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2月28日

今天本来可以做成一个完美的头版。头条是《阿扁“废统”》,主图是“男子背幼女尸体跳广告牌”。

说这是完美头版,是因为这两条新闻恰好代表了现代传媒业的两个基本内容属性:记史和救世——这也是我尚未系统的新闻理想的两个主要方面。

阿扁在08年前祭出“废统”绝杀,势必影响到台海局势,势必影响到两岸关系,是正在发生的“历史事件”,众所皆知。作为媒体,理应记录这样的历史事件。新闻人因“记史”而神圣,而庄严,而责任。也正因此,我们才永享超越“世俗”和“当下”的职业尊严和荣誉。每次确定头版头条,内心都有一个念想在耸动,一个画面在摇晃:若干年后,我们的子孙在图书馆或电脑前,翻到今天的头版,会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一天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先祖是用这样的态度和语气去叙述、评述这件事。这念想,这画面,让我们得以超越平庸,
暂逃苦痛和孤独。

男子背幼女尸体跳广告牌的新闻则是另外一个纬度的追求。这类新闻不是置身于历史,而是执著于现实,不是在追求超越时空的快感,而是饯行解决当下的责任。我们刻画恶的暴行,即便不能实现恶的消亡,也可以积累对恶的仇恨;我们白描悲的现实,即便不能终结悲的宿命,也可以警醒悲的存在;甚至,我们做一条简单的便民新闻或服务类的消息,也可以让读者读完之后,能过得自在一些,愉悦一点,舒服几分。这一切,皆为“救世”。

记史是穿越时空的愿望,救世是行走尘土的苦行;记史是学术的,救世是政治的;记史让我们空灵、澄净、夺目,救世让我们悲悯、坚忍、朴拙。我们眉头紧锁,却眼神嘹亮;我们双拳紧握,但步履从容。

我们的新闻理想啊!这样简单以至于朴素平实,记史和救世;这样恢宏以至于遥不可及,记史和救世!简单和恢宏,朴素平实和遥不可及,多么奇妙的统一,像无所不能的上帝和历尽劫难的耶稣,在传说和信仰中完美的统一了。

因为简单,所以恢宏——把记史和救世作为简单的常识,成为本能的信条,却是恢宏的愿望;因为朴素平实,所以遥不可及——把记史和救世作为教条和学理,成为新闻人的血缘和基因不过是朴素平实的要求,但是放在在不同的历史条件、政治形态、发展状况和媒体属性中无折扣实现,却又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例如今日,有精神说,“废统”一律只发新华社稿件,时至截稿,新华社依然无稿,只好作罢。“跳广告牌”一稿太恶性,做主图显然渲染(也有读者阅读心理的考虑),也只能废掉。

在环境下,我只能这样生存,只能把完美头版放在blog里。

那个孤独的塞林格,在麦田里喃喃自语:一个不成熟的男人的标志是为了某种事业英勇的死去,一个成熟的男人的标志是愿意为了某种事业卑贱的活着。

晚上,我对图片总监说:骆子,我担心的不是恶劣的环境导致我们今天只能做出非新闻考量的选择,我担心的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最终失去了新闻判断、职业本能的能力。

我把这个能力规定为记史和救世的使命。

即便不能抵达,也要不断逼近。即便此时无为,也勿弃勿忘。即便不到彼岸,也不在此岸终老。

这一切,与环境无关,与我有关。

9岁的河南女孩李美妮的尸体看起来只有4岁,5年来,她一直被父亲李功见冷藏在冰柜中。2001年10月,美妮遇害。今天(2月27日)早上,李功见爬上京广桥畔30米高的广告牌,挂上美妮的尸体,顺着三、四级的冷风抛撒遗书。

遗书上说,李功见的女儿李美妮2000年10月3日,被同村人李某某骗到家中,扼颈致死,裸体抛尸井中。商丘市中院两次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李某某死刑,却两次被河南省高院以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最终,李某某三审以寻衅滋事罪、妨害公务罪被判处10年徒刑。

上网找资料,查相关新闻,才知道这件案情早有报道。5年时间里,李功见做了多少努力?忍受多少冤屈?河南省高院在其间扮演何种角色?为何两次被抓的凶手最终逃脱杀人指控?一切不得而知。新闻需要事实。媒体报道的事实是:李功见耗尽家财为女儿鸣冤,家里只有一个冰柜,盛放着4岁女儿的尸体。公检法部门告诉李功见,案件已破,但是凶手不知道是谁。

今天,北京,我们看到的事实是:李功见被公安部门以符合程序已经走完为由终结了正常渠道伸冤的全部可能,于是他爬上了广告牌,悬尸示众——这是他最后的努力——以死伸冤。广告牌是EPSON,广告牌上写着:Exceed Your Vision.


但,死,不是能够轻易完成的。李功见不可能在一个寂静无人的地方寻死,那样悄无声息的死,不能让他完成伸冤的遗愿。所以他选择了闹市。但是在他背着孩子爬广告牌的时候,就有电话打给了报社,打给了110,等他爬上广告牌,绑好了孩子,撒完了遗书,地上也已经铺上了充气垫,警察已经站在了救人的云梯上。

死,有什么痛?求死不能,才是最大的痛。在那么多媒体同行和政府管理者冷血得将民工跳塔吊称为“秀”之后,我坚信这不是“秀”。面对这样的新闻,没有调查,去质疑司法腐败,其实是不理性的。我们充其量只能去怀疑其中存在着司法腐败。但是这和眼前的场景相比,是多么娇情多么苍白。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在版面上做出了弱化和淡化的处理。一是因为这样的恶性事件,处理太过,有人会称我们“渲染、炒做”;二是太过血腥和反常,读者的阅读感受不好。

在抛除了报人的职业化克制之后,我实在应该在blog上恣意一点的叙述这件事。这件发生在北京正月的事。这件“Exceed Your Vision”的事。

现在已是凌晨2点,平台上人声消寂。窗外却怵然飞雪,哭天抢地!

2006年02月21日

胡戈事件一定能成为一个标志。不是标志着小民时代的来临,也非偶像已黄昏,不堪一击。这个标志是:以此为界,互联网的巨大阴影缓慢投射到电子传媒。黑狗吞月。

面对互联网的勃勃生机和强大威力,纸媒界“狼来了”的声音不绝于耳,有人是糊涂,有人是在撒娇,还有人别有用心,少数人是在绝望中看见希望,在灰烬中摸到嫩芽。

广播电视界的反应要比纸媒体平和许多,在“狼来了”的大合唱中,也有广播电视界的同仁心不在焉地唱和两声,不是跑调,就是走音。不能怪电子媒体的同仁没心没肺,实在是他们的生存境遇和纸媒体相比要好很多。2005年,全国报纸前10大富翁中,除了《半岛都市报》,全部出现负增长。与报业的凄风苦雨形成鲜明对照,电视广告在2004年同比增长17%,2005全年数据还没有出来,上半年增长已经达到15%。丰衣足食的电视凭什么要与报纸一起怨天尤人?

然而就在电视界同行高枕无忧之时,丧钟蓦然敲响。05年7月11日,中国互联网信息中心发布《第16次互联网发展统计报告》,报告显示,中国宽带用户数量首次超过拨号上网数量,调查机构Point-Topic发表报告称,2006年第四季度中国宽带用户数量将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

宽带来临意味着网络对电视业的总攻正式开始。网络春晚仅仅是象征意义的挑衅,时隔一月,胡戈事件成轩然大波,这是真招。当年,央视新闻评论部的一群逆子,将自娱自乐的办公室故事编辑成《大史记》、《分家在十月》,拍摄水平、春秋笔法、搞笑程度远胜于《馒头血案》,但是反应寥寥。究其原因,网络人数和拨号上网占主流的网络环境是主要原因。当时我听北京电视台的一位师兄说起大史记,绘声绘色,五彩纷呈,但是自己因为网速太慢,一直无缘窥真容,一直到1年半之后才用电驴拉下整个片子。要知道,我是身处中国网络环境最好的北京,也是在网络使用频率极高的新闻媒体圈中。我且如此,何况他人。

宽带时代的来临,使网络视频的传播突破了网速的瓶颈,避免了拨号上网强盗收费的迫害。使网站大规模使用视频成为可能,成为下一步竞争的焦土,也必将成为利润滚滚来的新油田。据我观察,sina从2005年开始,已经将宽频作为其重点推荐的页面内容。此举堪佳许,是识时务、顺潮流、时移事异的高招。

互联网是一个都可以看见美好未来的丰饶之地,但能否在互联网的王国中衣锦鼎食,靠的不仅仅是对未来的预见力、洞察力,还要靠对行为时机的精确判断。其实不仅仅是互联网,什么行业不是这样呢?成功的人可能不一定都有洞察千秋的眼光,但无一不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的务实派、行动派。

《馒头血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得到如此广泛的传播,进而积攒公众如此大的热情,这意味着宽带时代的真正来临,意味着互联网对传统电子媒体的战书以下。

明日,将血流成河。

好在(或者是不幸的是),电子媒体的进入门槛甚高,在中国的垄断程度甚大,更重要的,是电子媒体和互联网媾和的几率甚高,互联网对电子媒体的侵蚀不会向对纸媒体那样广泛、迅猛和绝情。中国的媒介天宇上,报纸不过是繁星点点,电视才是明月当空。胡戈事件的出现必将成为标志,标志着互联网黑狗吞月,狙击电子媒体的战役打响。

2005年,是纸媒体一片悲歌的一年;2006年,是网络媒体对电子媒体的依赖程度加强,同时也是全面竞争开始的一年——以胡戈事件为界。


2006年02月20日

陈凯歌因扬言状告胡戈,在网上被人打得满头是包,看得我很愉快:)因为我从来就不喜欢陈凯歌。

我和凌云说,我们应该介入这个选题。因为事件本身就足够吸引人了,有冲突和误解,有代沟和矛盾,有夸张和隐忍。陈凯歌和胡戈,一个是江湖大鳄,一个是无名小卒,两个人之间的战争,其实这是两种符号系统的对决,是官话和方言的较量。

可以想见的是,这必然是一场大鳄惨败的戏。陈凯歌输了官司,自然是对他恼羞成怒行径的一记耳光,判决会证明他对胡戈“无耻”的呵斥不过是自己的无聊。陈凯歌胜了会怎样?不过是以强凌弱,胜之不武的一场表演,辜负了公众对戏剧性结尾的期待,会使公众对胡戈的同情加码升级,会加速遗忘和遗弃陈凯歌。一个江郎才尽的导演,正要面对着失去公众面目依稀的好感和风雨飘零的号召力的巨大威胁,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

陈凯歌只是拍电影的庸才,但决不是不能审时度势的蠢才,所以他不会让自己窘迫到上法庭的地步。如果陈凯歌真的去打这场胜诉概率50%,道义胜率0%的官司,我真的要重新估量中国导演的平均智商了。但是我对中国导演的智商发育是有一点不自信的信心的。所以我认为陈凯歌不会去打这场官司。这个事件的可能结局是,陈凯歌在某天接受胡戈的道歉,正如和事佬媒体的标题:化干戈为凯歌。

人民群众的内心是有期待的,他们期待着《庸才现行记》的上演;期待江湖虾米勇胜电影大鳄的传奇的出现;最不济,也期待着《虾米悲情记》的上演。如果化干戈为凯歌,陈凯歌接受了胡戈的道歉,所有的期待都将落空,我们的生活也会寡淡起来。

感谢媒体,把陈凯歌逼到了骑虎难下的局面,这让我们的平淡生活有了期待、话题。早上醒来,如果我们能在sina、sohu的头条上看到《陈凯歌正式起诉胡戈》的新闻,该有多么美好!

但是庸才陈凯歌并非蠢才陈凯歌,他会让我们这点可怜的愿望都落空。




2006年02月14日

开工第一天,又见那么多老脸孔,居然有些激动真不好意思我是永远也成不了端庄肃严的嘴脸的啊。看看人家涛哥,啧啧

旧年的垃圾、债务,该打扫的打扫,该偿还的偿还。然后洒扫庭除,洗手焚香,和大伙一起聊聊今年的目标、打算,也是快意。

好不容易消停些,赶紧看一大堆RSS,读GMAIL订阅的快信。这才晓得陈凯歌骂胡戈了,徐静蕾小朋友的blog点击超过千万了,顺风和keso干起来了……

世界很热闹啊。

不上班的这些日子,刻意地回避报纸电视和网络。我想职业的新闻人,每年应该有这样的一段时间,把自己冷藏起来,不接触新闻,把自己的信息处理归零。像印度教徒,千里苦行、把鲜花和牛奶洒向恒河,用圣水洗掉一年的污秽和罪过。

“归零”的好处,是能让自己的新闻感觉在钝化之后,重获新鲜感。晚上签版,我就觉得今天的新闻有料:王选先生过世了、国务院颁发《娱乐场所管理条例》、广东开除奥运跳水冠军孙博伟、胡佳的政协委员资格……



一些人注定要被历史记忆,王选就是。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信息环境——至少是滞后若干年。下班之前,我对燕子说,王选辞世,对我来说,要比巴金老人西归更震撼。燕子说,是啊,一个是带来物质的便利,一个是带来精神的富足。我想了想,说也不尽然。巴金老人给我的珍宝是《随想录》和遥远的《家》《春》《秋》,但是这些珍宝,除了巴金老人,还有很多前辈给过我,所以巴金老人对我来说是可以替换的,但是王选给中国人的贡献,无法复制,不可替代(还有一个类似的人,是水稻之父袁隆平)。

国务院颁布的娱乐场所管理条例,也是条不错的新闻。京华时报倒数第二帅的赵铮慧眼识珠,愣是从一大堆车轱辘话和无厘头话中(什么是无厘头话?我举个例子。下午我收到新闻短信,说国务院颁布这个条例了,娱乐场所禁止卖淫嫖娼。我一看,就笑了,瞧这话说的,娱乐场所禁止卖淫嫖娼,莫菲不是娱乐场所就允许卖淫嫖娼?用词不检点,气死吕叔湘),找到一个非常好的新闻点——娱乐场所夜间2点至早晨8点不允许营业。倒数第二帅的赵铮一和我报题,我就惊了,多少人的莺歌燕舞、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将从此作古?多少乡愿奸诈、偷鸡摸狗的歌舞厅老板、网吧老板、夜总会老板、电影院老板、洗浴中心老板将从此告别昏暗不堪的腐朽生活,走向新生?!

这让我想起了越南。伟、光、正的越南共产党领导下的越南政府规定,酒吧、歌舞厅、夜总会晚上12点一律关门,确保越南人民的身体健康、精神昂扬。在西贡的时候,导游说,全西贡晚上只有一家酒吧能通宵营业,那是西贡一大官开的。

今年两会,北京市将文化创意产业做为支柱产业。我靠,这咋办?麦乐迪、钱柜、糖果、JJ、滚石等无良奸商的营业收入,我保守估计,也会损失1/4以上。这事小。但是我等昼伏夜出的新闻牲口,哪里才是夜班之后卡拉“三个代表”、OK“和谐社会”的所在?北京的夜,本来就已足够乏味、刻板,这样一来,启不是如同死夜?

我记得全国有一些省份,为了保护代表委员的清梦或春梦,规定夜里几点娱乐场所必须打烊,但最终也是不了了之。面皮厚的,知错就改,废掉旧法,面皮薄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这回怎样,我不说你也晓得。

2006年02月09日

月上枝头,车至小镇。
山峦起伏 动情,灯影如幻如梦,水声珠落玉盘,人未到景中,仅仅是匆匆一瞥,便已如痴如狂。




遥望怎解饥渴,把玩才得真味!迫不及待走向四方街,两边店铺玲琅满目,各式各样的小玩艺、小摆设件件可人。游人如梭,无不是笑意盈盈,是满足,是喜悦。





最热闹的地段是酒吧街。转过四方街,满眼是红灯笼、绿垂柳、木檐廊、石雕栏,酒吧无不古色古香,听着水声,看着灯火,品着美酒,伴着佳人,真叫人感叹,人生快意,不过如此了。


才见到这头灯红酒绿,舞影婆娑,又听到那厢歌声绚烂,男欢女爱。游人和侍女楼上桥头,对起歌来。当年的民谣小调,早已不在,这边唱“对面的男孩看过来”,那边和“我的心中只有你”,也是热闹。这哪里是小镇,不见幽情,只有快意。是个大party,是不期而至的狂欢。该释放的释放吧,该张扬的张扬吧。美景如此,定力再强,也难免意乱情迷!



回到酒店,闭上眼睛,眼前依旧是五彩魅影摇荡。丽江,丽江!
第二天,想起昨夜浓情,心中怎么有了失落感,负疚感?放佛是宿醉初醒,记不清酒酣胸胆,是不是唐突了佳人。但还是忍不住诱惑,下午,再次来到小镇。
迎面是美女,步履匆匆,身后跟着助理,原来是个演员,染着黄头发,涂着红指甲,穿的是道具,伊走过的街道、楼宇、风土人情,不过是背景、是道具,是谋生的必须。

而脱了彩衣,卸了浓妆的丽江,风情迥异于昨夜的笑语嫣然,媚态丛生。街还是雕梁画栋,路还是青石历历,水还是清澈见底,但街边店“不讲价”、“甩卖”的告示醒目刺眼,店铺摊贩讲价加码的神情尖刻认真,街边的游人只剩下目眩,全没了昨夜的神迷。




丽江,丽江!像个夜生活的女子,夜里才有千娇百媚的柔情。不管她不管她,我埋头往山上走,登上万鼓楼,看到这个被地震蹂躏得惨不忍睹的丽江,这个被复制和雕塑的丽江,这个被雪山凝视护佑的丽江--不管怎样,她曾给了我一夜销魂,五彩回忆。


2006年02月07日

瞅空,我和导游——一个年仅23岁的纳西族小伙子讨论起来。在他有些吃力的汉语表达中,我知道了纳西人对旅游的态度是矛盾的,一方面,他们很感谢旅游者给他们带来财富,但是他们也担心曾经被视为圣物的雪山被骚扰、被破坏。但是,对部族文化的忧患,远不及现代文明的向往和经济浪潮的冲击来得迅猛、激烈。况且,作为劣势的民族和政治势力,他们哪有能力去阻挡现代化的冲击啊。

我们这个团只有8个人,一打听,最低学历也是硕士毕业。其中一对中年夫妻,男的是清华大学的博导,儒雅博学;女的是清华紫光的老总,热情优雅。导游说,这是他带过的学历最高的团,自己很羡慕。导游小王的学历是高中,从小生在丽江。他说他最崇拜的人是父亲,1996年,父亲用了毕生的积蓄和四面八方借来的钱盖了让山寨人羡慕的房子,但是住了仅仅只有7天,丽江发生了7.2级的大地震。大地震毁了他们家的房子,也毁了父亲的希望。他的父亲借来了一只火腿,抹上毒药,准备等家人吃完被毒死之后自杀身亡。

小王在诉说父亲的往事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没有焦点,空洞惘然,手里的烟烧到了尽头,烟灰垂了下来。“但父亲最终坚持了下来”,说到这里,小王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这才想起抽烟,举到嘴边,才发现烟已经快烧完,连忙甩掉,然后努起嘴,吹被烫疼的手指。

读完高中,家里再也没有力量支持他继续读下去,他选择到一个更为偏远的小村寨当老师。“那些孩子真好,家里人给他们省下来的好吃的,他们都用布包好,带到学校给我”,说起孩子,小王的眼角弯弯的笑了起来。这时我突然想起我们初见小王的情形——他一见我们,就止不住地感谢我们,感谢我们在纳西人遭灾的时候给了他们捐助,感谢我们捐助了他们的希望小学……我们听得纳闷,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导游。一直到1个多小时之后,他才突然想起没有介绍自己的姓名。他那时不好意思的羞涩和现在回忆起孩子的甜蜜是共通的,是感恩和热爱。

但是小王只做了一年的老师,就改行做起了导游,原因很简单,作为家中的长子,他必须赚更多的钱来回报年迈的父亲和家庭。做了导游之后,家里人为他骄傲,今年春节,因为是旅游旺季,一直拖到接待我们之前,他才回家一趟,带了几条烟给父亲,父亲高兴极了。

和我们在一起的两天时间里,小王尽力地给我们方便,在送我们走得晚上,他站在车门前,搓着手和我们告别。我们都很喜欢这个纯朴善良的纳西小伙子,就客气地请他到北京的时候来找我们,小王认真地说,“会的会的,我还想生一个孩子和你们一样”。

我知道他的意思,在等待大家购物的时候,他问我:“你说,我将来结婚生个孩子,能上你们的大学吗”?我提高音调,坚定地说:“可以,当然可以”。

在离开丽江的漆黑夜色中,我想起小王,我知道,他相信了我对他梦想的证明,也一定记住了这个23岁时候的瑰丽愿望。



2006年02月06日

因为操蛋的行程,来到丽江之后,马不停蹄就赶往玉龙雪山。去的路上,导游——一个纳西族的小伙子就给我们打预防针,今年的天气极反常,玉龙雪山一直没有下雪,因此雪山可能不如大家预期的那样好看。即便如此,每个人的心中都还有所期待,毕竟,玉龙雪山的大名鼎鼎,俨然是丽江和纳西族的代称了。

 来到山下已经是下午两点多,游人不是很多,顺着云杉坪索道上山,缆车慢慢地滑,风猎猎地吹,不时看远方没有积雪的玉龙雪山,心中还是激动,4000多米海拔的高处,空气似乎有些薄,于是也份外的透亮和清冽。玉龙雪山赭色的立在视线的尽头,虽不似想象中那样圣洁高远,但在蓝天的背景下一言不发的样子,孤傲冷峻,有性格得很。


 导游说,我们所在的云杉坪,是纳西族青年男女殉情的地方。以前,纳西族的男女因种种原因不能结合,就会带足干粮,来到云杉坪。食物耗尽的时刻,就是他们的殉情时刻,也是他们爱情圆满永生的时分。上世纪50年代的一年,就有6对男女来此殉情。

 走在云杉掩映的木道上,我纳闷,为什么纳西族的男女单挑选此处做为演奏生命终曲的地方呢?身边的云杉粗的在三抱以上,高耸云霄,树干笔直,空气中有浅浅的腐木和松树的清香。走在其中,想着凄丽的爱情传说,不由忘掉未见玉龙雪影的遗憾。也好,也好。


 走到云杉坪的草甸,歌声四起,色彩斑斓——歌是刀郎,色是纳西族妇女出租的少数民族服饰,弄得不伦不类。但是靠山吃山,这些纳西族的人也没什么过错,更叫人感动的是,面对着一大片柔软的草甸,人忍不住脚痒痒的,想踏上去走走,但是只要你胆敢迈上去一步,就立时传来高音喇叭的阻止声音,原来看似乱哄哄的草甸四周,都由纳西族人在看护着我们这些闯入者,守护着他们的雪山、他们的云杉森林、他们的草甸。

 云杉坪的面积1平方公里,海拔3000多米。因为来的季节不对,所以草是黄褐色的,慵慵懒懒,草甸的四周环绕着青黛的森林,森林背后是雪山、蓝天。逆着光,仰起脸,眯起眼,太阳在睫毛上幻化为七彩,给这雪山、森林、草甸的景致凭添了几份梦幻。




 (在我们离开玉龙雪山的当夜,下雪了,第二天,我在东巴寨拍下了更为美丽的雪山。)



 离开雪山,往着丽江城方向,不到十分钟,来到白水河。还在车上,众人便见到一潭明亮的海子静静横卧在森林之间,黑白的牦牛安祥立在浅水上。不住惊呼,飞奔下车。这水倒映着蓝天白云,有了精神,有了灵气。




2006年02月05日


逃离蝴蝶泉,上游船,入洱海。

波澜不惊,微风徐徐。抬头是骄阳如火,碧空如洗,低头是洱海清澈,宛若翡翠,一尘不染。远望是青山憨态可人,将这无垠的美景轻揽入怀。令人惊讶的是,洱海干净得一塌糊涂——这是我在国内见过的最干净的风景区水面。这真是不大不小的一个奇迹。

船行40分钟,来到南诏风情岛,这原是南诏王的一个行宫所在,岛上的物件虽雕饰的痕迹浓厚,但凭心说,修建者和复建者也的确是煞费苦心,说人家不好,不厚道。

船走得不疾不许,人放松坐着,随波浪晃来晃去,晒着阳光,吹着风,惬意得很。爽一阵,去底仓看“三道茶”表演,几个白族美女帅哥,又蹦又跳,又是端茶送水,节目一般,但是热情难却。有意思的是表演的压轴节目,名叫掐新娘。掐新娘本是白族的一道婚俗,女儿出嫁之时,亲朋好友要拿使劲地掐新娘,所谓“掐一把喜洋洋,掐两把幸福长”,但是要是掐三把就是耍流氓了:)主持人站在台上呼悠众人上台掐扮做新娘的女演员。但是那女演员粉嫩粉嫩的,叫人下不去手。看众人犹豫,主持人立刻坡下驴,宣布表演结束。可怜这一群心慈手软的老少爷们,丢了人生唯一一次与白族美女肌肤相亲的机会。

回到顶层甲板,阳光愈发猛烈,一鞭鞭抽下来,的确凶悍。人虽受些苦,但是海上美景更是漂亮,风大浪也大了,海面上波光潋滟,如碎银万两,映到人的脸上,再猥琐的家伙,也能沾着天赐美景,光亮起来,浩荡起来。此时已经黄昏,远山雾气蒸腾,朦朦胧胧,轻纱掩面,愈显柔情。


3日吃完午饭,兴冲冲赶向大名鼎鼎的蝴蝶泉。

依稀中,记得电影《五朵金花》中的金花和阿鹏就在蝴蝶泉边对歌,你来我去,莺歌燕舞,里比多纷飞。进了御用文人郭沫若题写的“蝴蝶泉”的山门,迎面是高大的竹林道,拾级往上走,约10分钟,人声鼎沸的蝴蝶泉就在眼前。跋山涉水冲到泉边,大失所望,不过是黑漆漆的老树下一汪不大的水面,四面是如饥似渴的游人,游人后是虎视眈眈的白族小摊贩,小摊贩后是俗不可耐的大幅宣传画——就像美人脸上的粗大鼻涕,要多煞风景,就有多煞风景。游人的笑声、尖叫声、寻孩子的叫嚷声、小贩的拉客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金华和阿鹏们纵然练的是意大利美声,也断不能在这传情达意。

眼前的这蝴蝶泉哪里有百年合欢,绿荫掩映,清香拂面的美景?哪里有七彩蝴蝶,首尾相连,一条彩带倒垂到泉面的浪漫?好在泉水还是和当年一样清澈见底,数十尾人工饲养的锦鲤悠游其间,嗅着游人投下的纸币和食料,摇着尾巴游来游去。

我猜想,当年云弄峰下美目盼兮的五朵金花,今朝一定是MBA学有所成。大伙正为看不到传说中的蝴蝶泉盛景悻悻然之时,导游说,前面是人工饲养的蝴蝶馆,大家可以去看看,而且是免费的。大家心想,这金花还算可爱,心有内疚做个人工美景,倒也可以填补一下众人惘然的缺憾。来到蝴蝶馆门前,看门人拦住,原来参观是免票的,但是需要一人交一元的鞋套费。钱不多,但是足够恶心人。进了馆一看,全不说里面蝴蝶品种单一,都是棕底黑斑的模样,单是那引蝶的假花,上面抹上蜂蜜香水,就足够让人不爽了者。更别说那需要戴鞋套的地面了,整一个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我说“如花蝴蝶泉”,真的没有反讽的意思,不过是用了借代的修辞。网上腻歪的众人不可能不晓得如花同学的芳名吧,蝴蝶泉在我心中就是这千娇百媚的如花小姐,听上去、想上去都美不胜收,看了后才晓得,我靠世界真奇妙啊!

真应该劝劝大理旅游局的同学们,赶紧救救蝴蝶泉吧。那不仅仅是你们的蝴蝶泉,也是所有对五朵金花的浪漫往事有着甜蜜回忆的人的蝴蝶泉。别再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