干了些什么”,是纪录他最近编辑的一本书——《读库》的动机、感受。他像个青春期男孩一样发问:
如果没有这个橄榄枝,我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比去那里更有意义?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么?不是说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做出一些事情吗?
他找到了答案,他要出一本
“不惜篇幅、不留遗憾”的书。在约稿的时候他说得最多的是力度和硬度、阅读快感、把趣味落到实处,有写作欲望就写,没有也不要难为自己。”但他没有说出来的是:“让我们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地干活,留下关于这个时代的文字标本。《读库》面世后,老六又坦白:“制作上有一些细部的遗憾,娘的,并且已经发现了两处错误。最大的遗憾是稿件方面,由于传播范围有限,不好让朋友专门写太多字,所以用了许多现成的稿子;一些稿子也与设想中《读库》的风格不符,特别是我不得不把自己好几篇东西塞进来,比如《球客列传》,因为这本书太能吃稿子了,排版到后来,不得不用它来充数;所谓“不惜篇幅、不留遗憾”的精神,在一些稿子上体现得不够。今天下午我看见他的时候,我又听到老六说:”已经发现了3处错误了“——语气夸张,痛惜不已。
这就是让老六辛苦了好些日子,分娩后看见有人夸书好然后“幸福得直哼哼”的《读库》:




我似乎看见,老六是在用这样的一个唯美、认真的尤物,给自己似水年华一个交代,否则他也不会将出版日期定为自己的36岁生日。老六说:“
  在24-36岁之间,我经历了几次起伏和变迁,也曾经感觉自己是焦裕禄(焦急忧郁忙碌),在别人看来则是孔繁森(恐怖烦躁阴森),如今,平静了不少。”而现在老六则说,编书、出书、读书,都是需要静下心来做的事情。好在,在迈向第四个本命年之际,我有了这种心境,也找到了一件自己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编辑出版这本《读库》,朋友们的热情回应和支持鼓励,更让我看到了这件事情的价值。接下来,我会用自己的耐心和想像力,把这件事情坚持住,做好。

这是我第一次在自己写的东西里面,如此大量的引用别人的文字。我不厌其烦地拷贝下老六的这些文字,不过是用一种写实的态度告诉大家,在我们这个纷攘嘈杂的新闻出版圈里,还有人在巨大生命之重和惰性驱使下,认认真真地完成自我实现和文人本色。这是难得的。

这让我有新的视角去看那个被我称为“文化丽春院”的圈子。

这个圈子的常委有老六、按摩乳小强大仙王小山等人,老六说他们是中年夜总会,所谓中年夜总会,就是“中年男人夜夜总相会”,每天晚上在SMN(他们把MSN,说成是SMN,我想大概是SM(性虐)N(你)的意思吧)上见面聊天,入会的条件是既有钱,又有闲。

我很佩服这些中年夜总会的会员,因为这些家伙都是文字感觉极好的人,就象是一个外科医生,他看不到活生生的一个人,看到的只是骨胳和关节,他们也能把文字拆解得让你心惊肉跳,目瞪口呆。我常说,每个方块字都是有魔法的,而这些家伙,就是拿着水晶球的魔法师。

这些人基本上已经人到中年,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并没有在体制内如鱼得水,长久以来的在野身份和游离状态使他们得以保持才华和锐气。从他们的谈话中使用率最高的几个关键词(贱人、骚人、大尾巴狼、*瓜)可以看出,他们最痛恨的莫过于装腔作势、冒充神圣事、物、人了。所以他们用文字来消解这种装腔作势和一本正经。而按照中国民间传统,最解渴的表达莫过于直指下三路、让性器官在舌头上跳舞,于是在他们的文章里与性相关的比喻、暗喻、借喻、借代、通感比比皆是,玉体横陈、活色生香。另外,性表达频频出现,不仅能痛快得把那些崇高的画皮撕成粉碎,还能够传达写作者喜笑怒骂、看破红尘、玩世不恭、举重若轻等等等等的意味。这不是文化丽春院是什么?

我很佩服他们的文字,但是我自己不会去写这样的东西(在他们的blog群上我看见很多人在模仿他们的语气语调,其中还有我的一个学生)。因为我认为一个优秀的文人应该对文字充满敬畏之心,而不是去玩弄她。中年夜总会的会员们没有这样的敬畏之心,文字是他们撒欢的迪厅,而不是朝拜的圣地。

所以我一直对这群人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恭敬和警惕。直到我看到老六的这些文章,看见老六的《读库》。

我看到文化丽春院的大红灯笼、雕花门廊、红酥手、黄滕酒。我为什么没有从头牌老六的忧郁眼光中看见另外一个事实呢?在他们事关理想、爱情、友谊、忠诚等等等等美好的事物被现实所淡化、消解、亵渎之后,他们的嘻游狎乐其实是在嘲弄现实的精神危机、伪崇高的荒诞滑稽、威权的虚弱恐慌。这个挂着中年夜总会招牌的文化丽春院,里面供奉的悲悯渡世的欢喜佛!

说回标题。我在老六的blog上看见他今天要在三联书店“
坐台”售书,我就给他发短信说我要去。老六大概没想到我会去买书(上次聚会的时候他说送我一本《读库》,但是我觉得对一个认真的用做书来表达理想的人的最好回报就是买他的书,而不是让他送),而是以为我要去采访,就会短信说:靠!别报道啊。我回:你坐台我买春,怎敢报?

这就是老六——一个看上去很正经,其实不正经但是最终很正经的人。


ps:本文蓝字部分为老六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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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此处收藏本文]  发表于2005年11月11日 1:53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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