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本来可以做成一个完美的头版。头条是《阿扁“废统”》,主图是“男子背幼女尸体跳广告牌”。

说这是完美头版,是因为这两条新闻恰好代表了现代传媒业的两个基本内容属性:记史和救世——这也是我尚未系统的新闻理想的两个主要方面。

阿扁在08年前祭出“废统”绝杀,势必影响到台海局势,势必影响到两岸关系,是正在发生的“历史事件”,众所皆知。作为媒体,理应记录这样的历史事件。新闻人因“记史”而神圣,而庄严,而责任。也正因此,我们才永享超越“世俗”和“当下”的职业尊严和荣誉。每次确定头版头条,内心都有一个念想在耸动,一个画面在摇晃:若干年后,我们的子孙在图书馆或电脑前,翻到今天的头版,会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一天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先祖是用这样的态度和语气去叙述、评述这件事。这念想,这画面,让我们得以超越平庸,
暂逃苦痛和孤独。

男子背幼女尸体跳广告牌的新闻则是另外一个纬度的追求。这类新闻不是置身于历史,而是执著于现实,不是在追求超越时空的快感,而是饯行解决当下的责任。我们刻画恶的暴行,即便不能实现恶的消亡,也可以积累对恶的仇恨;我们白描悲的现实,即便不能终结悲的宿命,也可以警醒悲的存在;甚至,我们做一条简单的便民新闻或服务类的消息,也可以让读者读完之后,能过得自在一些,愉悦一点,舒服几分。这一切,皆为“救世”。

记史是穿越时空的愿望,救世是行走尘土的苦行;记史是学术的,救世是政治的;记史让我们空灵、澄净、夺目,救世让我们悲悯、坚忍、朴拙。我们眉头紧锁,却眼神嘹亮;我们双拳紧握,但步履从容。

我们的新闻理想啊!这样简单以至于朴素平实,记史和救世;这样恢宏以至于遥不可及,记史和救世!简单和恢宏,朴素平实和遥不可及,多么奇妙的统一,像无所不能的上帝和历尽劫难的耶稣,在传说和信仰中完美的统一了。

因为简单,所以恢宏——把记史和救世作为简单的常识,成为本能的信条,却是恢宏的愿望;因为朴素平实,所以遥不可及——把记史和救世作为教条和学理,成为新闻人的血缘和基因不过是朴素平实的要求,但是放在在不同的历史条件、政治形态、发展状况和媒体属性中无折扣实现,却又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例如今日,有精神说,“废统”一律只发新华社稿件,时至截稿,新华社依然无稿,只好作罢。“跳广告牌”一稿太恶性,做主图显然渲染(也有读者阅读心理的考虑),也只能废掉。

在环境下,我只能这样生存,只能把完美头版放在blog里。

那个孤独的塞林格,在麦田里喃喃自语:一个不成熟的男人的标志是为了某种事业英勇的死去,一个成熟的男人的标志是愿意为了某种事业卑贱的活着。

晚上,我对图片总监说:骆子,我担心的不是恶劣的环境导致我们今天只能做出非新闻考量的选择,我担心的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最终失去了新闻判断、职业本能的能力。

我把这个能力规定为记史和救世的使命。

即便不能抵达,也要不断逼近。即便此时无为,也勿弃勿忘。即便不到彼岸,也不在此岸终老。

这一切,与环境无关,与我有关。


10条评论

  1. 一个不成熟的男人的标志是为了某种事业英勇的死去,一个成熟的男人的标志是愿意为了某种事业卑贱的活着。

    ——

    男女一致。有人说,当一个人思索和写作的时候,他就超越了他的性别,甚至超越了人类本身。

  2. 完美!

  3. 哥们或者老乡,做新闻需要理想,但不能理性,唯美不是都市新闻的方向,那是杂志。政治的合理想象,其实是很可怕的,

  4. to:你的竞争对手

    从来不对政治作合理想象的:)

  5. 其实就是这个样子,今天我们上外国新闻史,老师从俄罗斯留学回来,说道俄罗斯的新闻环境……

    中青报的那个不知能不能说名字的周刊复刊了。陈丹青的文字放到了二版,头版是……

    有时候,就是这样子,为着现实,只能作出理想的妥协让步,只有格瓦拉才能将理想与自己统一的那么完美。

    于是萨特才说,他是最完美的人!

  6. 如果去采访的人是我就好了。。。。。。。。

    (不是说我采的比别人好,而是想离他更近些。。)

  7. 即便不能抵达,也要不断逼近。即便此时无为,也勿弃勿忘。即便不到彼岸,也不在此岸终老。

  8. 希望坚持新闻是种理想的张锐越来越多而不是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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