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3月31日

刚删除了一些链接。原因是这些blog更新太慢。主要是我们报社的。不更新是啥原因哩?忙?小样的,还有我忙?我每天平均接客10余人次(包括接内部员工),腰酸肾亏;看汉字10万以上,头昏眼花;工作时间12小时以上,精尽人亡,可每天早晨都能像失足男青年失身女青年迎来新生一样的迎来红太阳。兄弟我都有时间更新,你不能啊。对对对,我就是说你呢,站直了,别眼珠子乱晃,还嬉皮笑脸的——你以为你无耻的样子有我年轻时的神韵啊?!

说过多少回了,blog是一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克林顿绯闻,瞧瞧,多NB的新闻,那是谁先抖出来的啊?博客!还有,徐博客知道不?那个著名的相声演员徐静蕾,把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改成山东快板的那个,看看人家,啧啧,看看那才华,演戏都没有表情肌的,拍电影都没开头结尾的,写博客都不带有主谓宾的,都出书啦。好歹你也是文字工作者啊,不惭愧么?

我删除你们,是为你们好。用术语来说,叫做“去势”。不懂?不懂你瞪着水汪汪的三角眼看我做甚,不会查字典?!去势就是骟,又叫阉割。治的就是你们这群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家伙。三个代表、五讲四美、八荣八耻、九九归一,总而言之、笼而统之、一言以蔽之,为的是你们能去除杂念,痛定思痛,忘掉俗念,一心勃起。我这是爱之深责之痛啊。你们不要枉费了我的一片苦心、一粒春心、一颗受伤的心,更不能让我的一片冰心在夜壶!

所以,本着“人不链我,我不链人,人若链我,我必链人”的原则,本人交换一批新链接。不分男女、不分工种、不分肤色,只要勤更新就好。有意者给我发邮件,或留言。

2006年03月30日

不约而同,sina的两个名人 blog昨天关张。

一是高晓松,在《最后三封信》中,他说了离开的原因:我觉得现在的博客对我已没了吸引力,不再是我精神的乐园,我还是回到录音棚里,和世上最干净的声音在一起,觉得美好。就在5个月之前,高晓松还兴致勃勃地说:我很高兴我有这样一个家,因为我找不到像我这样喜欢写字的助手呵呵!看了你们的留言让我想说:“君子党而不群”(反对孔老二!)。从车
窗望出去的社会其实只是落满灰尘的衣冠,就像你们在电视上看到胖胖的我。那里面包裹着遥远的,蔚蓝的,疼痛的,记忆和心愿。我今天真的很快乐,我发誓以后
只要我洗一个澡,就会来这里看看。如果有一天我从这里消失了。那就是我脏死了哈哈!


另一个是罗永浩,新东方著名的骂客罗胖子。他说:新浪blog暂停更新,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发表批评新浪的文章的时候。

二人离开sina,有相同之处,都高晓松离开,是因为口水战身心俱疲。高晓松是,在韩寒痛骂陆川父子的时候,“挺身而出”(高自己的说法);罗胖子离开则是因为sina对其blog暗中做手脚的行为心中不爽(罗在回复中的说法)对自己的同事张亚哲突施撩阴掌,继而和北青的黎宛冰贴身肉搏(我同意罗在《文坛装逼犯》中的观点,赞赏其才华,但反对把线下私仇网络化的骂街行径)。

不同的是,高晓松看意思是永别blog,罗胖子只是搬了一个家,意犹未尽。

当sina名人blog弄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就有人说:这些名人,过了几天新鲜度一过,谁还唧唧歪歪地干这种赚不了钱的费力买卖?看来言中了。

另外一个知名blogger近日的关张,才真正值得悼念。视频舞女木木25号写了最后一篇blog《300万,我该离开了》一文,很漂亮。她在网页上嵌了孙燕姿的《遇见》,用了两句歌词: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总有一天我的谜底会揭开。这是真的可惜。




2006年03月28日

以前,不开心的时候,我听 GUNS N’ROSE, AXL ROSE的邪恶、叛逆、愤怒,总给我力量。

现在,不开心的时候,我听《张三的歌》。

从晚上9点多开始,我把foobar的播放次序调成“循环1首”,翻来覆去地听《张三的歌》。我听的是蔡琴唱、鲍比达编曲的版本,里面有口琴、响指和沙锤,是摇摆的节奏,明媚的旋律。闭上眼,我就站在一辆老货车上了,扬着手,昂着头,老货车带着我,开往春天,开往草原,开往鲜花盛开的远方。

中文歌曲里被翻唱最多的是哪一首歌?《甜蜜蜜》?《月亮代表我的心》?《送别》?《绿岛小夜曲》?不知道(最少被人翻唱的歌手我晓得,肯定是周董杰伦)。但不管怎样,《张三的歌》一定能排到前20名。光我听过的,就有李寿全、南方二重唱、江淑娜、吴涤青、吴宗宪、张咪、李宗盛、陈升、瘐澄庆、蔡琴等人的版本。都好,我都喜欢。

《张三的歌》的原唱和词曲作者都是李寿全。李寿全的出道时间比“教父”罗大佑还要早,其作品的题材广度和社会批判性也不逊于早期罗大佑的《之乎者也》。1986年,李寿全出版《8又2分之一》专集,其中的《8又2分之一》、《占领西门町》、《未来的未来》都是佳作,《张三的歌》更是流传至今。在台湾百佳唱片评选中,这张专辑位居第24名。但是,之后的李寿全退居幕后,以制作人的身份制作了一大批堪在华语流行音乐史上留下印迹的专集,王杰的《一场游戏一场梦》、潘越云的《天天天蓝》和《胭脂北投》、李建复的《龙的传人》、苏芮的《搭错车》等彪炳巨制,皆为李寿全的手笔。

《张三》是温暖的。不开心的时候,是数九寒天,是数九寒天里人去楼空的旧亭台,是就旧亭台上孤绝凄情的的飞檐,是飞檐边垂下的凌厉透骨的冰凌。张三说:“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看一看,这世界,并非那么的凄凉。是啊是啊,这里清冷,又怎样?还有别处;今个伤怀,又怎样?还有明天。”

我点点头,信了。

《张三》是潇洒的。年轻的时候,我以为潇洒就是甩甩长发,掉头而去,不管不顾的,“我只要高兴就好。”现在,我晓得潇洒不是对亲情的熟视无睹,不是对责任的逃避。潇洒,潇洒实在是能“放得下”。世界有美丽又丑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没有一颗审美的心。“对啊对啊。”张三说,“没有烦恼没有那悲伤,自由自在身心多开朗。这里的没有其实是你要忘掉,要学会消解这么多烦恼和悲伤,要自在啊!”

我点点头,又信了。

 

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
走遍世界各地去观赏
没有烦恼没有那悲伤
自由自在身心多开朗

忘掉痛苦忘掉那悲伤
我们一起启程去流浪
虽然没有华厦美衣裳
但是心里充满著希望

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
看一看这世界并非那么凄凉
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
望一望这世界还是一片的光亮

 ps:sohu的一个网友给我留言,张三的歌的词曲者是张子石——李寿全在民谣时代最忠实的合作者。我错了。

2006年03月26日

春方到,心思大动,脚痒眼馋,周六来到西山。


路上,看见星星点点迎春的黄,模模糊糊的杨柳的绿。止不住和妻子感慨,这时节,在南方,早已是草长莺飞,油菜黄,麦苗绿,哪像北京的春天,这般小气,这般迟钝。


人在北京春,不得不将就。去植物园吧,好歹也是西山不错的去处。进门才晓得来得有些早,桃花大多没开,月季、郁金香、玉兰也都按兵不动,攒着花苞像小女孩生了气嘟起的小嘴。这些日子,忽暖忽寒,阴晴不定,也怪不得它们。性急的几株山桃,妖妖娆娆开起来,远望是白,近观是粉,引得大堆的蜜蜂和惊艳的踏青人。





散淡地走,有一句没一句和妻子说着家常,下午太阳不坏,慈悲慷慨,风也是暖的,不像城里夹枪带棒的裹着沙尘、尾气和焦虑,莽莽撞撞地吹来吹去,裹挟着的,是年轻人的歌声和孩子们的笑声。

不知不觉来到黄叶村,曹雪芹啼血著书的地方。“茂树”没有,“篁竹”倒是许多,散绕在土墙、石滚和砖径旁。地上草还是黄的,像骆驼憨厚的皮毛,树影婆娑,网在地上,网在我身上,午后清梦一样,让我依稀看到那个“茅橼蓬墉、瓦灶绳床”里的翩翩浊公子,落魄写书人的身影,在柴扉后,在纱窗前。

当年曹雪芹,举家食粥酒常赊,只能卖画谋生,比我的日子难过多了。却在樱桃沟的元宝状顽石上,写下不朽的巨著。是什么支撑着他?没有千字千元的稿费,没有 fans的喝彩,连BBS、BLOG上的评论和回复都见不到,最多只有那个谜一样的好友脂砚斋,来和他唱和笑哭一番,曹雪芹有什么样的动力在经历丧妻失子的人生巨痛时,依旧呕心沥血地写下《红楼梦》?

我能想到的答案,是因为人生而有表达的冲动。这是写作最根本原始的动力。凡大师者,除了有天荒地老的旷世奇才,也需保持这样纯粹的创作根本。卖字为生的断断出不了煌煌巨著,3个月写成的《生死疲劳》、为了市场需求生生腰斩的《兄弟》也成不了传世名作。

和“表达”对立的,是“表演”的冲动。表达是自我的宣泄,可以是酒后胡言,也可以是喃喃自语,表演不一样,那是要站在舞台上、聚光灯下,表演为的是别人娱乐、捧场、最终讨出银子或者是掌声的。表演需要精心谋划,郭德钢说,你们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哭、什么时候鼓掌,那是我设计好了的。

除了商业化,甚至是bbs、blog的写作,也都充满了表演的痕迹。刚把计数器放在blog上的时候,我天天要看访问量。快到30万点击量的那个晚上,我一遍遍地刷新页面,然后把300000这个小图标快照下来。我也每天看别人的回复,夸我了,开心,骂我了,生气。为了装作大度,只保留那些不油不盐的批评,真正有价值、在情在理的批评却被我在后台偷偷地删除。这也是表演啊,因为我太“在意”了,希望能得到认同、得到喝彩。相比那些专栏作家、文字脱衣舞者,我自得,相比黄叶村中的曹雪芹,我惭愧极了。

“我口写我心”,是技巧,更是境界。在黄叶村,我总算明白了这个道理。

不算太晚。

2006年03月23日

酒喝高了。说说齐秦。

齐秦不是我最喜欢的,但绝不是我不喜欢的。对他,就像对儿时的玩伴,你不愿意承认他比你强,但是怎能不关心他的消息啊。

最早,是听陈汝佳翻唱他的《大约在冬季》、《外面的世界》。捏住嗓子,也是情趣。陈汝佳死了。吸毒,据说

后来听到他的专辑,《燃烧爱情(狼之旅)》,打口带(与我同龄的人对这个词不陌生吧)。后来大陆把这张专辑拼成《狼1》,也是尽心尽力,谢!这张专辑里有《冬雨》,我喜欢前奏,吉他简单极了,却意味极了。大学的时候,迎春花开,月色如水,那是少年的痴情。还有凄情吧。说起来,这张专辑还有一首歌《燃烧爱情》,是当年的小混混齐秦和谢彩云翻唱的一首泰语歌曲,笛子前奏,俗气的鼓,幼稚的对唱,还有谢彩云当时时尚,现在庸俗的声音。但当年不是如此想。而这么唱:走过回忆,冰雪和风雨。可怜的啊,年少,哪有回忆?可我们却在诗人遍地,白衣胜雪的时代,怀抱吉他,回忆!回忆!

齐秦的第五张专辑《狼之旅2》,大陆没有翻版,里面的歌,也鲜有传唱。大陆出的《狼2》,基本是《冬雨》(齐秦的第二张专辑)的歌曲,狸猫换太子,也不坏。但是少了《斗鱼》这首歌。可惜。齐秦早期的搭档黄大军写的歌,当年的黄大军,当年的齐秦,不深刻,不姣情,不游刃与欢场,不装逼与媒体,只是说:“……像满身伤的斗鱼一样孤独,你的心我知道,你的心我知道……

”,傻傻的啊,这黑皮肤的男孩,月色下,拿着紫色的,唉,紫色的蔷薇。

88年后,齐秦开始音乐生涯的颠峰时刻。加盟鼎盛时期的滚石后,齐秦成立“虹乐团”和“虹”音乐工作室,扛鼎者有台湾第一吉他手江建民,优秀的编曲者涂惠元、刘天健,旗下有陶晶莹一干猛将。啸聚一方,风光无限!年末,与其姐齐豫做《天使与狼》演唱会。前夕,突遭大火,遂移师中华体育场,祸去福来,盛况空前,大获成功。88年齐秦写的《一面湖水》,华语歌词最短的一首歌,只有两句:

有人说  高山上的湖水

是躺在地球表面上的一颗眼泪
那么说  我枕畔的眼泪
就是挂在你心间的一面湖水

两句,就两句,可哀绝极了,怎能这样?!

89年齐秦创作势头不减,写了《自己的心情自己感受》、《残酷的温柔》(赵传唱的?),出了专辑《纪念日》。那时的我,惊心初定,在南方漫长的、绿色的、灰暗的雨季里,听他的《纪念日》,齐秦放佛看透一般地跟我说:“思念是一种病。”该死的,我哪晓得?!我哪晓得爱情原来是无止尽的自虐与他虐?

90年,齐秦出了《爱情宣言》之后,彻底萎掉!徒留《爱情宣言》、《原来的我》等绝响传唱!还要说黄大军,在这张专辑里做了《不必勉强》一首歌,凄美悲凉,让人绝望!里面的副歌和间奏的吉他solo,是我们极喜欢的,首先是好听,其次是简单,容易弹。那年,1991,在合工大,我们唱哭了大剂量女生。好像是5月吧,记不真切了,只记得阶梯教室窗外,那石榴怒放,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之后的齐秦,时断时续地听,不能怪我,只怪他。他的创作力萧条太快,如隔夜茶不再有醉人的茗香。不断的演唱会,不断的精选辑。不断的江郎才尽。去新疆找灵感,去西藏参神佛,齐秦忙忙碌碌,却怎像罗大佑《滚滚红尘》里头飘忽而茫然的影子呢?不知道,想不通。

那天,我在技术部,突然听到赵小铭的破音箱里突然传来几句歌:

……

你若要灭我绝我
只消无情不用布置这么大战场
oh sophia !
你要的只是我的心脏
你要的只是我的天堂
双手奉上!

我惊了!问:“齐秦么?”赵小铭说:“齐秦,《呼唤》”我惊,是因为我以为齐秦死了,没想到他起死回生。忙不迭从赵小铭那里拷来《呼唤》,戴上耳机,仔细听,翻来覆去地听他的《sophia》,听已经不年轻的齐秦,听皈依佛门的齐秦,听他和齐豫唱《其实都是一样》,听他心灰意冷的《受保护》、《第六次相遇》、《协议分手》,还是最喜欢他说:
oh!sophia!
你要的只是我的心脏
你要的只是我的天堂
双手奉上!
幸福是个假象,
我还为你去装模作样
这时的齐秦,还是那个装酷扮狼的小生么?不是了吧,不是了啊!

齐秦回到了我的耳朵。重听他的《longer》、《丝路》,尤其是《命运的深渊》。陌生而亲近,自然却拘谨。在齐豫演唱会上,看穿紧身衣的齐秦,无厘头地和姐姐唱《藤缠树》,又模糊了,又遥远了。

酒也醒了,天快亮了,我该睡了。
音箱里是齐秦和虹乐团合作的《desprado》,eagle的老歌:
Desperado, oh, you ain’t gettin’ no younger

Your pain and your hunger, they’re drivin’ you home

And freedom, oh freedom well, that’s just some people talkin’

Your prison is walking through this world all alone


齐秦老了。

我也一样。

窗  推开记忆的窗    向你眺望
我看见    昨天    从前的你
街  穿过时间的街离我而去
你是谁    为何我不曾了解

我和你
    黑夜的一场雨
不知道梦会落在那里
我和你    无声的一场戏
谁把心情都剪在一起
谁又能够明白上天的心意

云    一朵路过的云  窗前飘过
人的心是否不堪承诺
车    不想回头的车街上闪过
谁的错为何遗憾那么多

我和你    
  黑夜的一场雨

不知道梦会落在那里

我和你      无声的一场戏

谁把心情都剪在一起

谁又能够明白上天的心意


窗    推开记忆的窗





这是齐秦的一首非著名的歌。
我正在听。
我爱。

下吧,这是链接:
http://218.95.47.91/musicdata/hong/0/413377821/383965897.mp3

喜欢这首歌,首先是这部电影,命运的深渊。因为没看过,所以喜欢。所以还是不看了吧。
其次是因为里面的吉他。
还有,是因为“谁又能明白上天的旨意”这句歌词。

没了。我爱。

晚上和老牛、老六、扬子等人吃饭,说起记者的职业病。
有二。
一,曰麻木不仁。干记者,尤其是干社会新闻记者干时间长了,对天灾人祸、烧杀奸淫根本无所谓。线人打电话来,说,哪哪哪,又出车祸了,赶紧来,记者会问,死人没?对方答,没死。记者二话不说,立马扣了电话。这事好理解,只有极端和冲突,才构成新闻价值,记者不去,情理之中。但是养成这样的职业惯性,不好。有一天,岳父说,东村大姨子过世了,您紧接着来一句,“死人没?”不好,是要断了姻缘的。

职业病之二,是疑心太重。干记者时间长了,龌龊事情也见得多了,凡事都小心翼翼,凡事都不敢不信,但不能全信。怎样?求证。这对新闻来说,是好事。但是放在日常生活,不好。我们做新闻的有一句名言,说道:当你妈妈说她爱你的时候,对不起,请求证一下。这句话对做新闻来说,是好事,但是真的要放在日常生活之中,非媳妇泡汤不可。此为二。

所以,我劝普天下做新闻者,做新闻要有点人性,少点兽性,对别人好,也对自己好。

是为记。

2006年03月17日
这是我01年底写的文章,贴在donews的评报论刊论坛上,潘燕辉是版主,淡泊、从容、雄心万丈;那时的刘韧,雄辩、孤绝、精光四射。
现在,似乎都有了改变,也似乎什么都没变。我也是。
重读旧文,宛若重见旧友一般啊。
现在看,当时的蛮不讲理,当时的偏颇固执,不是为了对真理的膜拜,而是为了青春的胜利。
当时的月光,当时的月光。呵呵呵呵,谁在唱:)



那辆叫做320的公共汽车



我总在不停的和小万争论,不停的,从1998年开始。

上个月,小万回北京了。他打电话给我。我们在电话里说着话,陌生而遥远。他说,我住在北理工对面的湖北大厦,你明天过来看我吧。我说好,明天。

第二天,我从人大后面的紫金大厦出来,给他的房间打电话,没有人。我感觉很轻松。

就是这样的。如果不见,会损伤友情。如果见面,我们又说什么呢?我一定是要抽烟的。烟雾会在小万的房间里缭绕,鬼鬼祟祟,刺探着我们渐行渐远的道路,揣测着我们背道而驰的心灵。

几年前,在我们一起找房子、混迹于六郎庄、大石桥的时候,你感觉到屈辱,贫穷带来的屈辱。我没有。我以为这样的日子是可以找到快乐的因子的。所以,我经常攀着房东晒衣服的铁丝,看夕阳。看夕阳在一遍高粱地上幽雅沉没。那时,我坚信、坚忍、坚持。

现在呢?

我好象一直在等那辆夜晚9点之后的320路公交车。

一辆一辆的车开了过来,没有我要等的那辆。空空的出租车举着红色的空车牌。象红灯区,诱惑着
我这条酩酊的醉汉。我想打车。但是想想,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何必呢?何必浪费这么多钱呢?于是,我坚持着等那辆遥遥无期的320。直到我开始怀疑,怀疑
320已经下班了,怀疑我站错了站牌。

今晚,我又想起你,想起我们求学时代的种种争论。我已经不再坚信、坚忍、坚持。我想问你:小万,我还需要把那辆320继续等下去吗?

一、《南方周末》和《精品购物指南》

我们的争论起自于《南方周末》和《精品购物指南》。

小万拿着《南方周末》,告诉我这张报纸从一个周末小报,发展成中国一流大报的艰难旅程。他说,在中国,在目前中国(1998年的中国),《南方周末》是整个新闻界的良心,是救赎与被救的唯一希望。

我不以为然。我说,我们现在不要说那些太过诗意和空洞的话语,不要说新闻界。我们探讨,对中国,对现代中国,什么样的报纸是人民(那时,我们总说人民),最需要的,对他们最有用的。

我拿出《精品购物指南》。我指着封面女郎,告诉小万:“看,这是美女,这,就是大众最需要和感恩的东西”。

“中国的老百姓,从肉体,到灵魂。已经被禁欲禁了几千年了,现在,最需要的传媒,就是将大众心中被禁锢的欲望释放的传媒。人性,是我们党报时代最稀缺的起码品德,而这些市场化、大众化的报纸,就是在吹奏人性中欲望的号角。”

“如果说潘恩当年,用《常识》在给美国人做法律精神和平等意识的启蒙的话,那么现在,中国传媒最需要的,就是将人性中被掩埋的东西表层化”。

“老百姓需要什么?他们需要知道什么地方的商店在打折,可以买回更多更好的东西;他们需要知
道用牙膏擦水壶可以光洁如新,不用另买,把省下来的钱给孩子早上加一个鸡蛋;他们需要了解一下富人的生活,用幻想对现实生活的困窘用力手淫;他们的孩子需
要歌星影星的糜烂生活,滋养青春期被校长、教导主任阉割的对同桌的眷恋;他们需要跳蚤市场的消息、新出的家电的好处、性病诊所的广告,他们需要一切对他们
的生活有关的照顾”。

“他们需不需要《南方周末》?不需要。因为《南方周末》上面被揭露出来的丑陋和阴暗,每
天都在他们身边上演,这些,只能让他们心更烦、意更乱。这些东西,是给我们这样的从来没有经历过苦难却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承受苦难的人看的,我们满足了,我
们在愤慨的同时,有一种天降大任的满足,有一种惟我独醒的满足。多好啊,一块五,让我们象受洗一般,得到了从表皮到肠道的彻底纯净”。

“对社会的推动?《南方周末》推动了谁?《南方周末》解决了谁?《南方周末》除了让我们这些知识分子,小知识分子,在悲天悯人之后,彻底忘却自己身上的卑污,从而更加心安理得的放纵之外,他拯救了谁?”

“和一个企图拯救全民族思想的报纸相比,我喜欢《精品》。它的封面女郎现在正挂在无数少年的床头,正在拯救他们懵懂奔涌的性欲。承认吧,当现实是暗夜的时刻,拯救性欲比拯救思想更现实;当现实是冰封的时刻,给人生活的关照比通报他乡的丑陋更慈悲”。

二、精英与大众

每逢这样的时候,小万总是很激动。

小万的性格是平和的。年轻,但是已经微胖的身体。

但是当你看到他白白的脸上,有了红霞的时候,他便开始将红细胞在周围的空气中挥洒。让你想到布鲁诺,或者是罗勃斯庇尔。

现在,我已经不能转述他当年的话了,连虚构都要费力地,去回想当时屋内的空气和灯光。但是,我记得他话的精神。

他说,他并不反对,给大众生活服务类的现实滋养,甚至,不反对那些声色犬马的东西的合理性。

他坚持的,是从一个民族的角度去考虑,如果一个国度,一个民族,只有这些大众化的报纸的话,谁来延续民族精神的香火?

而《南方周末》所做的,就是在大众中间,在大众之间的知识分子群落里找到良知的传承者,虽然无法抗拒现实的黑暗,但是仍然在探索一些救赎的道路。在洪水来临之前,雕刻方舟。

做为挪亚们的精神家园,《南方周末》可以不对大众负责,但是,它一定是,而且已经是在对知识分子的群落进行着启蒙式的教育。小万说。

自由主义的精神,和法制精神,是这些年来,《南方周末》对知识分子阶层的最大的恩赐。一万个大众,比不上一个孙中山。你去用封面女郎满足一万个大众的性欲去吧,合理;我们只会在这个寂寥校园里,培养出一个带领大众彻底解决性欲问题的孙中山。

中国的问题不在于民众的愚顽。所有的国家,所有的民族,大众,都是愚顽的。关键在于,这个国家,这个民族,会不会在危难的时刻出现精英,出现英雄。若是,就有希望。

三、我是党员,小万不是


其实,这样的时刻。争论已经从内容转化为形式。我们需要一种辩论的状态。需要手势、语气,来加强对自己观点的笃信,表示自己和裸体的真理相互偎依。

但是,真理是没有性别的,或者说,真理的性别我们无从知晓。

恰好,我和小万都是在性取向上十分正常的男人。假如真理是女性,我们快乐;假如真理是男性,我们尴尬。所以,这样的时候,我们都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和真理相依偎。

所以我们变本加厉地提高声调,使劲地做手势,说明真理正躺在自己的怀里。小万的台灯45W,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张牙舞爪的年轻人——皮影戏里,关公正在战秦琼。

可是,我是党员,小万不是。所以,我相信是人民创造了历史,而非精英。况且,精英们的终极目
的,假如真的是让人民生活的更加舒畅一点的话。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可以,现在,就在现在,就让人民获得一些现实的满足呢?所以,我想,《精品购物指南》的
封面女郎太保守了,应该换成《太阳报》的三版女郎。至于《南方周末》,既然你是想培养精英——带领人民——获得幸福。那么,不如一步到位吧,直接让大众获
得满足。

我知道,这个逻辑里面被偷换的概念的数目,超过我们厕所里的苍蝇数目。但是,每逢这样的时候,我就会用这样混帐的逻辑,去打击小万。这是我在县城开加油站的二姐教我的:对付知识分子的最好办法,就是胡搅蛮缠。

这个方法屡试不爽。

四、320实现我的梦想?

这样的争论,到后来,少了很多。但是,我们互相都没有说服对方。我仍然梦想着办一份中国一流的黄色小报。小万一直梦想着创办一个“挪亚学校”。

之所以不再争论,是因为我在个人情感上,遇到了一些始料未及的激情和沮丧。后来,我们也常常见面,我们不再争论真理的性别和归属。我们谈音乐、谈电影、谈他的小说。

他是平和的人。年轻,但是已经微胖的身体。

他坐我对面。笑着。说话。喝茶。手放在身边的桌子上。两腿前伸,并且交叉。小万,你没有意识到,你那时的放松,对我,是一种放松的传染。我在15层的高楼上,我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从城市的高处,猝然滑落,成为红红白白的脑浆和血浆,巨星陨落,但是惨不忍睹。

一直在一种梦游般的状态中。直到有一天,小万告诉我,他要去《南方周末》工作了。

小万真的要去南方,去办他的挪亚学院了。我突然发现,我,一直等的那辆320,装着神情委琐、劳顿愁苦的大众的320,却一直没有到来。

320是大众的工具,现在已经是11月,320没有空调,但是大家可以用体温取暖。320走走停停,喘着粗气,但是,它总能够到达终点。我的320。我的大众传媒的梦想。

320一直没有来。我的大众传媒的梦想至今没有实现。

我开始怀疑了,小万,在你走后,在我们已经不再争论的时候,我却开始了怀疑——是320已经下班了,还是我站错了站牌?

今晚,我又想起你,想起我们求学时代的种种争论。我已经不再坚信、坚忍、坚持。我想问你:小万,我还需要继续把那辆320等下去吗?

晚上接客。清华的博导、教授、部长。席间,记者肖锋告诉我,他的朋友传给他一张乞丐在地铁口看京华时报的图片。我如获至宝,连说,好啊好啊,传给我。

晚上,我打开这张图片。



我是偏执的,也是变态的。我知道。我也知道,在这个变态的社会里,变态才是常态。所以,当ACDSEE猛地打开图片,铺满整个电脑屏幕,奇怪的感觉还是来的猝不及防。是的,奇怪的感觉,不晓得是喜、是悲、是骄傲、还是自卑。

这5年,我看到这张报纸所承受的一切侮辱与损害——我们的送报车在早上7点钟之后进不了三环,只是因为竞争对手和有关部门勾结后的设限;左家庄地区(报社所在地)被设置了密密麻麻的单行线、禁行线,只是因为我们某篇报道得罪了辖地的交警;我们写了一篇小小的稿件说因为工商局电脑故障,导致上税人提着电脑去办事,他们就罚了我们200万的违规广告费
……罄竹难书。

然而我们如不可阻遏的光线,穿过铺天盖地气势汹汹的漫漫黑云,从2003年开始我们的发行量就在北京早报市场傲居首位。这时候,脏水来了,辱骂来了,冷嘲热讽来了。失败的同行们,在那些湿漉漉粘唧唧的角落里说:京华时报有什么呀,发行量大有什么啊,民工报!

这三个字,像丑陋的胎记,耻辱的黥刻,在每一个员工的心里投下阴影。在悲愤郁结的气氛中,我的心里却沉默地说着,民工报,民工报有什么不好?我沉默地说,是因为我还没有足够的自信,我没有自信去消解报人的虚荣,去击碎面对弱势群体骨子里的优越感,去瓦解面对优雅从容、衣着光鲜、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同行时的自卑心。

他们是“办给白领的报纸”,他们要“影响有影响力的人”,他们是“三高人群(高学历、高收入、高职务)的首选报纸”,他们秉行的“均衡发展的哲学”,他们是“主流人群的主流报”!我亲爱的、可怜的、不可一世的、顾影自怜的、摇尾乞怜的同行们呐,这些话只是广告推介会上的浮夸,能不能不要往心里去呢?

但是这一切都只是在我的心里,我在巨大的、沉默的螺旋里,我在无边的、寒冷的孤寂中。

今天,在我们已经在江湖上薄有微名的时候,该是我们理直气壮地说,是啊,我们就是民工报,怎么了?!不对么?!不好么?!当一个民工用脏手拿着馒头看我们报纸的时候,当一个月收入180元的下岗工人在报摊前拿出5毛纸币买我们报纸的时候,我们是应该耻辱?还是应该骄傲?是去感恩?还是去鄙弃?如果一张报纸能够办到连最不可能买报纸、读报纸的人都去买、去读的时候,难道不是巨大的荣誉?那些高收入、高学历、高职务的“三高”们订10份京华时报,对我来说,并不比一个小职员、一个初中毕业生、一个下岗工人买一份京华时报更值得让我去感恩。

我们不仅仅是民工报,我们甚至是乞丐报——这个头发脏乱,双手漆黑,衣服像油浸过一样肮脏的乞丐拿着我们报纸呢,这不会让我们感到自卑。这只会让我们感恩。

上学的时候,我和我的同屋万静波(现《南方人物周刊》副总编)就不停地争论大众媒体和精英媒体,哪一个在当下的中国才更救世、更慈悲
。我们谁也没有说服谁。这些年来,我们坚守着
各自的新闻理想,渐行渐远。相望于江湖,多了一些对对方新闻观的宽容和尊重。或许一天,我们能在某个美妙的时刻聚合,相逢一笑,云淡风轻。

感谢上帝,这些年让我有机会不断饯行、坚持着我的新闻观,甚至能宣讲、推行着我的新闻观——相比达官贵人,我更愿意办一份给贩夫走卒的报纸;相比精英权贵,我更愿意和普罗大众说话。草根的精神,不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不是自上而下的施舍,而是真正把自己放在草根里生长——更何况,在现在中国,哪有什么白领、中产、小资?谁不是红尘万丈里的爬虫、蝼蚁、蜉蝣?

打开这张图片的时候,我先被这张图片的文件名感动了,这张图片的文件名是:一个读者(当时在朗读)。感谢拍这张图片的人,他没有写成“一个乞丐”,“一个乞丐在读报”,他职业的、感恩的、自信而轻声地说着:一个读者。


2006年03月14日

3月8日,王晓峰(按摩乳)和袁蕾(奶猪)的blog突然打不开了,页面上书:因为众所周知不可抗拒的原因,本博客暂时关闭。一时间,悼声四起。兄弟我虽然与乳猪二人没有什么交情,但是念其博名广播,于是贱滴滴地叫唤几声,以示哀悼。
隔日,突然发现丫在blog上又发了一个诡异的道歉:


乳猪二人blog炸尸还魂,又开了。诧异之余,忙给王晓峰发了一个短信,问其中究里,这厮回我三个字:“想知道?”就再无下文。细读来,我想首句的重音该落在“大家”二字上。私下问王晓峰的好友,才晓得王晓峰倒不是为了捉弄他的奶粉,实际上是为了恶心一下外国媒体。

地球人都知道,在王晓峰苦难的脸后,揣着一颗闷骚的心。所以,这厮有些劣童心态,可以理解。调侃一下,作弄一下外国媒体,虽不厚道,细究也无大过。

但是,王晓峰、袁蕾一不小心成了革命的枪。此事被唤成“中国博客门”,立为我党批判国外新闻媒体没有新闻职业道德,对中国怀有偏见的典型。先是联合早报发文称《“中国博客门”耍了西方媒体》,紧接着是中新社义正辞严,斥责西方媒体的“傲慢与偏见”。这几日,诸媒体也将对此大炒特炒。熙熙攘攘啊,好不热闹。


小时候,我们常玩一个恶作剧:把教室的门虚掩着,门头上放着扫把、簸箕,倒霉蛋一推门,立马被淋个满身满头的垃圾,众同学见状,定会笑得前仰后合。乳猪这回把局设好了,结果也达到了,但是同学们没笑,班主任笑了——这是乳猪没想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