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杀窦唯！ - 张锐

别杀窦唯！

窦唯事件消停了一些，我可以说说窦唯了。等到消停些再说，一者是事件复杂，我看不清楚；二者是不愿意我评述音乐的单纯声音汇流在喧嚣、跑调的大合唱中。我宁愿在安静角落，喝茶、看花、听音乐。我喜欢这个调调。

所谓三杰，指的是窦唯、张楚和何勇。称之为魔岩三杰，是94年5月台湾魔岩唱片分别为这三个人出版了《黑梦》、《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和《垃圾场》三张专辑。三人之中，窦唯成名最早，1991年他和黑豹乐队就出品了同名专辑，担任主创和主唱。此次事件评论中常被人引用的《无地自容》、《靠近我》、《别去糟蹋》的歌词就出自那张专辑。窦唯最广为人知的歌曲也大多出自于那张专辑。

张楚出专辑也比较早，自《中国火1》收录了他的《姐姐》后，1993年，张楚出版《一颗不肯媚俗的心》专辑，但是市场反应一般。但是其中依然有几首高质量的歌曲，例如《将！将！将！》、《西出阳关》等等。1994年的《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将张楚推向高峰，风靡一时。

何勇和窦唯、张楚相比，出道晚、专辑少，只有《垃圾场》一张。但是仅凭这张专辑，就足以使其在中国摇滚音乐版图上留下光辉印记。《垃圾场》、《钟鼓楼》是这张专辑中的代表作。专辑中“吃进的是粮食，拉出的是思想”、“这问题怎么这么的难，到处都是正确答案”的歌词也成为家喻户晓的愤世名言。

魔岩三杰一推出，立刻家喻户晓。除了这三人自身的音乐才华，客观的说，和台湾魔岩的营销能力有关，窦唯虽然对魔岩公司、对三杰时代的发行人颇有微词，我想这大多是一个艺术家对商业压力表示出的本能反抗。

1994年12月，窦唯、何勇、唐朝在香港红堪体育场举行“中国摇滚乐势力”演唱会。演唱会前夕，何勇一句“四大天王除了张学友之外都不会唱歌”的采访，震惊香港乐坛，后来这句话被演义为“何勇台上大骂，四大天王是小丑”的江湖传言。

在我看，这句话是一份战书，一个挑衅，一个准备与商业音乐绝对的架式。魔岩三杰和三杰代表的中国摇滚势力也准备在这次鱼死网破中挣得应有的名声和地位。但事与愿违，今日回看，那份战书，成了各支摇滚势力同仇敌忾时代的最后一次同行。

94年后，郑均、鲍家街43号、许巍等一批摇滚乐手纷纷走红。和崔健、唐朝、魔岩三杰相比，这些新的乐队和乐手更能够在艺术和商业、流行与个性之间找到平衡。他们所取得商业成绩也好过于摇滚先辈。愤怒已经不再是他们音乐中的关键词，这到底是头破血流之后的醒悟，还是商业压力下的无奈，抑或是自己成熟后的顿悟，除了当事人，很难揣测。但是他们的音乐不再尖锐了，旋律更容易入口了，革命性和挑战姿态不再清晰了，这是事实。

98年10月，在朝阳公园附近的一个安静小酒吧，我巧遇了一个人在吧台喝酒的汪峰。吧台上玫瑰红的射灯照下了，汪峰拿着一瓶克罗娜，小口的喝。我走上前，问他我对摇滚乐的疑问。汪峰很谦和，慢慢的，但是认真的答。完全不像是对一个陌生人。他说我只管做音乐，其他交给公司。我问，你会坚持吗？他反问我，爹妈抽你，你会反抗吗？我说会，他说，那你还没长大。

那时候的汪峰，清瘦和现在一样，但是不时尚，也不张扬。最醒目的，是他的眼镜脚折了，他缠了一圈医用胶布。一年后，我听他专辑中的《晚安，北京》，在电吉他失真器模仿出的起重机声音消停了，汪峰说：晚安，北京；晚安，所有未眠的人们。

那么寂寞，那么忧伤。摇滚孩提时代的红色激情消失了。当喧嚣归宁于沉静。崔健成了老崔。

新世纪，摇滚圈真的弄出点声响的，还只有老崔，先是反对假唱运动，后是纪念新长征路上摇滚的演唱会。再就到了这次，窦唯火烧新京报。

窦唯在之后的岁月中，创作力依然不减，但是由于他的坚持，他的音乐逐渐走向了实验音乐的范畴。这使他丢掉了fans，丢掉了丰厚收入，但是赢来了自我的安静空间。之后的《幻听》、《八段锦》、《山河水》，迷幻、沉思，对世界不屑一顾。我一直以为，真正的摇滚气质，是对现世的不满足和对来世的疯狂想象。这是内核，是种子，至于这颗不媚俗、不妥协的种子张出来的是愤怒的毒草还是沉醉的香花，那要看音乐家个人的意趣、修行和作为。窦唯做到对摇滚气质的保留。此次火烧汽车的行为，可以看成是摇滚气质的行为艺术——这么说，是伤害新京报的同行的，但是我真的这么想。也没有想给窦唯平反、解脱的意思。

关于窦唯烧汽车这件事，演变至今。已经变化了主角，变化了意涵。谁在害窦唯，是卓伟？是新京报？是警察？是窦唯自己？我看，都不是。

关于此事，理智对我说，少说为妙。但是我还得说：
１、卓伟有错，新京报无辜。
２、窦唯是爷们。但是爷们也会干错事。
３、窦唯哪来这么多疯狂歌迷，真的支持窦唯，去听听他的音乐吧，去听他的《东游记》，你会发现，你的喧嚣，正是窦唯逃避的。
４、一个不懂他的音乐的人，只能理解《无地自容》的人，只能在对自己过往追忆中揣测窦唯的人，根本无法理解现在的窦唯。无法理解他的“反常”。
５、一个不懂窦唯的人，没有资格去支持窦唯。你会杀了窦唯。
６、旗帜鲜明地反对一切鞭尸者、嗜痂者、落井下石者——尤其是传媒业界的鞭尸者、嗜痂者和落井下石者。
７、我爱窦唯。我爱窦唯犹如爱我也犯错、也病态、也才华横溢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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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此处收藏本文] 发表于2006年05月17日 2:4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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